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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女行天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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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缘干咳一声,道:“没有啊,柔儿你不知道,其实萧公子人很好的,姐姐小的时候特别特别穷,萧公子也没有嫌弃,还救过姐姐的命。只不过萧公子喜欢安静,又比较严肃而已。其实他人很好的。”
柔儿似懂非懂,却眯着眼睛笑起来,小脸灿若春花:“柔儿知道啦,白哥哥也救过柔儿的命,萧公子和白哥哥一样,也是个大好人!”
沈缘扶额,这小小丫头,真是一时片刻也忘不了曾救过她命的“沧州白玄冰”。
柔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说起来真是一个奇遇。
前几日沈缘被白竺国二皇子白猛利用诱抓刺客,等刺客的尸身被皇子的亲兵找到并让皇子亲自验身后,皇子忽然意气消沉,自我禁闭不见客一整天。等出来以后就神情冷淡如冰,化身机器人工作狂一样,每日死板着脸只顾挑选假公主,组织婚礼讨价还价干正事,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严重缩水。
沈缘这个不大不小的胁从犯人就被刻意忽视,无人管无人问的,无聊地要长青苔。
皇子一直没想起她的意思,或许是人家怕触景生情——沈缘一厢情愿地认为皇子公主兄妹情深——也可能是因为皇子几乎死了一回,忽然大彻大悟了,像沈缘这种小尘埃挥一挥衣袖掸掉就行了,不必当做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抓住不放。
也许基于其中之一的原因,沈缘稀里糊涂逃过一劫。太子倒是爱重她的医术(毕竟将太医院都治不好的毒给解了),只是怕白猛膈应,且沈缘毕竟身份尴尬,被有心人捅到不待见他的父皇那里恐怕又是个坏事儿,于是太子就悄无声息地把这个小神医塞给同样知情的萧翊。
萧翊蒙太子的错爱信赖,就只得将这个小麻烦拎回。当然,不能把人放进镇北侯府,贵重之地人多眼杂的,太容易出乱子。萧翊只得把沈缘塞进自己平日静心读书习武的小别庄里。
这小别庄地方好。处在闹市僻静处,小小一个精致的院落,青松数棵,梅花几丛,假山一座,清涟一池。几间不大不小的屋子,皆窗明几净,虽布置略微清简,却显得有格调又素净。
沈缘住进来就有些乐不思蜀。
她前些日子波涛里翻滚惯了,整日提心吊胆的,正需要这么一个安宁的小窝修养生息。
且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闲看书,静赏花,偶尔刺两下绣~(@^_^@)~,三五日逢萧翊过来时便看他练剑大饱眼福,真是做神仙也不愿意换的悠闲好日子。
只是人宅久了难免想出去松松筋骨。
被萧翊的手下陪着出去了一趟夜市,恰巧就看见多日不见的小柔儿,顿时涕泪交加,感叹缘分~
这孩子也真有才,不见了沈缘之后,居然自个儿混进汉阳城里找她,找不到且山穷水尽没钱了就重操旧业,连骗带偷地过活。在汉阳治安这么严谨的地方混了数日也未死,小脸儿洗去了污泥,居然还挺水润的。
沈缘佩服地紧,这柔弱的小丫头竟是属小强的,什么逆境下都能生存的类型,生命野草般旺盛,简直是翻版的自己。两人相遇自然都是欢喜,小柔儿毕竟是个小小孩儿,在萧翊的下属眼中跟小猫儿小狗儿一样,沈缘就高高兴兴将人拎回了家。
萧翊第一次看到柔儿也没怎么吃惊,将对方祖宗八代都查过了,就让这“身世还算清白”的小丫头片子留在别院里了。
两女自然感激不尽。沈缘安心之余闲着也没事儿,就依据当初的承诺,用心教柔儿医术。
柔儿聪明极了,一学就会且举一反三,沈缘做名师的虚荣心得到很大满足,除了教这小孩子医术外,还开始教她识字读书。
二人名为姐妹实为师徒,柔儿甚至随了沈缘的姓,改名为沈柔。
这小日子滋润美妙得很,除了公主和亲那天被勒令在家不可外出比较让人遗憾郁闷。
沈柔小孩子好奇心重,天天缠着沈缘念叨,希望能从无所不知的姐姐嘴里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盛事画卷。沈缘高兴了就陪她胡诌几句,精神不佳了就轰她自个儿出去玩。
还好沈柔性格柔婉,不管沈缘的心情是阴天还是晴天都悉数接受,不会没眼色地乱闹腾。沈缘觉得柔儿真是很惹人怜的好小孩,相处久了感情日深,恨不得好好溺爱于她。
一直到了数日后。腊月八,喝甜粥。
沈缘细细选了米、枣、各类豆子与冰糖,烧开一锅清冽的山泉水,掺上药花粉末细火慢炖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便请别院的人喝上了甜糯喷香的腊八粥。
柔儿贪嘴,小小的肚皮硬撑了两大海碗甜粥,肚子疼的直喘气。沈缘喂她吃了点自制的消食片就令她回房休息。
萧翊也尝了一碗,做派优雅地夹菜。沈缘却有些吃不下去了。
“明天就要出远门?公子,现在可临近过年了……”
萧翊嗯了一声,随口道:“路途远,过年时不回来。”
他说的轻描淡写,沈缘却知道事情没有这么轻易。现在她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堂堂镇北侯府的二少爷,镇北侯杨忠的义子,前皇后的外甥,连当今太子也视之为心腹兄弟。身份不可谓不尊贵。
东川以孝治天下。这样尊贵的一个人,在过年之时不与家人团聚,在道德方面是一定会受到攻歼的。
但萧翊却一付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沈缘似乎嗅到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她隐隐觉得,华美富贵的外壳薄而脆弱,看似幸福尊贵的一家,萧翊与养他的镇北侯府的感情却并不好。
“你留在这儿无人照看,不妥。今日我便去求见太子,将你交还于他。柔儿身份不明,不好进太子府,如果你担心她在这儿孤独,我便飞书甘兄,让他先收留她。”
“不要!”沈缘脱口而出。
萧翊抬起眼睛看她一眼,沈缘硬着头皮不回避。她实在不想去太子府。那种权利中心,波涛诡谲随时丧命的地方,她才不愿再次踏进呢!
沈缘飞速地开动脑筋,想不去的借口。万千理由想好了,在萧翊清澈深邃且冰冷的眸光注视中,却说不出口,于是只好老实道:
“柔儿送到甘先生那里我倒是很放心。只是公子,我实在不敢去太子府。你好人做到底,不管去哪里,干脆也带上我吧!”
眼看萧翊皱起好看的眉头,沈缘连忙说:“公子,我会做饭啊!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替你铺床叠被,照顾你饮食起居。你这个时节出去,必定是要紧的大事。既是要紧的大事,行途之中必要养精蓄锐。我替你做一切琐事,正好不用你费心啊!”
“而且我走南闯北惯了(这句话有点儿吹牛),能吃苦,又不占地方,医术也不错,我保证不多嘴多舌给你惹麻烦,求你带我去吧~~”
沈缘硬着头皮,学未成年少女撒起娇来,自己都鲆徊慵ζじ泶瘛�
萧翊闻言有点儿动心了。他孤身去异域寻父,路途之中确实不愿因琐事分心。
沈缘再接再厉,好话说了两箩筐,直到把自己吹成出门旅游杀人放火必备良器以后,萧翊终于若有所思打断了她。
“你跟着我出去,可不是享乐,艰难险阻不说,前路恐怕也是危机重重。”
沈缘心想再危机重重还能敌得过侯门深似海的龃龉龌蹉,不假思索道:“我不怕野外险阻,只受不了高门深宅层层规矩的拘束。公子可还记得当初救我?当日多亏了公子救我,使我命运折转,开了眼界,不必屈从于王家庄的种种安排。这次我仍愿意随着公子,天高海阔任鱼游,哪怕遇到危险也心甘情愿。”
沈缘眼巴巴地瞅着萧翊,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萧翊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很寒冷的日子。元宵节花灯如昼,他很想很想跟着父亲(义父)出去玩——那时他还很单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是,一直等了很久,都没有敢跟父亲开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子,总是很小心翼翼地活着,唯恐提出非分的要求让父亲讨厌。却不知道所谓的“父亲”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一种孤独寂寥的情绪忽然暗暗滋生。
也罢,难得有人如此信任依赖于他,难得有人愿意如此……亲近于他。
“好吧,我带你去。”
北漠风光
除夕,在任何一个国家中,都是举家欢庆的日子。落叶归根,游子回乡,不管人在多么遥远的地方,都要尽力赶回。布一桌盛席,饮一壶热酒,共享一轮明月。无论富贵抑或贫穷,这一天人们都可平等地享受温暖与欢乐。
但是,在这种洋溢着浓浓亲情的日子里,偏有人反其道而行之。
镇北侯义子萧翊,容貌秾丽,武艺出众,为太子所信赖倚重,性格又极为孤傲,在东川国都汉阳城里是很有一番名气的。腊月九日忽然离京不自知所踪,直至过了正月也未出现。难免有人议论。
谁知正主儿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在意。
镇北侯世子杨延犹记得除夕之日,父亲坐镇正堂,于是一屋小辈拘谨。闷不做声吃了一顿年夜饭,快吃完的时候脑袋少根筋的妹妹冰如偶尔问道:“父亲,萧哥哥去了北漠找人比武,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杨延脸一抽,脑门开始淌汗。
父亲淡淡道:“不知道。”
然后继续食不言,夹起一块爆椒牛肉,入口慢嚼。
父亲自然岿然不动,却很有些人为冰如提问引起的凝滞气氛坐立不安了。有些长辈开始指责萧翊,觉得这小子这么做大失孝道;有些怕扩大问题的,就各种好言宽慰;还有先指责再包庇或先包庇再指责,态度极为模棱两可的……杨延在这些鼓噪声中,忽然觉得心烦意乱,很有些吃不下去了。
父亲及时止住了话题,却一如既往并未表明自己的态度。在对待萧翊的问题上他总是如此,让外人摸不透他究竟是宽容过度任义子自由发展,还是冷漠如斯毫不关心义子的死活。
多年以来,杨延只听到父亲说过萧翊一次。事情因何而起已经忘记了(因为年代久远),唯独那自言自语的一句低喃死死记在了心底:“……和他母亲一样任性自私。”
此时此刻,父亲未宣之于口的评价恐怕亦是如此吧?
只是,萧翊的母亲究竟是谁呢?还有他亲生父亲的身份?为何两人会抛弃他?他们是死了还是活着?
父亲什么都知道,父亲却什么都不说。
杨延忽然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那么冷傲那么天才那么混蛋的萧翊……他的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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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风萧萧。狂风如刀,急雪如盐粒。广袤的路途中,积雪已经压了厚厚一层。走起来咯吱咯吱作响。
沈缘喜欢踩在这种雪上。冷的透彻,干净,不会像南方的雪一样,软绵绵薄薄一层,走着走着便踩成黑色的烂泥地。
当然,这种喜欢也只算苦中作乐。毕竟,穿着厚厚皮毛衣裳,戴着几乎只漏眼睛的大帽子,把全身裹得笨重而严实却仍旧不能抵御透骨的寒冷,脚冻麻了还要继续走漫无止境的路,这种糟糕的处境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来说,都不会很舒服的。
只是这种生活是自己选择的,抱怨不得。于是只好在艰苦孤寂无聊的旅程中,认真发现一点一滴的乐趣,并且将之放大、享受——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阿Q精神吧。
目前,沈缘是打算将这种精神贯彻到底了。
平坦的前方,忽然隐隐约约露出一些小黑点。
默默走在前面的萧翊忽然停止脚步,仔细观察了一番,回首叫住沈缘:“缘儿,前方好像是迁徙的牧民。”
“牧民?太好了!”沈缘眼神没有萧翊好,根本看不清,但仍然很高兴:“突然下了这场大雪,咱们的马儿都冻死了,他们北漠人的马一定能承受这儿的严寒。再买两匹好马,咱们就不用走路了!”
“不过……他们离这儿好远……”沈缘喃喃道。
萧翊的俊脸也大半遮在帽子和厚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你过来,我带你去。”
他招手,沈缘欢快地跑了过去。萧翊将矮小的沈缘夹在胳膊下,用厚厚的斗篷将她围严实,蓦地腾空而起!
沈缘抱住萧翊的腰,紧贴在他身上。冰冷的脸蛋磨蹭在皮毛衣裳上,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好像做凌霄飞车一样全身飘在空中的感觉,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有小半个时辰吧),青年终于带着她落地。
耳边已经能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牧人粗砾的吆喝声,牛羊偶尔的叫声,牲畜蹄子踏在雪地上沙沙的声音。
萧翊放下沈缘。沈缘恋恋不舍地放开手,钻出萧翊的斗篷外。
有牧民正在用北漠话和萧翊交谈,乍看钻出一个鼓鼓囔囔的小包子,有些讶异。
萧翊用流利的北漠话和他解释了一番。沈缘冲对方笑一下,对方也爽朗的笑了,和沈缘打招呼。
沈缘笑而不语。沈缘听不懂北漠话,只好做小哑巴。
热情好客的迁徙牧民请偶遇的“兄妹”做客。萧翊得到一匹矫健的黑马,沈缘则被请到妇女儿童栖身的牛车里。牛车里面很拥挤,虽然有点儿怪味,但是很暖和。
里面的小孩子好奇地看着外来客。沈缘拉下蒙住大半张脸的围巾,清秀白皙的小脸露出来。小孩子明亮的眼睛惊艳起来,忍不住用小手去摸她的脸。母亲们赶紧止住孩子不礼貌的行为,对沈缘歉意地微笑。在他们这儿,每日承受严酷的天气,妇女与小孩的皮肤都是黑红的,年纪大一点儿的脸颊冻得通红,甚至有些皴裂。像沈缘这样白净细嫩的肌肤是极少极少见的,可谓是美人儿了。
沈缘很喜欢小孩子,并没有因为小孩子要摸她的脸而生气,只是有些讶异。她张开手臂,抱住想向她扑来的小孩子,轻轻摩挲小孩有些脏有些硬的头发,从贴身的小袋子里掏出糖果给小孩吃。小孩子都是爱吃糖的,见不认识的小姐姐拿出北漠极为稀少的珍贵糖果,最害羞的小孩也离开妈妈怀抱,怯怯地伸出小手来要。沈缘把糖倒出来,每人给了一颗。小孩子都欢笑颜开。孩子的母亲长辈也面含感激的笑意。她们都不禁喜欢起这个美丽大方和善的异国人来。
傍晚,苍野寂寥。孤月一轮挂在天际,寒星闪烁周旁。
迁徙牧民停止前进的步伐,熟练迅速地搭起圆圆的帐篷。帐篷搭好以后,不管男女都钻入去歇息。
沈缘看见萧翊挺拔修长的身影弯腰钻进帐篷,立刻起身冲到他身边。
虽然和牧民女眷相处愉快,可半日不见,还是有点儿想念他。
相携出汉阳已经二十多天,一路上相互扶持,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北漠更是相依为命。同食同行同宿,露宿荒郊野外,必然他抱着矮小的她相互取暖,遇到荒漠野兽,他必执剑于前,护她周全于身后。
沈缘虽然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命如杂草般旺盛的糙女人(?),在萧翊不言不语的细心呵护下也觉得幸福受用。虽然一路上艰辛不知凡几,比起落入和亲队伍里的惶恐无计却觉得安心熨帖多了。且北漠空旷粗犷,袤野千里,呼吸一口夹杂着盐粒子雪的凛冽寒风,直觉得冰凉地身心畅快,眼界心胸一下子开阔很多。论起心灵的轻松,两辈子经历加起来也不如这次孤寂的旅行。
萧翊习惯性地抱住沈缘。他也除去了帽子围巾,秾丽的容颜立刻彰显在牧民眼中。引起小小的惊呼一片。
塞外民风开放,妇女见了令人脸红心跳的俊美男子并不害羞躲避,只脸红红地微笑,互相小声地评论赞美,胆大的还会瞟他一眼,被别的女子嘲笑花痴的时候会大笑着打闹。
一切都是纯真的,不夹杂任何龃龉龌龊。
沈缘喜欢这儿的气氛。
简单热乎的晚饭端上来了,沈缘喝了浓烈苦辣的热酒,吃了抹盐粒烧烤的肉干,品尝了酸甜腥气的奶酪。虽然算不上好吃却别有一番风味。
吃完了饭,牧民们围着篝火唱歌,有一些年轻的少女围着火堆跳舞。小孩子乱跑乱跳,嬉玩笑闹,外面寒风呼啸,帐篷里却是温暖如春。
沈缘也叫,也笑,也胡乱地跳舞,和小孩子跑来跑去胡闹。等夜深了,篝火暗淡了,牧民们便盖着厚皮褥子七七八八躺平睡着了。
沈缘先前偎依在萧翊怀里入睡。半夜却忽然惊醒。
……身边没人?!
她揉揉眼睛,散乱的视线在帐篷里寻找。
帐篷里找不到,沈缘披上厚厚的皮毛大袄,穿靴子戴帽子围围巾,变身成大棉包子钻出帐外。
寒风如刀。冷月如水。
寂寥静谧的旷野中,青年手执清泓宝剑练武。身如龙腾蛟跃,剑气寒光在月下变幻闪烁。
沈缘蹲坐在门口,揉着眼睛,安静地看。
萧翊的剑法,不仅凌厉,还很美。配合这苍茫肃杀的天地,似乎又多了悲壮恢弘的光魄。
萧翊舞完剑,负手而立器宇轩昂。
沈缘蹲在帐篷门口却快被冻僵了。
在暗淡的天色下,她看不清他的容颜,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他身上挥之不去萦绕入骨的悲伤与寂寥。
萧翊吹了一会儿冷风。缓缓负剑走了过来。
蹲下,看沈缘:“为什么不进去?外面很冷。”
的确很冷。沈缘的手脚都要冻僵了,却僵硬一笑:“我想陪着公子。”
“我又不是小孩子,何须你陪?”
“我不知道。”沈缘看着他的平和无机质的眼睛,依旧僵硬地笑着:“公子现在不需要我陪,可我依然想陪着公子。”
不知怎么了,无法放任那个浑身孤寂的公子在外面吹冷风,自己却躲在温暖的帐篷里睡觉。
就算我的陪伴是没有用处的,但我仍然想用行动让你知道,在你很孤独的时候,有人陪着你——那样,孤独与难过都会减轻吧。
沈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也许因为多日的相处,感情的日深,让她把他当成了亲密可信赖的朋友吧。心理学上有一种共苦心理。如果是感情深密的朋友,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受苦,只有让自己同样辛苦,才不会觉得负罪内疚。
属于女人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萧翊虽然外表平和,内心却似乎陷入了进退维谷的险地难关。他是个闷葫芦,什么都憋在心里。她是个识趣的人,超过本分的事情都不会冒失地问。于是,向他表达安慰的方法只剩下最笨的这个。
萧翊没有说话。似乎呆了半晌。忽然伸出冰冷的手轻抚她冰凉的脸蛋。
“进去吧!我也进去。”
掀开帘子,温暖与光明就在前方。
雪山剑阁
随着迁徙的牧民队伍连走了三天,终于来到适宜的高地。这儿雪色褪尽,能看到低矮茂盛的绿色冬草。
牧民们很高兴又找到一个能暂时居住的地方,只用了一天,就建起暖和的帐篷,结实的牛马圈,然后燃起篝火,杀牛宰羊,熬了一大锅奶酒,傍晚时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庆祝晚会。
沈缘高兴地参加完这最后一次晚会,明天就要跟着萧翊朝北走了。
热情的牧民很不舍得这两个漂亮的异国人,一再诚恳地邀请。沈缘听不懂北漠话,萧翊全部淡然有礼得拒绝了。
晚上,星月生辉。人们都已经睡着了。
沈缘半夜被尿憋醒之后,习惯性地又找不到萧翊。先偷偷解决生理问题,然后在帐篷周围寻找,果然找到了坐在一块岩石上的萧翊。
最近他总是这样,半夜不睡觉,在寒冷的外面吹风。而且越来越沉默。沈缘敏锐地察觉他的心事越来越重,却苦于不知道怎么引导开解。只能回回半夜醒来把人再抓回去。
沈缘小跑到萧翊面前,还没开口,萧翊已经抬眼看见了她。
反而是他先开口:“你留下来吧!”
“……”好突兀的一句。
沈缘还陷在这一句里没出来,萧翊便已经接着说道:“这儿的人很淳厚,你很聪明,应该能在这里生活地很好。况且你医术不错,北漠牧民缺医少药,向来极为尊重大夫,你会受人尊敬,丰衣足食。我要去的地方太远,也很危险,带着你不方便。”
……这是要遗弃的节奏么?!
沈缘撅着嘴,很有些生气委屈:“你不要我了!”
“你……”
“好吧,我就知道我讨人厌!从小爹娘就把我扔了,孤苦伶仃长这么大,现在你把我带到人生地不熟的北漠,又要随随便便把我扔了!”
萧翊愣住了。
“怕危险我就不来了!都走了一半了,你不能随便把我扔到半道上啊!咱们搭伴来的,就得搭伴走到底啊!况且人心险恶,你怎么能确定他们必然是好的呢?也许等你走了,就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他们中间的坏人真面目露出来,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处境才凄惨呢!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想跟着你,哪怕前面是个死呢,至少跟着你安心。”
沈缘嘟嘟嘟嘟说了一大串,萧翊神情复杂,似乎被她的某句话触动了,鬼使神差点了头。
沈缘旗开得胜,得意地带着人接着回去睡觉了。
其实她才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伟大。“前面是个死”的话,她一定会很慎重地考虑几下的。
只是现在萧翊的状况让她放心不下。她只想在他苦恼的时候继续陪他一段时间,一直陪到快遇见危险的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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