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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歌凝-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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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清早起了后就一个人在屋子里做女红,把收集来的已经晒好的菊花花瓣添进事先准备的抱枕里,缝制好就可以了。这样一个做工简单的菊花枕,我却差不多缝了一上午。总是缝缝又停停,脑子里全是些记忆的片段……我与小柔嬉笑玩闹时;八爷温暖和煦的笑意;十四庸懒面具下的精明;我主动诱惑七阿哥时,他清明寂静的眼眸,还有他在我额头点下的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以及昨晚,自己忽然波涛汹涌的心绪,乃至于……唇上,似乎还有着他冰冷的气息……
敲门声忽然响起,我回过神来,以为是小竹回来,正想大声告诉她门没锁,就听见一丝细声细气儿从屋子外飘了进来,“姑姑在么?”
我听出是小邓子的声音,不免一楞,“在呢。”边思索着他是四爷身边的贴身太监,现下跑这来干什么,边走过去开门,手才刚拉开一道门缝,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就塞进了我手中。我蓦然明白过来,想起这里大年初一都有送礼物的习惯,瞅了瞅盒子,转头望了一眼自己正在缝制的菊花抱枕……
“等一下,”我叫住了打了千儿转身欲走的小邓子,回榻上缝好枕头上最后的几针,俯身咬断线头,打好了节,又拍了拍枕头,是为了将里面填满的干菊花花瓣蓬松一点。这样躺起来便会'炫'舒'书'服'网'一些。从半开的门中递过菊花枕,我似乎都能感觉到小邓子接过东西时手上的蓦然僵住,然后他行了礼,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关上门扉,不经意间瞄见门柱上的大红御赐对联,猛然想起了什么……皇上在这个时候表现他对我的恩宠,其实是在向进我这院子里的人表明他对我的重视,而能常进我院子里来的人,无非就是几个阿哥……但我还是想不明白,我受不受到恩宠顶多和七阿哥有关,和其他的几个阿哥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啊!想想圣意难揣,我还是不要多想的好。但我隐约觉得,对我来说这好象并不是一件坏事儿……
摇头甩掉那些复杂的猜测,我刚打开檀木盒盖,一股清香迎面袭来,直蹿入五脏六腑,刹时间,我只觉得污浊的气息顿时消散不见,浑身舒透!待到想要仔细闻时,那味道便也消失无影了。仔细一看盒内,一串链子安然地躺在纯白的绸底上,做工极其精美的链子,是上好的碧翡冷翠,坠子是一朵用牛骨精雕细琢后的菊花,雏菊雕刻得极为精细,一点都没有破坏原来牛骨的纹理,玲珑细致,白色绸底映衬着淡黄色的菊花,更显得菊花的端庄与清逸非凡,照得整个室内仿佛都要明亮一些了。我饶有兴致地拎起链子,想要闻一闻是否刚才的清香是这朵“雏菊”散发出来的,却在骤然想起什么时怔了怔:“这链子,可不就是那年我想要去他篷内偷玉锁时翻见的?我还记得那时候他喝醉了硬是把这链子往我脖子上挂,我推迟了半天直到后来惹怒了他,他叫我滚,我才没有留下那链子……”
望着这终于还是到了我手中的链子,我只想大哭一场或者仰天长笑,然而我只能一脸麻木。选在这个时候送我这东西,无非是想表明他的立场——我,是他的人;正因如此,我也必须表明我的态度,虽然我并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大忙,但定会对他倾囊相助。看了菊花枕,想必他也是明白的。
思索到这里,我不禁觉得好笑。这深宫中啊,真是没有什么纯粹的东西。四爷和我,复杂的情感牵绊中,必有几分真情。但利用的成分,谁也都是心知肚明。我需得借助他的力量才能完成复仇,前题是,他要能一步登天才是……
看了链子半天,终于还是戴在了脖子上,掩实了衣服领子直到根本看不出戴了链子后,我才放心。
吃过午膳后,我便跨了装了佛香的篮子,独自前往佛堂。每到过年时,他总会一个人去佛堂上香祭佛。现下也肯定在那里。
废太子的风波即将平息,我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
果不其然,才刚迈进佛堂外围的宫门,远远地便见着一个青衣人坐在轮椅上正侧对着我。轻风扬,服底掀。明亮的阳光温软地倾泄在他的身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知道此时的他,眼神定是清寂澄明的。
在他眼中,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所以淡然以对。那双不为万事万物而有一丝波澜的浅眸,却会因为我的每一个字每个动作,而呈现出柔和澹然的神色。那种淡然,是能让世间最浮躁的心灵都安抚平静下来。
这世上欠我的人很多,我欠的人只有他;我能嫁的人很多,但惟独不能嫁给他。
因为欠他的,我永远都还不起—他的情是给镶赫氏君寒的,我却不得不代为接受,我还不起与他付出的所对等的感情;况且,小竹曾说漏嘴,说是小春其实不用死,而作为他帮八爷他们的其中一个条件则是要小春死……尽管不能证实她的话是否属实,但这仍是我心底的一根刺,想起来就会隐隐作痛。种种原因之后的结果便是我可以嫁给任何我不爱的人,因为都不会让人伤心,但惟独不能是他。
“七爷,”笑着打了招呼,进佛堂上完香后,我抱膝坐在最高一阶的台阶上,与身旁的七阿哥共同沐浴在温暖和煦的春风里。
“怎么想起这会子到这儿来了?”静坐了半晌,他忽然淡淡问了一句。我侧瞄了他一眼,他正半仰着头望着湛蓝天空上的浮云,眼神宁静。
“我是想到你每年这大过年时,都会独自来这佛堂吃斋念佛,我好奇这斋饭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嘛!”我正笑着调侃他,他缓缓转头斜睨了我一眼,眼神清明寂静,唇边却有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我额娘,篾在这个时候。”
“……原来,”我的笑脸垮了下来,叹道,“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对不住了。”
“没什么。”他神色柔和下来,淡淡一笑,移开了话题,“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每年都会到这儿来小住几天?”
我瞄了他一眼,有些得意的笑,“我消息很灵通的。”实际上是小竹告诉我的。
他漠然地点了点头,不想深究的样子。我用手拐碰了碰他的腿,狡黠地一笑,“新年了,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啊?”
“想要实现的,愿望……吗?”他转过头来正撞见我探究的眼神,然而他清明淡定的目光直直穿透了我,仿佛透着这个身体在望着别的灵魂似的,禁不住让我打了个冷颤,“你比谁都清楚,不是么?”
虽然是我故意想要套他的话,但真正听到时,我也止不住面上微热,正要开口回答时,一阵轻风扬起,吹起我的一缕垂发,正拂过他的脸庞,我只觉得窘迫,他抬起手,用清瘦修长的手指替我将那缕头发捋在耳后,我怔怔望着他清寂的眼眸,心中仿佛堵着什么似的,觉得难以开口,“我……”
“你说什么?”他收回手,将手端放在膝盖,又恢复了一脸淡然地看着我。大概是因为我说得太小声了,他才没有听清楚。我咬了咬唇,想要鼓起勇气大声道,脸却先红了,但声音已经足够他听清楚了,“愿得一心人,恩爱两不疑。〃
他明显一怔,仿佛不可置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原来对着一个不爱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我依然会脸红。但我深知,脸红是因为羞愧,是因为我自私和无奈的欺骗。
稳住心里的汹涌而上的愧疚感,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仰头望住他淡然的眸子中微起的丝丝波澜,轻言,浅笑,“我说,我的新年愿望是,‘愿得一心人,恩爱两不疑’。”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僵,尔后眼里忽地弥漫了大片大片的温柔和欣喜,仿佛满得都要溢出来似的,只一瞬,他便又是一脸淡漠的,有些迷惑地开口,“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当然。”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是再也收不回来了。我索性一咬牙,定了心神,“过尽千帆,仍是你待我最好。”
“‘愿得一心人’,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人;‘恩爱两不疑’,我也知万岁爷曾说过回到京城就给我们完婚,君无戏言,恐怕过段日子,待风波平静下来,万岁爷就会把我指给你。我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我微微迟疑着道,“你该知道我和小春亲如姐妹,她的死我很是难过。她托梦让我替她做一件事,而这事我尚未完成……我心里不安。我必须得还了她的愿才是。你等我,可好?”
“好,”几乎是我话音未落,他眼都不眨一下,已淡定地开了口,呻吟寂然如庄重的誓言般,“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我低头,掩饰唇边那抹苦涩的笑意,“我发誓。等我做完我必须做的事,一定嫁给你。”
他唇边的笑意一点点的荡漾开来,仿佛安稳住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似的,连笑容也愈发沉静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只手伸进衣袋里,从衣袋中拿出一只玉镯子,“这是我额娘留给我的遗物,是缅甸国王进贡给皇阿玛的一对玉镯子。我原打算在我们成婚那天给你……现在,我先替你戴上一只吧。”
不!
心中痛苦的呐喊骤然要脱口而出,我蓦地伸手攥进了胸前的衣服,隔着薄薄的衣料,手心似乎都能感受到链坠的冰凉。瞬间,即将脱口而出的满腔怒吼声被我生生压抑在了心底。我放开紧攥着衣服的手,轻拍了拍胸口,故意不去看他眼里的疑惑神色,“我没事儿……方才只是有些心口痛。”我咬唇一笑,向着他伸出左手,微垂了面,看上去一副娇羞不敢抬头的样子,“你替我戴上吧。”
玉镯子有些凉,套在手腕上大小却正好合适。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心中觉得万分悲凉。
“正合适。”他如释重负般的一笑,凉凉的手指忽然滑过我的脸,待到我蓦地反应过来,他的脸已然压近,与我的只在咫尺……
风过,无声。雁过,无痕。
是死一般的寂。
唇上是温软的触感。
第十二章 约定
……手蓦地纂紧了胸前的衣服,只一瞬间,缓缓地放了开去,无力地垂下。唇上的触感,是不同于他的冰冷与缠绵—他小心翼翼,只轻如点水般碰住我的唇,眼神清宁的如同一弘幽澈碧水,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的荡漾开来。
我慢慢闭上了眼。心如死灰。
最后的一眼,是不远处逆光站着的一个人影。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我知道她的身形仿佛凝固住了一般的僵硬。
我轻轻推开七爷,望了望远处的人影,似嗔含怨地道,“七爷,这里可是光天化日之下……有人看着呢。”
闻言,他仿佛猛然醒悟一般,白皙的脸上蓦地浮起淡淡的红晕,眼眸却更是清澈如水,“是我动情了……”侧头望一眼宫门处伫立的人,微蹙了眉,声音淡然,“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找我——大约是前殿与你一同伺候皇上的人找你来着了。你先回吧。”
我自觉脸上的热度下去了点,便点了点头站起来向他告别。从佛堂到宫门,不过几十步远,我却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直直地盯住我不放,如没有箭蔟的锋芒在刺,即使没有痛感,也是刺骨的寒。
果不其然。见着来人时,我松了口气:再怎么说,被她看到总比被他看到要好得太多吧。只是,平时灵动的眼如今半点星光也无,只余一片空洞的眸,还有风中微抖的身影……
“小竹,你是来找我的吗?”我微微一笑,唤回怔怔失神的小竹,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我,眼里的清光让我不得不刻意望向宫门外,好忽略掉她眼里溢出的悲怆以及愤怒的火花,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用力的连身子都有些发抖,勉强开口,已是一片颤音交织在清冷的空气中,“为什么你要……”
“走吧。”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令我一把拽过小竹就拖着她往外走,她使劲想要挣脱我的钳制,无奈即使是愤怒中的她又怎能强得过几欲崩溃的我呢?我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起来,沿着高大的红色城墙不停地跑着,她被我拖在身后,只得踉伧地随我跑着。四面景色一成不变,只有红色的墙琉璃色的瓦,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呕”胃里一阵反江倒海的难受,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使劲儿地干呕似乎才能好过一点。我倚靠在一拐角处,一手严实地捂住嘴,却捂不住阵阵仿佛从心尖蹿起来的恶心感。寂静的长廊上空回荡着一声如泣血泣泪的呕声,守卫的士兵目不斜视,仿佛眼里根本没我这人似的。但我自己清楚得很,待胃里似乎要好过那么一点儿,我头仰靠着墙,不住的喘息声中,夹杂自己苦涩之极的笑……这个样子,怕是让人见到了,又得说我装烈女了……
“你……”身后的脚步声站定,我感觉到一股大力将我的身子扭转过来,虚弱地抬起头正对上她愤怒惊惧的眼,以及重重的一耳光落在我脸上的火辣,“你怎敢这样!”她失声尖叫,“你以为你是谁?你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三十夜晚你做得什么你别以为我没有看见!?你还有脸恶心什么—你根本就是个烂□——还装什么贞洁烈女?他吻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是不知道你这个外表清秀柔弱下,骨子里是多么的肮脏!你还有脸……你你你你无耻下贱,对,你就是个贱人!贱人!”
……姐妹同心到了这份儿上,我还好说什么呢?那一巴掌可真是重啊,打得我脑袋都要晕乎了,勉强让自己对上她的眼,努力笑了两三声,“从来都不知道古人骂人还这么能行的……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你说得对,我他妈的就是没脸没皮的人,我就是□—啊不,□都没我这么会装——人家再怎么装都是风尘女子的气息,我呢?我他妈生来就一准□,装矫情比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还要矫情——我自己都恶心自己呢!”
我并不觉得自己说得有多么的激动,相反,我笑得一脸平静,嘴上毫不留情地骂着自己,怎么下贱怎么骂,似乎这样心里才能好受一点儿。见她呆怔在原地,我误以为她还不解气,于是别过脸去,把没有挨打的那边脸对准她,“求你,多打我几耳光吧——越用力越好。”
“我……我不是……”她骤然回过神来,一脸张惶地退后几步,呆呆地望着我,忽然泪流满面,连连摇头,满头的佩饰被她甩得伶仃做响,在空气中划出颇有些激狂的弧线,“小姐,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
“我真的觉得自己好恶心呢……” 明白她只是一时失措而已,我无意伤她。仰头望着湛蓝天空中的白云,是那么纯洁无暇,正好映衬出自己的虚伪和肮脏,“一直都是举棋不定,犹豫不绝……想要回去的话,就大声说啊,就尽两个人的努力一起去拿到玉锁不就好了?即使拿不到,只要尽了力,也是问心无愧的吧——可是你看,我是个多虚伪的人——想要留下,又不肯放弃回去的念头,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我就这样沉默的话,是她,就一定会明白我的为难,她会替我做出选择——所以你看,她为我舍弃了自己——在众人眼里看来,是她先背弃了我们的友情,你看我多聪明啊,她明明是为我而死,我还能在众人眼里博个好名声。呵,”我哑然失笑,“明明打定了主意,要为她报仇以至万死不辞……就连自己的贞洁也无所谓。可是为什么看见他清明寂静的眼睛,我会觉得在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眼里会照应出自己丑恶的模样呢?——我会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羞耻的女人——玩弄别人的感情的自己,真是可怜又可恨啊!” “可是我不曾后悔,”我转过脸,定定望进小竹惊惧交加的眼里,“为她报仇,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她是这样告诉我的,所以我必须要完成她的遗愿——下贱也好,恶心也好——”“我不会后悔。希望你也不会——希望你能随时记得,我们的那个约定。”
第十三章 家宴
刚刚走近住处,看到李总管跟前的小路子在门前焦急地踱着步子,看我和小竹回来,忙喜得迎上来道:“君姑姑,您可回了。皇上今儿个晚膳要传各妃嫔、皇子行宗亲宴,劳烦姑姑少歇一会儿,侍候着吧。”我笑笑说路公公久等了,这就去。辞了小竹随着小路子迤逦往乾清宫而去。
一路上小路子不停地和我念道,皇上因着皇太子被废、大阿哥被拘禁之事,本就劳心伤神,偏生赶上元旦大节,祭了天地祖宗,也不肯休息,还要办家宴;又说太和殿院内满是前来朝贺的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臣来参加这元辰大典;又说内务府与各部官员都是尽了十二分的心,也都还小心翼翼侍候着。我说多谢路公公提点,小路子笑道:“姑姑言重了。姑姑平时心气好,咱们都和姑姑谈得来。”
心想这八阿哥现在掌管内务府,自然要不惜余力表现了。
到了乾清门前,见里面侍立着好些个宫女太监,乾清宫前侍卫刀弓林立,侍立森严,只听见里间隐约的说话声。
远远抬头瞧了瞧,见屋内人头攒动,看不清是谁,太监宫女们忙着预备后宫主位朝贺新年,忙从侧面小路绕到茶房悉心准备。茶房里的几个小太监也帮忙准备,可见大家此刻心都悬在嗓子眼上,生怕一个不小心,脑袋搬了家。
今天是家宴,御茶房崔总管便多传了几个茶水上的女官,怕是忙不过来。大家都在紧张地忙碌着。
申初时分,依稀听得一陈韶乐之声,原来是皇帝御殿升座,筵宴开始了。
我细细地准备好了各色茶,整齐地排在案子上,便和几个侍女专心等候传茶。
约摸过了一盏茶时间,来了一个小太监,说皇上传茶。
我忙将准备好的莲子茶细细地冲完,特意叮嘱他那个暗红色紫砂壶内的茶是给皇上备的,可以安神清火。在他后面,陆续地,一些宫女太监鱼贯而入,静静地端了茶离去。看大家脸色平静,估计皇上应该是心情尚可。心想这一代英主也真是可怜,对自己的家事,竟不如贫寒人家那样其乐融融。在妻儿群臣面前,无论有多累,也要装出非常精明强干的样子,真是累。
这平静到底能坚持多久?这八爷党勾结群臣,里通外合,这次扳倒了太子,不知心中如何得意?四阿哥现在忙得怕是不可开交吧?太子爷贪酒好色,没什么做为,可不像其他阿哥那么精明能干,如果他不那么胡作非为,大家又怎么会对太子之位如此觊觎?想扳倒他又谈何容易?
正呆想间,殊不知一个身影已然来到近前。一个懒懒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惊得我差点儿跳起来:“你怎么又是这样低头沉思的样子?怎不见你像从前那样叽叽喳喳没完没了?”一听声音就知是谁,站起身不情愿地打了个躬,道:“爷怎么也这么清闲?不去照料皇上和各位娘娘?”
“等着传膳呢,闲得无聊就到你这来讨杯茶喝,你又不肯记着我爱喝什么样的茶,只有自己来了!”
嘴角微微上扬,说道:“爷定是爱喝那清热去火除痘的茶了!我这就去泡来。”
心想这十四阿哥真是把我的话上了心。心念一动,抬头瞟了瞟十四阿哥,不知历史上的十四阿哥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八阿哥的事?以后怕是能用得上十四阿哥,还不能得罪他。猛见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戏谑道:“你的眼睛叽哩咕噜转个不停,在打些个什么主意?莫不是又想往茶里放些什么吧?”
“怎么会,下次放也要放到别的什么里,再往茶里放有什么意思?”心想这些个人怎么都没影了,自己笑着去泡了茶。
十四阿哥闲坐了一会儿,见茶房小太监都恭敬地远远垂手立在一旁,便抻了抻懒腰站起来道:“估计是宴席要结束了,谢过你的茶了!”
见我微笑不语,他呆呆看了我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今儿个可是奇了,你怎么变得这样拘礼了?”说着走出去了。
过了许久,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忙问一个小太监是什么时辰了,想想该没什么吩咐了,差一个小太监瞅个空子向李总管打听,被告知可以回去了,便匆匆赶回住处,我可真不想再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遇上谁了。
离开乾清宫那一片暗沉沉的殿宇,只见廊下皆悬着径围数尺的大灯笼,一溜映着红光谙谙,四下里偶尔几声鞭炮响声,给沉重的新年带来一丝轻松。适才的铙钹大乐在耳中吵了半晌,这让夜风一吹,却觉得连心都静下来了,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子清新。
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小竹端来一杯茶,又拨了拨火盆里的火,看我一动不动,以为我怎么着了,对我问这问那,看她那副关心的样子,心里竟是十分感动。如果不是她不是七阿哥派来的眼线,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像亲姐妹一样相处呢?其实她是个十分单纯善良的好姑娘,可惜被淹没在这处处暗藏危机的皇宫之中,怕是没有什么好结局吧!见我呆呆地不说话,小竹忙过来摸我的额头。我笑道:“哪里就那么柔弱了,动不动就生病?我只是累了,想歇一会儿。”小竹接过茶杯放回到木桌上,替我盖好被子,轻轻退下去了。
躺在床辗转反侧,心烦得不得了,不知道我怎么把这一件一件的事情弄得跟乱麻一样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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