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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生录-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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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越劝越别扭,冰儿怒火冲头,在自己屋里不必担心别人听见说自己妒忌,别了头道:“谁跟她是我们!她的孩子,我才不想抚养!”
  英祥少爷脾气也有点上来:“那随便你吧!有本事你也生一个,我也是一视同仁的。”
  冰儿“腾”地翻身坐起,直瞪英祥:“你这是气我来了是不是?!我倒是肚皮瘪瘪,没给你们家传宗接代!”英祥见她两只眼睛哭得肿肿的,长长的睫毛湿湿的,这会儿泪珠又在打转儿了,心里一酸,倒没了辙,叹一声道:“你是我祖奶奶!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木已成舟,气也没用了。我以后天天都到你这里,赶紧地让你也生一个。”
  大婚都快一年了,都还没生出来,冰儿自是委屈难耐,如今妾室有了孩子,自己没有,真真嫉妒得难受!英祥虽是在哄她,可哄得不在地方,冰儿气没合适处发,只好另找途径发泄,她一把擦去眼泪,恶声恶气道:“如今你的祖奶奶变了蓝秋水了,我这儿不香了!她是你们博尔济吉特家的有功之人,还是把她扶了正,让她的孩子做你的嫡子去!”
  英祥见她无理取闹,又好气又好笑:“祖奶奶!我就是纳个妾也是天经地义的!你这些话与其说埋汰我,不如说埋汰你自己!你想想看,是不是我当了额驸,就只能有你一个女人?”
  “谁说的!”冰儿大声道,“天下没成婚的女人都是你的!你小王爷想要谁,谁敢不从!这会子是蓝秋水,我帮你数着,还有外城胡同的像玉玲珑的那一色的下贱粉头。我这里不香,总有其他地方香,你大男人家,又没人管着,想上哪里上哪里,想娶哪个娶哪个,最好天下美女都是你的才好:碗里有了,觉着锅里的香;锅里的吃到了,又发现人家灶头的饭还要香!反正这世道,你们男人家就是一天一个尽着受用也没有人会说!你就是风流浪子,大家也不觉得你不对!”
  冰儿的尖酸刻薄损得英祥大失脸面,他脸一挂,道声“你简直不可理喻!”便摔门帘而去。
  冰儿哪肯服输,起身下床,追在后面道:“你自然可以‘理喻’!打从一开始,你就给自己套上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救助弱女、扶危济困,好了吧,救助‘弱女’救到了锦被里,扶危济困扶到了牙床上!蓝秋水娇滴滴的,要勾你的魂还用我‘理喻’?!”
  英祥见周围伺候的人都听得傻了,觉得自己的耳根也烧了起来,欲待回身和冰儿吵,一怕吵不过她的利口,二也怕失了自己的身份;欲待不和她计较,有的话入耳实在是不中听,又骂了自己贪淫,又骂了秋水狐媚,不辩驳以后何以为人?
  “公主少说一句吧!”苇儿忙进去劝,冰儿哪里肯听,就听见她“哐”地又砸了什么:“别家的猫拿耗子,我养的猫尽咬鸡!你要讨好你的额驸爷,我早就说过让你通房开脸,讨好得不是更地道?”
  苇儿一下子握住嘴哭了,想想觉得没脸,奔到自己房里去了,几个小丫头怕她一时短见,忙跟着去劝慰。英祥气得点头道:“我真是瞎了眼!当年竟把你的泼悍当成可爱!”屋里紧跟着是冰儿的声音:“我才瞎了眼,当年竟把你的花心当成多情!”
  “你!……”
  正气哼哼的,外面一个浅晖院的嬷嬷怯生生来传话:“爷,蓝姨娘身子不大好,不知爷能不能过府瞧一瞧就回来。”
  英祥存心要气冰儿,故意大声道:“蓝姨娘怀的是我的骨血,自然金贵,她要吃什么用什么,只要王府给的起,都不能疏漏!”那嬷嬷听英祥这么大声,诧异地抬头看看他,又道:“蓝姨娘从不问爷乱要东西的,她只是说心口微微有些紧,有点出虚汗,人又怠懒动弹,想让爷去瞧瞧,没事的话就好。”
  “好,我这就去。”英祥虽知里面的冰儿定是咬牙切齿、泪流满面,仍是大声道,“陪她在一起,我心情也舒畅,她心情也舒畅,何苦在这儿,两个人都受气!”说完,径直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老匹妇惹惊天祸

  蓝秋水见英祥果然一请就来,心里惊喜之余也有些得意,上前温柔伺候:“爷别解大衣裳了!这么冷的天,一会儿还要回公主府去。”
  英祥却自己解开披风的系带,又宽了大衣裳,道:“不回去了。”
  蓝秋水道:“不好吧?我又不能服侍爷了。”
  “没事的,我在书房里歇息,万一你哪里不舒服,我也好及时叫人。”英祥含着笑抚了抚蓝秋水尚且平平的小腹:“真盼着他在你肚子里快快长!”
  蓝秋水满脸即将做母亲的温和喜悦,把自己的手叠在英祥的手背上,随着他的手轻轻在肚子上画圈。她并不知道,晚来英祥一个人在书房的炕上却是辗转难眠,脑子里想的尽是大婚时他和冰儿的情意绵绵。脾气发作过后,反而想明白了,女人家不爱才能不妒,冰儿曾经心里有谁并不要紧,如今她也只有他一个,只不过她不似蓝秋水那样孑然一身,惹人怜惜;她性格刚强执拗,宁可与自己大吵大闹,也不肯用稍落下风来求乞自己的关注。想着,英祥不免心存愧疚。
  于是第二日在福晋那里请安,又遇到冰儿也在,英祥就有些刻意讨好她的意思:“上次听说你念叨着在海子里坐冰床的事,这几日我闲,带你到园子里去再玩一次好不好?”
  冰儿眼睛一翻:“不想去。”
  英祥吃了一噎,还是笑眯眯道:“那我们在家里看看雪,前几日我瞧见几个小厮在后门堆的雪人雪狮子,还栩栩如生的呢!”
  福晋见冰儿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也为这对爱别扭的孩子叹息,对英祥道:“你也是,公主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拿哪些玩意儿逗她呢!你要闲,多过公主府才是真的。”英祥瞥瞥冰儿,笑道:“我怕被晾在公主府外头进不去呢。”冰儿气呼呼道:“是你不爱来吧!不要把罪过都推我身上!”
  正说着,蓝秋水过来请安,冰儿见她穿得越发明艳,娇怯怯地着人扶着进来,不待她请安,跟福晋招呼了一声,拔脚就离开。蓝秋水回首瞥了瞥,有点不知所措。福晋道:“你不必多礼了。坐吧。”打量了一下她越发瘦得尖尖的下巴,问道:“怎么,害喜厉害么?好像瘦了?”
  蓝秋水道:“有些害喜,不大想吃东西,平素只爱酸的。”
  福晋关心地说:“难免的。我那里有进上的蜜饯,叫人包些给你。不过千万别用山楂,那是滑胎的。尽量多吃些饭食,身子健旺,孩子才长得健康。”
  冰儿到外面,仍能听见里头其乐融融的声音,气得几乎要掉眼泪,但怕别人瞧见,硬是忍着,到了福晋院门边,一个小丫鬟正百无聊赖等着伺候,见冰儿蹭蹬着门槛怔怔发呆的样子,赶紧上前磕了个头:“奴婢给公主请安!”
  冰儿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哦。你是哪屋里的?”
  小丫鬟道:“奴婢是蓝姨娘屋里的。”
  冰儿一听“蓝姨娘”三个字就生气,没好气道:“我经不起你的大礼。免了吧。”
  小丫鬟站起来躬身笑道:“奴婢是蓝姨娘屋里的不假,但一直是王府的家生丫头,与蓝姨娘无关。奴婢倒是想对公主说声谢,一直没有机会。”
  冰儿奇道:“你谢我什么?”
  小丫鬟笑道:“奴婢上回口舌里不谨,得罪了蓝姨娘,叫额驸爷重重责罚了一顿,打得几乎死过去了,幸亏公主的药方,硬把条小命从阎王爷那里拉了回来。公主就是奴婢救命的恩人、再生的父母,奴婢这一声谢哪里抵得过!只是奴婢微贱,不知道怎么报答公主才好。”
  冰儿这才想起来,心里的气化解了好些:“原来是你,叫——玉妞是不是?”
  “是!”玉妞清脆脆蹲了一安,压低声音道,“蓝姨娘那里,变着法儿拴额驸爷的心,我们做下人的瞧着,都觉得看不下去。”冰儿瞥她一眼道:“你还敢说这话?上次打得不够疼么?”玉妞笑道:“奴婢只知道说实话。”转而脸色有些沉郁,低声道:“奴婢不敢怨额驸爷教训,但是蓝姨娘心那个硬,想着叫人寒心……”
  冰儿道:“那我问额驸要了你来可好?”
  “那敢情好!”玉妞笑道,“奴婢盼着有这样的福气呢!”
  冰儿点点头说:“不过这段日子大家都忙,下人们的调动也不是急在一时的事,过了年清闲点我会记得跟额驸要你。你跟在蓝姨娘身边伺候,她有什么事,你来告诉我。”
  玉妞蹲身道:“奴婢人在蓝姨娘那儿,心已经在公主这里了。她狐媚主子,作践下人,总有——”她把“报应”两个字吞进肚子里,但眼神怨毒却掩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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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妞倒真是说话算话,没隔几日,冰儿院子里就通传她来送东西。冰儿叫她进来,小丫头嘴十分甜蜜:“给公主主子请安!我们姨娘说入了冬,特特做了几件点心孝敬主子。”说着捧上来一个提盒。冰儿看都不要看,淡淡道:“放那儿吧。我近来胃口不好,只怕她这金贵东西我克化不动,回头赏外头粗使的小丫头做点心吧。”
  玉妞机灵的眼睛四下里瞥瞥,冰儿慵慵道:“我这里的人我都放心呢。你说吧。”玉妞道:“也没什么大事。我跟蓝姨娘求了差使,日常到公主主子这里来请安。我们姨娘虽然没法服侍额驸爷,不过额驸爷常往我们那儿跑,有些走门串户的三姑六婆,借着给蓝姨娘看脉息、送补品,央着蓝姨娘吹枕头风。”
  冰儿听得既不屑又恼火,问道:“她吹了哪些枕头风?”
  玉妞道:“事倒也都没什么大事。无外乎曲里拐弯的哪个亲戚朋友,想找上官打抽丰、求实缺,知道额驸得皇上重用,想请着蓝姨娘帮忙。”
  冰儿嗤之以鼻:“他都离了军机处了,打抽丰还好,求实缺他哪有这个本事?这些人真是没眼色。”
  “谁说不是呢!”玉妞跟着一起嗤之以鼻,“偏生那人一摆主子款,她们都以为她一步登天了!”
  冰儿心里不忿,恰好见王嬷嬷进来回话,把近期送进送出的节礼列了单据呈上来。冰儿粗略看了两眼,道:“吃的用的放不住的先做单子,该回礼的、该赏人的你都看着办,多下来公主府王府也用不完的,分赏给门里门外的嬷嬷、丫鬟、太监、小厮们。值钱东西不要轻易收,确实关系近的、推不掉的,收到库里,我看过再决定怎么回礼。”
  王嬷嬷道:“是。上次那些吃的用的已经分了一批,剩下些饽饽点心和水果蜜饯之类的,做了单子分给公主府的下人们。主子要不要看?”
  冰儿突发奇想:“单子我不看了。给下人的东西抽一份出来——我也要回礼呢!”她看看玉妞,笑道:“你还不够身份。——王嬷嬷,你辛苦一趟,亲自给浅晖院的蓝姨娘送一送,算是我赏她的。”
  她难得使这样的小促狭,心里有些微微的得意。王嬷嬷是内务府上三旗的包衣,家里凭着是皇帝家奴的身份,不光有钱,在外头也小有身份,骨子里自然也瞧不起罪民出身的蓝秋水,随便挑了一个提盒,随便拿了一份点心果子,依然是她惯常的挺胸凸肚的姿势,一步三摇到了郡王府。
  蓝秋水正在屋子里做针线,小小的丝绸肚兜、小小的百纳棉衫、小小的鞋袜帽子,凝聚了她的一片心似的,连一根不起眼的线头都没有。听见公主府里派人来赏东西,她赶紧把针线放下,出门迎接,见王嬷嬷仰着头来了,挤着笑道:“嬷嬷安好?让您跑了,不过意呢!”
  王嬷嬷冷哼了一声,道:“我没什么。不过你不懂规矩,我要教教你。公主是君,就是王爷福晋见了,按道理都要跪拜的。如今赏了东西给你,你这样挺腰子站着,也未免太失礼了。”
  蓝秋水脸一白,喃喃道:“额驸爷说,我有身子,见人不必行礼的。”
  王嬷嬷斜乜着眼睛打量着她,直到把她看得局促了,才说:“照你这么说,要是宫里的嫔妃主子们有了娠,千金贵体加上肚子里的阿哥公主,就不用给皇上磕头请安了?”
  蓝秋水哪懂这些规矩,嚅嗫着说不出话来。她身边有福晋派来的老嬷嬷,见两人这番话不是味道,心道也只有做姨娘的先屈服的道理,拉拉蓝秋水的袖子给她使眼色。蓝秋水知道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委委屈屈在刚刚扫过雪的冰凉的石板地上跪下来,弯着腰请了个安:“谢公主赏赐!”
  王嬷嬷皱皱眉头道:“不磕头,肃一肃也就罢了。可这称呼是怎么回事?难道王府的家规,做姨娘的见了正妻,连声‘妾’都不称?”蓝秋水被折辱得眼泪直在眼睛里打转。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她忍气吞声,又弯了弯腰:“妾身谢过公主赏赐。”王嬷嬷这才满意地说:“这才是了。”
  她转身正待要走,恰好见两个中年妇人从门边进来,鬼鬼祟祟、形容猥琐。王嬷嬷眉头又是一皱,问道:“这是哪里的?”
  蓝秋水在身边嬷嬷的扶掖下刚站起身,陪着笑道:“这是给我瞧病的。”
  王嬷嬷回身训斥王府的嬷嬷:“姨娘是外头小门户进来的不懂规矩,你们不是王府里长年服侍的老人儿了么?怎么也不懂规矩?这要是放在公主府里,什么贼眉鼠眼的三姑六婆都往里头带,出了事情,面子、性命,一个都不想要了么?”
  王府的嬷嬷惹不起她,陪着笑说:“给姨娘请脉息,日日都召外头郎中不大方便,又不如公主叫得动御医。有些话女人间说好开口些。不碍的,这些人都是熟门熟路的。”那两个妇人被当着面这么一通辱骂,气是气得紧,但也不敢说什么,垂着手侍立着。王嬷嬷有着精奇嬷嬷的位置,论理原本是很可以作威作福的,但冰儿不守规矩、不怕人言,就比她厉害了,她平素不敢教训这主子;而苇儿年纪虽轻,比她在主子面前得宠,她也不敢欺负苇儿。今日难得扬眉吐气使了回二主子款儿,她站在背风口,把立在寒风里蓝秋水和服侍她的人足足教训了半个时辰,说得自己嘴干,才心满意足道:“奴才今日嘴碎,也是为了姨娘好。姨娘是额驸爷的人,将来横竖是要搬回正头嫡妻的门户里去的,不可能在这里躲清闲,还是早早地学会规矩的好。”转身欲走。
  蓝秋水声气有些弱,对自己身旁的嬷嬷道:“嬷嬷,我小腹里有些坠……”
  众人一听有点慌神,王嬷嬷赶紧道:“我走了,你们快带姨娘去屋子里躺着。”说完,三步并作两步溜了。
  蓝秋水回屋,手脚已经冻得冰冷,自己感觉身下有些潮湿,解开汗巾发现亵裤上带了些血迹,吓得面无人色,既惊且惧,加上妊娠反应,当即把中午吃的饭食尽数呕了出来。两个药婆一起来服侍,开了保胎的方子,因为药苦,蓝秋水一喝就作呕,慌乱间拿冰儿送来的点心蜜饯果子塞到她嘴里压压药味,哄着她把药都喝了下去。
  没想到这副方子喝了三天,蓝秋水小腹坠胀发痛得更加厉害,天天下红不止,无奈唤了郎中来看。郎中诊过脉,眉头紧锁,蓝秋水见他神色,吓得心神不宁,反复地问:“怎么样?孩子在肚子里还好么?”
  郎中不答话,温语道:“姨娘先休息。我去看看药方。”
  到了外间,他问服侍的嬷嬷:“吃的是什么保胎药?”
  两个嬷嬷是萨郡王福晋专门派来照料的,又知道王爷独生的这位小爷宠这个妾宠到平素的好脾气丝毫不见,连犯了小过的丫鬟都痛打了,自然慌得六神无主,急匆匆把两个药婆开的方子、药铫子里剩的药渣和药汤全数奉到郎中面前。郎中细细看过,清点了药渣又尝了药汤,摇摇头道:“这药没啥用处,但也没啥问题。这几日,姨娘还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身子哪里不妥当?”
  两个嬷嬷又赶紧把这些天厨房里的菜色都报了一遍,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饭菜唯恐不干净,都是我们这里的小厨房自己做的,额驸爷也来吃过好多次。”郎中听了还是摇头,问到最后,大家搜索枯肠,一个嬷嬷突然拍拍脑袋说:“这几日送药,用的都是蜜饯果子,还吃得不少,不知道里头有没有不适合的?”飞奔到里头把装蜜饯的小坛子、装水果的大盘子都捧了出来。
  郎中瞧了瞧坛子里的纸包,突然拿起一包问道:“这东西,姨娘也吃了?”
  那嬷嬷看了看道:“吃了。酸甜口味,姨娘最喜欢吃,压药味最得力,也不惹得吐。”
  那郎中眼睛里几乎要冒火,顾不得面前这些人平素像天上人一样高高在上,拈起一枚蜜饯摔在桌子上,高声道:“你们得亏是三四十岁的老嬷嬷了!连这京糕丁是山楂做的都不知道么?姨娘本来身子就弱,又是才一个多月坐胎不稳,这么多山楂下肚,破气、活血、化瘀,把个好好的孩子就当血块给化掉了(1)!”
  外面两个嬷嬷惊得几近晕倒,还待问“怎么办”,又听得里头“咕咚”一声,要紧进门查看,却见蓝秋水栽倒在地,双目紧闭,而炕上被褥间尽是鲜血。郎中听得声音,在外面拱拱手道:“府上还是快请稳婆吧。好药用着,就算保不住胎,也能保住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告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山楂破气散瘀的说法见于中医书,不建议孕妇食用,不过是不是有那么强的流产作用存疑。一般初孕胎相不稳,或有流产史的,都要慎用山楂。当然这里是小说家言。

☆、小王爷发冲天怒

  蓝秋水醒来时,灯光正是昏黄时,朦胧的烛火中,她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在自己身边,她尽力问道:“孩子?……”声音却小得几乎听不见。
  英祥赶紧从旁边端起红糖水,一匙一匙地喂进她口中,含泪道:“不要紧,孩子还会有的。”
  蓝秋水顿觉万念俱灰,甜似蜜般的红糖水再也喝不进一口,别过头,泪水已经像打开水闸一般涌出来。英祥心痛万分,握着她的手呼唤着:“秋水!秋水!你振作些!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小月子里,不能这么哭!”见蓝秋水流着眼泪摇着头,不由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吻着,许久才听见她依旧喑哑、却带着尖锐之音的言语:“我恨!我恨!……”反反复复,只这两个字颠倒。
  英祥亦是泪流满面:“我也恨!你放心,不管是谁铸下这样的错,我一定为你、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蓝秋水瞪圆了眼睛,喑哑的声音勉强可闻:“京糕丁是谁叫人送来的?最想我没有这个孩子的人是谁?呵呵……你怎么报仇?你报得了仇吗?到最后,你是不是就叫我忍一忍算了?!……”她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可是喊不出声,张着嘴任凭泪水纵横,不少流入嘴里,咸得苦涩。她的眼睛不肯看丈夫一眼,牢牢地盯着不远处的烛光,手捏成拳头不断颤抖,似乎若有力气,就要扑倒蜡烛,放一把大火,燃了这王府,与这些让她痛苦万分的人与自己同归于尽!
  英祥实在不忍看她的痛苦情状,含着泪喊外面人进来。进来的是玉妞和另两个嬷嬷,上前按住几乎歇斯底里的蓝秋水好言劝慰。英祥声音也几乎哑了,吩咐道:“伺候好蓝姨娘!再出什么事,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服侍的三个人战战兢兢应了,玉妞心里最不平,当着英祥的面不敢表示什么,见他急急地甩了帘子出门了,才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咕哝道:“婢作夫人!老天报应!活该!”
  英祥到冰冷的室外,漫天正下着鹅毛般的大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强迫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的头脑里仍然满满当当都是恨意:他如此热切盼望的第一个孩子!他如此心疼的为他怀孩子的女子!他如此痛恨的王公人家的尔虞我诈!好好深呼吸了几次,他的眼睛才适应了室外昏昏的光线,两个福晋那里派来伺候的嬷嬷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见他出来,连嚎啕大哭的力气都没有,哑着嗓子干嚎:“爷呀!我们大意了!死一百回都不足惜啊!”
  英祥脸色铁青,对她们道:“问清楚了,谁都跑不掉罪责!这是我的孩子!将来科尔沁的小王爷!我总要人给他抵命呢!”厉声道:“起来!福晋那里等着问话呢!”
  两个嬷嬷跪得浑身都冻僵了,互相搀扶着艰难站起身,跟着健步如飞的英祥直到福晋的正院。堂屋里灯火通明,小妾流产,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但因着是英祥的第一个孩子、萨楚日勒的第一个孙子,英祥又一口咬定有人谋害蓝秋水的胎儿,大家不得不万分慎重,齐齐地聚集到这里,等候着“实情”。
  要说心疼,福晋心里也是不好过的,自儿子大婚,直到纳妾,几乎已经过了一年,才得到了梦熊之喜。不过她的心定得住得多,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万一关涉到公主,是个绝大的难题,还是大事化小,捂住了好,有了决断,她就不像萨楚日勒一样绕室彷徨、唉声叹气,反而端坐着一声不吭。
  冰儿坐在一旁,微微皱着眉头,郎中的说辞她也听说了,虽然觉得王嬷嬷不加检点把京糕丁当做回礼送给蓝秋水有些大意了,但又不是自己把京糕丁硬塞进蓝秋水嘴里的,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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