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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女行天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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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处很愉快的时候,分别是让人惆怅的事情。
  通过几天的耳濡目染,沈缘已经知晓了一些北漠单词,半懂不懂地听着萧翊与牧民首领的告别话语,心里颇有些恋恋不舍。
  小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小手揪住她的衣摆,舍不得她离去。沈缘只得强打起精神,换上灿烂如花的笑脸,每个孩子都抱一抱亲一亲,还把身上所剩不多的糖果全部送给了他们。
  萧翊送给牧民数十两银子,牧民则送给萧翊沈缘八大皮囊烈酒,一大袋肉干,两匹骏马。
  将行李打点好,两人上马疾驰,远离曾经暂居的草原,去向更为寒冷遥远的极北高地。
  北漠有雪山,纵横千里,绵延巍峨。
  雪山深处有剑阁。剑阁具体在哪儿,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剑阁也并不大,只是小舍一间。里面住的人也不多,仅一个。但这隐居雪山极深处的却是一位了不起的剑术大师,名满天下的北漠第一高手。
  世人评价东川、白竺、北漠三大国的绝顶高手,必然少不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谣:
  “东川三宗师,白竺僧道人,北漠一剑神。”
  这北漠一剑神就是隐居在雪山之中的剑阁主人——萧凛。
  名义上萧翊这次前来挑战的对象。
  越接近雪山,人烟越稀少,空气也越为干冷。沈缘行走愈加困难,却坚持着不放弃。因为旁边萧翊的脸色愈加难看了,整个人紧绷地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谁也不知道萧翊的心中承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北漠剑神萧凛是萧翊从小就知道的传奇人物,却从来没想到和身在东川的自己有什么瓜葛。直到刺客“荒庙人”约自己密谈,一语道出萧凛乃是自己生身之父时还觉得荒谬不可置信。但对方说出自己的亲生母亲是镇北侯府的贵女,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了,却又令他不得不信。
  萧翊永远也忘不了石雷叔叔去世没多久,义父(不,应该是舅舅)喝醉了酒,通红着眼睛要活活掐死他时说的话:“你这个孽种根本就不该出生!你母亲是个薄情寡义荒淫无耻的蠢女子,石兄待她情深意重,她却全未看在眼里,一心只想着更为薄情寡义的小白脸!死了也未悔改!害的石兄心神俱伤,为她一生不娶!我杨忠做事一向顶天立地,怎么有这么一个不知廉耻不识好歹的妹妹!”
  “你一出生便死了才最好!”
  萧翊永远忘不了那时候的心情。正如义父杨忠所说,那时候,他真的想自己死了会比较好。
  行至半山腰,四周一片苍茫的皑皑白雪,呵气成冰。
  转过一块大石,却看见一魁梧身材,携刀背负长弓利箭的男子由远处及近而来。
  男子也看见萧翊二人,颇为吃惊,身如鹰飞踏雪无痕飞奔而来。沈缘惊呼:“好功夫!”
  萧翊停止脚步,谨慎冰冷地看着来人。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二十几岁的模样,浓眉俊目,轮廓鲜明,是个粗犷风格的美男子。看其穿着配饰是个富家子弟。
  青年伸出粗壮的右臂拦阻,说一口地道的北漠话:“你们何人?来此做什么?”
  沈缘听不懂,眼巴巴看萧翊。
  萧翊冷然道:“东川萧翊,欲寻北漠剑神一战!”
  短短几个字吐出去,却带着千钧力道,威压尽显。
  对方一愣,神情玩味起来。忽然哈哈一笑,竟又用很地道的东川话说:“你便是东川萧翊?听说你最近很出风头,俨然东川年轻一代数一数二的好手。竟然敢远赴千里单枪匹马挑战我们北漠的剑神,真是有种,好汉子!我名雪川,有幸与剑神萧大师有些渊源交往,萧大师醉心武学,出道至今从未一败,向来引之为憾。你有本事,和萧大师过几招,让大师松松筋骨,也是好事一桩!”
  沈缘吃惊地看着他,心想没那么巧吧,刚想寻人就碰上好心带路的,行程也太顺利了吧?
  萧翊面容如白雪冰冷,眼神却火热起来。
  对方果然一收镶嵌名贵宝石的弯刀,转而向前领路:“你们跟我来,大师为避免琐事滋扰,住处极为隐蔽。若非熟悉道路的人带路,便是在这个大雪山转上一月两月也不一定能找到入口。”
  萧翊漠然无语,紧紧跟上。
  沈缘不由得好奇问:“你是萧大师的徒弟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对方爽朗一笑:“算是半个徒弟吧。萧大师痴迷剑术,孑然一身,我这样说还是占了他老人家的便宜呢。”
  这豪气干云的雪川不知是什么来头,沈缘想多问,又见萧翊紧绷绷的神情,遂不再多嘴。
  山势越高,道路越为陡峭。沈缘渐渐跟不上,幸亏萧翊还没忘了她,将她夹在胁下带着走。
  七拐八绕,后路不可追,前路白雪茫茫。一直走了半个多时辰,眼前才出现一块平地。平地对面,赫然是一几乎垂直的险峻峭壁。
  中间深渊万丈,仅靠几根冰锁连接。
  雪川停住了脚步,转而笑看萧翊,神情中颇有些放肆挑衅。“这块平地,便是萧大师平日练武之处。对面的山洞,是萧大师平日的居所。萧兄想拜见萧大师,请自冰锁而入洞。”
  沈缘战战兢兢看着眼前的天险,瞪大了眼睛叹道:“我的乖乖,这岂不是一失足便粉身碎骨?公子……”
  萧翊神情紧绷,眼神冰冷:“雪兄,照顾好在下的……小妹。”
  雪川抱拳道:“小事一桩,焉敢不从。”
  沈缘还在为“小妹”一说震惊,萧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纵身跳向前方。
  沈缘惊呼未出口,那粗犷魁梧的雪川一把抱住她,捂住她的嘴:“小姑娘,雪山之上不能大喊,易于引起雪崩。”
  沈缘使劲扭动,终于挣脱他的束缚,跑到悬崖边,死死盯着黑黝黝的山洞。
  ——萧翊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其中了。
  雪川无所谓地走过来,拍拍沈缘的肩:“小姑娘,别担心。你哥哥既然做出挑战萧大师的决定,就早知道九死一生了。死在北漠第一剑的手里,不算冤。”
  “他既然托我照顾你,英雄惜英雄,我便不会负他所托。你哥死也能瞑目了。”
  沈缘狠狠地瞪着他:“你再一口一个死,就立刻给我滚远点儿!我也不稀罕你救!”

  一代剑神

  萧翊险而又险地进入峭壁之上的山洞。初始漆黑不见五指,往前行了一段窄狭的崎岖小路后却霍然开朗起来。
  十余丈见方的宽阔山洞,除一石桌石椅石床外并没有别的生活用品。山壁上镶嵌着四颗拳头大小价值极巨的夜明珠,映得满室生辉。
  然后,便是剑。少则上百的宝剑。
  或长或短,或窄或阔,形式各异数量繁多,密密而有秩序地挂满在山壁上。剑未出鞘,凌厉之气已然满室纵横。
  中有一人,盘腿坐在室中石蒲团之上。
  双目闭合,白发布衣。虽然鬓发雪白,容颜却年轻俊美,清癯出尘。
  萧翊凝眸看他,手指渐渐地握紧,心神激荡间,几乎不能说话。
  这人……就是抛弃他二十余年的亲生父亲?!
  石室内沉寂,甚至可以听见室外风卷飘雪的声音。
  萧凛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竟是浅蓝色的。北漠国中杂居胡人,看来他有胡人的血统。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声音如清泉透彻,用的却是北漠语。
  萧翊闭上了眼睛,咬牙道:“东川镇北侯府萧翊,特来向前辈讨教!”用的却是地道的东川话。
  睁开眼眸,看见萧凛神情若有所思。
  萧翊竭力保持神色不变,一颗心却快要跳到嗓子眼。他……想起来了么?那对被他抛弃的可怜母子。
  谁知萧凛却点头道:“你是杨忠的徒弟。你的造诣却比杨忠深多了。倒令萧某有些兴趣一战。”
  萧翊有些失望,脱口而出:“前辈只记得镇北侯杨忠,可还记得镇北侯的亲妹妹杨若华?!”
  “唔……”萧凛想了一会儿,神色淡然如冰雪:“记得。她很美丽,武功很差劲。”
  萧翊白如雪的面庞涌上一丝红晕,萧凛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让他愤怒:“她为你生了一个儿子。”一字一句,顿挫沉重。
  “是吗?”对方稍微有些讶然。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死了!!”
  “哦。”
  ……
  ……
  “你不想问问那个孩子如何么?!你不想问问你的女人是如何死的么?!”青年几乎目眦欲裂。
  萧凛叹了一口气。忽然温声道:“我知道了,你便是我的儿子吧。”
  轻轻一句话,如春风柔和,却有四两拨千斤的功效。萧翊满胸喷薄欲出的愤懑不解委屈伤心,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酸甜苦辣,被这句话一搅合,似乎都开始旋转、飘散。
  萧翊明亮清湛的眼睛发出光来。抿紧的嘴角也微微翘起,虽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你母亲果然任性。已经告诉她好聚好散,还偏一意固执生下孩子来。”
  萧翊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消失了。
  萧凛若无其事继续道:“不过她一向是那么偏激自私的性子,为人又轻浮,倒也不难令人揣度。怎么,你来这里,是为了她的遗愿?她还是不死心么? ”
  萧翊脸色苍白。萧凛冷漠隐含不屑的话语,无所谓的神态化成无数尖锐的利刃,狠狠扎透他冰冷了二十多年的心里。他痛的无以复加,恨不得捂住耳朵,恨不得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恨不得从来没有听到这些比冰雪还要刺骨的话!
  清泓剑的剑鞘几乎要被他捏的变形。
  “不是为了她的遗愿。她在生我的时候死了。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一句话。”萧翊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可是万千的话语涌在心口,堵得满满的,几乎塞得胸膛爆炸,不吐不快。
  “义父……镇北侯收养了我,从小,我受尽了众人的冷遇与漠视。我一向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总是战战兢兢,努力习文练武讨好于他们,却一直不起作用。直到有一次义父喝醉了酒,几乎要将我活活掐死,我才得知了真相。那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讨厌我,都不喜欢我,为什么我做什么事情都无法讨得他们的欢心?!原来我的出生就是镇北侯府最大的耻辱,永远洗刷不去的污点!”
  “从那时起,我就有一个愿望,希望找到我的亲生父亲,我要亲眼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要问一问他为什么抛弃了我们母子?!”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萧翊仰头,缓缓洇下眼眶中的湿意,一股浓烈滚烫如岩浆的悲伤怒火沉入胸中,遍入骨骼脏腑。
  他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反手缓慢而坚定地拔出了清泓宝剑,横于胸前。
  萧凛平静无波的浅蓝色眼眸第一次明亮起来,脱口而出:“清光流转,薄锋轻灵,好剑!”
  “此剑,今日便要为枉死的母亲,为我萧翊二十余年的孤苦讨回一个公道!”
  剑光流转间,青年战意如火,眸冷似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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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缘蹲在悬崖边,眼巴巴地瞅着隔岸黑乎乎的洞口,什么也看不到。
  她武功不济,也听不到里面的对话,不知里面情况如何,一颗心如百只小猫爪子在挠痒痒,不安急躁极了。
  雪川却极富经验老神在在,侧耳细听了一番,一时神情变幻,竟然掩面笑了起来。
  沈缘顿时如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冲到他面前,叫道:“你笑什么?!公子在里面怎样了?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雪川一边笑一边摆手,丝毫不介意沈缘几乎爆走的心情,不咸不淡敷衍道:“没什么啊……你家公子哥哥好得很……”
  沈缘怒目咬牙半天,雪川一个劲儿打哈哈,什么关键因素都不透露。
  等沈缘生闷气蹲在悬崖边上画圈圈的时候,对方却又不请自来了,一会儿貌似不经意地透露一小句消息:“打起来了。”
  “似乎旗鼓相当……”
  “萧大师在试他的功夫……”
  “咦?居然逼得萧大师不得不以攻为守?”
  “过了十五招了……”
  “三十招……”
  “你哥受伤了。”
  捂住跳起来要大叫的沈缘的嘴,接着凝神细听。
  “萧大师似乎不想要他的命。”
  “五十招了……”
  “强弩之末。”
  “咦,居然绝地反击?!好大的胆子不要命了?!”
  沈缘闻言手扒脚踹,那人却力大如熊,一双手铁箍一样紧紧箍在她的嘴上。
  “终于还是输了。撑过萧大师六十八招,不愧是……不愧是东川国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好手。”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自峭壁的山洞中飞出,雪川连忙放下沈缘,飞快接住了那人。只是来势太快,力道太猛,地面滑溜溜的又有冰,雪川一时向后滑行了整整三丈,后背硬生生碰上岩石才算站稳。
  沈缘连滚带爬地奔过来。
  “公子!公子!”
  她小声得叫着,小手不停地摩挲萧翊失血的脸庞,对方却仍昏迷未醒。
  雪川咳嗽两声,苦笑道:“姑娘,你容我先把他放下来好么?在下并没有断袖之癖,抱着一个大男人实在是……”
  沈缘头也不抬,怒道:“你没看见他受伤了么?冰天雪地的,你能让他躺在地上么?!”
  一边说着话,一边飞快地捉起萧翊的手腕把脉,又检查身体。
  雪川苦笑着当人肉垫子。说真的,要不是听到萧翊是萧大师的私生子,他才没这份耐心呢!虽然萧大师不怎么欢迎这个私生子,但总归虎毒不食子,他也没胆子去捋虎须。
  “三处剑伤,内伤不轻!”沈缘小脸皱成一团,苦大仇深的目光盯着唯一的求助目标,道:“这里风寒,必须得找一个清净的避风之处给公子疗伤!”
  雪川苦笑着,心想我真是个冤大头,还是自己找过来的麻烦。
  “跟我来吧,往日我看望萧大师,若是风雪大了,有一个暂时居住的山洞栖身。”
  雪川提供的住处离剑神萧凛的居所不远,是隔了一里左右的山洞。
  山洞不大,两丈见方,有床、被褥、火刀火石、锅子、一些柴火和藏在石洞里的盐。
  “倘若能自行捕捉猎物,这些盐足够支撑两月之久。”
  雪川一边把昏迷的萧翊小心放到床上,一边随口说道。
  沈缘硬邦邦地说了句“多谢”,就先点起柴火,等石洞温度增高以后,小心脱去萧翊上衣,露出莹白如雪的肌肤。
  雪川眼前一亮,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沈缘怒瞪他一眼,令他转过身去,这才施针营救,涂药裹伤。全神贯注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直至萧翊呼吸渐稳,才帮他套上衣服,盖上皮毛厚被。
  沈缘手指冰冷,心情沉重。旁边忽然递过一双厚厚的手套,讶然望去,却不知雪川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
  “多谢!”沈缘接过手套戴在手上。雪山的天气不是一般地寒冷,刚才为了施针将两只素手暴露在干冷冰寒的空气中,已然有些寒气浸骨。
  雪川拍拍沈缘的后背,“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女娃,医术竟很不错。先前我还奇怪寒玉公子萧翊一向独来独往,为什么要带上你这个武功粗浅的小丫头,原来竟是高瞻远瞩,有大用处啊。”
  其实萧翊三番五次不想带沈缘来的,都是沈缘放心不下他,死缠着跟来的。不过这实情没有必要对他人说。
  沈缘脑子乱哄哄的,萧翊受伤昏迷让她整个人都感觉不好起来。但她明白有些事情是必须做的。于是起身,对着雪川行敛衽大礼。
  “今日多亏英雄仁义,救公子的性命。小女子在此多谢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若有所驱策,力有所逮之处,必定竭全力以报。”
  雪川连忙抱拳谦让:“区区小事,不必挂在心上。”
  沈缘又深施一礼道:“小女子知道英雄事务繁忙,刚才若不是碰到我二人,必然已经下山。现如今耽搁英雄良久,实感不安。只是现在公子重伤,小女子武力低微,无力捕捉猎物,三五天不食便有性命之危。为今之计只有求助英雄,助我多多捕捉一些猎物来,若能捱过七天等到公子伤愈,便可无碍。”
  雪川道:“这好办,能遇到你们兄妹也算是有缘,这件事便包在我身上了。”
  当下便出去。一两个时辰后就扛着两只刚刚猎杀的雪鹿回来。每只雪鹿都有百余斤肉,足够数日之食。且外面天寒地冻,可以冻住鹿肉不使其腐烂。
  雪川有心卖萧翊一个人情,干脆好人做到底,又寻了数十斤木柴送了过来方才告辞。沈缘自然又是千恩万谢,等人走了以后,将多余的树枝垒成洞口,挡住寒风,小小石洞里似乎又能暖和一些。
  做完这一切的沈缘心无旁骛,只满怀希望地盼着萧翊早日伤愈醒来。

  心魔盘桓

  阳光照耀的地方,杨柳深处读书堂。
  似乎是课间时分。各家的小公子三个一堆,五个一簇,凑在一起说笑打闹。没有先生的束缚,热闹的几乎掀翻屋顶。
  只有一个角落是冷清的。单独一张小桌子,放着和所有孩童相同的上等笔墨纸砚。只坐着一个脊背挺直皮肤白皙的秀气男孩。
  男孩在安静地看书。但是清亮的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热闹的场所。
  一个穿着锦绣华服的小胖子咚咚咚跑过来。小胖手砰地一下拍在男孩的桌子上,大大咧咧道:“喂,萧翊,先生布置的文章你写完了吗?”
  小小的萧翊慢慢抬起脸,一张白皙如雪的小脸秀气地如同女孩般。“写完了。”
  ——那时他的声带未受损,嗓音柔和而清亮。
  “你借给我抄抄,明天就还给你!”
  “……”
  “干嘛?我又不会全抄你的,会让阿墨(他的书童)改一改的,先生看不出来的!你给我抄,明天我送你一个百战战胜的铁将军(蟋蟀)!”
  萧翊有些犹豫。小胖子读书不行,在斗蟋蟀这方面却是整个汉阳城贵族小孩中的翘楚。有的小孩腆着脸跟在他屁股后面求上三天三夜,再把过年的压岁钱全奉上还讨不得一只铁将军呢。那可是又好玩又有面子的!
  萧翊犹豫了好久,小胖子一再地诱惑他,但是想起义父教导过:“君子坦荡荡”,终于还是忍痛地拒绝了。
  “呸!你真讨厌!真麻烦!胆小鬼!不就是抄你一篇文章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就是先生的小跟屁虫!就想听先生夸你!一点儿也不讲义气!胆小鬼!娘娘腔!”
  小胖子生气了,大叫大嚷!
  萧翊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你……你骂人!我不是胆小鬼!”
  “你就是胆小鬼!你全家都是胆小鬼!”
  萧翊捏紧了小拳头,猛地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
  小胖子横行霸道惯了,才不怕:“说一百遍又怎样?!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你全家都是胆小鬼!”
  “死胖子!你有种!敢骂我们镇北侯府胆小鬼,小爷我要将你打得你爹都不认识!”
  人高马大的杨延忽然冲了过来,抬脚就踹小胖子!旁边本来起哄看热闹的小孩与侍读见事情闹大了,有吓哭的,有抱头躲一边的,有跳上桌子拍手叫好的,还有少数年纪大点儿懂事地赶紧拦阻。
  七嘴八舌地屋里简直炸开锅。小胖子和杨延之间围了一圈小孩,萧翊却被孤立在外。
  不知谁喊了一句:“杨延你生什么气,胖子又不是在说你!萧翊姓萧你姓杨,你们根本就不是一家的嘛!”
  “镇北侯府是镇北侯府,萧翊是萧翊!”
  “萧翊是没人要的小孩,镇北侯爷好心收养他,不然他就得在外面要饭!”
  “嘻嘻,杨延是镇北侯府的,萧翊才不是呢!杨延是镇北侯爷的亲儿子,以后就是世子,萧翊是……”
  “杂种!”
  “对!萧翊是杂种!没人要的小杂种!可怜哟~~”
  所有的孩子齐刷刷转过头来看萧翊。恶意的,嘲弄的,看笑话的,天真不加掩饰的目光比最炙热的夏天的日头还要刺眼,小小的萧翊颤抖着,恐惧着,无处遁形。
  “不!我不是杂种!”
  他慌乱地大叫,求救的目光逡巡落到杨延身上。杨延却目光奇异地厌恶地看他,忽然哼了一声,拍拍衣裳并不存在的尘土,轻描淡写地对小胖子说:“你下回说话清楚点儿,我还以为你骂我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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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寒的山洞中,青年萧翊忽然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猛然睁开眼!
  手足冰凉。
  虽然盖着被子,却抵挡不住从内心散发的寒气。
  半天才晃过神来。
  眼前,是黑乎乎的顶壁。身边,似乎蜷缩着一个……人?
  只有两人肢体交缠的地方,可以感觉到一丝温暖。
  “公子……你醒啦……”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搭在自己胸膛上的手臂抬了起来。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坐起在旁边,还体贴地掖紧了被子。
  ……原来是沈缘。
  “公子,你终于醒了。你受伤昏迷了整整三天呢,还发了高烧,真让我担心。还好你醒了。你想喝点水吗?”
  小女孩柔细的声音在黑暗中问。萧翊点点头。忽然意识到她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
  沈缘遂瑟瑟缩缩地起床。一边起来一边吸冷气,啰啰嗦嗦道:“真冷!不好意思,本来公子你受伤了,我不该跟你抢被子。可是柴火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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