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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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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落开气急败坏,龇牙咧嘴地要他轻一点。他整一整浑身上下,鬼头鬼脑地四处看,见没人看到才收敛一些四平八稳态,怏怏地说:“你怎么见面就这么捶打?幸亏我身体强壮,要不然还不知道多疼呢!”
  他看狄阿鸟邪气一笑,慌忙挣脱两步,摆出了个白鹤晾翅,手勾勾动,虚虚地说:“轻点的我也不许!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见愕然的狄阿鸟动了一动,慌忙再向后跳半步,威胁说:“真的!”
  狄阿鸟郁闷:“真的?”
  花落开吓了一跳,以为是狄阿鸟动强前的试探,慌忙把晾翅的胳膊收回来,连连摆手说:“假的!你要是胡闹,我这就喊姑姑。”
  狄阿鸟二话不说,摸出一枚金币。花落开眼睛一亮,约法三章后才重回狄阿鸟身边,摸过钱塞进口袋说:“明天我带你出去,吃喝包在我身上。”
  狄阿鸟顿时明白了,他到长月没出门,先以牛皮上,否则万万不敢用一个金币包揽自己的吃喝。他也不道破,反而觉得表哥没变,依然像以前那样,敏感得像个跳蚤,一有风吹毛动就疑心自己要对付他。他重新挟过花落开的脖子,大步而行。
  铺石地上的雪都被推扫一空,两人勾肩而走,也没什么生疏之隔,直向后院热闹处。
  夕阳晚照。
  可天远日小,只有极远的西方才红霞四飞,满园依然是银妆素裹,白皑皑浑成一色。
  大小的孩子们都出来耍玩,小的满院子儿里跑,团雪团儿,扔雪团;而几个少女,女子则聚集在廊下看张镜和风月下棋。每日这黑白子的棋盘棋盅出场后,大小女孩子都会先后赶来给张国焘的大女儿张镜帮腔,脆脆地抱成一团吆喝。
  能和张镜下棋,确是风月的一大变兆。自从有一次夜里晚会来,被龙蓝采贬低,风月就改变自己的玩世不恭,很少再出门。据说,他最近正打算闭门著书,立言万世。
  张镜的弈棋吸引了他,他闲来无事就扛走张烟或狄阿雪,朝对面一坐,以大欺小。张镜的棋技日见长进,但奇怪的是,就是改不了稍输二、三子的命运。
  今日又是这样,大伙同仇敌忾地观看,尽管除了张烟,几乎无人看懂,她们也是出口就“下得好”,以此帮此鄙彼。
  一条大龙在即!
  张镜忽有妙手,见风月有点难下,自己也不免得意,大叫一声:“犯我天威者,虽远必诛!”
  风月微微一愣,只用子敲打棋面。众人更是疑心他救不活全局,纷纷高嚷,督促他快下。风月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拈抬棋子,一边挽着袖子压下,一边说:“德才是威的根本。无德之威,是无土之木,虽可有却不可活,有句古话流传:胡人无百年长运,为何?不是不可入主,而是不德而威。自古以来,雍人共斩首多少蛮夷?尤其是中朝。天子刚服远地,人血未干,而四方分崩,百族横乱。武帝时,采策融化之,方有今日雍人。”
  张镜只是接棋,并不理会他唧唧歪歪,反说:“这局能赢我再说!”
  风月作了孺子不可教的表情,信手补子,长话又是一通:“道相连。棋虽小道,却隐有大含,万不可仅仅满足于术。”
  狄阿鸟带着花落开来,目比这一团人。花落开顿时心中有数,大嚷:“狄阿雪,小姑叫你!”
  狄阿雪正半真半假地琢磨人家每一步用意,听阿妈要她去,让了位置。但黄皎皎立刻补了她的地方。狄阿雪出来,亲热万分地到哥哥身边,问了两句长短,跳着步子向前院子走。
  可两人依然不见内围。狄阿鸟叹气,憋口气吹飞自己的头发。
  “多学习!”等狄阿雪走后,狄阿鸟指指前方,示意花落开看好。
  花落开蔑视之,正瞪大眼睛前看,突感觉到一只手摸到自己的腰带,大吃一惊,高叫一声用手去护。却还是来不及,他的裤带束一下被拉死。他头上冒着汗,慌忙去解,以免成了死疙瘩。狄阿鸟乘机大呼:“我神经表哥要脱光衣服了!”一大群女子慌忙回头,一眼看到十多步外的花落开低着头,慌里慌张地解腰带,刹那间惊叫的惊叫,捂眼的捂眼,接着“呼”地全部散开跑掉。棋盘不知被哪个被带倒,一蓬棋子炸豆子样乱跳,在走廊间落了一地。
  “我……”花落开脸红脖子粗,看自己苦苦在众女子面前维护的良好形象消失殆尽,最后一个张镜也落荒而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一皱脸就挤了眼泪。
  风月知道彻底被搅了局,“哎”了一声,给狄阿鸟个白眼,站起来离开。狄阿鸟过去,大摇大摆往下一坐,招呼花落开到跟前。
  花落开哭相十足地过去,卧到廊下的毡子上,好久都说不出话。狄阿鸟边捡棋子边问:“好哎!表哥一脱衣就吓走了所有的人。”
  花落开拼命摇头,连连否认。
  “是呀!我们又没脱衣服?”狄阿鸟口气一变,眉头紧蹙,反过来为花落开开脱,“她们自个乱想,跑掉,关我们什么事?”
  花落开既激动又委屈,喷着吐沫说:“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嘛!狄狄阿鸟,你也太——”他一抬头,立刻静音了,发愣地看住狄阿鸟,狄阿鸟往嘴巴里填了个棋子,还咬出咯嘣一声。“能吃?怪不得你用这一招,原来发现了好吃的东西。”花落开边说边摸了一个,含进去一咬。
  果然是“咯嘣”一声,不过却嘣了牙。花落开吐了棋子,捂住嘴巴叫。
  “谁告诉你能吃的?”狄阿鸟从嘴巴里吐了几个黑白子说:“是玩的,不过我不会玩。”
  花落开气结,一手捂住嘴巴吐沫子,一手指住狄阿鸟。
  狄阿鸟一付事不关己,反怜惜地说:“知道啦?不能吃的!”
  正在这时,花流霜接到报告,一脸冰霜地从前院而来,老远就大声怒问:“谁要脱裤子?”
  “他!”狄阿鸟连忙一指,接着小声说,“我掉了一个金币,表哥见了没有?”
  花落开正想和他对指,但指了一半,指头还是拐弯,最终指向自己。这倒不全是因为钱的缘故,而是大伙都看到了的。
  “你跟我来!”花流霜心中有数,点住狄阿鸟要他跟自己走。狄阿鸟心知坏了,却不知道母亲许多天前就私设了“刑堂”,准备了“苦药”,打算治愈他的“丁忧”。
  这晚上,鞭打声特别响亮。那噼里啪啦声自然不是打木头发出的,而同时,大门也被下令锁去,连狄南堂回来都要通报自己是谁。吃饭时,狄阿鸟半笑露面,却扎起“马步”。
  吃过饭,夫妻两人又摁了他去里屋,对之温言大棒。
    刀花马浪(修改版) 第四卷 三十四节
     更新时间:2009…5…2 0:41:27 本章字数:6089
  第四卷金阶玉堂青松在,任尔东南西北风
  三十四节
  次日早晨,早饭多了道菜——狄阿鸟带回的大小鱼等。
  但它并不怎么受欢迎。放地人有一部分人吃脂肪厚厚的鱼,也有一部分根本不吃鱼,而他们家不靠黑水,属于不怎么吃鱼的那一种。除了狄阿鸟这样的尖馋鬼外,连狄阿雪都怕刺。
  往常的狄阿鸟见饭就抢吃一通,往往比人更快,早早离席。这次,他却滞留在男人那一屋的饭桌,细嚼慢咽。本来,他打算过,一早就带上花落开走。但这么一耽误,蔡彩和张氏一起逛街的酝酿完成。而他们这个一要去,五个孩子就也要去,从而带动起黄皎皎怯生生的要求,狄阿雪不愿意同龄纷纷走掉,也要去。过上一会,就连乐儿也在风月耳朵边嘀咕。
  没有人会比狄阿鸟这个摸过诸多长月大街的人更适合引路。花流霜这就指派狄阿鸟,令他带人逛街。狄阿鸟差点哭了,差点要在心底发誓,这一辈子也不再吃鱼。他苦笑着在心底说:自己的掌柜还没上任,东市没人坐镇怎么能行?
  狄南堂考虑到他们的安全和自己脱身之便,把衙门给自己带在身边的牌兵都给他们提供上,又怎么会允许狄阿鸟推脱。
  “我先去铺子里安排点事,好吧?”狄阿鸟无奈,只好央求。
  “那你们就一块去嘛!”狄南堂也在冒汗,怕蔡彩突地要求自己这个妹夫,当即给狄阿鸟扣上一帽,逃之夭夭。
  由于家中车马都被狄阿鸟自己派人取走,征调一空,他不得不垫钱,并亲自要车。
  上了路后,行人已经开始拥挤,尤其是经过兰若寺时。那里正逢年关庙会,贵族车马拥塞道路。这么个一误,大队人马到半中午才进东市。
  店铺中的小玲等人已经冒了一头汗,只见到买鱼的看看鱼就放下,讨价还价,说对面隔场的鱼肆降了鱼价。他们见狄阿鸟来了,都像见到了救星,纷纷告急。
  狄阿鸟一听就知道形势。可大队人在铺子外停着,塞了门,还纷纷催狄阿鸟快快安排,然后带他们离开。狄阿鸟哪有这个心情?
  “我们也降!”狄阿鸟肯定地说,“他们现在什么价?”
  “啊?!很低吧!”小玲倒不清楚,连忙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也都不知道。狄阿鸟长出一口气,真想问问他们怎么傻到不知道自己去问问价格。这个时候,新掌柜万立扬正提着袍面回来,他还抓不住人事,只好自己每一段时间就亲自跑一趟。
  “小鱼一舀是四银币,而我们却五个。我上次过去买了一些,他们的舀看是大,实际小!大概垫厚了底子。”万立扬抹了把汗说,边说边往铺子里走,叫狄阿鸟和自己一起看。
  狄阿鸟当初为了应急,用的是盛酒的舀子,以此开创小鱼的卖法,但怎么也想不到,对方这么快就跟上步了。他愣了一下,随即跟上问:“还有人卖鱼用舀子卖?”
  “我也觉得奇怪。看来是针对我们的!”万立扬回答说,但一看,自己保存的鱼竟然没有了,便回身冲一边的人嚷:“我放这的鱼呢?”
  一个女人愣了下,回白说:“我们倒到鱼堆里去了。”
  小玲连忙补充,说:“我让她倒的,占了一个舀子嘛!”
  万立扬怒气冲冲,大声就骂。小玲不高兴地看住狄阿鸟,推了他一把。狄阿鸟知道也难怪他发脾气,对方舀子容量至关重要。他赔着笑,不让万立扬发脾气。
  “那你给我买去!”万立扬立刻冲人喊。
  见小玲委屈万分,狄阿鸟心里也不好受,立刻说:“不用去买了,降价!我们也四个!”他回头看,见自家人把路堵了,便着急地让他们都先进来,到院子里,惟独抓了花落开在身边。
  狄阿鸟叫:“表哥!”
  花落开应了一声,立刻明白一点点。狄阿鸟给了他一个舀子。“好!我带人闹事!你,你!都跟上我,听我的。”
  花落开拿着舀子试上一试,就想着挑铺子里壮实的男人们。
  狄阿鸟摸摸他的头,抓条冰鱼就拿出塞进他嘴巴的样子,却在他护嘴巴的时候说:“我是让你们到对面的鱼肆不远立个牌子,把舀子挂上,供人去量,这个舀子呢,叫什么舀?”
  随后,他没去想叫什么舀,反找个人去找等在外面的牌兵,又让人找了块板子,安排张镜和小玲一番。张镜立刻在小铃的安排下,拿着木板,到院后的屋子找笔墨。
  万立扬一下明白过来,敬佩不已,大声嚷:“叫标准舀!只要舀子一挂,有官府样的人把守,不一会,对面的铺子就被人围攻!”说完,他乐颠颠地向外跑,到外面就把小鱼的价钱换掉,回头讲大鱼和批鱼的问题。
  有几人过来买鱼。狄阿鸟往里面去了去,却看少女孩子们在逗冰鱼玩,老少都在评论自己的鱼,有点满意,觉着鱼为自己分担点烦恼。
  “他们把大鱼肚子里充了水,这天立刻就成了冰,同样的鱼按斤价比我们低,按篓子比我们重。”万立扬回答说,“不过现在不是问题了,小鱼一闹,恐怕他们几天都清闲不了。只是下批有问题,我们没有下批的主顾,即使我们这价低,他们也不敢来。”
  狄阿鸟询问一下,才知道一大早,万立扬已经派人截问过原因了。对面的鱼肆是长时间立着,二道贩们可以赊账拿鱼,自然不愿意拿现钱过自己的鱼。
  另外,他们也怕被上面几家联合断货。
  “赊账?!”狄阿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还不太清楚里面的内情。对方是同一个行会,把住上游,根本不用怕收不会赊帐。几大家一联合,完全可以下次结上次,对赊账不能按期偿还的人家封杀鱼源。
  这是在靖康普遍存在的一种链式关系,一定程度上对行业利益起到保护作用,一定程度上却也造成相当多的问题。比如说交叉债务,狄南良就靠这种债务的交织而捏住多家产业的咽喉。
  整个东市因时间晚到,几无空子。花落开一身的鲜衣,带人走了几遭都寻不到缺摊子的空地,最后只好把目的地定到外围大门边。
  最先用这“标准舀”的是一个老婆子。
  花落开每次说得豪壮,事实上却只会喊她这样的人来试一试的,但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老婆子巍巍过来,用上一试,这才知道自己买的鱼少了一小半,当即坐到地下哭。接着,大群的人滞留听那老婆子摆道理,更有许多买鱼的人试。
  在花落开结巴而胆怯的鼓励下,有不少人随即回去,直奔狄阿鸟对面的四五家鱼肆。
  这里的几家都是大批鱼类的铺子。
  一个胖子正在自家铺子面前巴结一位贵族家的下人,边送自己的鱼,边介绍自己的名字让对方听清楚,回去告诉主人承这个情,他一口的蛮音,一字一顿地介绍自己的名字:“林——罗——谭!林,是双木的林——”他刚说了一声,就听背后声音有点不对。
  他一转头,一个舀子迎面飞来,正打在他头上。
  他捂住额头哎呀,怒气冲冲,大嚷着喊自家的伙计,却傻了眼,看到有人在和自己家的伙计推攘,有人哄抢自家的鱼。他把肥胖的身子挪得飞快,俯身飞跳。
  胖身胖脑,我心永愤。
  鹅样的身体在空中伸展,若是脖子够长就是一只白天鹅样,那身体起了一个抛线,肥肥的肚子,上等的衣料,都在这简短而逝的时光内伸展。他就像一大块炮弹一样,姿势优美地落地,用全身的重量压到一大堆鱼上。
  冰鱼滑脂,带着巨响。空中有压紧冲高的鱼飞,一下打到行人群里。
  这铺子为了占位置,占路很多。
  这几飞鱼无疑是个信号和前兆,一个男人抓了凌空飞来的两个冰鱼,一把塞进自己拿的布袋里,接着想去摸第三条又不敢,便匆匆离开。
  但第二人就没有这么善良,整整搂了一怀。略微有些拥挤的人流瞬时就拥挤不堪,人见此场面,听买鱼人讨公道,纷纷觉得杀进去理所当然——毕竟不义奸诈之人,人人得而抢之。
  “不要抢!不要抢!”
  林罗谭历尽艰险蹲起来,用两只肥肥的胳膊护了东西,大声提醒众人。可无数人蜂拥挤过,甚至波及到邻居的铺子。
  秩序刹那被打破。弱小而富者胆怯逃命,强悍而穷者挤进抢掠。店铺的老板们指挥伙计提起可用器具奋勇击打,人群忽而后退,忽而上前还击并掳掠,将动乱加剧到其它地方。此处不远出摊子的小商小贩们也连带遭殃,摊子被扛倒。东西要么被踩,要么被人抓去。市场轰然雷动,四处响起骂人干架声。“日你娘!”“妈的#!”“我打死你们这些恶贼!”“你娘的,别挤,被踩!”
  好在东市场中间有两排宽阔柱子摊棚,好在人还不够多,以至这种暴乱只发生在围绕多家鱼肆的地方。
  管理市场的公人闻变赶来,但他们制止不力,只眼睁睁地看事态继续恶化。东市司长是个白发秃顶的半百之人,还是新任的,出了名的胆小怕事。他没有鸣锣疏散,监督公人进去处理,反派人去衙门要援。
  公人督促数家店铺都赶快关门,还大声地叫:“快!那谁家,快收摊子,关店铺!暴民,暴民,抢东西的!”
  当通晓的锣鼓在狄阿鸟家店铺响起的时候,无论是狄阿鸟还是万立扬,他们都没有想过是自己的竞争策略太毒了。
  他们不但没关门,反注视着这边平静无事的人流,大声在一块谈论这哪有抢东西的。
  尤其是狄阿鸟,毫不分心,还在为有什么办法能让二道贩子大量进自己的货想破脑子。
  狄阿雪不怕腥地扯了头奇怪鱼跑到狄阿鸟面前问是什么鱼,那鱼竟然长了几跟粘须,头大身子小。狄阿鸟也不知道。
  “大概就叫大头胡须鱼吧!”狄阿鸟说。
  “没听说过呀!”旁边的黄皎皎大起胆子说。
  蔡彩和张鲁氏已经很不耐烦了,又把自己的丫鬟派来叫狄阿鸟走。狄阿雪怪自己哥哥没水平,又被人缠住,就去找小玲嫂子问。狄阿鸟被叫得心烦,也站起来乱走,却听到小玲搂着狄阿雪说笑话的话:“就你哥哥会想,竟然把粘鱼叫做大头胡须鱼!干脆有人再来买鱼了,咱们就介绍这新鱼!”
  狄阿鸟晕了一晕,豁然开朗,奔过去就亲了小玲一口,看得狄阿雪有点结舌。“老万!”狄阿鸟抱住小玲高喊,震得小玲连忙捂自己的耳朵。万立扬正在前面观望市场,怕强制要关门,赶走买鱼的客人。这会,他赶快回来。
  狄阿鸟一见他就嚷:“有办法了。咱们可以给自己的鱼取上名字。这样的话,小贩们可以和他们的鱼分开,卖新一种的鱼了,这和旧鱼是两回事。”
  万掌柜不懂,小玲不懂,狄阿雪也不懂。大伙看着他发愣,想不明白怎么个新名字,难道还真要把粘鱼当新“大头胡须鱼”卖?他们纷纷摇头,表示狄阿鸟此行不通。
  “怎么不行?酒楼里可有董大酒,可以有汾酒,可以有女儿红……。鱼也可以有普通鱼和‘嫂子鱼’。小贩把鱼分开,其它的鱼是一种鱼,而我们的鱼就叫‘嫂子美人’鱼。小贩里可以进其它家的鱼,同时进我们家独有的‘嫂子美人’鱼,和他们的老鱼不一样的。”狄阿鸟极力解释说,“可关键是怎么让人人都知道‘嫂美’鱼。这样,鱼行面对的问题就不是贩子们,而是我们。而贩子们,面临的是两种鱼,哪怕他们再没理由,在别人要‘嫂子美’鱼的时候也要来进一点吧?”
  小玲一听这从“嫂子”到“嫂子美人”再到“嫂美”,都和自己有关,红着面庞一口否决。
  “……”万立扬冒着泡泡站住,觉得有点道理,可又不知道道理在哪。
  “剩下的你搞定!我们要看街去了。”狄阿鸟边说边扯了小玲一起,心中倒琢磨起那天自己观摩黄皎皎的衣服,想着要不要给玲嫂买上一套。
  “我还是不去了吧!”看一大堆鲜亮衣服的女眷,而自己却粗布棉袄,小玲自觉卑微,不想一起去。
  狄阿鸟却不肯,低声在她耳朵边说了好多好话,大多是要给她买什么什么的。小玲脸色越来越难看,却是答应去了,可她却想:我不是要你的花衣服,也不想你的金银首饰,只是想你对我好,和我在一起。别人怎么说,我已经渐渐去习惯不理会。你要是爱我,却不要让我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
  蔡彩该上了路,才注意到一个卖鱼的**正被狄阿鸟牵着。她打量了对方一番,态度也不怎么傲慢,只是有点过分:“你怎么不为我外甥卖鱼,也要去?”
  小玲木然。她知道她比狄阿鸟大了五六岁,又是已婚的女人,怎么都没脸见人家的长辈,尤其是面对以前在一起的花流霜。说好听了,人家会说她“媚惑”,难听了,就是“勾引”,“骗”。可事实上,她也不想这样,但却舍不去狄阿鸟,这个少年已经拿去了她的魂魄,甚至挥霍了她的尊严,而她竟然提不出一丝反抗,只是任心中煎熬。
  是她“勾引”了狄阿鸟,还是狄阿鸟“勾引”了她?她没想过。若是她想一想,就会知道自己多么的委屈,狄阿鸟的甜言蜜语每字都能让她理智泯灭,百劫不生,狄阿鸟做的事,每件都让她感动。她几乎变成了一只蝴蝶,面临灯烛,虽知是火,也忍不住去投。
  一阵心酸上涌。她脸色苍白,不敢面对蔡彩,不敢抬头。
  她心说:小鸟,你知道我的痛苦吗?你知道我的难堪吗?你真会像自己许诺的那样,一生一世对我好?你就是骗骗我,我便已经很满足了。
  狄阿鸟却对舅母的话恨得压根痒痒的。他随手摸了个金币放到自己舅妈面前,却模仿自己叔叔的口气,大声说:“我女人!舅母要对她好的话,一天一个!”
  蔡彩往旁边看看,人人都在看,觉得拿了很没面子,便拉了他在他耳朵边低声说:“一天两个就成交,我回去还帮你在你阿妈面前隐瞒!”
  小玲深埋自己的头,心中不是滋味,以为蔡彩的窃窃私语是在对自己评头论尾,以为藏在一侧看的孩子,女人都在笑,甚至包括狄阿鸟的民户。她想:他的舅母一定在说我如何的难看,土气,带着鱼星味。
  她想去闻身上带了鱼腥没有,这就费劲地吸气嗅,她不肯让其它人看出来意图,便不敢抬起胳膊,一动不敢动闻,却闻不到到底有没有。她低头看,这才看到胸口的土布花棉衣从糁子里透着班驳的刺色,真的又土又难看,上面还沾了鱼鳞。是呀,这样的人只配在这里卖鱼才是。她再看看自己的手,已经生了冻疮,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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