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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茧-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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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起。
接起来,楚维季有些异样的声音传到耳中。
“睡了吗?”
“没。”
“出来一下行吗?在楼下等你。”
电话挂断了,她握着话筒发呆。楚维季的声音怪怪的,从来没听过。
刚刚下了雨,楼下乘凉的人不多,有几个孩子在花园里追逐打闹,不时传来尖叫和笑声。
她环顾四周,找寻楚维季的身影。
“叶其安。”树丛后的阴影里,楚维季唤她。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前,故作轻松:“怎么不上去呢,站在这里干嘛?”
“那块玉珏呢?”他反问。
“在家里啊。要拿回去吗?”
“以后记得带在身边。”
“可是……”总觉得他有些奇怪,那种隐隐的哀伤压抑着她,原本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先生跟我说了些事。”他有些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往常没有过的温柔。她抬头看他,他的眼光却穿透过她望向远方,“……我从小就认识先生。先生脾气怪,却是惊世之才。我一直想要成为像先生那样的学者,想要作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所以我一直都很苛刻自己,甚至虐待自己,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我这一生也难望先生项背。遇到很辛苦的时候,实在熬不过去的时候,就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来鼓励自己不要放弃……其实真的很辛苦,可是我坚持到了今天,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知道自己一定能够做到,有一天,我一定能够赶上,一定能够超越……”
他的眼光凝聚在她身上,眼底有种看不透的东西。她一阵慌乱,像踩在云上,空落落的。
他突然一笑,笑得苦涩至极。
眼前一晃,她被他拥入怀中。
他的衣服上还有雨水的味道,他的怀抱隐隐传来他的痛,她不敢动,也不敢挣扎,静静地任他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我……”他的声音从颈间传来,像叹息,“我不想放弃……天命……什么是天命……为什么要我放弃……为什么要放弃……”
她心里一紧,涌出浓浓的怜惜,不明白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能不能问,抬起手,回抱住他,在他背上轻拍安抚。他的身体一僵,继而将她抱得更紧,紧得好像是生离死别。
许久,他将她放开。“回去吧。”他退后一步,温柔地凄然地微笑,“明天见。”
她不放心地看着他,想要询问,又不敢问。他说明天见,那么或者明天再去问他好了。转身往回走,走了一段后回头望,他还站在那里,阴影里的身影那么寂寞、那么惨淡,寂寞惨淡得刺痛了她的眼睛……
……
……
他哀伤地望着她,温柔地笑着,说“明天见”,他的身影模糊了,远去了。伸手想抓住他,眼前升起浓浓的雾,白茫茫一片,竭尽全力地四处寻找,大声地呼喊,却再也没有回应……
睁开眼,心里仍旧酸酸的,是梦吗?或者——
这才是梦?
叶其安坐起身来,伸手揉揉眼睛,环顾四周。
似曾相识的感觉。
苍苍翠翠遮天蔽日的大树、绿油油的快要比人高的草地、姹紫嫣红争香斗艳的花朵、纯净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空气、时远时近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透过树叶缝隙,太阳挂在天上,碧空如洗,暖风熏得人懒洋洋的……
又发生了吗?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T恤牛仔运动鞋,还有不知为何听了楚维季的话乖乖系在腕上的玉珏,背上还背着自己那个大大的背包。
不是正在去学校的路上吗?因为晚上没睡好,起得太晚,所以正骑了妈妈的机车赶时间。怎么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
不过,再一次置身陌生的森林里,倒不怎么觉得害怕了。也许是奇怪的经历已经刺激得麻木了,也许是楚维季哀伤地说着明天见的声音还在脑中萦绕……
呆坐着好&书&网久,什么状况也没有发生,又发了半天愣,不见往次的空间变换,叶其安站起身来,甩甩头,迈步朝着感觉流水声传来的方向走。
跨过草丛,费力地拨开树枝,屡屡惊扰起花草间流连的蜂蝶、树枝上忙碌的鸟雀,还有一闪而过的小动物的身影,偶尔有胆子大的,逃也不逃,歪着脑袋,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这个笨手笨脚、不时发出“哎哟”声的不速之客。
走着走着,感觉像变成了悠闲的假日郊游——如果没有那么多挡住视线的草丛树枝的话;如果道路不是这么崎岖的话——叶其安在最后一刻及时拽住旁边的树枝,避免了一脚踏空跌下深谷的霉运。
“呼,还好还好。”她喘口气自言自语。转过身来,一个嫩黄嫩黄的巴掌大的蛇头骤然出现在眼前,吐着长长的信子。一惊之下松开抓着树枝的手,身体便往后跌了下去。黄蛇怕也被她的惊叫声吓得懵了,咂咂嘴,缩回身体顺着大树上滑走了。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背包带挂住树枝,身体终于在撞到一棵树前停止了滚动,躺在一片开阔草地上。
头晕目眩、全身的骨头快散了架一样,不过没哪儿断没哪儿出血,袖里的玉珏竟然也没有摔破倒是把手腕磕肿一块。她瞪着上方不远处突出来的好大一块岩石,奇怪自己怎么没有砸在上面,反而只是弄了一身泥。
躺着躺着,她突然跳起来,指着天空咆哮:“你笨蛋!你神经病!有本事你就摔死我啊——!有本事你就摔死我啊——!我惹你了吗?我欠了你吗?你干吗这么对我?干嘛选我!……我做错什么了!快点放我回去——!我要回家!你快点放我回去!神经病!……呜呜呜……干吗要这么对我……”坐回地上,放声大哭,边哭边骂,骂到后来只剩下了哭,哭得泣不成声、撕心裂肺,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似的痛快哭着。好&书&网久,终于哭得累了,拿袖子擦眼泪,额头上一痛,一摸,有血,原来还是摔破了个口,心里一酸,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
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叶其安泪眼模糊地转头看过去,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静,站起身,自暴自弃地大步走过去。
几米外的灌木丛后一只身上插着羽箭的巨大白虎躺在地上,原本美丽的皮毛上染满了鲜血。身前有一只看来出生不久的小虎,呲着牙,呜呜对抗着对面手臂粗的一条墨绿三角脑袋的大蛇。小虎通身雪白,一双蓝眼还没有完全清澈,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一步也不肯退缩,坚定地站在大虎身前。
看到蛇,叶其安立刻怒火中烧,新仇旧恨一并转了过去。奸猾东西,要是大白虎活着,它敢这么嚣张跋扈欺负到这个地步?血往上涌,她红了眼拽下背包用力甩过去,又胡乱抓了石块和树枝就朝着蛇猛砸。突然受到攻击的蛇惊吓中身体前半部直直立起离开地面,张嘴扭头面目狰狞。叶其安心里一慌,手里抓着石头忘了扔,眼睁睁地看着大蛇扑过来。千钧一发,那本以为已经死了的大虎突然昂起头来,一口咬在蛇身中部,蛇头闪电般地回转咬上大虎胸口,但虎口中那截蛇身已经被咬成两段。
张着满是鲜血和蛇肉的大口,大虎仰天长啸一声,蓝眼中神采尽失,砰然落回地上再也不动。
惊天动地的啸声还在耳边回荡,呆呆望着白虎尸,叶其安心里一时哀伤一时激荡,血随着心跳一下下地往头顶冲。小虎呜呜的叫声不断传来,循声看去,小小的身影正死命地跟大蛇尾部搏斗,试图将蛇身拉离大虎的身体,好像根本不知大虎和蛇都已经死去。
叶其安心里一酸,忍不住扑过去将小虎抱起来。小虎张牙舞爪地挣扎,猛地一口咬在手上,只是满口乳牙,咬来也不是很痛,倒是尖尖的爪子在手上留了好多血痕。看它挣得厉害,她只得将它放回地上。一落地,小虎就跃到大虎身边,嘴里呜呜咽咽地,咬着用爪挠着,用脑袋去顶,似要大虎起身,忙了半天,终于累了,轻哼着依偎着大虎躺下,紧紧靠着大虎的头。
一时悲从心起,她上前一把将小虎抓在怀里,紧紧搂着,大哭起来。
小虎挣了一会儿没再挣,乖乖地偎在她怀里,头钻进她臂弯,不时地哼一声,渐渐地闭上了眼。
第五章救赎
太阳已经西沉。
又渴又饿,叶其安歇歇喘喘地将老虎的尸体推进用石块和树枝勉强刨出的浅坑里,再用泥土和树枝盖好。小虎乖乖蹲坐在一旁,眼睛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偶尔被搅起的灰尘眯了眼,噗哧噗哧打着喷嚏。
这样的“墓穴”根本阻挡不了食腐动物来觅食。叶其安甩甩酸疼的手,无奈地叹口气,转身将那条大蛇分成两半的身体捡起丢得老远。
她解下腕中的玉珏挂在脖子上,拖过划破了几个小口的背包翻了一阵:笔、记事本、护手霜、润唇膏、手帕纸、移动硬盘、手机、钱包、木糖醇、折叠水果刀、钥匙串——挠挠头叹气,刚才噼里啪啦的一阵摔下来,背包里最值钱的两样东西移动硬盘和手机怕是已经报销了。倒了颗木糖醇扔进嘴里,发狠地嚼着。心急火燎地出门时,怎么就没像往常一样丢三落四,把家当带得那么齐整做什么?!
小虎小心翼翼地从蹲坐的石头上跳下来,在一堆东西里闻来闻去,最后选定了润唇膏起劲研究。
“牛奶味的,喜欢吧?不过不能吃的。”叶其安把东西重新装进包里,把跟着往包里钻的小虎拉出来。“来吧。”摸摸它脑袋,“先去找点水喝。”
小虎歪着脑袋看她一会儿,在她朝前走了几步后,起身尾随而来。道路崎岖,虽然它走得也很费劲,不过看起来比她灵活多了,只是到底体力有限,走不多远就已经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远远落在后面,她只得将它一路抱着。
这样全身雪白的老虎应该是基因变异的雪虎,在她生活的那个世界,好像已经找不到野生的。
“我给你取个名字好吗?”她边喘气边努力辨认着方向,同时跟小虎说话驱赶疲惫,“叫什么好呢?直接叫老虎?恩——叫小白?你知道吗,蜡笔小新的那条狗狗就叫小白呢。还是叫个名人的名字?拿破仑?贝多芬?……”
在她的唠叨声里,小虎懒洋洋地眯着眼,昏昏欲睡。
……
走走歇歇两个小时,叶其安已经确定自己没那个本事找到之前明明听到过声音的水源。环顾四周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树林,她有些不耐烦地坐倒在地,随着饥渴疲惫和恐惧涌出来,心里开始想着自己是不是会就这样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突然,小虎身体一僵,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警惕地看向叶其安身后。
叶其安吃惊地转过身,搂紧小虎,目不转睛盯着不远处猛烈摇晃起来的树丛,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
如果又是猛兽,该如何保护自己和怀里的小虎?
树丛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如果是野兽的话,体型不会比老虎小。叶其安知道应该拔腿逃走,双腿却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树丛后的东西终于露出来:一个黑色的、大大的马头。
似乎被树枝勾住鬃毛,马头好一阵摇晃,然后,一匹高大漂亮的黑马走出来。马儿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朝这边转了转,随即旁若无人地走到一边,自顾自地张嘴吃旁边枝上的红果。
看到黑马,叶其安松了一口气,拍拍小虎的脑袋:“是匹马,食草的,没事。”
黑马一身皮毛乌黑发亮,体形彪悍俊美,皮下隐隐移动着发达有力的肌肉。马背上配着质地不凡的鞍具,马鞍上挂了弓箭和箭囊,白色的羽箭眼熟得很。
叶其安心里一沉,起身就朝黑马走过去,想凑近看清楚那白羽箭是否跟之前死去的大虎身上的一样。
见她靠近,黑马打了个响鼻,很不屑地前腿刨地以示威吓。也许是因为她怀里的小虎,黑马的威吓瞬间变成攻击,闪电般提脚猛踏过来。她吃惊后退却脚下一绊坐倒在地。马蹄落在离她不到一寸地方,停也不停再次抬高踏过来。躲无可躲,她本能地将小虎护在怀里,咬牙闭上眼。
好半天,马蹄却没有落下来。
她试着睁开眼,才发现黑马已经退了回去,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想来也是,配着鞍的马,主人也会在近旁的吧。
一袭黑袍,腰间佩玉,一手握马鞭一手长剑。脸藏在阴影里,身材挺拔,气势逼人。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望着她。她却能感到那锐利如刀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一寸一寸地移动,每动一下便有一股森冷的空气渐渐笼罩四周,阳光似乎也染上了一层霜,照在身上没有了热度。
“你果然来了。”来人忽然冷声说,声音清朗,说着上前一步,整个人暴露在阳光下。
叶其安瞬间懵了。
那温润如玉的脸庞、那浓黑如墨的眉、那双深如古潭、明若晨星的眼——篆刻在她心底,卷着淡淡哀愁的眼,此刻没有一丝的温暖,那么陌生、那么寒冷。
“你不记得了?”他向她逼近,手中马鞭抵住她的下颚,“自你从我眼前凭空消失,我已在这里等候足足一月。”
那种压迫力,那匹雍容华贵气势不凡的黑色骏马……突然有个影像在叶其安的脑子里汇聚成形,越来越清晰:那个在花豹死在她脚边后,从一支卓尔不群的马队中走出来将她头顶的阳光夺走的骑士和那个朱红大殿中的身影渐渐与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你是为了它而来吗?”话音未落,叶其安怀中已空,小虎被他单手提颈举高过顶,任由它惨叫挣扎。
“别——”叶其安惊醒过来,起身扑过去,小虎却意外地在下一秒掉落在她怀中。
“若是你想逃走,”他深潭般的双眼锁住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逼得更近,将她罩在阴影中,“我便将它剥了皮祭五脏庙,毁掉这片山林,不留一条生灵!我对天起誓,不论你是神是鬼或是妖,休再想自我手心逃脱!”
叶其安呆望着那人冰寒冷酷的眼,全身的血液在一点点凝固。天地反转的时候,黑暗跟着席卷了过来。
……
……
叶其安从昏睡中睁开眼时,知道自己仍旧呆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
为什么没有像上次一样回去?
不过也好,省得那人真的发疯毁了一片林子,这样的山林,多留点给后人看的好。
小虎睡在她臂弯里,睡得不太踏实,像是在做梦,不时地哼一哼。
四周都是石壁,不远处燃着一堆火。空气里隐隐夹杂着一股烧烤的香味。明暗不定的火光中,那个男人正坐在一旁,全神贯注地擦拭着一把寒光四溢的剑。
她坐起身来,朝火堆移了移,火的热度不出所料地带来一点心安。
那人突然将手中的剑放下,起身朝着黑漆漆的洞外走去,不一刻返转回来,手里多了些东西。
小老虎惊醒了,虽然有些迷糊,但还是很快摆出攻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听上去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的声音。那人随手丢了一样东西在它脚边。它吓了一跳,退后几步,观察着,'炫+书+网'试探着,一步步接近,终于合身扑了上去。
看着小虎认真地“啃”着那块肉骨头,叶其安稍稍放下心来,正想着去找只刚下崽儿的母狗来当小虎的奶妈这个计划是否可行时,那人将一个形状古怪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她狐疑地接过,听到水声,知道是个装水的皮囊。凑到嘴边喝了几口,那人又递了一块肉过来,接过肉,还是温热的,一块一块撕了往嘴里送,她忍不住偷看对方,却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
“那个我——”肉吃在嘴里,感觉对方一下子亲和不少,不再像坏人了,“我不是神也不是妖……”
“哼。”他坐回原地继续擦剑。声音依旧低沉冷酷,似乎还有些愤满。
“你知道?”叶其安含着肉忘了吞。
“即便是神是妖,不过受点惊吓竟然昏睡几个时辰,不足以畏,枉我一月苦守。”
受点惊吓?叶其安心里一股火蹙地窜了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他以为穿越时空、差点被虎豹和蛇吃掉、差点摔死,现在又被一个古人当面讽刺,这些仅仅只是受点惊吓吗?怒火越烧越旺,烧掉了面对那把寒光熠熠的宝剑应该有的理智,她甩掉手里的肉,跳起来,全然不顾语法、不顾逻辑,不经大脑,把心里窝着的埋怨恐慌不知所措一股脑倾倒出来,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理解不时蹦出的现代术语。
小老虎乍一惊忘了啃骨头,歪头望她。
那人看着她因为怒气而泛红的脸,始终没有出声打断,眼中的神色变幻莫测。
骂到后面,气消了,叶其安坐回草堆,只觉得这是几个星期以来心里感到最舒畅的一刻。
“……所以说,”她愣愣地盯着地面,鼻子一酸,大滴的泪水涌出眼眶,“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岩洞里只剩下树枝燃烧和小虎啃骨头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站起身来,将叶其安丢在地上的水囊捡起,朝着洞外走去,边走边说:“将东西吃了,吃完睡觉,明早还得赶路。”
他的声音似乎不再阻人于千里之外,还参杂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但是当他说“把东西吃了”的时候,叶其安盯着被自己丢在地上滚满了灰尘的肉块,飞速把刚刚培养起的一点点好感全部灭杀,心里的那股火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
……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树枝,差点让她四脚朝天。
喘口气,眯眼看看前面不管她慢还是快始终保持着同样距离的一人一马,心里不知道第几次将那人用自己所知道的地球上各种语言里骂人的话咒骂了一遍。
清早被那人的剑柄敲醒,之后那人骑了马抱了小虎在前面走,她就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没有早餐、没有牛奶,加上这苦行军似的走法,再好的脾气也会磨没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已经过了一夜,她却还在这个地方,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很快就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了?如果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又怎么会这么辛苦?
好象旧社会里没有妈的野孩子啊。
脚踝有些疼,好象是之前碰到树根还是什么了。
烦死了!就让他一个人去好了!干吗要追着他!
大黑马停下来,保持着距离。骑士的臂弯里探出个白白的小小的脑袋来,马屁股上运动背包在阳光下好刺眼。
——反抗的欲望被冷水浇熄了。叶其安认命地甩甩胳臂甩甩腿,继续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的苦行。
终于被树枝甩了个四脚朝天,她眼泪汪汪地爬起来,前面的一人一马已经失去了踪影。正想放声大哭,大黑马的尾巴却在远处一棵树后晃了两晃,等到她费力地再次看到整个马身时,眼睛里还多了一条清澈见底的潺潺的溪水。
大黑马不知是自觉还是被驱赶在靠下游的地方喝水。小虎站在水边,又惊又怕,被水和水里的鱼儿唬得一楞一楞。
那个人居然站在河对面,垂手眺望着远方。锦带束着的一头墨玉般的发,在阳光水光中荡漾。
没有精神去理会宽宽的水面他是怎么滴水不沾地过去的,她几乎是扑到水边,一个脑袋都埋进了水里。清冽的感觉从皮肤表面渗入了骨血,全身的燥热一点一点地散去,空虚的胃也被甜甜的溪水填满。
好舒服啊。她长长呼着气,抬起湿漉漉的头,任由水顺着颈钻进领口滑向胸腹。小虎在一旁自己吓自己摔进水里,惊叫着跳起来,跑得远远的。“笨蛋。”她哈哈笑着,爬过去将它抱进怀里,衣襟上袖子上身上又是水又是泥,糊涂一片。
袍角飘飞,那人站在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你飞过来的啊?”她仰头看着他傻笑,“你才是神仙吧,长得那么漂亮,又会飞,还有那么漂亮的马儿——不过心肠不好,我又累又饿的,你也不管。神仙应该是大慈大悲的阿——不对,那个应该是菩萨啊哈哈……哎,你不要晃来晃去的啊,晃得我的头都晕了。你不给我吃早餐,现在我看人都是两个的了,真是可怜啊……你干嘛?你要牵我的手吗?呵呵……古人不是都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吗……哎呀,我的眼睛真的已经花了,还是你变成两个了?让我猜哪个是真的你吗?哈哈……”
“住口!”他握住她乱动的手,搭上她的脉门,眉头越皱越紧,“你碰到何物?”
“碰到何物?你啰,哈哈,呀,你把太阳挡住了啊?天要黑了?咦?你在摸什么啊?都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了……哎哟,你刚刚点我穴道吗?——原来真得可以点穴道啊……”
他终于在她脚踝找到一个不起眼的伤口,小小的,致命的,乌青的颜色开始袭上她的唇。她还在胡言乱语,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他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轻轻割开她脚踝伤的伤口,然后低下了头凑过唇覆上了那伤口。
第六章堕入凡尘
全身燥热难耐,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
腿上某个地方火辣辣地疼着,疼得仿佛身上着了火。
想要睁开眼,眼皮却老粘在一起。四周都是吵嚷声,忽明忽暗的光线像发疯似的变换着,有时变出夏萌萌嬉笑着的脸;有时是父母叫着吃饭、起床、扫地;有时是楚维季痛苦的表情……在这其中,常常有一双深如古潭亮如晨星的眼睛藏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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