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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皇-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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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他是这么蠢笨臃肿;可实际上他却是那么有勇有谋……”蓉蓉默默地思忖着,随即敛衽欠身道:“将军智平贼虏,勇夺紫金冠,深令本宫敬佩!请起!”
“末将禄山,谢过公主!”安禄山又一叩头,令蓉蓉惊异不已地、那么灵敏地一下子立起身来,恭敬地退入到王毛仲、葛福顺、陈元礼等人身后去了。
“臣,平卢节度使张守珪,叩谒公主殿下!”年近四十,颇有儒将之风的张守珪,这时也望着帏后的明义公主,捧笏叩报。
“将军回朝奏凯,未能远迎。”
“不敢!”
“请各位将军归座!”
“谢过公主!”
王毛仲导着几人坐在帏帘两旁,这才笑着对帘内公主道,“葛、陈二兄及张大人等欲看看三儿。毛仲推辞不过,只好请入客堂,请公主命乳娘将三儿抱出,听各位大人赐福吧!”
蓉蓉听了,也笑起来,命身边女官去内宅叫乳母将三儿抱来。同时,悄悄窥着帘外的驸马。只见他今日头戴国公玉冠,身穿紫罗袍,腰扎十七挎黄金玉带,足蹬绣着鹤首的紫绫朝靴。和簪缨高耸,内衬便甲、外罩紫袍的葛福顺、陈元礼相比,简直象是一位文职官员。看着丈夫故意大变气度,而且戴上极少服戴的镶玉国公冠,明义公主胸腔内涌起股股热流;“他为了能接近宋相国,真算耗尽心血,用尽心机!……除了蓉蓉,谁又能体味到他心中的忧愁和烦恼,苍天啊苍天,但愿驸马今日能向宋相国一吐胸臆,保佑他们良贤相将,能说得父皇不为佞邪欺蒙,使开元盛世,更为兴旺才好呵!……”
从兴庆宫内接过皇帝手书敕书,乘着肩舆、领着拾、捧着御赐酒馔、金帛的北衙太监、人役的高力士,在前队出了兴庆宫金明门、快要临近通化门时,命随从人役放慢脚步,顺着承天门与皇城北墙间的宽阔、肃静的御街,向芳林门而去。
宣敕赠官、宣敕赐酒馔、金帛,原可派另一位品流较低的内侍省长官前往。但皇帝大约觉得龙池前的话太重了吧?因此在写好赐官敕书后,竟微笑着命高力士亲捧敕书前去宣告。这皇帝的极宠极信的内侍臣工,若在一年前,准会以种种借口不去。但今天,皇帝刚一吩咐完毕,他便忙着出宫前往。
这位比嫔妃和满朝贵胄都更接近、了解皇帝的内侍省长官,可说是眼下大唐朝阁和宫禁神经的中枢。无论那一条神经有所异动,他都能及时知晓。不错,王毛仲在近年来,对他是大为不恭了;而且在王皇后废死后,他更偏激地认为这能在皇帝面前进言的北衙首脑,虽不说投井下石,起码是袖手旁观,故而对他简直是不逊了。尤其是他和明义蒙皇帝安排,置府禁中,其焰其势,已逼临着北衙。高力士,也确已暗暗想过,要让皇帝逐渐疏远这个对自己和所辖北衙大为有碍的武夫。
但是,眼下情景,已迫使这心机甚深的宦官首脑要在联结霍国公上,下功夫了。
过去,王皇后及其所属,深深倚重王毛仲夫妻,曾使高力士视为心病;但是,王皇后废死,后属土崩瓦解;而后宫代之而起的武惠妃,加紧和吏部李林甫联结,高力士很快看出,这股力量是十分惊人的。足智广识的张说尚且不堪一击,誉满朝野的先皇后尚且惨死于冷宫,这就提醒了高力士,要和深受皇帝宠信的明义公主及深受皇帝珍爱的王毛仲尽快了却前嫌,互通声气,或可暂保无虞。
王毛仲来龙池极谏今上不能任李林甫为相,而高力士更担忧的是武惠妃入主正坤宫!眼下,皇帝虽暂时碍于言官上言不绝,而未册惠妃为皇后。其实,坤仪官的一切仪度,皇帝对她的礼秩,都和实际的皇后并无差异。这种征兆已使高力士忧心如焚。王毛仲入宫请旨代请文武百官为三儿满月贺,高力士很快悟出他其实是想借机和宋璟晤谈,便暗自计议,也要借这贺满月之宴的酒席桌子,和王毛仲、明义公主密议抑制武氏的崛起之计!
快要走近芳林门时,百官的车轿渐渐多了起来,但一见到高力士的仪仗、舆坐,都纷纷让到边道上去了。高力士心中暗想:“但愿宋相早已到了公主府!毛仲啊,但愿你能说动宋相,早日面君极谏才好呵!”
“哒、哒、哒……”
内宅书斋中,屏开众人的王毛仲夫妻,四目齐齐望着漏壶上的箭标,听着那令人焦急、烦躁的迟缓的滴漏声。
还有两刻,就到吉时了!
可是,却还没见丽月通报宋相到来!
“他,该不会不来吧?”毛仲终于把眼睛从漏壶上移开,喃喃地说。
蓉蓉也明白,焦急的驸马,希望听到自己的回答。可是,深知宋璟为人倔强刚直的明义公主,却不愿为安慰自己的丈夫,说违心的话。她只苦笑了一下,重新又去看那漏壶。
“禀公主、驸马!”就在快到两刻时,姜丽月旋风般闯入书斋,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只一个劲儿地催促着:“快!快!……”
夫妻俩顿时明白了!
王毛仲两手撩开紫袍,迈着小跑般的步伐,朝书斋外而去。
“驸马!”公主也要到彩席宴棚,为所邀众官内眷祝酒,她唤住毛仲,“宋相为人尚法,驸马举止言谈,不可造次,以免弄巧成拙!”
王毛仲深怕进了自家府门的宋相爷,又会突然被狂风刮走似的,只朝妻子点了一下头,就忙着出内宅去了。
“奏乐!”
刚到中厅,王毛仲便对厅堂两廊的乐班大声喝着,乐声一起,他便朝在厅堂待茶的众官匆匆揖手:“宰相莅临,请诸公一道迎迓!”
众官忙还着礼,整冠掸袍和王毛仲一齐踏上红毡,走向府门。
“毛仲谨叩迎老相国!”
“卑职等恭迎老相国!”
王毛仲和众人刚走到府门,便见宋璟从肩舆中走出,由两名相府仆从搀扶着,踏上了红毡,王毛仲即和众官躬身相迎。
宋璟看上去,比望贤宫三上谏表时,要苍老得多了,而且步履也显得有些蹒跚。王毛仲见他袍带肃整,大有不胜之感,忙趋向前去对老相国道:“犬子满月,老相国赐顾,已使毛仲深自不安!请老相国便服便冠痛饮一番!”
他,也想借此机会,能和宋璟独处一室,一吐心中之话。
“老夫奉旨而来,岂有常服登堂之理!”宋璟摇摇头,回答王毛仲,然后又朝门前百官举手一揖:“众公大人请了!”
百官赶紧回揖:“老相国请了!”
“烦霍国公将我等导入席棚吧!”和众官寒暄毕,宋璟又肃然地对王毛仲道。
“遵命!众公大人请!”王毛仲虽然不无失望,可是想到宋璟只要来了,总有机会一叙衷肠。便掩住失望之情,朝宋璟、文武百官拱手呼唤着。
百官进宴的彩席棚,在禁苑东头的松圃之中。两百甲胄煌煌的龙武军士和公主府仆役一道,跪迎宰相及百官的到来。
“咚、咚、咚!”
三声鼓响,预告着吉时已到。王毛仲将宋璟扶入客座主位。朝典酒司仪下令道:“开宴!”
悠扬的乐声,伴着歌伎们欢快的劝酒辞,充满了彩席棚。
“老相国请!”
王毛仲亲端漆盘,为宋璟端过三杯酒,送到宋璟宴几上。
宋璟微微一颔首,从盘中端起一杯酒来,缓缓立起身子,转面朝着大明宫和兴庆宫所在的东北方,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这才回归座上,将酒杯举向自己唇边。
“只待酒过三巡,我即伺机上前请老相匡离席棚一叙!”看着宋璟刚才举动,知道老相国是向自己和百官表明,他是奉君之命而来,并非为毛仲三子满月。毛仲此时却无心思去计较宋璟的这些举止,而是紧张地思虑着,怎样才能尽早单独和老相国倾诉心事。
“霍国公,众大人,”就在他思虑之时,宋璟却突然朝席棚中各席官员拱手相告,“璟近日腹有小疾,不能终席,望诸公海涵!”
“老相国!……”被宋璟这一突然告辞,弄乱手足的王毛仲,急得喊出声来。
“启轿回府!”
“相国口谕:启——轿——回——府哪!”宋璟不予理睬,冷冷地向身后本府仆从下了口谕;本府仆从扶着他,向席棚外传着他的话。
“……不可造次,不可弄巧成拙!”妻子的话,抑制住了差点伸手去扯老相国袍袖的王毛仲!就在百官纷纷立起,揖送宋璟步出席棚时,王毛仲突然想到:“我可趁送老相国之机,在中厅前苦相挽留,也可一叙心中之事!”
霍国公稍稍镇静下来。他朝众官道:“请众公开怀畅饮!毛仲送过相国,再来相陪!”说完,他才急急走出席棚,朝走在前头的宋璟追去。
宋璟由仆从扶着,下阶踏上了甬道,王毛仲才追了上宋。他躬身一揖,急切地说:“毛仲恳请老相国留步!”
王毛仲看到,宋璟矜持地缓缓回过头来。他喘了一口气,不无欣慰地想,“苍天不负有心人,总算事遂人愿了。”同时,他准备亲自扶着老相国向书斋去……
“圣人敕书到……”
偏在这时,从大门外传来一阵庄严的鼓乐声。伴着鼓乐声,又传来这声宣告。正要上前搀扶宋璟的王毛仲,一下子怔住了:“我若去接旨,那老相国就将离去,我若不去接旨,又为仪度不容……哎!”
“霍国公接旨哪!……”
“中使宣圣人敕书到府,霍国公接旨哪!……”
不容毛仲斟酌,从府门外到甬道,小太监,龙武军当值将校,公主府女官们,一迭声传呼起来。
“国公快去接旨吧!有话改日再叙。”宋璟这句话,虽细微平缓,但王毛仲听来,正似泼油入火,将心中那焦灼之火,助得焰高百丈。
“启轿回府!”
不待焦急的霍国公回答,老相国又转过身去,开口下令。因中门大敞,等本府主人前往接旨。宋府仆从,便搀着宋璟由府东序门而出。
王毛仲仍紧紧尾随在宰相身后,想在宋璟上轿前能挽留住他。可是等他快要临近中门时,却被门前宦官齐声宣道:
“霍国公跪地接旨呀!……”
应着这不可抗拒的宣令声,王毛仲未撩袍、捧笏,便条件反射地“咚”的一声跪在中门甬道旁的跪毡上,他的那双眼睛,死死地、失望已极地望着东序门处。
宋璟终于坐入肩舆。
“呵!老相国!……”王毛仲见轿夫们发声吼,肩舆便离开了地面!他那绷紧的心房“扑通”一声,似乎拖带着自己整个身躯,坠入万丈深渊。
“驸马公,高将军捧旨下舆了!……香案!香案!”姜丽月见主人还在为离府而去的宰相发愣,忙悄声提醒他,“接旨失仪,罪在不赦!”
“排开香案,接……旨……”王毛仲这才回过神来,机械地叫起来。
姜丽月立即大声传呼:“排开香案,接旨哪……!”
随着这声传呼,守候中厅的女官,忙将早先预备好的香案,在中壁前排开,点着了接旨香烛。
随着这声传呼,高力士神情庄重地恭捧敕书,在护旨金吾,众宦官的簇拥下,由铺着红毡的甬道,走上中厅,乐班吹奏着笙箫,欢击着鼓声,在中厅二阶廊下迎旨,王毛仲仍心不在焉地,随在队后,上了中厅。
“霍国公跪地听宣!”
“臣霍国公王毛仲,恭聆圣谕!”听着恭立香案后的高力士照仪之令,王毛仲才忧心忡忡地跪在香案前,依仪回应道。
高力士展开皇帝敕书,用他那抑扬顿挫的声调宣道,
大唐开元神武皇帝敕曰:朕闻已往兴盛之朝,君仁臣忠;忠贞不替之臣,君得恩荫后昆。今朕欣然闻奏尔府,三添贵子;特命中使赐之酒馔,赏之金帛,并授其子五品官职!钦此!
“望阙谢恩!”高力士一边将皇帝敕书,恭谨地合起,退到香案旁,并依仪下令。随着高力士这声口令,鼓乐又起,王毛仲望着香案,三叩九拜,谢恩如仪。叩拜毕,他即去高力士手中接过敕书,捧在手间,然后命撤去香案,大不情愿地,守着高力士在厅侧茶室坐下。姜丽月忙领着众女官,亲自端盘捧壶,为中使送上茶点瓜果。
从入府起,就已看出王毛仲神色不对的高力士,揣知这位国公和宋璟的交谈或不投机,或被对方拒绝。和王毛仲有着同样身分的高力士,能够理解王毛仲被宋璟冷落蔑视的心情。他关切地试探着问毛仲道:“毛仲阿兄,不知宋相今日饮兴高否?”
被高力士提及宋璟、而正为宋璟离去发愣的王毛仲,突然将一腔气恼,尽数发泄在高力士身上。他心中愤慨不已地想到:“都是被你这宦竖坏了大事:汝日日伴随今上,只知谄媚取宠,全不知为江山社稷着想!”
“回阿翁的话,”见王毛仲侧首不答,而且面露忿忿之容,姜丽月赶紧微笑着回答已有些尴尬的高力士,“宋相国腹疾,已回府去了。”
“啊!”高力士稍稍减缓了一些尴尬神情,应了一声。同时暗想,“难怪这异族蛮种如此不悦……且敷衍几句,回宫缴旨去吧!”出兴庆宫以后,作了种种打算的高力士,在明白宋璟席中而去之后,知道如再多盘桓,不知还会招来毛仲什么无理举动,决定尽早告辞。并且感到再直接和王毛仲搭讪,也很不妥。于是借丽月回答之机,笑着对丽月道:“邑司令,今贵府三公子尚在襁褓,便身受圣人亲手书敕赐官的莫大恩荣,真令朝野羡慕不已呵……”
“哼!”万想不到,高力士话音未落,王毛仲却唬地声从茶点案旁站了起来,冷笑一声,睥睨着高力士道:“尔辈何功何德,亦服紫腰玉,为三品将军!以此观之,我那三儿,又岂不堪作三品耶!”说完,不屑一顾地,又迈开大步,撇下高力士,径直出了茶室。
姜丽月被王毛仲的话和他的举动弄得手忙足乱,不知如何是好;当她窥见高力士被王毛仲气得脸色发紫时,才清醒过来,赶紧追出去,低声哀求主人回来。可是,传入高力士耳中的,竟是王毛仲咆哮般的训斥声:“闪开!爷正恨不得用守德宝刀,斩尽这群奸佞哩!哼,周旋个鸟!……”
“阿翁,这贼无礼至极!”
“阿翁!……”
“哼!”高力士却冷冷一声喝,止住了身边近侍的气愤之语,但他的乌纱双角却在颤抖,两手也在紫袍袍袖内紧紧地扼着,那脸色阴沉得令人颤栗、胆寒。
“将我堂堂除奸正国的元勋,与汝那襁褓犬子并论……这也罢了,汝竟生杀我之心!难怪尔对我内侍省中、北衙之内的众人,开口便骂,动手便打!……王毛仲啊,你这异族蛮种!尔欲以守德遗刀谋我,也就休怪力士手下无情!”想到这里,他一下站起身来,朝近侍们语气寻常地说:“回南内缴旨!”
一阵笙箫鼓乐,又将高力士从茶室导出,进入中厅,又从中厅导上甬道;出了大门,相送的只有这座府宅的仆从。他躬身入舆时又回过头来,朝宅门瞥了一眼,心中冷笑道:“哼哼,这是一座没有主子的府邸!”
欢送中使的乐声,和彩席棚中传出的鼓乐声溶汇在一起,使禁苑中的西北隅,更显得喜气洋洋了。
“……朕只觉得兰麝香飘,这集贤殿宇被祥云托浮,缓缓升入云空!朕正在惊叹不巳,忽听殿宇之上,仙乐隐隐传来,朕便迈步走出大殿,朝云空中望去……”
“大家见着那位仙人?”
“勿急!勿急!勿将朕的娇妃,急坏了……”
“嗯哪,大家快讲呀!”
“父皇快些说吧!”
“清儿也急了么?哈哈哈哈!……当时朕朝空一望,却见一位仙长,头戴束发收簪仙冠,手执三清芭蕉扇,道袍半隐于云霭之中,那项下胡须,剪成八字!……”
“儿臣知道啦!”
“清儿知道什么?”
“父皇,那是玄元皇帝祖爷啊!”
“噫,清儿这一说,臣妾也明白啦!正是玄元皇帝老君爷爷哩!”
“哈哈哈哈,好聪明的皇儿哪!正是玄元皇帝陛下!”
“老君爷爷显应,准和父皇说话来着!”
“自然啦!玄元皇帝缓缓从彩云中飘然降到这殿阶上,朕记得清楚,就在中门前这阶上对朕说:‘吾有像在京城西南百余里,汝遣人求之,吾当与汝集仙殿前相见!’话音刚落,朕便醒来,原来只是一梦哩!哈哈哈哈!”
武惠妃这才明白,皇帝一早宣她携着寿王来到集贤殿,并非为了向她告诉她日夜盼望的册封皇后之事,只是向她说一个有趣的梦罢了!
她虽也摇颤着簪着两枝艳丽无比的牡丹花的双云翘髻,伴着君王娇笑不已,可是,那心中却陡然漾起一泓怨恨之波:“哼!梦!梦!梦!……呵,梦!”
就在这时,这“梦”,却提醒着她、启迪着她,只见惠妃眸子飞快地一转,马上撩起华贵的棉衣裙裾,移了下云头履,就朝仍望着殿堂中门御阶笑着的皇帝跪了下来。
“卿这是为何?”皇帝忙去扶爱妃的袖肘,惊讶地问。
“臣妾有罪!”惠妃惶恐地望着皇帝,说。皇帝爱怜地问:“卿何罪之有呀?”
“臣妾在三日前的夜间,在坤仪宫中,也梦见过玄元爷爷!”
“啊?”
“爷爷也要臣妾告诉大家,他有宝像,在京城西南百余里,应速遣人请归西京,以佑开元盛世,更为昌隆!”
“贤卿快快起来!”李隆基听了,急忙将武惠妃搀起,接着问道,“你为何不早奏朕知呀!”
“臣妾醒来,便欲奏告大家,陡然记起大家早有旨意,不准奏祥瑞事,故臣妾不敢违旨妄奏!”
“是呀,”李隆基听了惠妃这话,沉吟着答道,“虽说朕与贤卿所梦相同,然到底系梦中呓语,不足为凭;朕今日召卿及清儿来此殿相告,也不过以奇梦有趣,欲和卿及皇儿共乐罢了!万勿泄之,惊人视听!”
“臣妾明白了。”
“为清儿择妃一事,可有回奏了?”李隆基携着武惠妃,用目光召唤着寿王李清,一边回殿堂,一边向武惠妃问道。
武惠妃的心中仍在苦苦想着那个“梦”,听皇帝问寿王择妃一事,她怔怔地才明白过来,正要回答,却听阶下承宣太监朗声奏报:“内侍臣高力士回宫缴旨!”
“贤卿及清儿且先去殿后等朕片刻,”李隆基闻报,很想知道明义府中盛况,便对惠妃道,“朕听罢力士回奏就来!”
武惠妃的心中,正巴望着有一个和皇帝分开的机会;但她听了皇帝话后,却皱着蛾眉,眼里露出依恋不已的神情,娇怯地说:“大家早些来同臣妾共赏牡丹呵!”
“朕知道,知道!”象是抚慰,更象是长者诓哄撒娇的孩儿,李隆基连连回答着,向御座上走去。
武惠妃携着清儿,领着近侍、宫娥刚一转过集贤殿正殿,便令众近侍、宫娥急去牡丹园收拾接驾赏花事项,只留下一个心腹近侍、悄声急令道:“尔即去平康坊吏部府中,要林甫即刻上殿,奏告今上,言他……”
“朕亲书敕令,赏其三儿官职,毛仲喜乎?”见高力士在御座前侧旁跪定,李隆基便用右手微微拈着那在四十岁千秋节后开始留着的青须,含笑问道。
高力士见问,却一下子伏在皇帝座前,不敢吭声。
李隆基觉得力士的反应很是异样,收敛了微笑,再问道,“毛仲喜乎?”
“奴婢不敢直奏!”
“嗯?”李隆基诧异地朝前趋着上半身,问,“尔为何不敢直奏?”
“奴婢怕大家降罪于奴婢!”
“恕尔无罪,讲!”
“大家!”高力士这才抬起头来,恭谨地揖着双手,两眼闪着委屈的泪光,颤声回奏道,“奴婢向霍国公宣敕后,霍国公竟抱其襁褓中儿,示奴婢曰:‘此儿岂不堪作三品耶’言罢,怒冲冲弃奴婢而去……”
“叭!”
李隆基听到这里,狠命一击御案!一声爆响,不仅声震殿字,而且也惊得殿廊上的宫娥、近侍,一齐跪伏御座两旁,连呼吸也几乎被极度的惊怖止息了。
李隆基气得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说随着朝政的稳定,国势的兴旺,皇帝已对谏言渐生厌恶的话;那么,在封禅泰山,告大成功于天地,接受了文武百官和万国来使舞拜,叩祝万寿之后,皇帝更认为自己真是顺天承运的天之骄子,千古一现的罕见圣君,对臣工们的喋喋不休,说这说那,简直就视为乌鸦之啼,令他十分反感了。但是,为了在表面上仍保持那从谏如流的风范,对言官、臣工们的规谏,他还是硬着头皮,抑制着心烦听下去,内心却不忘自己是社稷之主,“决不以凡情俗意束缚自己”,非万不得巳,不因谏言而废己之主张。可奴才也要上言,他就愤怒了。王毛仲,自己的家生奴才,异族武夫,懂得什么朝政国事?知晓什么纲纪宪章?若不是因平乱有功,若不是保驾得力,他如此悖妄,哪还能活到今天?正因为他是自己的五宝之一,正因为有他在禁中居止,他才得文倚力士,武仗王毛仲,食寝得安;正因为他有朝野皆知的平乱大功,他才在多次闯宫犯驾、直至绑出午门时,却又保全了首领。
“今日,竟敢以赤子怨朕!”想到王毛仲在他贬照夜白为凡马、借鲤鱼之嘴禁他上谏之后,今日竟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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