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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手画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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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想到他能逃出来,这若姑娘也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你……你是活人?”他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
  若原有些无语:“我怎么不是活人了?李管家,你没事吧?”
  他嗐了一声,这才觉得自己刚刚犯了傻,眼前这人实实在在地站在那儿,哪像鬼呢!
  “是若姑娘啊,没想到在这碰到,让我吃了一惊啊哈哈!”
  李管家哈哈笑着试图缓解尴尬,若原心里好笑,脸上却笑得很温柔大方。
  “是啊,若原也吃了一惊,不过看到李管家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我一直担心您呢。”
  “大概是前世的福报吧,我才逃了出来,上天保佑。”李管家感慨了一番,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王府的?”
  “今天刚到的,王爷召见后就把我安排到这里了。”若原指着月洞门上方的石匾,旁边的树虽有一截枝桠挡在了上面,但“乔松院”三个字却是能看清的。
  李管家忍不住后退一步重新将若原打量了一遍,年轻娇嫩的脸蛋,精致姣好的五官,王爷看中她倒不奇怪。他在心中点了点头,将手中托盘给她。
  “这是王爷给你的,你好好收着,以后要尽心伺候王爷。”
  伺候两个字像炸弹一样在若原脑中炸开,她没理解错李管家的意思吧?!
  她忙说:“李管家,我是王爷请来给新殿作画的啊!”
  李管家撇撇嘴,“什么画不画的,你没瞧见王爷给你的是什么?难道看不出在王爷心里你是什么位置吗?”他挥挥手:“得了,我忙着呢,你好好想想。”
  若原掀开托盘上盖着的布,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和一根纯金头钗、一对翡翠手镯静静地躺在红色垫子上,托盘突然变得沉重得像块大石,若原僵立了好久,心思纷乱。
  贞王给她这些首饰是什么意思?
  这些难道不是应该赏给他的妻妾们的吗?古代的男子是能随便送女子饰品的吗?!她只是来为他工作的,要赏也应该是赏金银吧!
  联想起李管家那意味不明的话,若原免不了多想。她在阴凉的墙根站了好久,打了个寒颤后,一脸沉思地回了屋里。
  第二日,洁薇来到乔松院,正碰到若原托着腮,愁苦状伏在桌上,她的旁边放着的正是贞王送给她的那些首饰。眼底闪了闪,她轻轻笑道:“我第一眼看到姑娘就知道姑娘是个有福的,你看,王爷昨天只见了你一面就赐了这些东西,可见王爷是将你放在心上的。”
  对着洁薇温柔的笑脸,若原勉强笑了下,李管家和洁薇都这么说,那么贞王确实有收她入府的打算?甚至,看他们的态度,都不问问她的意思就断定了她会接受贞王的安排。
  不行,总要和贞王讲明白了才是,难道还真要不明不白地嫁到这府中不成?
  若原正想拜托洁薇带她去见贞王,忽然想起,她一早的过来干嘛的?
  洁薇轻轻地拍了下手,好像很懊恼一样地说:“哎呀,对了,我来领你去新殿看看,王爷不是要你在新殿上刻那个,”她捂住嘴轻笑了一下:“那个春宫图吗?”
  “那就麻烦洁薇带路了。”若原冲她笑笑,腹诽道,竟还没忘了派她干活,这贞王很善于剥削他的女人吗?
  贞王将新殿建在了离贞王府不远的一处山下,一部分建筑依着山势而建,时有亭台翘然耸立其中。若原坐在马车中,远远地便看到新殿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彰显着皇家的高贵华丽。
  渐渐地驶近了,动工时往新殿运输土的板车来来往往的让道路变得尘土飞扬,新殿门外还堆着杂乱的建筑材料。洁薇用帕子掩着鼻下了马车,身后若原提着裙角也跳了下来。
  洁薇侧身给一群往里搬花盆的男人让路,不满地说:“这么脏,王爷搬进来前要好好打扫一遍才是。”
  若原不在意地四处张望着,哪里建房时都是这样的,谁还会在工地上注意环境卫生呢。洁薇却好像不能容忍一样,催促她道:“若姑娘,别在门口站着了,沾上尘土就不好了。”
  她带着若原走了好一会儿,一路上的建筑富丽堂皇,色彩鲜艳,有很多人忙碌着,衣服上都是泥土,是移栽各种植物时弄上的。
  这个新殿建筑的分布倒没有若原想象的那样遵循着严格的制度规格,反而很随性,和地势与环境巧妙地融为了一体。若原啧啧赞叹,跟着洁薇往高处一座小殿走去。
  走近了,若原才发现这座小殿与其他建筑的不同,它的殿门极宽大,殿前地势比较陡,便用白玉柱撑起了一座平台。登上去,依着有利的地理高度,下面的殿堂分布尽收眼底。正前方一片湖泊波光粼粼,她看到好几个人抬着一颗粗壮的树往湖边走去。
  “王爷一开始就看中了这里。”洁薇和她并肩站在台子上,一同向下眺望。
  “是很好的地理位置。”若原赞同道。
  “来殿里看看吧。”洁薇笑笑,扭头对她说。
  殿中很宽敞,没有建偏殿,若原转了一圈,发现后面只连着两间好像茶间一样的小屋。
  “这殿王爷打算做什么用啊?”
  洁薇的脸上立刻浮起两片红云,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低声说:“王爷既然让你在这里画上春宫,想做什么用你该知道的。”
  “可是这么大……”而且殿中那么空旷……
  洁薇伸出手指了指殿中分布的几根顶着殿顶的圆柱,脸上仍带着未褪去的红晕:“王爷当初曾说过,要在这里挂上层层的纱帐,让乐师退在角落里奏乐,然后他便带着夫人们坐在殿中间饮酒赏乐,王爷说,妙处就在那层层叠叠的薄纱帐上,和夫人们做起捉迷藏的游戏也颇有乐趣……”
  若原试想了一下贞王带着美女在纱帐的遮掩下放浪行乐的淫靡场景,不禁感叹贞王不愧是出了名好色王爷,连享乐都如此有创意。
  若原在殿中转了好几圈,摸摸墙壁看看殿顶,心中已有了主意。
  “可以了,我们回去吧。”
  洁薇一直很有耐心地陪着她,不过也是呆的无聊了,听到若原说可以了,便打起了精神,一脸温柔地笑着说:“若姑娘心里有主意了?”她指指墙壁。
  “嗯,有些想法,希望和王爷谈谈。洁薇可以带我去见王爷吗?”
  “自然。”
  关于新殿,若原确实是有话和贞王交流,不过她想见他的主要目的,却是为了昨天他送她的那些首饰。贞王想要收她入府,总要说个明话吧!
  她低头沉默地跟在洁薇身后走在贞王府后院的回廊上,心中打着草稿,贞王毕竟是个王爷,还是个受先皇宠爱的,她就算不愿意也不能直着说,怎样婉转地拒绝又能让他答应而不发怒呢?
  筝声笛声像湖水上的白雾悄然升起,女子的婉转的歌声如风一样从屋里吹出来,抓也抓不住,细听才听得清楚唱词: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贞王纵声大笑的声音和女子的娇笑声一同响起,夹杂在哀怨曲调的歌声中有种莫名的虚幻感。隔着一扇门都能感到的靡烂气息让若原止住了脚,洁薇回头向她一笑:“我先去向王爷通报一声,你别急啊。”
  我不急……若原在心里说,甚至有了退缩的意思。这种情况下进去,有点危险吧?
  她在门外等了挺长时间,洁薇一直没有出来,怎么了?若原换了一只脚站着,依旧紧紧盯着那扇半掩的门。
  里面乐声忽然停了,几个女子急促的说话声一起响起,隔了一会儿,门忽然开了,几个艳丽女人鱼贯而出,打头的便是昨天和贞王在一起的阿夏,她怀中抱着一把筝,看到门前的若原时朝她甩了个白眼,瘪瘪嘴。
  若原退了一步给她们让路,在阿夏经过她的时候低下了头,苦笑。
  洁薇出现在门口,笑着朝若原挥手:“王爷刚刚醉了,这会儿好多了,说要你进来呢。”
  醉了?若原皱了下眉:“既然王爷醉了,那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洁薇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胳膊,笑言:“王爷都说要见你了,你怎么能不去呢。”她在若原耳边轻声说了句:“要努力啊。”手上用力,便将若原推了进去。
  若原前脚刚进屋,洁薇就将门关上了。
  若原大概明白了她的心思,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门关上了,但窗户倒是开着的,能看到外面一泊湖水。屋里地上丢着丝帕和酒杯,摆着点心干果的桌子也乱成一团。若原看到屏风后的一角锦袍,猜测那便是贞王,便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出自:徐干《室思》
  39
  39、接触壁画界 。。。
  绕过屏风的那一刻,椅子砰然倒地的声音吓得若原手一抖,贞王双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身后椅子掀翻在地。他晃了晃头,在榻上坐下,扶着额从手底下看向若原:“本王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坐下吧。”
  贞王微微皱着眉,好像头很痛的样子。若原低身行礼:“谢王爷。”
  “洁薇今天带你去新殿了?”他懒懒地说。
  “是的,洁薇姑娘带我去扬云殿看了,嗯,还和我说了王爷的打算,您不是想在殿中挂上纱帐吗?那您不如在垂下的纱帐中安置几座屏风,我想如果画在那上面的话效果会很好……”
  说着她抬眼看了看贞王,他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聚精会神的样子。若原便接着说道:“而且,将画刻在墙壁上倒不如有艳丽色彩的壁画漂亮,王爷您也可以考虑一下。”
  “嗯……说的不错。”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醉酒的痛苦一扫而空,仰着脖子哈哈大笑了两声,眼中神采奕奕,站起来向若原走来:“好想法,以后你再想到什么就和我说……”
  随着他的靠近,若原呼吸一顿,从椅上站了起来,脸上虽还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响起了警报,他身上的熏香味和酒气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浓烈,若原视线投在他的衣领上,脚下却后退了一步,手暗暗抓紧了椅背。
  就在她做好了对付色狼的准备时,视野却忽然被白色的锦袍给充满了,紧接着,她就被覆在身上的沉重身躯给压倒在地!
  “哎呀……”背和屁股撞在地上坚硬的石板上,痛不可耐,更难受的是,贞王压在身上让她胸腔里的气都跑出来了。她急忙推他的肩膀:“王爷,请您起来!”
  身上轻了一点,她大口喘了一口气。贞王撑着双臂从她身上抬起身,她身上软软的,这让他有点不想起身了,他并没有急着站起来,反倒用这个姿势凑近了她的脸。
  他的眼睛朦朦胧胧的,眼角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而带上了一抹浅淡的红,靠近了,酒气也更重了。若原觉得自己被熏晕了,脑子有点不大灵光,抬手抵住他的胸膛,皱起眉刚要说话,他却忽然又坐直了身,说:“奇怪,你身上怎么没香味?”
  若原一时没反应过来,贞王已经扭着身子把挂住的衣袍一角从翻倒的椅子上解了下来,她忙往后挪了挪,扒着一边的椅子站了起来。
  “王爷,我还是搬出去住吧!”
  她心中惶惶不安,前晚想好的打算张口就说了出来。只要避开他,就会安全许多吧!
  “住在王府里的话去新殿就太费时间了,每天跑来跑去的也会很麻烦。我想在新殿附近找个地方住下。”若原屏住呼吸,准备在贞王拒绝后搬出她一早想好的各种理由。
  “有道理,明天我叫李管家帮你找找住处。”
  若原猛地抬头看他,这么好说话?难道贞王真打算在收了她之前,充分利用她给他做事吗?未免也太……
  她犹豫了一会,慢吞吞地问道:“昨天王爷赏给我的东西……”
  “怎么,不喜欢?女人不都喜欢这些东西嘛。”
  “可是,我只是您的手下啊。”
  “嗯?你不是女人?”他面带疑惑地问道。
  若原一噎:“我当然是。只是,您若是将那些首饰赐给夫人们,她们会更高兴的。”
  贞王若有所悟地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你心思怎么那么特别,想那么多。认真给本王做事就行了。”
  怎么是我想得多,明明连你家的管家和丫鬟都被误导了啊。可是若原还是松了口气,看来贞王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她低头道:“那若原就先退下了。”
  “嗯,下去吧。”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将外袍扯下来扔到地上,松了松内衫领口,伸开胳膊倒在床上。
  若原打开门,正要离开,他忽然又开口道:
  “改天再给阿夏画一幅画吧。”
  若原扭头,看到一室凌乱的屋内,贞王躺在放下了帷幕的床上,脸埋在床头的阴影里,他将手挡在额头上,声音低落。从他身上若原莫名地感到了一种寂寥落寞……
  李管家在新殿南边不远处帮若原找了一处民居,这户姓董人家的独子帮着王府做采买的事情,对李管家倒也熟悉,听他说要租个房子给贞王请来的画师住,很爽快地同意了,正好他家中翻修了房子,又添了几间屋子,既没用处,倒不如租出去,还能多得点闲钱。
  “把你的东西拿上跟我走吧。”乔松院中,李管家对若原说。
  “辛苦您了。”若原对他弯弯腰,回屋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她和李管家走在一起的时候碰到了洁薇,她看到拿着包裹的若原,瞪大了眼,但立刻笑着迎上前:“若姑娘这是要去哪呀?”
  李管家替她回答道:“若姑娘为了方便工作,要搬到王府外。”
  若原笑笑地望着她。
  洁薇一惊,和李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仔细回忆了这几天王爷对她的态度,加之若原搬出府外的事情,心中大概明白了八分。有一点失望,她本以为若原将会得王爷宠爱,一心打算和她交好的,却没想到却是白费了心思。
  搬出王府后,行动自由了许多,第二天,李管家来到董家,递给若原一个小布袋。
  “这是……”若原并没接过来,眼含疑问地看向他。
  “王爷给的,本来你要用钱的话是要和府里报备的,王爷看重你,提前把钱给你了。”他斜睨着她,将布袋往她手里一塞:“拿好吧,用心给王爷干活。”
  若原接过那布袋打开一看,一袋子的小银锭,也是不少钱了。虽然与于安之分手之前他给了她不少钱,现在并不缺钱花,可这算是贞王预付的工资吧,便坦然收下了。
  接下来李管家带她去扬云殿见了一些壁画的老手,特别引见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叫邓开,家传的手艺,以后就由他帮着你。”
  男人不苟言笑,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一双手骨节粗大,身上麻布衣服污渍斑斑。他冲若原点点头:“若姑娘好。”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若原这个年轻的女子表示出明显的不信任。
  就在此时,若原仍能看到刚刚由李管家召集过来的壁画艺人散落在远处朝她指指点点的。她目光扫过他们,半分也没停顿,看向邓开温温一笑:“以后还要拜托你多多指教了。”
  他闷声应了,对李管家说:“还缺点材料,我要去集市上一趟,就先告退了。”
  李管家挥挥手:“去吧去吧,以后若姑娘说什么都听着点。”
  李管家显然因为贞王的青眼相看而对若原照顾有加,若原对他微微一笑,唤住了正要离去的邓开:“等一下,我随你一起去吧,正好你可以教教我都需要什么材料。”
  又对李管家道:“李管家,您若有事就先回府吧,多谢您专门为我跑这一趟。”
  “那我走了,好好干,别辜负了王爷的期望啊。”
  “若原晓得。”一脸温雅笑容送走了李管家,她扭头对邓开说:“我们也走吧!”
  走过那帮在墙边围成一团席地而坐的艺人时,仍在窃窃私语的男人忽然同时住了嘴,但怀疑、不屑的目光仍毫不避讳地投向若原,其中一个颧骨高耸的干瘦男人忽然提高了声音对同伴说:“人老邓家的粉本都是家传了不知道几代的,就连当初竹林寺动工梁宇达第一次画粉本时,也已经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了,没见过十多岁的小姑娘跑这儿来玩的,画什么粉本,女人,能有啥本事,还不是攀着王府的关系!”
  粉本就是壁画稿,向来都是出自高手画师的。那男人的话虽没指名指姓,却明显是在攻击若原。被提到的邓开不满地看了那男人一眼,走在他身边的若原忽然停住了脚步,正站在那群艺人身边,她微昂起下巴,垂着眼皮淡淡地扫过他们,不掺杂任何情绪的轻轻一瞥却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她的眼光,唯独那干瘦男人不服地哼了一声,挑衅地回望过去。
  一边唇角挑起一丝弧度,若原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邓开低声道:“程昌,别胡闹了!”
  程昌大声说道:“嘿!我就是看不惯!粉本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画的?”
  他一脸倔样,邓开无法,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大步赶上若原。
  “他是个糊涂人,你别放心上。”
  细细一看,若原脸上笑意早就没了,虽然依旧是平静的表情。
  邓开的黑脸膛正对着前方,眼睛盯着脚下的路,说了这一句话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既没在看她,她便没有装出毫不在意的温柔笑容,两人沉默着走出去。
  阳光穿过大门在殿内白玉地板上铺了一道白亮的光帘,她踩上去,抬起脸,迎向外面明亮的阳光。作为画师的能力竟然得到质疑!拿了这么多年的画笔,她最无法放弃的便是她身为画师的尊严,轻视她的人,她会证明给他们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虚惊一场,贞王是个不上进又空虚滴人。
  在学校真好,数据库里找资料还蛮方便的,下了壁画的资料,回头再研究研究……
  PS 谢谢xxxy146姑娘的地雷,好开心~~~不过姑娘冒过头吗?这个名字很陌生呐
  40
  40、程昌的敌意 。。。
  到了集市,邓开带着若原直奔一家开在巷中的小店,店主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邓开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店门的门槛上捧着个大碗吸溜面条。
  “大鲁,怎么才吃饭?”
  “邓兄弟来了啊,中午搬货去了,这才刚闲下来,就随便下了碗面条。”他伸着脖子把最后几根面条拨到嘴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站起来把碗放回桌子上,一边说:“邓兄弟又接到活了?”
  “是,所以到你这买些大粒砂和黏土,现在有没?”
  “有,有,这不今天刚运来的嘛。”他瞅瞅若原,脸生的很,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她什么,便直接忽视了她,朝邓开招手:“都放在后院呢,你来看看吧。”
  这家店里光线不是很好,暗暗的,里面杂乱无章地堆了一堆若原叫不出来的东西,看样子都是一些铁打或木质的工具,有大也有小,一些东西放在偏僻的角落里,显然很长时间都没被碰过,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店里有扇小门挂着布帘,只有半截门高的长度,门是大敞着的,从布帘下面露出的空间若原看到屋后面的后院里堆放着好多麻袋,有一袋歪倒了,黄色的沙子流了一地。
  邓开掀开布帘大步走进后院,挑了一个麻袋抓起里面的沙子搓了搓,若原站在他身旁好奇地问道:“你要沙子干什么?”她以为画壁画的话,只要准备颜料和笔就行了,或者,为了在较高的地方画,还要准备梯子?至于沙子,又不是要建房子,买了能用来做什么?
  “给墙打底,要抹上泥灰。”
  若原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是了,画壁是要提前做好处理的。
  “要这两袋吧,再加一袋细砂。”
  每个麻袋都有半人高,邓开算是大鲁的老顾客了,他便把家里的板车借给了他。邓开将麻袋拖上车,抓住车把前倾使力,胳膊上的肌肉都隆起来了,若原也跟在后面帮他推着车。
  街上人虽不多,但道窄,两人慢慢地拉着车往回走。
  去新殿的路上要经过董家,若原正要和邓开提议到董家喝点水歇歇,就见李管家从董家出来了,一脸的不快。
  “哎?李管家,你不是回王府了吗?”
  李管家抬头,看到是若原,一跺脚:“嗐,我还以为你回来了呢,来来,跟我走,王爷找你去给夫人画像呢!真是,跑来跑去的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撑不住了。”
  说着自顾自地匆匆往前走。
  若原摸摸鼻子,想起来贞王是有说过这回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招她去了,便向邓开告了别,快步赶上李管家。
  邓开黝黑的脸上平静无波,看着若原和李管家消失在街口转弯处,才拉着板车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第二天,若原穿了身利落的男装出现在扬云殿。
  从昨日与邓开的交谈中,若原知道她对于壁画的绘制工艺了解得太少,一个好的画师,不仅要有高超的技法,对于绘画载体的熟悉也是必须的,只有充分了解了载体的特性、绘制过程的特点,才能在不同的界面上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本来还算干净的殿中此时一片狼藉,泥沙和麦秸秆到处都是,还有湿湿的泥脚印。邓开正拿着抹子往墙上抹泥灰。若原凑近看,发现他往墙上抹的泥灰里还掺杂着砂子和麦秸秆。
  邓开发现若原站在旁边,看她一眼,又默默地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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