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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女不下堂-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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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彩蝶今年虽只十五,却是生的颇有几分姿色,兼之百伶百俐,凡事一听便知,便有几分心高气傲,一心只要在众家人里出头。奈何夏春朝掌家甚严,轻易不添人手。故而她在家中长至十五岁,一无差事在身。去岁重阳,陆家摆宴款待亲朋,事多忙碌。春嫂便使了个托词,在夏春朝跟前千求万求方才得了个差事,将女儿带进厨房。满拟自此一家子便吃了个双饷,谁知天不遂人愿,这彩蝶灶下烧火时不慎被火燎了脸。夏春朝怜其家穷,又突遭不幸,便厚与银两,又延医医治。然而这火伤是极难医治的,彩蝶在家歇了几月,面上伤势虽愈,却落了块疤,再不得进来领差。此女心气甚高,突遇此事,气恨交加,只是无可奈何。
偏巧近日陆家事多,柳氏嫌合家下人皆是夏春朝手里出来的,有意选个心腹。又因要防着陆焕成上心,合家子挑遍了,选中彩蝶。春嫂正愁女儿在家焦坏了身子,忽闻此事,当真喜从天降,满口应下。见奶奶打发人来传唤,当即撺掇着女儿收拾了进去。
彩蝶一路低着头,跟着来人进了上房。
其时,忍冬正在内房门外坐着,见她进来便起身道:“姐姐来了,姐姐稍等,我进去告诉太太。”
那带她来的人便笑道:“姑娘在这儿候着罢,我先去啦。”彩蝶连忙笑道:“嫂子慢走,往后我还多得嫂子照应。”那人一笑,便去了。
须臾,忍冬已自里头出来,说道:“太太叫姐姐进去。”彩蝶听闻,便随着忍冬走了进去。
进到里头,便见柳氏穿着家常旧衣,盘膝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只五彩瓷盖碗,正双目炯炯望着自己。这彩蝶低头上前,离炕三步远时跪了,端端正正的磕了几个头,就听上头说道:“地下凉,起来罢。”
彩蝶得了这一声,方自地下起来,仍旧低垂着头,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四下打量。
柳氏看了她两眼,便笑道:“你这孩子,只顾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来,叫我瞧瞧。”彩蝶细声细气道:“我生的丑,怕吓着太太。”柳氏说道:“我既叫你上来,自然知道前头的事儿。你自管抬头便了,并无妨碍。”说着,见她不动,又笑道:“莫不是你往后在这屋里服侍,都低着脸不看人么?”彩蝶听见这一声,方敢慢慢抬头,仍兀自不敢看柳氏。柳氏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遭,又看她左半边脸上果然有巴掌大一块旧疤,容貌全毁,心下满意。当即点了点头,故作怜惜道:“脸上这伤可是去年烧的?好一个端正的丫头,真正可惜了。”
彩蝶听她说起旧事,触了心病,不由双目泛红。只听柳氏又叹道:“去岁上,我原是要你到姑娘房里伺候的。只是你们奶奶说什么樱桃纵然病重,到底还在,没有补人的道理,叫你去了厨房。若是依着我,哪里会有这场横祸?”说毕,又叹息了几声。
她此言便意在挑拨,这彩蝶到底年轻,又事关机身,当即上了套。将一口银牙咬了几咬,方才低声道:“是我没福罢了,却怨不得旁人。”
柳氏笑道:“我听了你的事,心里倒怪可惜的。本想叫你到屋里服侍,只因你一向在家养伤,我这儿又不缺人。何况家里的事素来是你们奶奶管,我是说了不算的,只好罢了。幸得如今长春要去服侍姑娘,我这屋里出了缺要补人。你们奶奶原打算上外头买,我立时便想起你来。这好处与其叫外人占了,倒不如抬举自家的人,就叫来了你上来。往后,你就是我房里大丫头了。”
彩蝶听了这一番言语,连忙重新跪下,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嘴里说道:“太太提拔,恩同再造。婢子杀身难报,日后必定一力扶持太太!”
柳氏一笑,说道:“好好说着话,又跪下做什么。”转头便向忍冬道:“扶你姐姐起来。”
忍冬正在旁歪头看着,听见吩咐,连忙上前扶了彩蝶起来。
柳氏又自腕上脱了一支鎏金银丝镯下来,递与她道:“今儿初次见,没什么好物,这镯子你暂且戴去玩儿。日后你办好了差,我还赏你。”彩蝶不敢就收,推了几推,见柳氏执意相赠,只得收下。
原来,柳氏这一番言辞,皆是陆贾氏所授。不然以柳氏心智,如何能想出这样一篇话来。她先拿言辞相激,赚得彩蝶感戴不尽,又以小利相诱。世人当此,十个有九个都要着道,何况彩蝶年岁尚浅,无甚见识,果然一发即中。
当下,柳氏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将彩蝶改名为迎夏,留在房中听用。这迎夏也就此死心塌地跟了柳氏。
夜袭
彩蝶自归到上房,为柳氏改名迎夏。
此事传到后头,为陆红姐闻知,便有人劝她将长春也改了名字。陆红姐却道:“她叫这名儿也有年头了,乍然改了怕她自家不习惯,不改也罢。”倒还是长春说:“这名字原是在太太屋里叫的,既来了姑娘这里,还是按着姑娘房里的叫罢。”陆红姐听了她的言语,便将她改名唤作春桃。
自此,这两个丫头便各归其主,各干各的去了。
再言那李福自出了陆家,马不停蹄赶回侯府交差。
回至府中,便听二门小厮说起,侯爷正同府上清客于小书房内闲谈。李福闻知,连忙赶将过去。
走到书房门外,守门小厮替他通报了,这李福便整了整衣衫,亲手掀了珠帘,垂首走了进去。
入内,却见家主司徒仲正在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旁地下相陪着个身穿宝蓝直裰,面容清癯之人。李福晓得此人乃是司徒侯爵的座上宾,也不避他,低头走上前去,屈膝问安已毕,躬身退到一旁。
这司徒仲今年已过四旬之龄,只因日常保养得宜,又是习武之人,精神健旺,不甚显老。此刻,他穿着一件家常锦衣长袍,正坐在椅上同府上清客说话,见李福回来,便住了话头,问道:“礼送去了?他们竟收下了?”李福恭恭敬敬回道:“是,这陆家当家的是位少奶奶,出来见小的,说了几句客套话,倒不曾十分推辞,就收了。”
司徒仲闻言,沉吟一二,便向那人道:“这倒有些意思。”那人也不接话,司徒仲又问道:“陆家除却这少奶奶,就再没别人出来说话了么?”李福微一迟疑,便答道:“小的在陆府坐了片刻,本要动身了,这家老太太却出来了,说了一大车子的话。小的惦记来回侯爷的话,便寻了个托词出来了。”司徒仲问道:“这陆家老太太待你又如何?”李福回道:“这老太太倒是比那位少奶奶还要恭谦上十分呢。且很将咱们侯府放在眼中,又说老爷下顾她家少爷,她们合家感戴不尽。不是小的编排,这样子不顾体面的老太太,小的还当真没见过。”
司徒仲听了这话,心下了然,便道:“既如此,我知道了。太太有话要吩咐你,你去罢。”李福听命,应了声下去了。
挥退了李福,司徒仲却好似来了兴致,直起腰身向地下那人道:“这陆家没落的久了,如今倒出了个人才。我记得,他家祖上也曾官至宰辅,原是同我曾祖一道出入内阁的人。谁知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这家子竟已入了破落户之流,当真令人唏嘘。”蓝衣人淡淡一笑,说道:“英雄不问出身,这陆诚勇去年还只是个杂号将军,今年才自边关回来,便封了个三品中郎将,又加赐爵位。虽是他军功卓越,也未免太年轻了些,几如平步青云。侯爷且想想,这满朝算起来,可有一人如此的么?”
司徒仲沉吟道:“先生是说,皇上有意抬举此子?”那人淡淡一笑,说道:“前几年自打京中出了周府一案,朝中颇有几分青黄不接,军中尤为严重。此人既有才干,日后前程当不限于此。”司徒仲闻听此言,莞尔道:“先生于朝廷局势,倒是洞若观火。无意出仕,当真可惜。”那人笑而不答,司徒仲也就更不多言。
原来此人姓丁名远,字灵均,本是苏州人士,家中微有薄产,上无父母下无妻子,孑然一身。前年他独自上京,于京郊自设一草庐,平日里教些村童为业,倒也结交了几个寒门子弟。因那草庐名位松月斋,他便自号松月主人。此人才学甚高,又颇有几分审时度势的本事。同那起学子相交日久,便渐渐在京里声名鹊起,不时有官宦之家下帖相邀。此人倒是一副清高脾性,言称此身绝不入仕,谢绝一应邀请。
这世人皆有一个毛病,越是不得入手越是趋之若鹜。京中仕宦书香人家谈起此人,无不赞叹有加。
司徒仲因早年一桩故事,颇不受上欢喜,近年又将京城步兵统领一职交了,赋闲在家。外人看着虽仍是钟鸣鼎食之家,内里却已是日薄西山之景。这司徒仲身为家主,一心振兴家业,四处招揽能人异士,便听到此人名声。因闻人说其此人脾性,司徒仲便不惜以侯爵之尊,屈尊降贵亲自到草庐中相请。
也是这两人合该有些机缘,这丁远同司徒仲谈了两个时辰,便带了行囊随了司徒仲进城,就此长住侯府。此人自入府后,大小事务上也替司徒仲出过些主意,却倒都迎刃而解。故此,此人言语,在司徒仲跟前颇有些分量。
当下,只听司徒仲叹息道:“当真是虎落平阳,我们这样的门第,竟也要同这等人家往来了。想着摄政王还在时……”话至此处,他忽觉失言,便就住了。丁远淡淡一笑,接话道:“此一时彼一时,侯爷也该想开些。此子前途无量,侯爷该当拉拢住才是。侯爷送去的这担礼物,那方奶奶已收了,这交情就算结下了。”
司徒仲听闻此语,心念一转,岔了话道:“这妇人倒是颇有几分胆量,这样的重礼也敢收下。若不是当真魄力过人,便是莽撞无知了。”丁远沉吟道:“在下昔日听闻,这陆家能有今日,皆是拜这位奶奶所赐。合家衣食银钱,皆是这位奶奶所赚。就是当初陆诚勇往军中补缺,亦是她出银子帮寻的人情。故而她在陆家极能做主。”言至此处,他忽而一笑,又道:“可惜这陆诚勇已有家室,不然侯爵府上还有位没出阁的小姐,倒是极好。”
司徒仲微微一怔,顿时心生愠怒,碍着丁远面上,只说道:“嫣儿是我掌上明珠,怎好许给这等人家!”丁远闻言,只一笑了之,未多言语。
这两人在屋中说了回话,屋中服侍的丫头见壶中没水,出门要水。才下了台阶,便见西墙窗下猫着个人,穿着一件水红扣身衫子,头上扎着两个丫髻。她认出是小姐房中丫头,当即斥道:“莲蓬,你在这儿做什么?!”
莲蓬不防有人出来,惊了一跳,也不待说话,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一溜烟跑了。那人便也更不追问,径自要水去了。
那莲蓬一路小跑,回至姑娘房里。
其时,司徒嫣然正吃汤药,见她回来,便将碗放了,病恹恹问道:“如何?”莲蓬便比划着,将书房里偷听到的一五一十讲了个倾尽。司徒嫣然听得心烦,皱眉不语。那日跟她出门的菱角,偏生没有眼色,上来笑道:“小姐,我说什么来着?那妇人果然是人家的正头娘子,不是姬妾呢。”
司徒嫣然正满心烦躁,听了这一声,登如火上浇油。她是自幼娇惯起来的脾性,一时恼了,也不管什么贴身侍婢,有脸没脸,只向门上少气无力的道了句:“谁在门上听差?”话音一落,登时就走出两个婆子,齐声问道:“小姐什么吩咐?”
司徒嫣然便道:“将这婢子拖到二门上,辣辣的打上二十板子,领出去。管事儿的若问,就说她说话很不好,我不敢用她。”她在家中是颐指气使惯了,那两个婆子更不问是非,上来拖了菱角就走。菱角不知为些什么事,早已吓瘫了,被人拖了出去,一下也不曾扎挣。
满屋子人不知小姐这怒火何来,不敢言语,偌大一间屋子声息俱无。
司徒嫣然在位上坐着,胡思乱想了一阵,暗道:听父亲的口气,无非是看不上他门第。然而他现下也算作了大官,听丁先生的口吻,将来必然还能再进一步。这倒无关紧要,我去求求父亲,父亲素来疼我,不会不依的。只是他还有个妻室,却不知是什么来历,倒有些棘手。
她坐在位上,想了一回,拿定了主意,吩咐人与她穿衣打扮,就起身往她母亲房里去了。
按下这里,再说夏春朝在家中料理家事已毕,便同几个管家筹谋初十请客一事。厨房按着客人名录开了菜单上来,她看过又算了账目,便发筹子打发底下人采买酒食来家。
忙里易过,好容易这些事情忙完,早已是红日西斜时分。
夏春朝看看将到晚饭时候,便吩咐两个丫头放桌子拿晚饭。宝儿便说道:“少爷还没回来,饭菜此刻拿来只怕放凉了,要不要再等等?”夏春朝见他果然一日不曾见来家,心里也生气,索性说道:“谁知他几时回来,只顾等他,到多咱时候。不管他了,拿了饭来,咱们吃了好睡觉!”
两个丫头知道两个主子拌嘴,也不敢多言语,立时就到厨房拿了饭来,伺候夏春朝吃了。
饭毕,因晚间无事,夏春朝便在炕前就着烛火绣一件里衣。珠儿在旁站着,一面看一面笑:“奶奶就是个操劳的命,白日里家事那么忙,夜里还不知歇歇,又要做这些针线。前回是替姑娘绣帕子,好容易完工交差,逢上少爷回来,又要替他做里衣。我们瞧着都心疼的很呢。”夏春朝头也不抬,就斥道:“宝儿还知道自家纳鞋来穿,你这懒蹄子,就晓得奸懒馋滑的。我不使你,你就在这里耍嘴皮子。”珠儿也不怕她,仍旧笑道:“奶奶嘴上厉害,心里还是惦记着少爷的。这一会儿功夫,已打发人去了门上几趟了。看着少爷回来,衣裳都不成样子,叫了裁缝做不算完,自家还动上手了。既是这样,奶奶同少爷说开便了,何苦呢。”
两人正说着话,房外屋檐下铁马忽被风吹响。夏春朝只认作是门环声,连忙说道:“快去瞧瞧,是不是人回来了。”珠儿出门看了一遭,回来说道:“奶奶认错了,是风打的铁马声。”
夏春朝听闻此言,便觉没趣儿,看着炕桌上红烛哔哔啵啵爆着灯花,越发觉得眉眼干涩。打了个哈欠,将手里活计朝针线篓子里一撂,说道:“罢了,舀水来我洗洗,就睡了罢。”
珠儿听着,连忙出去打了水进来。夏春朝梳洗已毕,就上床睡下。劳累了一天的人,身子乏倦不堪,头方挨枕,便已沉沉入梦。
正在香梦沉酣之际,她忽觉身上一沉,四肢被什么牢牢摁着,就有什么贴着自己面颊亲吻个不住,又觉酒气冲鼻。
这般肆扰之下,夏春朝醒转过来,强忍睡意,睁眼望去,却见身上黑团团压着一个影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起来。
离讯
夏春朝于睡梦之中忽觉有人轻薄,顿时惊醒过来。惶急之下,不及细看,转手自枕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来,举手就向那人刺去。
那人不防,吃了一惊,转头闪过,顺势捉住了夏春朝手腕。他力气奇大,轻轻一扭,便将刀夺了下来,丢在地下。夏春朝惊恐之余又要喊叫,却听那人低声道:“娘子,是我。”
夏春朝认出这声音,顿时由惊转怒,抬腿便向他下腹狠狠一脚。陆诚勇似是知晓犯错,也不敢躲闪,任她踢了,只闷哼了一声。
夏春朝更不多言,披了衣裳下床,走到桌旁将蜡烛重新点燃,转身靠在桌边,向床上没好气道:“我说这屋子里来了强盗,丫头们怎么一个也不知晓,原来是你!你这土匪,夤夜归来,也不知会一声,三不知摸进房来,险不把我唬死!明儿你再这样,我便不容你进房了!”说着,闻到那股子冲鼻酒气,又皱眉道:“哪里吃的这样醉醺醺的回来,也还知道来家,怎么不醉死在外头!”
陆诚勇今日仍是那件玄色深衣,此刻敞了怀,露着精壮的胸膛,神态熏熏,正自望着夏春朝。见她乌云乱挽,面含薄怒,双颊绯红,身上只穿着小衣,藕段儿样的胳臂大腿皆在外头露着,足上踏着一双大红绣花拖鞋,更显得双足嫩如春笋,不由欲%火更炽,向她伸臂皮脸笑道:“地下凉,怕冷着娘子,快过来,为夫替你暖暖。”
夏春朝不理他这些风话,只说道:“你醉了,我叫丫头倒醒酒茶与你吃。”一语未休,就向外呼叫宝儿珠儿。
谁知这两个丫头在外头早已听见动静,谁也不肯进来讨嫌。宝儿老实,起初听见奶奶呼唤,还要起来。珠儿却按了她,低低说道:“少爷同奶奶两个在房里,你进去做什么?别弄到里外不是人的,两头都嗔你。这夫妻哪有隔夜仇,明儿起来想必就好了。咱们只管安心睡觉,不用理会。”宝儿听了珠儿的言语,心觉有理,犹疑了一阵,便也不曾动手。两人蒙头睡去,只作不闻。
夏春朝叫了几声,见并无一人答应,不觉轻轻骂了几句,只得亲自走去倒了碗茶,送到床畔。也不肯过去,只伸长了手臂递与他。
陆诚勇看了她两眼,见她面色沉沉,晓得当真是恼了,不敢再惹她,只好叹了口气,接过茶碗一饮而尽。一碗冷茶下肚,那酒已醒了八分。夏春朝又去拧了把手机递与他,擦过了脸方才替他脱了衣裳。一番收拾已毕,她径自上床翻身睡下,也不理他。
陆诚勇见妻子这等冷淡,喟叹了口气,俯身过去,脸贴脸低低问道:“当真生气了不成?”夏春朝眼也不睁,伸手推了他一把,见推不开只好作罢,嘴里说道:“我生不生气,你很在意么?”陆诚勇低低说道:“你是我的娘子,我怎能不在意?”
夏春朝似笑非笑道:“你既在意,昨儿夜里就不该说出那样的混账话来。”陆诚勇早已将昨夜的事丢到九霄云外,睁着眼睛怔怔问道:“我昨儿说了什么?”夏春朝听了这话,倒以为他充愣,更如火上浇油,当即坐起身来,向他冷笑点头道:“你是真忘了,还是同我装迷糊呢?我怎么就对太太不恭敬了?昨儿的事,你也看见了。我若敢弱了一分半分,咱们合家子就要吃一个外人算计了去。原来你回来时同我说的话,都是哄着我玩儿的,逢到正事上就编排起我的不是来了。你、你还说你不混账!”
陆诚勇听她数落了半日,这才明白何事,叹息道:“我道何事,惹你这样烦恼。原来只为这一句话!”嘴里说着,就将夏春朝自床上拖起,搂在怀中。夏春朝挣了几挣,只觉他双臂如铁,动弹不得只索罢了。
只听陆诚勇又道:“照此看来,你这几年独个儿在家,是吃了无数的委屈。不然也不至我一句话,你就生这样大的气。这事便是我错了,我也不敢赖。然而我自来是个有口无心的脾气,昨儿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那个意思,你却不要往心里去。我也是不曾料到,太太以往虽糊涂也还将就的过去,谁知如今竟这等不明事理。凡事都在我身上,你有什么气尽管向我洒,不要气坏了自家的身子。”
夏春朝本是为他不知体谅,足足生了一日夜的气,却并不曾思量之后要如何应对。今见陆诚勇低头下气的认错,她自家倒没了主意,低着头也不言语。
陆诚勇见她不说话,只道她仍在气头上,便道:“若是娘子觉得为夫实在可恶,就看在为夫在家没两天了的份上,网开一面能恕就恕了罢。”夏春朝听出这弦外之音,连忙问道:“什么叫做在家没两天了?你又要出门不成?”陆诚勇望着她,颔首答道:“今儿去兵部,因边境战事未净,那厢夷族又等着和谈。皇上昨日钦点了两位和谈钦差,又要一位熟稔边境事务的武官随行。因我才自那边回来,兵部便将我报了上去,上头已然准了,大约月底就要启程。”
夏春朝听了这消息,当真如兜头一盆冷水,心中酸苦非常,说不出话来,好半日方才揉着眼睛说道:“早知道是这样,你还不如不回来呢!还没热乎两天,就又要去了,撇的人有了上稍没下稍的,什么意思!”陆诚勇搂着她,见她双目发红,心里也不好受,只低声道:“你道我愿意这般么,我怎么舍得你!然而这是朝廷的旨意,我又能怎么样?好在此去若是顺利,边关战事必定平息,倒是一劳永逸了。再则,我如今出任的乃是京都护卫,是必定要回来赴任的。等这件事了结,咱们就能长久厮守了,不好么?”
夏春朝百感交集,柔肠寸结,然而她不过一介妇人,又能如何?何况,此乃国家大事,又哪里有阻拦的道理。低头想了半日,方才说道:“这是正事,我不是那不明事理的愚妇,自然不会拦你。你既这等说,我便安心等你回来。家里的事,你不要惦记,我自会操持打理。出门在外,又是军中,凡百事体小心为上。虽说忠于国事,也要爱惜自个儿。”
陆诚勇见她如此,咧嘴一笑,说道:“又不是明儿天一亮就要走,早也是月底的事,你又何必这样?真正是傻娘子,自寻烦恼的。咱们如今有一日且乐一日,到头了再说!”夏春朝至此时,早已将昨日那点子闲气丢进九霄云外,一心只要和陆诚勇多处些时候。任他说些什么,无所不依。倒是陆诚勇见时候已实在太晚,恐磨折了她身子,害她隔日疲惫,不曾多做什么。两人一夜无话。
时日匆匆,弹指已将到初十。
因隔日家中宴客,夏春朝使人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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