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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别经年-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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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彧终究还是回到了水府。
这里,是家。
“大哥,爹在祠堂等你。”水杉即要出门,见水彧回来,便与他说了一声。
祠堂正中摆着水家历代先祖的灵位,香炉当中青烟袅袅,案上的贡品全都是新鲜的。
水彧从来没有到这里参拜过。
水云天淡道:“跪下。”
水彧跪下。
“磕头。”
水彧磕头。
随后,水云天亦在水彧身侧跪下,肃声道:“敬告水家列祖列宗及曾祖父、祖父、二祖父、三祖父、父亲,晚辈云天,今将义子彧写入族谱,为水家后人。”说罢,他叩首。
水彧也跟着叩首。
从这一日起,水彧终于得以告别了他的过去,成为了真正的水家后人。
此时,钟离冰已抵达襄王府,未等小厮通传,她便奔了进去。
“阿冼——”
钟离冼闻声迎了出来,见到钟离冰火急火燎的样子,即知是急事。
钟离冰问:“万寿节的时候,你是不是要给皇上递请安折子?”
“嗯。”钟离冼点点头。
“我有一封书信要呈给皇上,能不能夹在你的请安折子里?”
“信呢?”钟离冼什么都不问,只向钟离冰要信。
“借我纸笔,我现在就写。”
钟离冼吩咐人取了文房四宝来,钟离冰奋笔疾书,才不过片刻工夫便将书信写好递给钟离冼。
恭请皇上万安
臣女冰泣血上书,有要事,请求面圣。
臣女钟离冰
不过寥寥数字而已,简单粗暴。
钟离冼当然知道,上表是不能这样写的,遂问:“冰姐姐,用不用我……帮你誊抄一遍?”
钟离冰只挥了挥手道:“不必了。”
钟离准道:“我陪你进宫?”
钟离冰摇了摇头。
当晚回到家中,钟离冰去看了水影,本想去与水杉说两句话,却听说水杉去鄞王府了。钟离冰知道水杉如今是鄞亲王的学生,定是为了流言之事去请教老师了吧。她没去见水彧,只兀自回房里,休息了。
正月十一,钟离冰早早醒来,一直躲在房里,念念有词。却是从日出,等到日落,也没有任何消息。
天色暗了。
钟离冰猛然起身,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有人来了府里。
钟离冰奔了出去,这个人她认识,是皇上身边的黄公公。
黄信笑道:“皇上有旨,让咱家来请钟离小姐进宫。”
“臣女钟离冰叩见皇上,愿皇上洪福齐天,千秋万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钟离冰行稽首大礼。未曾奉诏,不敢起身。那中间,她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久得好像……一辈子。
“平身吧。”拓跋烨抬了抬手。
钟离冰这才起身。
拓跋烨笑道:“你有何急事,非要在今日来见朕?”
钟离冰不卑不亢道:“臣女斗胆,敢问皇上,可还记得去年今日曾向臣女许下一个心愿?”
拓跋烨又是笑道:“朕记得,你向朕求:天下太平,亲人平安。”
钟离冰深吸一口气道:“皇上,表兄水彧已于正月初六被舅父写入水家族谱,臣女与水府乃是中表之亲,水府上下都是臣女的亲人。臣女斗胆,求皇上保表兄无虞,保水府上下无虞。”
拓跋烨的面色沉了下来,淡然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朕便会答应你?”
钟离冰面无惧色,一字一顿:“因为,君无戏言。”
沉默,许久的沉默。就连黄信,都因这沉默而感到窒息。
拓跋烨开口:“朕,答应你。”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钟离冰依旧是怅然若失。
次日,圣旨下达,水府乃平叛当中的功臣。危机,就这样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到完结时,我也是怅然若失
☆、尾声 已别经年
春回夏转,转眼间已是一年以后。癸巳年,春回大地。
彼时水杉已然参加了壬辰科科考,入朝为官,如今在户部供职,水府的所有产业,都归为国有。他娶了鄞亲王义女靳懿为妻。靳懿便是当年的莫湮。如今朝廷已为靳府平反,蔚皇贵妃靳氏被册封为皇后,莫湮恢复了她靳氏的身份,拓跋煜为她取了一个“懿”字作为名字。如今她已是水家新的女主人。
水影未嫁,如今留在家中帮水杉打理生意。
水彰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如今已是家喻户晓的少年游侠。
钟离凝和拉曼一同回了扎托,如今钟离凝已经怀上了她的第二个孩子,很快便要生了。
壬辰年五月的时候,阿米拉为钟离冼生下一对龙凤胎儿女,分别取名为“衍”和“绪”。如今钟离冼身在北漠战场,他的军队势如破竹,北漠的军队节节败退,北漠之于□□,已如探囊取物,只待一个最佳时机。
中军帐中,有人来报,说有襄亲王的故人求见。钟离冼掀帘出帐,定睛看去,竟是水彧。已别经年,二人都已经过了风霜的洗礼,面上更添几分棱角。
“水大哥。”钟离冼抱拳。
“阿冼。”
交谈当中,钟离冼才知道,水彧早已参军,今已战功赫赫。然而,他拒绝了所有的封赏和升迁,只安然处在最初的位置上。
晚上,钟离冼和水彧一同在营帐外喝酒畅谈。
钟离冼道:“我如今在外征战快一年了,一直都没有大哥和冰姐姐的消息。”
水彧笑道:“我也没有。”
说到此处,他们相视而笑。
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去年开春时的约定。
那年春天,水彧、钟离准、钟离凝、水杉、钟离冰、钟离冼、水影、水彰,兄弟姐妹八人,终于聚首。他们席地而坐,一同约定,五年之后再相见,每个人都要活出最精彩的自己。
钟离冰站起身来,对钟离准道:“阿准哥哥,到现在,所有的危机都已经结束了,你我本就是假的成亲,今日,我们的婚约便即解除吧。”
钟离准叹了口气:“好。”说罢,伸出手掌。
两人击掌,婚约解除。
钟离冼问道:“冰姐姐日后有什么打算?”
钟离冰笑道:“天下那么大,我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说罢,她跨上马,绝尘而去。
钟离准望着钟离冰的背影,久不能言。
钟离凝恨铁不成钢地拧了钟离准一把。
水彧释然而笑,拍了拍钟离准的肩膀:“你快去追啊!”
钟离准一个激灵清醒,这才策马奔去。
夕阳西下,一前一后,两个策马飞驰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全文终
☆、水杉番外 绝处逢生
水杉番外 绝处逢生
“少爷,你还坐得住?”覃曦火急火燎地进了水杉的书房。
水杉淡道:“楚晋已死,阿四厚葬,有大哥替影儿疗毒,又有阿逆在,影儿也不会有事,我何苦坐不住?”
话虽如是说,但水杉知道覃曦说的是外面传言的事。即便足不出户,水杉也知道,水府附逆的传言已然在京城传开,一发不可收拾。然而,直到这个传言流出,他却心安了。怂恿影儿在阿逆的茶杯里下毒,刺杀阿逆,说穿了,这些都不能算大浪,而这个传言出现的时候,水杉便明白,不管幕后主使是谁,这个传言是真正的目的,而其他的乱子只不过是故布迷障,令水府陷入恐慌之中。这个时候如果慌了,就输了。
水杉嘴角微挑。靳人麒,你倒当真是个厉害角色,如今死到临头,竟还能留有后手。
“不过,我也留有后手。”水杉自言自语。
那一夜,水杉和水云天彻夜长谈。
水杉道:“您认为是水府的基业更重要,还是水家世世平稳重要。”
水云天道:“自然都重要,那你认为哪一个更重要?”
水杉道:“我也认为,两者一样重要。但如果只能保全一个,爹会选择哪个?”
水云天笑道:“没有你们的时候,我自然会选择前者。如今有了你们,我选择后者。”
水杉沉吟半晌道:“如今是危急存亡之秋,可我想选择保全两者,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爹意下如何?”
水云天闭目浅笑:“现下当家的是你,决定权都在你。虽然我不希望你入仕,但是我从没想干涉你的选择。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你是水家的主人。”说着,水云天缓缓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水杉手中。
这枚铜钱便是水家的信物,一共三枚,一枚在水彧手中,一枚在钟离冰手中,现下这一枚,在水杉手中。
水杉郑重地将铜钱收好,长揖到地:“父亲,孩儿明白了。”
水杉回到书房,奋笔疾书,一夜即成一篇策论,字里行间,皆是他这些年来对商道的理解和剖析。
眼看着天空擦亮,最后一滴灯油燃尽,灯火在不知不觉中便熄了。水杉将策论通读一遍,放下,折好,长舒一口气。至此,他还尚无一丝倦意。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水杉开门。
“杉表哥,影妹醒了,要见你。”
水杉即刻便随钟离冰去了水影的房里。
当他听罢水影的讲述,便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不禁自言自语了一声:“他果然是早有预谋。”
面对钟离冰的追问,水杉本想隐瞒一二,却突然觉得这隐瞒是那么多余。从前的阿逆表妹天真无邪,所有人都忍不住要去保护她。可当她在江湖上失踪两年再度归来的时候,早已是一个深谙世事的江湖侠盗,保持最初的天真,只不过是她自己的选择。想到此处,他遂说了。果然如他所料,阿逆转身便冲了出去。
水杉又与水影说了几句,安抚她片刻,便出了她的卧房。这时候,钟离冰从街上回来,他们擦肩而过,钟离冰却没与水杉说一句话,径直去了水彧的房里。才不过片刻功夫,便见钟离冰从水彧房里冲出来,奔出了府门,跨上一匹快马,绝尘而去。水杉知事态严重,遂也进了水彧房里。
他看见了那封信。
他不禁叹息。
从小到大,在他心目中,大哥是一个武功盖世的江湖游侠,是一个让人又敬又爱的兄长。可是,纵然大哥身怀绝世武功,却仍被万千俗事所牵绊,任凭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解决。所以,只能选择死。殊不知那个背影后面,留下了多少孤独和无奈。
权力。大哥的手里,没有权力。而他如今,就要去争取这样东西。只有有了权力,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甚至,掌握别人的命运。
后来,钟离冰回来了,水杉见她去求了水云天。水杉灵光一现,对,去年万寿节,皇上曾经许给阿逆一个心愿:天下太平,亲人平安。他想,至此,他准备好了。
这一日黄昏,他只身前往鄞王府。
拓跋煜一字一句地读着水杉的策论,任凭水杉跪在他面前,也并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莫湮随侍在侧,几次欲开口,却都被拓跋煜的眼神挡了回去。
半个时辰之后,拓跋煜长舒一口气,放下水杉的策论,抬了抬手,淡道:“你起来吧。”
水杉撑着地,咬牙起身,不曾有一丝皱眉,也没有去触碰已经生疼的双膝。
拓跋煜道:“我可以送你进宫,但是如何应对皇上的发问,我没办法教你,至于最后结果如何,看你的造化。”
“多谢老师。”水杉跪地叩首。
水杉从未曾进过宫,他跟随引路的太监走在宫内的甬道上。未来,这是他每一日都要走过的地方。
皇帝在上书房召见了他。看来,鄞亲王果然是皇上看重的兄弟。
“草民水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水杉行大礼。
“平身。”拓跋烨抬手,同时已将策论放下。才不过转瞬工夫,他已经一遍阅毕。
水杉不禁惊异于皇上阅读的速度。也罢,皇上每一日都要批阅堆成山一般的奏折,若不能一目十行,切中肯綮,那每一日,也不用做其他事了。
“方才,朕已经看过了你的策论,的确有辅政之才,看来,鄞亲王没有看错人。那么,你想用什么条件,交换什么条件?”拓跋烨一语中的,早已看穿了水杉的来意。
水杉不动声色,沉声道:“既然皇上认可草民的政见,那草民斗胆猜测,现下朝廷所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而草民,可以给得起朝廷这个契机。水家全部产业归为国有,依旧由草民管理,朝廷自当着人监管。日后,萨顿的马匹,北漠的牛羊,于我国都不再是稀缺的物资。由商贸所得的钱财,远比农耕要可观,甚至可令国库更加充盈。每年年底,水府只取一半利润,并依制缴纳税负,其余收入,全部充入国库。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拓跋烨凝眉沉思片刻,淡道:“你只取一半利,又缴纳巨额税款,一年下来,纯粹的收入可不及全年利润的一半。”
水杉笑道:“若水家为皇商,每年获利比之从前,又何止倍余?”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皇上英明,草民自知这点心思逃不过皇上法眼。不过……”说到此处,他又是欲言又止。
拓跋烨狡黠地一笑,接过话茬:“正所谓‘无奸不商’,倘若你没有这样的算计,朕尚不一定信得过你。”
“皇上……”水杉不置可否。
“朕……答应你的条件。但朕也有一个条件。”
“皇上请讲。”
“壬辰科的科考,你要位列三甲。”
水杉坚定地说:“皇上,草民定会在壬辰科位列三甲。”说罢,他谨身跪地,“谢皇上……”
“别急着谢恩。”拓跋烨抬手,“你还没有提出,你要的条件。”
水杉深深叩首:“草民想求的是:水府为谨亲王之乱当中的平叛功臣,谨王府门客靳人麒手下确有杀手一名,系其侄儿,本姓为靳,而水彧,自始至终,都是水府长子,草民的长兄。”
“好,朕答应你。”拓跋烨微微点头。
“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水杉再度郑重地行稽首大礼。
拓跋烨嘴角微翘:“平身吧。”
水杉起身:“谢皇上。”
拓跋烨笑道:“汉武帝时为充盈国库,卖官鬻爵,如若在那时,你已经可以算朕的臣子了。”
水杉肃声道:“可如今草民没有资格。待草民金榜题名,那时才敢在皇上面前自称一声‘臣’。”
拓跋烨道:“那朕便拭目以待。”
☆、陈青莲番外 陈年旧事
陈青莲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里,把一封信推向了林濬。
他们夫妻之间的交流从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林濬知道这是陈青莲的信,但他也知道他可以看。
看过信以后,林濬才知道,这是靳人麒写来的信,去年十一月写来的信,十二月寄到。不过,现在已经是七月了。
林濬没有多问一句,他知道,这关系到陈青莲不愿提起的过去。他从来都不知道陈青莲的过去,也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们成亲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
“靳人麒要见你?你不是不想见他么,这都半年了。”
陈青莲轻描淡写地打手势:“反正他下个月就死了,去见见,也没有什么。你可以陪我去吗?”
“当然。”林濬伸出了手,笑道,“我这个帮助,这点关系,还总是可以打通的。”
陈青莲不知道林濬是如何打通的关系,她也从来都不关心林濬是怎么做到的,从成亲的那一日开始,就是这样。
在大牢门口,她看见了谦亲王,大约也明白其中关节。
死囚牢里没有一丝生气,陈青莲迅速冷眼搜寻着那个许多年未见,死到临头却突然想见她的故人。
陈青莲的目光停在了角落里的靳人麒身上。距离他的死期大约还有一个月,虽然天牢里的折磨令他蓬头垢面,但是他的目光依旧可以穿透一切。他已经看见了陈青莲。
“好久……不见了……”靳人麒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来,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牢头打开牢门,在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当中,其余的人全部退开,只剩下靳人麒和陈青莲两人。
许久的沉默,甚至让人误以为这里没有人。
靳人麒用沙哑的嗓子道:“对了,我忘了,你不能说话。”说着,他嘴角一挑。
陈青莲并不气恼。这些年来,作为一个哑女,她遭人冷眼不只一次。不过,她许多年前在林濬这里,找到了温暖。
“你找我,还有什么事么?”陈青莲打手势。
靳人麒没有回话。
陈青莲轻蔑地一笑,随手拉断水桶上的提手,在落了灰的地上写到:“对了,我忘了,你看不懂手势。你找我,还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靳人麒理了理头发,“故人了,叙叙旧。”
陈青莲又写道:“你我之间,早已两清。今日我来,不过是看你人之将死,送你一程罢了,好歹是故人一场。”
靳人麒道:“就是因为故人一场,所以才想见你。”
陈青莲席地坐下,扫开方才写过的字,又写道:“药,我喝了,我的孩子,你也带走了,你,还想怎样?”
靳人麒轻描淡写:“当年,我二哥死了,你身怀六甲。为了靳家和陈家,你答应我,让我来培养你的孩子,从此再不见他,为了这个承诺,你还心甘情愿地喝下了我为你准备的哑药。后来,你拼死生下这个孩子,大夫说,你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陈青莲听了此言也不恼,只是笑笑,继续写道:“对,没错。你答应我,你来教导你侄儿,你来抚养他长大,你会保证他好好活着,只是,我再不见他。”
“对,没错!”靳人麒突然大笑了起来,“你没食言,不过我食言了。其实啊,你早就见到了你儿子。你儿子从小苦练武功,如今在整个武林都难遇敌手,不过……”说到此处,他故意卖关子。
陈青莲揪住了靳人麒的衣襟。对她来说,这种情况还没有拗断靳人麒的脖子,是她最大的克制了。
靳人麒若无其事,续道:“不过啊……你儿子遇到的,可都不是武功能解决的问题。他被一个武功奇差的人绑在树上羞辱;为了救他的小女人,他求伊赛人和他一起去打北陵丘;他还为了他的小女人,跑到宫里去扮什么王爷的侍卫;再后来啊,他跟伊赛长王子打了一架,我看可能是伤的不轻,还被他的小女人下了毒,那个毒,中得可也不轻……”
陈青莲一个用力将靳人麒掀翻在地,靳人麒的额头撞在墙角,登时血流如注。他爬起来,继续说:“这些啊,都不重要。到头来,你儿子的小女人还不是跟了那个伊赛人!”
陈青莲一掌击在地上,抬开手掌,手掌下的稻草,已经碎成齑粉。
靳人麒越说越是笑得狂妄:“这些年,你可是没少见着你儿子,可怜你为人父母一场,他叫了你十几年的舅母,你竟是浑然不觉。他现在啊,已经是水家的人了,再不是什么靳家的后人了,哈哈哈哈……”
陈青莲的脑海中“轰”的一声,那个面孔渐渐浮现在眼前,是彧儿,是彧儿,是彧儿!她见到彧儿这个孩子,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让她摒弃了那种想把人的脖子拗断的冲动。起初,他们交流,需要她在这个孩子的手上写字,后来,这个孩子能看懂她的手势了。
他……是她的儿子?
靳人麒狂笑着续道:“现在啊,你再想见他一面是困难了,他参军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个……也不是武功可以解决的事情……”
陈青莲一个箭步上前,掐住了靳人麒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靳人麒挣扎着笑道:“你就算杀了我,事情,也就是这样。”
陈青莲的两眼似要喷出火来,她的右手继续收紧,靳人麒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爆出来。这样的死法,恐怕有如凌迟。
“青莲!”林濬冲过来,抱住了陈青莲。
陈青莲疯了一般地,运上一股内力想要将林濬弹开,林濬硬拼着受这一下,嘴角缓缓流下一行鲜血,仍旧抱着陈青莲没有松手,陈青莲这才渐渐松开了手。
靳人麒倒在地上,几近昏厥。
林濬拉着陈青莲,顺着小道,消失在街角。
萧索的秋风当中,靳人麒的人头落地,靳家和水家的恩恩怨怨,终于告一段落。
☆、求婚
小准和阿逆在江湖上游荡了一年多,小准想着总也不能真的像大伯和伯母一样,在外面晃荡了四年,亲都成了,孩子都有了,才回家来知会家里一声。所以,他决定带着阿逆到十溪县提亲。
“我爹娘肯定不在家。”阿逆一口就否决了。
不过在小准的软磨硬泡之下,阿逆没办法,还是答应了,谁让小准跟阿甲表哥学会了装情圣呢?
小准和阿逆终于回了十溪县的家里,一进门就看见大伯端坐着,面无表情。
小准笑着把礼物放在桌上,对大伯说:“大伯,我来向您和伯母提亲,我想娶阿逆。”
大伯说:“滚!”
小准一脸懵逼:“为什么!”
大伯说:“因为我是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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