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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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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他如墨色深渊般的眼眸,她不知怎地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在距他一步之时,眉心倏地被他以两指按上,她蓦然醒悟过来,正要退开,而灵魂却似被他的手指吸附住一般,根本无可动弹,惟有双眼圆睁,惊恐地瞪着他。
魂魄不齐,他很快发觉她缺陷之缘由,这并不好办,要寻觅失踪之魂魄,并非易事。他正欲收手,却突感她体内的一丝异样,那是一缕于他而言极其熟悉之神魂,系于她魂魄之中,同时牵引着另一事物。
那竟是他的神魂!在他心头一突,立即通过收回神魂牵引出那事物。天机镜,以他之神魂与她之魂魄维系之物竟是天机镜!他心中巨震,下一瞬,却蓦然只见她的身形霎时消失在眼前,眼前惟剩海风吹散她遗留下的微末妖息。
镜中由此而暗,一瞬之后,暗色再度弥散开来。魔界炎渊城中,他将仙泽灌入昏迷不醒的她体内,面容苍白地对离渊魔尊道:“待她醒来,我会将她带往天界。”
然而不愿的却是她。她苏醒之后,便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在床角,满是惶然地望着他与离渊魔尊,一手紧紧地按住怀中一物。
他好笑道:“你不必如此,若我欲夺天机镜,方才你昏迷时便已动手。”
她这才略略放下警惕,却仍是愤懑地瞪着他道:“那天之后,我就用不了它了。”
他已大致料到,以她之微末修为,欲用天机镜,定需他之神魂为引,当时他将神魂融入,她在神魂脱离天机镜的最后一瞬借天机镜之力自他面前瞬移而走,此后却不复得用,更无法掩饰神器气息,以致遭逢大祸。
“是我对不住你,”他诱哄道,“你随我去往天界,我可以让你再度调用天机镜之神力,还帮你寻回神魂。”
“不要,我不相信你,你上次让我过去,然后……”她猛地摇头,显然不再相信他。
“难道你还想留在妖魔界,到时候无人回护于你,你迟早魂飞魄散,”他说道,“小傻子,你真不知该如何选择?”
她智商一向拙计,蓦地被踩到痛处,立即炸毛,“你才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他好似被她突然的暴起惊得一愣,随即忍俊不禁。蓦地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道:“不跟你扯了。”将她扔入须弥芥子中。
当兰泽自那方杳无尽头的混沌空间中而出,举目四望,只见青山绵延,林木葱郁,却一片岑寂无声,浓厚的仙泽气息弥漫周遭,这不熟悉的环境令她不由惶惑地后退两步。
“此处是天界渺云山,你日后便在此修炼。”她听闻那个少年如此对她说道。
她脸色蓦地一白,对他横眉怒目道:“你要将我囚禁在此处么?”
“以你之修为,此处最是安全,难道你希望时时提心吊胆?”他反问道。
纵然她脑子不太灵光,思虑几番亦明白他的好意,扁了扁嘴,说道:“你答应我的事……”
“将天机镜给我。”他道,瞥一眼她犹犹豫豫地递出天机镜的模样,索性直接一把夺过,将那缕神魂重新缠绕其上,再与她之魂魄相维系。
兰泽重得天机镜,立即熟门熟路地使用起来,望见她之身影蓦地消失,沉璧却只微微抬眉,好整以暇地在原地静待。
果然,不过一阵,他便见她再度现于眼前,冲他质问道:“为什么我出不去?”
“这渺云山有览幽上神设下之结界相护,”他淡然解释道,“若你能发挥天机镜神威之五成,或许能自此而出。”
她心下不甘,却又毫无办法,只得低眉独自气闷。
“你魂魄不齐,神魂不稳,惟有多加静心修神,方能稳固元神,”他说道,“坐在我对面,我教你打坐静修。”
这回她倒乖乖在他对面坐下,但她原为草木之妖,借天机镜之神力得以化为人形,神智有缺,何曾真正修炼过,是以对打坐一窍不通。他只好慢慢指点她将双腿交叠,两手置于膝上,掌心朝天,双指并拢,敛息凝神,调运元气,运行周天。也由于她神智有缺,心思单纯,少思少虑,缺更容易专注凝神,静修遂渐入佳境。
若说她之神智于静修有所裨益的话,那么对于修习术法却是硬伤。施法之手势、口诀似是根本入不得她之脑海,上一遍练完,下一次又再是颠三倒四、顾上忘下。但他虽偶有戏谑,却从无不耐,只是一遍遍地重复教授。
这期间,览幽上神曾回过渺云山数回,初次见面时,他告诉她览幽上神之名姓,第二回她果然全然忘记览幽上神名姓,一张口便是叫“白白”,他哭笑不得地问她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名姓?”
他问时并未抱什么希望,不料她却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叫阿璧。”其实他只在海边岩洞时对她说过他之名姓,她本无记忆,是后来她留心听旁人唤他时的称呼,才慢慢记住。此时见他略带惊诧的神色,她不由莫名高兴起来。
其实他并不常常在渺云山,每隔数日便消失一段时日,山中无日月,他不在之时,她除了修炼,便是在山壁刻下一道道痕迹以记时日。这些时日虽然寂寞,但比起在妖魔界为防天机镜被夺,独来独往、如履薄冰的孤苦无依,无疑轻松许多,即使她心中明白,他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对她好,也并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好。
如果那日她没有自天机镜中看到那般画面,或许她会在渺云山的隔绝尘世里终其一生也说不定。
兰泽的原身是一株莲,长于妖界川泽之中,自她有意识而始,天机镜便伴生于她神识之中,与她魂魄相维系。而同样在她身旁的,还有一条鱼,确切而言,是一只鱼妖。
这只名唤连虞的鱼妖天赋异禀,修为高深,在她灵智初启时便已可以化作俊俏英气的女子模样,为她击退了无数觊觎而来的妖物。只因连虞乃是一只十分单纯而固执的鱼妖,她认为兰泽是一株旷世灵草,而灵草身旁必有灵兽相护,而她便是那只灵兽。
直至有一日,兰泽化身人形,一时不慎令神器之息泄露,引来修为高深之妖魔,连虞寡不敌众,浑身浴血,渐渐支撑不住,她不得不初次利用天机镜瞬移逃离。而自此之后,她再不敢与旁人亲近,时时警惕,离群索居。
她偶尔会自天机镜中察看连虞的近况,连虞天赋异禀,修炼进展极快,几度天劫,却因厌恶杀戮,不落魔界,入天界而去,供职于西海门下。
西海龙族子嗣稀少,王公惟有敖溯一子,自幼宠爱异常,是以养成其纨绔习性。敖溯见惯天界仙子元君或是温婉明媚,或是清傲冷然,一见连虞英姿挺拔的模样,见猎心喜,屡屡纠缠,但连虞却从不假以辞色,冷颜以待。
兰泽自天机镜中窥见的,正是敖溯欲设计强占连虞的情境。她不由大为焦虑,渺云山中如今惟剩她一人,无人可助她,她只有日日思虑着如何去往西海,将连虞救出带往渺云山。
当人心心念念地想做一件事时,即使力有不逮,也往往会无往不利。兰泽自是不聪明,但她执着地漫山遍野无孔不入地搜寻结界薄弱之处,再加上这些时日修炼以来,她之修为已有进境,全力以赴之下竟勉强施展出天机镜三分神威,堪堪得以自结界而出。
她不是没想过向沉璧或是览幽上神求助,但连虞之事又是情况紧急,她只有马不停蹄地往西海而去。
却不想,这一去便是再无返回之期。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啊各位~~~
☆、【卅捌】兰泽芳草欲遗谁(六)
敖溯为人骄矜而谨慎,他既是瞧上了连虞,便想令她主动屈服示弱,而非强迫以一时之欢,授人以柄,徒留祸患,是以他设计令连虞犯下过错,以免于惩处威胁于她。但敖溯没有料到的是,连虞脊骨太硬,竟宁遭极刑处罚也不愿求助于他,盛怒之下拂袖而去。
兰泽跌跌撞撞来到西海,忽现在被囚牢狱中的连虞面前,不由分说拉起连虞便再启天机镜瞬移而走,可惜兰泽修为本就不高,为来西海又耗去不少灵力,连虞有罪在身,修为被缚,两人终未出得西海范围。而不久追兵便至,兰泽灵力所剩无几,敖溯一眼其看出身怀宝物,为夺至宝不惜下杀手将两人除去。
在兰泽生命流尽的那一瞬,千万里外西荒驻地之中,沉璧只觉神魂一震,好似有什么突然断裂开来。心念急转之下,已知是兰泽出事,匆匆对泷霄帝尊道别一声便往西海赶去。
彼时西海王公正外出巡海,龙宫中惟剩敖溯把玩着刚刚得来的法宝。他分明能感受到这宝物的无上神威,却无论灌输多少元气也激不起丝毫波澜,遂感十分无趣,有些后悔方才将那小妖杀死,否则他如今也不会宝物在手却不得其门而入。
但很快,他便不止因为这个理由而后悔杀死兰泽了。
沉璧以不可抵挡之势闯入西海龙宫,站到敖溯面前,身旁尚环绕着层层严阵以待的水族兵将,他掌心向上摊开手,被敖溯藏起的天机镜便似有无形之线牵引一般落入他掌中。
“你!”敖溯眼睁睁地看着宝物飞离,自是不甘心,咬牙切齿叫道:“给我抢回来!”
沉璧冷笑一声,东皇钟盘旋而起,轰然长鸣,身旁水族兵将便倒了一地。他对敖溯问道:“你杀了持这神器的小妖?”
敖溯震惊于他之实力,立即化出三叉戟握在手中,手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你……你想做什么,父王不会放过你的……”
他话音未落,巨大旋流便席卷而至,那惊心动魄的巨大气势令他生不起抵抗之心,一转身便化回龙形,在海中游回速离。龙族在海中本是如鱼得水,速如流光,瞬息千里,但却也不敌天机镜之神威。
敖溯只见沉璧身影如鬼魅般忽现眼前,东皇钟笼罩顶上,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声声钟鸣如丧钟敲响,魂飞魄散只在一息之间。
在敖溯命丧之时,追击而来的其余水族兵将终于到达,眼见太子殿下龙身破碎,命丧九泉,俱是惊怒得双眼通红,不要命地向沉璧围击而上。
从沉璧闯入西海到杀死敖溯也不过一刻光阴,他心中如被层层厚土积压,悲郁莫名,不得宣泄,索性在这西海之中大开杀戒。一时之间,海色天光之间血色如荼蘼盛开,整片海域被血光晕染成猩红之色,水族兵将尸骨累累,被海潮冲散,不知流逝何方。
他望着所剩无几的水族惊惶散去,也不作追击,只是在这海中恍惚地漂浮,眼眸涣散,这是他第一次肆无忌惮地屠戮,却毫无束手之感,甚至竟有几分快意与莫名的熟悉,到后来已并非为了报仇,而仅是为杀戮而杀戮罢了。
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西海王公很快便要闻讯而至,若他孑然一身将西海一族屠尽也罢,但他却不得不考虑天帝。
天机镜中混沌之色重新聚拢,镜面缓缓暗沉下去,我的意识却扔停留在沉璧杀戮时的面容之上。水光幽幽之中,尸骨四散,鲜血缭绕,他的神容却毫无置身杀戮的血腥或是紧绷,只有面无表情的淡漠冷然,仿若只是信步踏过一群蝼蚁,却更令人不寒而栗。
我第一次对沉璧的身世产生了怀疑,当初是父皇将尚是幼儿的他带回天宫抚养,除了父皇,谁都不知他的出身,而父皇对此也一向讳莫如深。
他不过万余岁便能位列天尊,他能动用神器之威甚至据有东皇钟,天机镜上会有他之一缕神魂与兰泽魂魄相连,他在血腥屠戮中仍然面不改色……无数往日有意无意忽视的疑惑尽数浮现,令我坐立不安,心中惶惶。
我终是按捺不住去找了父皇,向他询问沉璧的身世。
父皇望我一眼,目色明锐幽深,说道:“你从前从未询问过,为何如今却想知道此事?”
各种念头在我脑中回转几番,我最终还是将天机镜之事告诉父皇,在这世上,我不可能不信任我的父母。
父皇亦是略然一惊,目光垂下,眉间深蹙,只道:“此事你不必多想,先回去罢。”
我不甘心地唤道:“父皇……”随即眼珠一转,哼道:“你不告诉我便罢了,反正我有天机镜还不能自己看么!”语毕便迫不及待地再度取出天机镜,灌输元气,默念道,我想知道沉璧的身世。
莹莹光华再度绽放,随着暗沉混沌挥散而去,我逐渐看清镜中景象。
苍翠绵延,沉寂无声,熟悉的渺云山之间,白发白衣的上神立于繁复的阵图之上,双手翩跹成势,口中念念着吟诵上古咒文。
“凝!”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法阵之上白芒大涨,淹没此间整片天地,即使我在镜外相看,也不由伸手挡在眼前。
待光芒逐渐散去,只见法阵之中多出了一个小娃娃,眉目间依稀便是沉璧的模样。而览幽上神却跪坐在原地,竟是灵力耗尽,温和隽秀的面容上已血色尽褪,再衬上白发白衣更显得苍白如纸。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想道,他他他他竟是览幽上神变出来的!
而立于我身侧的父皇却脸色一变,脱口道:“上古聚魂凝体之术!”
我正欲开口询问,镜中画面再度变幻,是览幽上神将沉璧托付与父皇的情境。
只闻他对父皇道:“这孩子亦是上古神祇血脉,为我偶然间觅得,天帝一族亦为黄帝轩辕之后,便劳烦代为照顾罢。”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我偏过头望向父皇,他面容沉沉,一言未出。我脑中亦是疑惑不止,纷乱一片。
我对父皇恳求道:“父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就告诉我吧……”
他低叹一声,终是道:“方才镜中所见,览幽上神施展的聚魂凝体之术乃是一种上古秘术,可以魂魄为凭聚六气而凝为躯体。此术施展极为困难,不仅施术之人所需修为极高,且凝体之魂魄本身亦须极其强盛。”
我将父皇所言细细思虑一番,即使是神祇也好,未经修炼之魂魄不可能强大至此,也就是说,沉璧曾经修为高深,只是不知为何躯体湮灭,徒留魂魄,览幽上神为其行聚魂凝体之术再造身躯,将他交与父皇抚养。
可是那又如何呢,这虽不失为一件轶事,却不值父皇为此烦忧,无论沉璧过往如何,他已是毫无记忆,宛如新生。
父皇看了我几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去罢,不必想太多。”
我尚不明所以,但见父皇神容坚定,也无法可想,只得离去。
回房之后,我又欲借天机镜查看沉璧如今的境况,可是无论我灌输多少元气,镜面仍是波澜不惊,混沌一片。我不明所以,难道是沉璧对天机镜下了禁制?不由很是沮丧。
距沉璧去往归墟的数日之间,天界之中,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是一场被安排好的劫数一般。
西海王公却不知在何处得知东皇钟原是镇于归墟,放逐归墟的惩处不过是一场包庇,不由勃然大怒,纠集四海王公,再上天庭。而与此同时,押送沉璧前往归墟的天兵天将及西海水族在半道被魔族突袭,不备之下,尽数被歼,魔族携沉璧而逃。此二事同出,众口铄金之下,沉璧很轻易便坐实了勾结妖魔的罪名,甚至他的来历亦遭到怀疑。如此一来,纵使父皇有心包庇亦是不能,不得不下令出兵在天界四下搜寻,捉拿沉璧归案。
西海王公却是冷笑道:“帝尊如今不觉太迟了吗,他既被妖魔救走,自然已往妖魔界而去,谈何捉拿!我儿与万千水族性命,在帝尊眼中不过轻如鸿毛罢了。”
父皇厉色道:“你这是何意?”
“帝尊可曾反思过,这帝尊继位前后这十万年间,妖魔界气数大盛,而我天界却是损兵折将,每况愈下,这其中可有帝尊行为不端之处?”
父皇面沉如水道:“十万年来,本尊自以为虽不及圣皇明君,却也是兢兢业业。而气运之数全在天意,不以人为,六界此消彼长,交互均势更为天道。若无真凭实据,王公之言,未免有言重之疑。”
西海王公却未再出言不逊,反而皮笑肉不笑道:“帝尊言之有理,是臣急怒攻心一时失言了,但我儿之死,却不能就此揭过。”
父皇冷然地望他一眼,道:“王公欲何为?”
“我四海龙族治海千万年,却从来不得天庭水域辖管之权,这未免有失偏颇。”西海王公道。
“水神泷霄修为高深,战功赫赫,自继水神之位以来,从无失职,若因王公此言便就此去其职位,难道不是有失偏颇。”父皇冷声道。
西海王公却蔑然一笑,道:“我四海龙族同时上疏请求接管天界三十六水域,而水神泷霄与妖魔关系密切,这如何处理便是帝尊之事了。”他随手将奏疏一把扔到天宫侍官怀里,拂袖而去。
我咬牙切齿地望着西海王公傲慢的背影消失在天宫外的云雾中,扯住父皇的衣袖道:“父皇,沉璧万万不会勾结妖魔为祸天界,四海龙族心怀不轨,三十六水域万万不能交给他们辖管!”
父皇神容比往日更是沉肃,目色暗沉,只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天界之事父皇心中有数,反倒是你,修为不见精进,先回渺云山随览幽上神修炼罢。”
我一惊,睁大眼望着他,“父皇,你这是要我外出避祸吗?我不去!”
父皇沉声道:“如今风雨欲来,而以你之修为,让你去渺云山也是为你好,听话。”
我双手不由握紧,默然半晌,抬起头定定望着他道:“我听话,但是父皇,你答应我,你和母后一定要保重,就算你们不再是这天界帝尊也好……”
我话音未落脑袋便被父皇拍了一下,他没好气道:“在你眼里,父皇难道如此不济?”
我心下难过,默默地抱着他的手臂不言,耳边只闻低低的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卅玖】彩云易散琉璃脆
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如一个长久的渺无边际的噩梦,或许更像是一个命定的劫数。
在我去往渺云山的千年之后,终于见到了除览幽上神外的第二个人,若我事先知晓他是为带来那般的消息而来,我宁愿永远也不要见到他。
泷霄帝尊告诉我,天界与妖魔界战事将起,四海龙族却于此时叛变天庭,与妖魔联军进攻天界,而天界各族为求自保多持中立之势。天庭陷于苦战,天帝天后为护九重天不坠,殉天而亡。
我立于原地,沉默不言,全身上下寸寸麻木,久久不能反应,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荒谬感,怎么可能呢?我知道泷霄帝尊绝无欺骗我的理由,可是要让我如何相信自己的父母已湮灭于天地,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览幽上神望着我,低低叹息一声,对泷霄帝尊道:“你随我来,让小五一个人呆一阵罢。”
“节哀。”泷霄帝尊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悲悯望着我,说道。
我如游魂一般回到自己的竹楼居所,取出天机镜,源源灌输元气。我多么希望天机镜此刻如过往的千年一般在我欲知父母之事时毫无动静,父皇曾在我临行前与沉璧一般对天机镜下了禁制,令我不能得知天界战事。若他们尚在六界之中,禁制断然不会消失,而当我望见天机镜莹莹光华绽放,镜面混沌消散时,终是潸然泪下。
我看见妖魔大军如阴云连绵,涌入清静悠然了千万年的天界云缭雾绕,杀声震天,禽鸣兽吼,直冲九霄。天兵天将的金铠银甲淹没在重重黑雾之中,各色光芒纠缠不休,终俱是变为血煞四溢,血流千里。
战事愈演愈烈,具具尸骨化为沉沉阴郁煞气积压于战场之上,无孔不入地侵入每个将士心头。天兵天将一个又一个在黑云中被吞噬,不得不节节败退,而妖魔与四海龙族联军却依然源源不绝,以四凶兽为先锋,强盛煞气破开一道又一道的阵法,不断肆虐于天界。九重天上鲜血淋漓而下,黑雾煞气招摇弥漫,不似昔日仙气满乾坤的天界,反而如修罗地狱,妖魔血海。
战事经年累月,天族渐渐被逼退到第七重天之上。适时,妖皇魔帝提出若天庭投降,妖魔即刻退出上六天,仅占据下三天与八荒。这丧权辱国的声明却令饱受战乱之灾的天界各族如蒙大赦,纷纷要求天庭投降,更有甚者投向妖魔与龙族阵营,天庭更是孤立无援。
降者已降,弱者尽去,留在七重天之上的俱是坚守之人,死死把守住最后一线,竟未令妖魔大军再进分毫。如此,战事又僵持百年,妖魔大军战线太长也不由疲惫,正在天庭诸人以为曙光在前之时,不料妖魔大军却以十位妖圣魔尊为引,数万妖魔兵将为凭,敛聚这数百年战场血煞杀戮之气,布下坠天裂地大阵,企图一举坠毁上三重天。
此阵一成,天崩地裂,九重天将永无恢复之日,但阵中那冲透九天的毁灭之气几乎令所有人不得寸进。
我的父皇作为天帝,常居幕后,甚少出手,我从不知道他之修为如何高深,而当他突然现身于方圆百里不见人影的坠天裂地大阵之中时,所有人才惊觉,他之修为与上古神祇已不过一线之隔。紧随其后的是母后,我分明看见她出现在父皇身边时父皇眼中闪过的诧异之色,但两人却俱未多言,对望一眼后重归平静。天帝印被冉冉祭起,光华大盛,瞬时铺天盖地,满溢乾坤,竟从那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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