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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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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女云从下,我再次踏入大殿,却见殿内宝炬荧荧,檀烟袅袅,与外面明月朗照,积雪清辉之情景相映成趣,而场中早已铺垫茵褥,置诸种弦乐器,以备选用。二阿哥和锡保是先前唱戏时就换了便服的,十四阿哥为弹筝起见,也摘了礼帽,换了鲜艳便服,因筝之弦不易松弛,惟同别器合奏时,琴柱容易易位,必需要预先张紧,他正坐在那边低头调整弦线。此时尚属准备阶段,康熙还在宝座上和邻桌几位蒙古亲王笑语交谈,我挥退侍女,自管走上前看十四阿哥调弦。
十四阿哥把基调调至一调后,刚要试弹,一抬头看到我,愣一愣神,隔了一会儿,却也不说话,先试奏了一曲,这才问我:“好听么?”我没来得及说话,二阿哥忽然横刺里杀出:“不好听,像驴叫。”
这一整晚,二阿哥老是驴啊驴啊的挂在嘴边说个不停,不由惹得我掩袖一笑,十四阿哥啐道:“二哥,你说我这是驴叫,真的驴叫你听过么?什么样的?”“那还不简单?驴叫就是——”二阿哥一伸脖子,方要摹拟发声,被锡保在他身后一拉,猛然醒悟,瞪眼道,“好啊老十四,酒壮你胆了不是?敢给你二哥下套?我踹你!”十四阿哥憋笑憋得脸泛桃花,抱筝一跳躲开。
刚才我不在的工夫,二阿哥不晓得又跟人灌了多少酒,一脚抬出去,完全没有准头,踉踉跄跄转了个圈儿,倒像是独脚虎在跳康康舞,慢说邻近诸侍从窃笑不已,相与以肘示意,就连康熙也被引起了注意,用满语高声问了一句什么,二阿哥跟十四阿哥也分别用满语答了,全场幼是轰笑,只有锡保不笑,悄回头问我:“玉格格想好唱什么曲子了么?”
我转过眸子,不留神最先上对十三阿哥那桌的空位,心里也跟着空了一空,没顾得上答话。
锡保靠近过来一点儿,低声道:“莫非这么多人看着玉格格,玉格格紧张忘词了?”
——有很多人看我?
我要看的人走了,还有一个人我不敢看,至于其他人看不看,我却不在乎。
罢罢罢,不为无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
“放心,皇上今晚罚不到我,也罚不到你。”我的目光越过锡保,落在侧着耳朵听我们说话的二阿哥面上,“这就开始了么?”二阿哥咧嘴一笑,打了个手势,一名生相清秀的小太监走出来,二阿哥看着他给我奉上一把长约尺二的八宝红珊瑚髹饰漆骨半绸绢面花边舞扇:“你拿着,待会儿用得着。”我揣测着莫非是我选了这套衣裙,二阿哥才给我这把同色系扇子,也不置可否,堪堪舒手接过,二阿哥忽低吟道:“今夜有女如玉,堪观处丝幕牵红,恰正是荷衣穿绿。”二阿哥说这话倒跟唱戏似的,一听便是什么戏文里套出来的轻薄言语,但他声音极轻,而十四阿哥刚被八阿哥叫去说话,左近除了没文化的小太监,只得锡保一人,锡保又深谙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之真谛,正仰头做标准四十五度角参详天花板藻井图案,我正眼一瞧二阿哥那张酷似马景涛小马哥的面孔,张了张嘴,想说,终也没说。
一时十四阿哥走回,也问我打算唱什么。
托二阿哥赠扇的福,我倒是灵光一现,想好了要唱什么,可是没有一个曲牌名,说出来他们也一定没听过的,还在踌躇间,二阿哥却拍胸脯打包票说不论我唱什么他们只管伴奏就是,虽然我对此持有怀疑态度,但他们三个都无异议,我也无话可说,就这么定下了。于是以康熙宝座为中轴线,众人各归其位。十四阿哥鼓筝,二阿哥奏七弦琴,锡保弹琵琶,为琴筝伴奏之签笛则命南府乐人吹奏。
二阿哥、十四阿哥、锡保分别试了乐器音调之后,随着康熙一声轻咳,全场静寂下来。
我单手打开折扇,右手心朝外,扇口朝左,以羞扇式起,眼波幽幽移向与扇口相反的右面,接一个小定,方开口唱道:“狼牙月~伊人憔悴~~”转腕变为新月扇,画出弧形线:“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这一举手是先“流”出来,莲步才跟着一投、再投:“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二阿哥的七弦琴率先拨动,声在五、六调之间,奏响时机卡得极巧妙,与琵琶律调合奏,音色亦是艳丽妩媚。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我在康熙面前转身扇接上一个拨云扇,恰恰对着西边端坐的四阿哥,每一个无语凝视都是耀眼瞬间,亮过划过,“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我磨步斜行;
虎口夹扇,手腕为轴,滚扇、抛扇、指转扇三个姿态变化一气作出逆时针划平圆自上而下的“三道弯”绚烂转扇:“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倒拈扇柄,抛到左手,自下而上如蝴蝶反向翩然掠起:“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十四阿哥所弹之筝,在它器止息间悄然透出音调,妙不可言。
斜身含远意,顿足有余音,我的脑海里却重叠了两个人、两段话。
——“等离开这里,如果四哥不肯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他。”
——“佛经里有阿修罗。阿修罗者,大海中立,水不膝,向下视仞利大。无酒,采四天下花,于海酿酒不成。不端正,惟女舍脂端正。天下弱水三千,我可以只取一瓢。只看你愿不愿意信我,肯不肯等我?”“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我的视线微微模糊,然而声线坚定拉高,“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我合扇交回右手,倒卧虎口,换手指出,用扇指点,寻红数绿,用戏腔念白过渡:“一曲伤悲,弹尽尘世泪,胭脂碎,染尽了凄美,浊酒半杯,藏尽愁滋味,画圆月,不想月憔悴,今夜一过又多岁,爱成绕指柔,情难却,青丝俱成灰,故人一去画尽湿,呀,一声轻吟惹是非,无奈花多情,秋风一叹半池泪。”琵琶畅情,音色如练,弦琴爪音亲切,反拨鲜悦,我痴痴复唱:“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蝶”字余音未落,我后迈一步,借力助起一个大跳,身体跃起的那一刻,把手臂的线条向上伸长同时加快转扇的速度,高高上抛,舞到绽放,谁不是乘风欲去、天上人间?但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我飘然空手落地,一个背身反腕准确截住刚刚打旋坠下的舞扇,扇柄一顶收回开合,身形宛转,眼神飞荡,若俯若仰,若来若往,“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仍是云手开扇,旁转绕花,几乎唱到泪眼朦胧:“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你依依不舍,白发印苍月,我不忍,风逝青春褪,十指伤离别,你不悔,长袖难挽东流水,美好坠,红烛冷窗对,织不完相思,望不断容颜,不知天涯路难尽,哀伤淡淡追。”伴着我第二段念白,十四阿哥的筝音从吕调转到律调,诸乐器皆随之变调,清澄纤妙,雅丽传神,仿若缓慢流光,也可酝酿此生不渝,把我的情绪推向极至。弦乐穿插整场,都受浓酒一般歌词的牵引,仿佛中了不可解脱的爱的迷毒,陷入放浪又令人心碎的生死纠结。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我飙到最高音:“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永无悔——”最后一句尘埃落定前,我突然一个停顿打住,弦乐未撤,却又卷舌压喉音,一捻折扇唱道:“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儿啦 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儿啦~铜镜映无邪~扎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儿啦 啦儿啦啦儿啦啦儿啦儿啦~铜镜映无邪~扎马尾~”唱及至此,我折腰应两袖,一手兰花指捺出,一手以扇托腮,回到最初开场含羞未出之守势:“——我若撒野——今生谁把酒奉陪?”
乐止音散,一片安静到可听见自己轻浅呼吸的沉寂中,康熙一拍手。
他的右手拍打在左手掌心,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全场的掌声赞誉声一下从四面八方潮涌而来,连离我最近的十四阿哥也离筝站起身为我鼓掌,锡保斜坐于青色镶锦边茵褥上,一手扶琵琶,一手持拨子,微微扬首,神色无比复杂地望望我,又望望一旁二阿哥,二阿哥把膝前七弦琴推置边上,慢慢站起,锡保亦跟着起来。我收回目光,扇交左手,右手压左手,施施然向正走下宝座的康熙恭礼。
“好。好歌,好舞,好器乐。看来今次朕是罚不到你们,你们告诉朕,想要什么赏赐?”
康熙行到我身前,虚抬手令我起了,一时二阿哥他们也聚过来,聆听康熙问话,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仍由二阿哥嬉皮笑脸道:“皇阿玛欢喜,就是大赏赐、是儿子的福气——不枉咱们一番卖力,总算逃了皇阿玛的罚,求赏赐不敢,想跟皇阿玛讨首诗回去张贴在书房里学习。”康熙一笑,背手略踱了几步,所有人都屏息静气,预备洗耳恭听。
“今夕丹帷宴,联翩集懿亲。传柑宜令节,行苇乐芳春。香泛红螺重,光摇绦蜡新。不须歌湛露,明月足留人。”康熙诗情才艺果然十分出众,且行且吟,不一刻就道出一首颂扬今日家宴的盛大和喜庆的五言绝句。众人交口称赞中,早有笔贴式以丹砂底色金云龙纹丝绢纸笺誊写好一式四份,小太监恭恭敬敬双手捧着上来分交我们四人。接了御诗,男的要磕头谢恩,而我深深福礼即可。
康熙呵呵笑着,十分高兴。
二阿哥他们都有随身跟班的小厮接去御诗收好,只我身边无人,仍捧在手里,二阿哥看我一眼,自己一拍脑门,大声道:“对了,玉格格那儿可用不着书房罢?且要如何张贴御诗?”一语既出,场中诸人都看我如何作答,康熙本已回身要走,也停下了脚步。
我并不看二阿哥,只抬眼望着康熙甜甜一笑。
康熙也知道我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要么是卧房,要么就是吃饭的地方,因摆摆手,一笑道:“随玉格格贴在哪儿,朕都准了!”我笑道:“今儿下午小阿哥们做咏梅诗时,皇上曾赞十七阿哥的诗品上佳,不如玉莹就将御诗送给十七阿哥,祝十七阿哥新年新学问,更上一层楼,好么?”康熙自然是再无不允的,于是魏珠已经领着十七阿哥上得场来,我亲手将御诗妥帖交给十七阿哥。
十七阿哥今日又得荷包又得小刀又得御诗,可谓新年大发财,开心的满面放光,跪地给康熙叩了个大大的响头,蓬的一声,倒唬了康熙一跳。魏珠赶紧扶起十七阿哥,我帮他揉揉额头红处,二阿哥在旁嘴不饶人:“仔细着,仔细着,一会儿头上鼓起个大包来,十七阿哥走路又向来比人慢一拍,这回可好,成了寿星公,不怕走得慢,只一颗大头一伸就比人多伸半步,也算补回来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寿星公明明是道教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二阿哥却跟着念起佛号,且有意学了四阿哥平日神气,我看在眼里不禁抿了嘴闷笑,就连康熙也啐他。二阿哥自己也笑,又转过脸冲西边座位上四阿哥问道:“老四,玉格格一曲《发如雪》艳惊四座,刚才我看见连老八、老十都在拍手赞好,怎么说玉格格也是你府里教出来的人,你为何动也不动?别说你是看傻眼了,是兄弟的,我可不信!”
四阿哥不紧不慢站起身,答道:“二哥佛号正宗,我便也来说佛教一段公案,有所谓一尘举,大地收,一花开,世界起。只如尘未举花未开时,如何着眼?”二阿哥一下卡住,扭头看看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却垂着眼,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康熙亦不语。
一个短暂的沉默过后,反而是锡保竖起一指,代替二阿哥开口:“会也恁么去,不会也恁么去,高也恁么去,低也恁么去,是也恁么去,非也恁么去。四阿哥可是想说,一尘才起而大地全收,一花欲开而世界便起,都是为了世间有那女子?”二阿哥拍手笑道:“锡保好天龙一指禅。一处透,千处万处一时透;一机明,千机万机一时明。老四,这回你可算被难倒了罢?”四阿哥扬眉,一点轻藏傲意,而他望我时,眼中偶尔闪动波光。
我静静回视他,然后他举起桌上酒杯,回答二阿哥:“是,我真是被难倒了。这杯酒,我自罚一杯。”他说着,一笑,一饮而尽。——我若撒野,今生谁把酒奉陪?
——这就是他给我的答案么?
jhmg2006…12…11 19:45
第六十一章
“呜,好痛——”
我的嘴唇干得要命,翻个身,伸手去够床边水杯,不料触手处是实的,似乎还有人问我:“哪里痛?”
我呓语:“心痛——”
没有声音。
我仍觉口渴,手又一扑,不料还是实的,这才真的惊醒,慢慢睁开了眼,于是看到四阿哥。
四阿哥背靠床头而坐,右手还握着一卷书,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移动视线,只见床上被、褥、枕头、炕单都是锦缎丝绣,色彩艳丽,且头顶罩着绣花丝绸夹帐,帐内挂有装香料的荷包和香囊,整张床几乎是我随园那张床的两倍大,并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又见四阿哥和我身上穿的都是家居寝衣,就有点慌神,怯怯问他:“这是哪里?”四阿哥倾身拧拧我脸颊:“这里是怡性斋,一年多没来,就忘了么?”
怡性斋?
那么这里是四贝勒府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结巴道:“怡、怡性斋?以前这里没有这个大床的?”
四阿哥似笑非笑道:“知道你要回来过年,特意备的,你不喜欢么?”
“皇上不是说今年要让我在宫里过年么?为什么现在——”
“除夕晚上皇阿玛赏酒,你一喝就醉了,净在那儿发酒疯,连过节的烟火都没看,谁还敢放你在宫里么?何况除了去年,你年年都是在我府里或年家过正月,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发酒疯?”
“你看你发得多厉害,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讪讪抓起一侧小鸭形铜薰炉捂在手里:“那现在是大年初一?什么时辰了?”
四阿哥道:“刚过了子时,现已经算作是初二了。你不要张嘴,大年初一在床上睡了一整天的人就是你,满北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我张口结舌:“这么晚了,为什么你会在我的床上?不是,为什么你会在你的床上?不是——为什么我会在你的床上?”我脑子还乱得很,表达十分没有逻辑,四阿哥大是吃不消,打断我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今儿至亲官客来府里拜年的人多,送往迎来,不甚其繁。我一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你也饿着吧?过来,陪我。”他不由分说扯过件披风给我系上,抱起我绕到屏风后,室内满地铺着毡毯、炭盆,因是贝勒府,还有“地龙” 取暖,倒的确是比随园的条件好多了。
我一看餐桌上除了荤素饺子之外,还有各种冷盘年菜,另摆着素咸食,炸芝麻条,香菇焖面筋,芥末火敦山鸡丝炒甜酱黄瓜丝,山鸡丁炒果子,肉丁榛子酱,酥肉等四素四荤热菜,及其他山珍野味,都用暖炉热着,光是看过来一遍就要流口水了,深感饥肠辘辘又一春,因挣着下地入座,霸过一套小碗筷就开动起来。四阿哥拣了两个大白胖饺子放我碗里:“年节里多吃些清淡的,较不伤身,这煮饽饽是全素馅,以葫萝卜、大白菜为主,配以香菇、冬笋、芝麻、面筋、油条,以及其他素食,用香油搅拌,并不是出于饭房,而是有里边亲自制作,上下主仆一齐动手,以示‘井臼同操’,别有滋味,你尝尝。”我知道他说的里边指的是内院万福阁,说不定还是福晋纳拉氏亲手包的,也不作声,埋头吃了,才问:“还有三、四个时辰才天亮呢,四阿哥不上里边去么?”四阿哥道:“你一整天睡不醒,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停了一停,又反问我,“你要我回里边去么?”
我这时候已经看出来这间房是怡性斋所在跨院的西厢房,格局和我从前住的东厢房差不多,也是前后两间,但要大上许多,怪不得里头放着一张大床,那么大的床,四阿哥一个人睡?用得着弄那么香喷喷的么?哼!“你哼哼唧唧的做什么?”
四阿哥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赶紧回道:“没什么,煮饽饽好吃,我还要——”
四阿哥又拣了两个给我,我觉得老是我一个人猛吃也不好,从自己碗里拣出一个放他碗里,他笑眯眯的吃了,又从盘子里挑了两个大的蘸了醋补给我,看着我吃完。因为我不能喝酒,他就自斟自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些闲话。
我只是宿醉过了头,肚子有点空,这一餐慢慢进了约摸半个时辰,也就饱了,而房里除了四阿哥和我,没有一个服侍人在,反正清水器具什么都是现成的,我服侍他洗了手漱了口,自己也擦了把脸,精神大好。吃饱喝足之后最想做的事当然是好好睡一觉啦,我情绪饱满地跳进里间,忽然一回头,发现四阿哥也跟过来了,原地呆了一呆,才想起来他刚才说的话不对:容嬷嬷说过宫里的规矩是大年初一晚间,窗户一上,众皆就寝,没有例外,贝勒府的规矩想必也跟宫里一样,四阿哥若只是因为放心不下我,刚从里边过来看我,总不见得事先穿着寝衣一路过来罢?而先前他还靠在床头看书,那书都卷了一半了,可见在我这已有一段时间,那么他的打算是什么,也就呼之欲出了。……我一想明白之后,真是懊恼极了,早知道一睁开眼看见他在床上就应该闭起眼睛继续装睡的,混到白天麽就没事了呀,现在怎么办?扮弱智可以么?
四阿哥见我赖着不肯上床,早知何事,顺手拾起抱我下床前带落地上的小鸭形铜薰炉,随口吟道:“却爱薰香小鸭,羡他常在屏帷。”他把小鸭抛上床,我眼前一晕,已被他连人抱起,放上床。
“星火横幽馆,夜无眠,灯花空老。向睡鸭炉边,翔鸳进屏里,羞把香罗暗解……”四阿哥反手撩下绸帐,十分熟练地解开我腰间缚带。他在给我吟诗,我半点也插不上话,只好仗着刚刚吃饱饭,死拽着裤腰带不放,他却早有准备,嚓嚓几下从我裤脚撕成数片扯开。太荒谬了,怎么可以这样啊?
没有裤子的裤腰带有什么用?
于是他再一次拉开我的裤腰带我就放手了。
他动作很快,我很快就身无寸缕,唯趁他在脱自己衣服的时候往大床里面挨,却被他一把按住,拖回身下,我说:“不要,还没有准备好……”“我准备好了。”他说。
他是准备好了,可他今天晚上好像特别雄涨粗大,格外让人害怕,才进来几下,我就苦不胜任,屡乞休止,他只是不听。他紧一阵、慢一阵地抽送了数回,后来我的手揪住身下软褥,不住发出小小的刺痛的声音,他见我实在禁受不了,便退出了一下,把我抱起,置于他膝上。这个姿势让我只能分开腿半跪着跨坐在他身上,他的手指在我下面灵活的拨弄了几下,扶准凶器又插进来。
我面对着他,双手撑牢他肩后的床架,蹙眉重重呻吟了一声。
“还疼么?”他低低问我。
“嗯……”我垂眼往下看看,“刚才进来的时候很疼的。”
“是你太紧张了。”他用手把住我的腰,慢慢施力。
他的昂扬被一点点吞进我体内,我扣紧手指,只觉后腰在一阵一阵的发生痉挛。
我额角沁出了汗,他捧着我的脸亲了亲,接着往后靠了靠,我跟着向前稍稍一倾,他将我右侧乳首红蔻含在嘴里舔吮,另一手罩住左乳揉捏不止。
帐内很香,很热,我听得到自己发出的娇喘细吟,而张开的双腿间深埋着的铁棒一样的炙热,还在坚定地往里探动。
四阿哥忽然偏首,将他的嘴唇贴上我的左乳心口处。
我一刹那间想起那晚在飞雷洞时十三阿哥对我做的动作,身子不由剧震了一震,四阿哥立时察觉,抬眼看我。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然后凑上去吻他的嘴。
他积极地吸吮我的舌头,手也没有闲着,或用两个指头掐着我的乳尖稍往上提一些,或用拇指顶着乳首画圈,不一会儿,我嘴里的气就简直要被他全部吸光了。我开始觉得身下他的进出润滑了许多,便主动把他的手拉到我的腰线位置,将腰窝一凹,使得柔软胸脯紧密贴在他的胸膛前,又把手收回来搂住他,“好了么?”他有意挺了挺身,上下同时摩擦我的敏感处。
“……嗯。”我还要他吻我,于是我们又一次热吻在一处,但这一次他把手按到我的臀部,明显加大了穿刺的速度与力度。他似乎屈起了膝,我被牢牢禁锢在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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