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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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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几位皇妃当中,翊坤宫宜妃郭络罗氏是五阿哥和九阿哥的生母,钟粹宫荣妃马佳氏是三阿哥生母,永和宫德妃乌雅氏是四阿哥、十四阿哥生母,不过同属于康熙当今五妃的景仁宫惠妃纳兰氏和延禧宫良妃卫氏都没有出现。惠妃是因今年大阿哥被圈禁之故伤心成疾仍在休养,而良妃却据说已经连续几年不曾出席除夕家宴了,至于什么原因我尚不得而知,但一看到八阿哥我就不难记起当初我第一次去延禧宫给良妃送药时在白梨花树下看到的那一个低眉顺眼、习惯只留一个淡淡秀雅侧影给人的清丽女子。
  之后皇室近支的王、公、贝勒也统统到齐,除夕宴于亥时正式在乾清宫西殿开场。
  即席,满座顶戴翎然,翠凤明珰,粉黛云从,酒胾雾霈,玉碗金瓯,光映几案,让酒数行,众皆豪饮,一举十觥,掷令作乐,比之下午又是另一种热闹。按尊卑,我原该跟下面乡君们坐在一桌,却因幼时被抚育在四贝勒府之渊源,康熙特命内务府将我安排在四阿哥、四福晋那一桌。我的坐处背后正巧是一只大高金鹤香薰,麝兰散馥固然没什么不好,久之亦觉难耐,无奈宫里规矩大,不得随意行动松散,我也只得食不言而已。清朝人过年也压根不看中央一套的春节晚会,只看戏作耍。
  为庆佳节,二阿哥掌管的内务府早跟康熙请旨,特发五百两帑金,在西殿驾高台,命畅音阁梨园演《目连》传奇等剧本,共为宴乐。名伶“文武昆乱”,出尽百宝,看戏的王公贵戚们则坐在红缎绣花的楠木戏桌前眉飞色舞,笑逐颜开,不时指点评论,见演至方寸妙处,则轰然叫好,兴奋鼓掌,活脱一副副追星族的老祖宗的嘴脸。而四阿哥基本不怎样坐在位子上,时不时离座应酬,席上这些王室宗亲子弟不论年纪,个个善饮,细看下来,康熙的皇子里面居然要数大胖子九阿哥最能拼酒,连二阿哥尚且逊他一筹。四阿哥跟十三阿哥看着不在一处行动,可是他们两人不论哪一个陷入劝酒的人的包围圈,另一人不一会儿就准保会过去混进那个圈子,把对方捞出来,再分开。相形之下,总是在八阿哥身边的十四阿哥跟四阿哥之间就毫无和谐可言,而二阿哥又有二阿哥那一圈,本来观察这些阿哥们乱中有序的行动,比看戏有趣多了,但魏珠忽然到我身后,悄声请我移步到十七阿哥座旁。
  因十三阿哥没有带福晋来,他那边看戏视野又好,十七阿哥便凑在他一桌同坐,我跟着魏珠走过去一看,才知是他系在衣襟上的小荷包松了,他嫌小太监们给他系上打的结不够好看,所以叫魏珠唤我。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虽非同母所生,二人却是要好,十八阿哥跟我说他从前在宫里的调皮事儿,例必少不了十七阿哥的份,因此我尽管跟他接触少,心里对他总比其他小阿哥不一样些。我侧身坐十七阿哥旁边,帮他系好小荷包,他顺手从桌上拿了一个红色大金橘递给我吃,我看到这个,想起前不久在霁月书屋和十三阿哥分吃一个橘子的事,不禁愣了愣神。十七阿哥却以为是我手指甲上涂了蔻丹,不方便剥食的意思,遂叫过一人:“锡保哥,来帮忙——”
  乍听到锡保这个名字,我立时想起一事:我在今年秋荻认识的蒙古人策凌乃是自幼从故土塔密尔称居京师,他直到康熙四十五年娶康熙第十女和硕纯悫公主,授和硕额驸,归牧塔尔密之前,在宫中颇有一群从小玩到大的满族阿哥伙伴,顺承郡王勒克德浑的孙子锡保便是其中之一。策凌曾在十八阿哥和我面前说过锡保对西洋枪械颇有研究,且语多推崇,只可惜为了锡保去年在私宅研制火药时意外被人引爆,炸死了自己庶母所生的幼弟一事,虽然调查出来错不在他,他还是引咎辞去军中职务,独剩下宗人府一个轻松职务兼在身上,今年更是连以往每年都有他份儿的随驾秋荻也推辞了不参加,宁愿待在京城每日只干些喝茶嚼蟹、吹笛哼京调、放风筝、揉胡桃、放鹰溜狗、斗鸡斗草斗促织的富贵闲事,不过也正因为此,今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废二阿哥、党争诸事,他一样也没沾着边儿,反而落了个无是非的好名声儿。而秋荻时康熙御赐给十八阿哥两枝改装过的西洋连珠短火统,原是因他年纪小,就先交十二阿哥代收,等回京刻上了字再给他,后来十八阿哥病逝,上月在我搬入随园时,十二阿哥就禀明康熙将这两枝短火统交到我手上,算是一份纪念,当时十二阿哥也有提到锡保这名字,并说这短火统便是由他改装制成,若我还想刻字,只能问锡保,万不可胡乱寻找一般工匠施为,而我托十三阿哥找锡保刻字,十三阿哥说锡保自经大变就绝手不碰火器,我也就将此事放下,但锡保这个名字还是记住了,不料一向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却可得睹真容,我一时好奇,抬首跟着十七阿哥呼叫方向看过去。
  从前看亦舒写的小说,有一句描写因为我一直不懂所以一直记住,那是写一个男性角色的出场:一看就知道他是那种长得英俊可是不晓得也不在乎的人。——什么叫做“长得英俊可是不晓得也不在乎”的人?
  在我看到锡保转过身朝我们走来的时候,我明白了。
  “刀借我用用!”锡保一走近,十七阿哥几乎是扑上他身,从他腰间夺下一把攥在自己手里,锡保只看着他,也不阻拦。不知为何,锡保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周围服侍的太监、宫女等看到他却都噤若寒蝉,就连这一桌上另外坐着的几个多罗贝勒的行酒令声似乎也轻了下来,好像只要是锡保在的地方,气氛就有微妙变化。十七阿哥拿的牛角把小刀外观做工只能称作精巧,但一拔出来,刃锋气寒,雪亮森然,可映须眉,端的是把切金断玉的宝刀,然而十七阿哥手起刀落,拿它来剖橘子,换作别人,不知怎样心疼宝刀,锡保看在眼里,一概无动于衷。十七阿哥跪在椅上将橘子剖开齐整八瓣,先让了一瓣给我,又向锡保道:“锡保哥,这刀好使,送我吧!”
  锡保摇摇头,不说话。
  大约十七阿哥知道他脾气,一面回转刀柄递还给他,一面赌气道:“改明儿我赢了你家小幺,就要你这把刀!”
  锡保听十七阿哥提到“小幺”的名字,展颜一笑:“好。我等着你赢他。”
  说着,他拒绝了侍从递上擦刀的绢巾,直接转过刀面凑在唇边,手斜斜一拉,一口气吸去刀上淋漓沾染的橘子汁,唇角还残留一点余汁,他突然又做了一个近于孩子气的动作,自己飞快伸舌舔去,这才回过脸对着我:“玉格格,这橘子很甜,你不吃么?我刚要说话,一眼看见十三阿哥正从锡保身后走回来,就没回答,也没吃,帮忙把十七阿哥帽子上的翎羽拨正了一下,就起身离座,还没走到四阿哥那桌,只听二阿哥那边起了一阵喧闹,驻足望了一望,却是众人起哄要二阿哥“彩衣娱亲”。
  在古代,所谓一流佛祖二流仙,三流皇帝四流官,儒家讲究读书人博学多才,一切学习只是为了治国平天下,或是为了修身养性,如果用于其他,特别是用于谋生或获利,就难免让人鄙夷,比如某个达官贵人懂琴棋书画、或者把钻研医术作为爱好,那么他是受人称赞的大才子,但如果一个人是专职从事弹琴绘画、唱戏行医,并以此为生的人,那就是下贱的行业了。不过因康熙喜欢看戏,京城各王府的主要成员,多少能票两出戏,学戏颇有成就、演技娴熟、为人称道的亦不在少数,又赶上这个除夕盛宴,二阿哥要票戏,谁不起劲?一时间,也不管二阿哥答没答应,众人已纷纷推举了许多人选给他配戏,其余包括皇太后那边的人在内都伸着头笑看二阿哥动静。二阿哥吃酒吃多了,也是兴致高涨,在康熙座前大着嗓门嚷嚷道:“禀告皇阿玛,儿子票一出戏绝无问题,只是帮儿子配戏的人难选,比儿子唱得好的,显不出儿子的好来——要是比儿子唱得还差的,又怕这出戏大伙儿简直没法听呐!”他拉过旁边一名红带子觉罗贝勒,“他们硬要推荐德如演旦角给儿子配戏,可是儿子寻思,德如嗓子是不错,也有名声,但皇阿玛您瞧,德如脸长得长,这扮相一出来,不就是一活脱‘驴头旦’么?这叫儿子怎么看着他唱戏?”大家一看,德如一张脸果然起码是正常人的脸的1。5倍长,二阿哥一说“驴头”,还真像,个个都暴笑起来,也有经历过下午“卧梅”事件的人在不住偷眼瞧十阿哥的神色。我一看十阿哥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对“驴”这个字眼超级敏感,但二阿哥说的话,他也抓不到什么把柄,更见尴尬。
  而那名叫做德如的觉罗贝勒却是个实诚的,居然也红着脸笑,向二阿哥连道“惭愧、惭愧,不敢、不敢”,惹得众人更加乐不可支。康熙好不容易停了笑,指着二阿哥道:“就你会贫嘴,唱得好了不行,差了不行,还要挑剔别人扮相!要这么着,连朕也没法给你找人,你想找谁给你配戏,趁早自个儿说出来!”二阿哥等的就是康熙这话,顺溜溜一回身,指向我所站立的方向,朗朗道:“我就要——锡保!”
  jhmg2006…12…11 19:44
  第六十章
  二阿哥……要锡保……?
  这话……我怎么听着别扭呀?
  我顺着众人目光慢慢转身,看到锡保不知几时已站到我身后。
  “你忘了拿这个。”锡保眼睛看着我,他的神情十分宁静,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二阿哥说话。
  我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摊开掌心,道声“有劳”,让他把那一瓣连皮的橘子放在我掌心。
  锡保绕开我,向二阿哥那儿走过去。
  二阿哥跟锡保掩在一旁,低声商议了一会儿,公布他们决定登台演出《空城计》,二阿哥自荐扮演诸葛孔明,锡保饰司马懿。《空城计》出自《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又称“失空斩”,乃是一出与诸葛亮有关的戏,故事取材于小说《三国演义》第九十五回——“马谡拒谏失街亭,武侯弹琴退仲达”:司马懿乘胜取诸葛亮驻地西城。因精锐部队俱被遣出,西城空虚。在万分危急之中,诸葛亮定空城之计,令将城门洞开,只带二琴童自坐城头,抚琴饮酒以待司马。司马懿兵至城下,见状生疑,素知诸葛谨慎,怕中诸葛埋伏,不攻而退。及至探明西城确是空城,立即回军,诸葛亮已调来赵云,惊退司马。我近几月跟在康熙身边,着实看了不少名戏好戏,外加前不久在畅春园金桂轩戏楼刚看过这出,也算熟悉。二阿哥果然很会挑戏,“诸葛大名垂宇宙”、“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被誉为“三代以下第一完人”、集“三达德”——立德、立功、立言于一身的诸葛武侯,千古风流、羽扇纶巾、有美兼备,书中描写相貌又是“容貌甚伟”、“面如冠玉,飘然有神仙之态”,什么好处全给二阿哥占光了。反观司马懿一角,诸葛亮生平对手前有帅哥加天才的周瑜,后有欺骗曹魏三代君臣的大阴谋家司马仲达,虽然史称其“天姿迈杰”,比之诸葛孔明可就是生儿子没屁眼的奸人一个,真是陪二阿哥读书难,唱戏更难。
  康熙就爱听《空城计》,十分高兴,因场内戏装什么都是现成的,催二阿哥、锡保分头到里面上了扮相出来亮一亮给他看,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原来他二人不知在里头捣的什么鬼,化妆服饰都对,只是耳朵上挂的胡子错了套儿。京剧里男子一到三十岁以上,就都戴胡子,也叫“髯口”,
  “胡子”很讲究,名称也很多,比如只有三绺的“黑三”、“白三”,还有“白满”、胡子繁密不分绺的“黪满”等等,锡保的司马懿是花脸,也还罢了,可是二阿哥扮演羽衣纶扇的诸葛亮,却戴了司马懿的胡子,叫人如何不笑?他两个对望一望,当场把胡子摘下来换了,偏偏二阿哥又嫌诸葛亮的胡子不合他尺寸,宫内专掌戏乐的南府总教习太监给他连取了几副胡子试戴,均不满意,只好令人专程跑回后宰门南府去取存货。但一来一回要费时间呐,二阿哥总不能就这么光着嘴巴上台唱戏?可不唱又怕冷场。结果还是锡保聪明,建议在《空城计》开头,孔明一角就由专业演员扮演,演至登城时,始换为二阿哥,如此定可两全其美。康熙亦无异议,于是胡琴、三弦、锣鼓响,好戏正式开场。
  别人指着看这戏心思许是十有八九要放二阿哥身上,不过我对马二阿哥就不敢恭维,反而处处格外留神锡保。
  唱孔明的专业老生吐字行腔皆极锤炼,而锡保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我光看他的勾白粉脸,相对司马懿应有的扮相来说,已是过于漂亮了,实在很难想象他要怎样演好行内常用“铜锤”代表唱功,以嗓音宏亮著称的花脸司马懿?我在这空捏一把汗,却不料锡保才一登台,一亮相,一开腔,霎时就得了个满堂彩,他的声音跟他的人简直没法对到一块,十分高亢,却半点也不刺耳,且一唱一念、一举一动,俨然有范。京剧唱腔节奏可分为板眼,强拍为板,弱拍为眼,一般票友只知弱拍起唱,
  “眼”上张嘴、眼起板落,锡保却可做到“踩味儿不踩板眼”,并非简单地被节奏约束、被音乐“拿住”,不仅每每转板过程中启承转合所需要的先“撤”后“催”,也就是未快先慢之法度拿捏的恰到火候,更难得连一代奸相司马懿的唱腔的劲儿、味儿、气儿、字儿均表现的淋漓尽致,这样的硬里子真正不晓得浸淫了多少灵气功力。冷眼旁观,连四阿哥也听得十分投入,手指暗暗在桌上击节打拍,我惊艳之余倒生出兴趣想看看二阿哥到底怎样才能和锡保配上戏而不至于塌台的了。
  唱到第十五场,大锣一击,台上众演员将官齐道一声“有!”。
  二阿哥戴好新胡子,从后台悄悄儿上来,换了城头的演员。
  而锡保正演到司马懿为诸葛孔明所惑不敢进城的一段,闪锤,唱四分之一板【流水】:“听老夫一令!坐在马上传将令,大小三军听分明:哪一个大胆把西城进,定斩人头不徇情!”当司马懿唱完四句“流水”之后,理应二阿哥唱“慢板”:“我本是卧龙岗……”司马懿再接一小段【西皮快板】,便是《空城计》中诸葛孔明的经典唱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众人总算等到此刻,正翘首以盼,谁知胡琴拉了两个过门,二阿哥仍不开腔,只管目视楼下司马懿,连连摇摆羽扇。
  锡保一见此情此景,忙招手示意,口称:“老丞相请下城来!”
  待诸葛孔明红头涨脸下得城来时,司马懿便说:“有劳丞相!你我挽手而行……”
  二人只踱着方步,进入城门。
  台上乐队刚反应过来,随之“换了锣鼓”,二阿哥的戏这就算“票”完了。
  而台下的人有相顾莞尔的,也有捧腹大笑的,等二阿哥和锡保卸了装出来,康熙亲自招招手,唤他们过去,问二阿哥刚才是怎么回事。二阿哥笑嘻嘻道:“皇阿玛有所不知,儿子原不知锡保竟唱得那样好,苦苦寻思了半响,也只能用到‘无声胜有声’这一招罢咧。”
  我听得一晒,其实二阿哥是看锡保的扮相看的目不转睛忘了词儿是真的吧?
  二阿哥的我型我SHOW居然以无声告终,大家空自给吊起了胃口,哪个咽得下这口气?一时众说纷纭,要康熙罚他,满语、蒙语、汉语夹杂了上,混成一团,我也听不清楚,自管低了头慢慢在掌心搓松子吃,忽听四阿哥跟坐在我前头的四福晋低声说道:“刚刚老十三府里来了人,说兆佳氏有些不大安好,老十三这就要赶着回去瞧瞧,今儿晚上只在这儿通宵守岁,我总叫高福儿同着老十三一道回他府里去,高福儿媳妇颇精妇人生产安胎之道,你叫春喜跟着高福儿去,顺路把他媳妇接出来也到老十三府里陪着,我才放心。”四福晋应了是,点手叫过一个白白净净的陪奉大丫头来,低声交待了几句,不一刻那丫头果然带了两个婆子,跟着高福儿悄悄出殿预备去了。
  兆佳氏?
  兆佳氏不就是十三阿哥的正福晋么?
  我茫茫然转首朝十三阿哥那桌望了一眼,他正半侧着身跟人吩咐着什么。
  尽管看不见十三阿哥的脸,我的心头还是有如虫噬蚁咬,待发作,无从发作。
  忽然间,二阿哥那边的众人不知何故爆发一阵大笑,二阿哥拉着十四阿哥大声道:“好好好,这是你说的,按这法子罚我,我认——不过现在七弦琴是我的,筝由你来,锡保也领了琵琶,却还缺一名吟唱之人,又待如何?”二阿哥口中在问十四阿哥,眼睛却明显转过席上,朝我看来,引得十四阿哥也跟着他看,其他人亦是如此。
  我大约明白二阿哥意思,因别过眼看康熙神色,康熙含笑望住我,并不说话。
  甚少言语的锡保踏前一步,向康熙提请道:“皇父,儿臣久闻玉格格歌舞双绝,惜从未有缘亲见,今日下午偏又耽搁在南府看他们排戏,生生错过玉格格《寒梅》一曲,追悔不及,眼下难得二阿哥和十四阿哥愿共演弦琴古筝,儿臣亦有幸以琵琶相合,不知可否请到玉格格赏面同列?”锡保身为宗室子弟,叫康熙一声“皇父”没什么希奇,但在这个时候由他出来说话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连四阿哥也转目深深瞧了我一眼。二阿哥笑道:“锡保这话可就谬了,上回在畅春园金桂坊我还是拉了四阿哥当说客,一起跟皇阿玛面前磨了老半天嘴皮子,玉格格才登台唱了一曲,好看,也够好听,但今天下午不算,连我也只听过一回。别怪我不提醒你,我用过的法子你用就不灵了,玉格格赏不赏你面子,你还是得问玉格格,净跟皇阿玛讨情可有些悬。”锡保也不答他,直接掉转身就朝我这桌走过来。
  四周泛起一些嗡嗡的低微的窃窃私语声,令我感到气闷。
  十三阿哥停了说话,回头看向我们,十七阿哥忽的跳下椅子笃笃笃跑过来,一把拉住我手,摇摇道:“玉格格,你要答应锡保哥可没那么容易,得叫他将牛角把小刀拿出来换!”满人崇武,往往把刀枪不离身的视为好汉子,十七阿哥是小男孩,心心念念想着锡保那把牛角宝刀,想来无非是要在同伴小阿哥中炫耀,也不难理解,本来我可不计较他的话,但他的小胖腿,他的紧绷绷圆鼓鼓的小肚子,他这么拉着我的手乱摇一把,还有他瞪的圆圆的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就让我想起了十八阿哥,并且为此头昏脑涨。正难决断间,锡保干净利落地解下腰间牛角把小刀,拍在我面前桌上:“不管答不答应,玉格格,这刀是你的了。”
  十七阿哥眼明手快,魏珠在后面都拦不住,他只一跳就摸过桌上小刀,紧接着往自己怀里一揣,这才扭头欢喜问我:“玉格格送我好么?”他越是这般娇纵,我越愿意宠他,伸手把他衣襟拢紧,轻笑一笑道:“好。”
  收了人家的刀,十七阿哥所说的孩子气的交换也就成立了,锡保还站着,我也不好意思坐着,起身让魏珠把十七阿哥抱在我的椅子上坐好,十七阿哥扬头问我:“玉格格,你答应要唱歌了么?”我冲他微微点头,并不看四阿哥脸色,径直转向锡保,坦荡道:“承蒙抬爱,玉莹恭敬不如从命。”
  这话众人都听见了,二阿哥嘿嘿笑两声,却被康熙抢在他前面说话:“好。不过玉格格务须记住,不得学习二阿哥‘无声胜有声’的唱法,否则朕可要重重罚你们四人?”我面对康熙,施施行礼:“玉莹不敢。”
  二阿哥说:“对,她不敢!”
  众人皆笑。
  我身上穿的是旗装,且是礼服式样,唱歌跳舞多有不便,因先行告退,由二阿哥的侍女陪着转到殿后换装。
  就在我拐过弯儿的一霎那,我的眼角掠到十三阿哥起身绕桌向康熙那儿走去,料到他是要跟康熙请辞回府陪伴兆佳氏去。我收得回目光,收不回我的心,哪怕他日人前风光再增百倍也无法抵消我心头此刻酸楚滋味。
  答应锡保唱歌,或许只是因为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十三阿哥离开。
  我终于明白,我期盼的完整,其实根本不存在——即使是我自己,我也给不了任何人一个完整的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怎可能指望别人为我做到?
  总算浑浑噩噩跟着人走进房间,我足下一软,油然升起一阵虚弱感,赶紧拣地方坐下。
  侍女们在妆台边叽叽喳喳给我挑服饰,选定几样拿过来给我做最后抉择,我本无心于此,略扫了一眼,想起四阿哥曾赞我着大红色好看,就随手点了与淡胭脂色锦织衬服搭配的那一套红面紫里对襟绣花衣裙。二阿哥身边的侍女不乏舞姬出身之辈,本身皆容貌可佳,为我换衣装扮亦是轻快灵巧,极为称心,补了一回香粉胭脂,另外重新梳了与舞服相配的云髻,别好珠串流苏,她们替我举过西洋镜子前后一照,只见镜中人粉铸脂凝,娇波流慧,长眉入鬓,似嗔如笑,衬得眉心一点红痣益发嫣然若滴,再加上霓裳霞裙,罗袜朱履,娉娉婷婷,细柳生姿,端的媚丽欲绝,甚迷人眼。我试伸手触摸镜中我的脸:魔镜,魔镜,告诉我,如何可以没心没肺活到老,一生不知爱情苦?
  在众女云从下,我再次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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