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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事天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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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时分,皇帝驾临紫石宫。
因未来得及准备,洛瑕只着一件杨桃色蝶纹寝衣,外罩一件缟绢丝衣便出来迎驾。虽有些不合礼数,可所幸皇帝却并未在意,扶了她起来,半句寒暄也无便单刀直入主题。
“爱妃可知今日国师向朕进言,道是颙儿生辰八字与郑修媛不合,为皇子身体康健、百岁无忧,须得为其另择一位母妃才好。朕问他可有合适人选,国师却荐了爱妃。爱妃可否同朕解释一番,这其中可是还有甚因缘巧合不成?”皇帝手执斑白长髯,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
洛瑕不着不恼,并不急于为自己辩解剖白,为皇帝斟了一杯茶。曼曼然笑道:“皇上这说的却是哪里话?皇上都说了是因缘巧合,那自然便是了。况且国师方外之人,他之所言,个中玄妙之处又岂能是我等身涉凡尘、俗务缠身之人所能轻易参透的?久闻国师观天象,炼灵丹,道法修为无一不精,若是天象指出谁做十七皇子的母妃不合适,谁又合适,关于天象之事,臣妾斗胆冒犯皇上一句,皇上清修日久,尚且不能领略其皮毛。臣妾从未涉足,更是全然不通晓分毫,哪里能够懂得其中因果?皇上这样问,却是教臣妾难住了呢。”她掩唇,笑得极清淡,因是沐浴方罢,面上并未施半分妆容。如此“铅华不御得天真”的模样,本该是本色尽显,极尽清丽可人之能事,可在她容颜之上,且喜且嗔之间,却不觉清丽脱俗,只见那眼波流转,眉如远山横黛,端的妩色绝伦。淡妆浓抹虽是相宜不及,可也到底当得起“以色事人”四字。
虽则是美色平平,并非惊为天人,然而,却是妩色世间绝伦,事了他人,也事了天下。
洛瑕双眸点转,顾盼间皆是神采,向皇帝笑道:“这些事么,臣妾不懂得。可臣妾却觉着,时辰已不早了,皇上今晚不如便在臣妾宫中歇下?”
皇帝叹了口气:“爱妃如此盛情,朕本不愿托却,可奈何今日是十六追月之夜,朕……已答应了列荣夫人要去陪她……”
“夫人同皇上多年夫妻,情深意切,也是了,到底臣妾是不能同夫人相比的。皇上要陪夫人,便快些往含福宫去罢。臣妾不多留皇上盘桓了。臣妾恭送皇上。”她眉梢微蹙,佯作了颦眉愁思模样,向皇帝福了一礼,便又作势要送皇帝出去。
皇帝果然不肯就这样离开,忙扶住她道:“爱妃快别这般,朕今夜只不过是……”
洛瑕挤了滴泪出来,假作强笑道:“列荣夫人为皇上诞育子嗣,于社稷有功。况且皇后娘娘此番身子得见起色,夫人父兄实是居功至伟。臣妾不比夫人,自己不能为皇帝绵延子嗣,又没有个能为皇上分忧的父兄。皇上爱重夫人,臣妾一介无福之人,自然不敢有所微词。皇上且去罢,臣妾自会守在宫中,闭门不出自焚香,为皇上福祉与元周社稷祈福。”
“列荣夫人父兄?”提起这两人,皇帝却似是想起了什么,一张总是堆满谄笑的遍布褶皱的脸上竟鲜见地显露出些许冷笑,“赵氏父子倒的确是好样的。赵中奇身为兵部尚书,年纪渐渐大了,却还霸着权柄不肯松手。这倒也罢了,居然又将其子赵雄提拔为骠骑将军,掌管京畿大营。斯人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洛瑕心中不由一震。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她从前总以为皇帝为人庸懦软弱,即便是老虎,也只不过是一只被豢养在铁笼之中、被人断去了利爪的老虎罢了,无论如何都不足为惧。可是却没想到……看来皇帝虽老迈庸懦,可毕竟是为人君者,了解手下臣子的心思早已在多年为君之间被潜移默化成了一种本能。况且元周如今的这一位承平皇帝,自登基始,历经太后垂帘、前丞相专权,对于手下权臣的不臣之心的嗅觉,自然是极为敏锐。如此想来,皇帝能够察觉到赵氏父子的野心,倒也是意料之中之事。
如此来回欲拒还迎几番,虽是终于送走了皇帝。可走时,皇帝却早已流露出不舍之意。况且洛瑕此番,已激起了皇帝对于赵氏父子乃至于列荣夫人的防范之心。如此一来,她首先扳倒郑修媛、成为十七皇子母妃的胜算,便又大了几分。
送走皇帝,洛瑕立在棹口,琼瑶在身后为她加上一件披风,道:“娘娘看来很是快意呢。”
洛瑕微微一笑,道:“此时,尚且不是最后快意之时。”
☆、(四十四)
几日后,慕心绮往紫石宫来,同洛瑕一道用过午膳,二人正坐在西窗下往绣架上的缎面描宫中时兴的花样,却听宫婢进来禀报道:“娘娘,郑修媛娘娘来了。”
洛瑕与慕心绮互看一眼,道:“还不快去请娘娘进来。”
只见殿中进来一名四十三四上下的女子,身着杏黄缎面底子红白花卉交领长袄,脱去外衣交给宫婢后,露出里头同色绣梅兰竹菊的遥П甙亳拮廴梗嘶刮粗列τ镆严任牛骸傲轿幻妹煤眯酥履亍!�
洛瑕放下描笔,起身向她见回礼,笑道:“嫔妾给修媛娘娘请安。”
郑修媛一臂扶她起身,一臂又向慕心绮见礼道:“见过盈妃娘娘。”
慕心绮含笑颔首,挽住郑修媛手臂,晏晏道:“修媛姐姐快请起。今日姐姐怎地穿得这样少?如今虽已近四月,可正当倒春寒之时,姐姐可要小心添衣才是。”
三人互相问好之后,寒暄几句,话题便转到了洛瑕慕心绮二人正在描的绣花样子上。郑修媛出身门庭算不得很高,便在着意在针黹女红上下了大功夫,于此一道素来精通,皇帝许多贴身衣物配饰,皆是由她亲手绣成,很能得皇帝几分赞赏。
几人说起要一同绣一幅图为皇帝贺寿,便教人呈上许多祝寿的花样来挑选。正待翻看,忽闻郑修媛那厢“咦”了一声,诧异道:“说是贺寿的花样,里面怎地还混进了这个?”
洛瑕与慕心绮凑眼过去一看,见郑修媛手中握着的,却是一幅“观音送子”图,图中更有金童玉女侍奉在怀抱婴孩的观音菩萨身侧,一擎紫药,一献青莲,模样煞是讨喜。金童玉女本为祝愿喜得贵子之意,更兼有观音菩萨怀抱婴孩,其中意味自是不言而喻。郑修媛对着那图样,叹了一口气道:“本宫年纪已不轻,却无一子傍身,兀然见此观音送子、金童玉女图样,委实是有些触景伤情了。”
慕心绮拉着郑修媛的手,殷切道:“修媛姐姐好歹还有十七皇子承欢膝下,日后尊荣自是有了依靠。可姐姐看本宫与妩贵嫔便知了,这膝下无子,即便现在看着风光,可日后呢?终究是无所依靠的。”说着,竟是隐隐有了垂泪之意。
郑修媛见了,忙将手中巾帕递过去,温言劝慰道:“娘娘别伤心,嫔妾这做姐姐的不会说话,倒是教娘娘不快活了,是嫔妾的罪过。可是娘娘实在有所不知啊。”她亦是嗟叹,“十七皇子看着是唤嫔妾一声母妃,可也不过是多亏了皇上、皇后娘娘与列荣夫人眷顾,才肯将十七皇子送到嫔妾宫里来。不然宫中资历深厚又无子的妃嫔多了,娘娘且看德妃、文妃、康妃与何淑仪便知了。德妃与康妃不得宠也便罢了,文妃与何淑仪出身高门,宠眷亦是不少,也不是一般无子么?嫔妾能得十七皇子承欢膝下,日后养老送终,委实是上天垂怜,是极大的福气呢。”
她一臂咽声说着,眼风里却瞟向洛瑕,见她也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微微侧转过了身来,向自己恳切道:“娘娘终归是有十七皇子在身边,可嫔妾与盈妃姐姐无所依靠,皇上在倒还好,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皇上哪一天去了……”她颦眉,深深叹了口气,“盈妃姐姐与嫔妾便当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妹妹怕是有所不知呢。本宫从列荣夫人处听闻,太医诊断皇上身子早已不复从前康健了,若是再不好生保养,过分纵情声色……”郑修媛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眼风里再一次自洛瑕慕心绮二人面上扫过,假意叹了口气,“怕是熬不住几年了啊。此事本不应与外人道,只是本宫瞧着妹妹年纪轻轻,心中很是同情妹妹,方才说与盈妃娘娘与妹妹听,娘娘与妹妹可千万要守口如瓶才是啊。”
洛瑕与慕心绮自然应下,三人又将话头转回到子嗣上。洛瑕选好了一幅“松鹤延年”,慕心绮亦择了一幅“福寿双全”,郑修媛将花样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细瞧着,口中道:“娘娘与妹妹择定的自然都是好的,不如便将这两幅图合在一处去。左右时日还长,这绣面亦宽敞,总来得及赶在皇上寿诞前绣完。”
二人称好,便拿了描笔要开始描形状出来。洛瑕却告饶道:“这描描画画的活计可是得交给盈妃姐姐与修媛娘娘来做,妹妹不擅这个,便讨个清闲,为两位姐姐泡茶去可好?”
郑修媛在她身后微微一笑:“妹妹好生会躲懒。这样,可怎么能养得好十七皇子?”
洛瑕回过头来,只作不解,疑惑笑道:“修媛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嫔妾怎地听不明白?”
“妹妹不明白?那本宫倒是敢问妹妹一句,究竟是谁,向皇上进言,道是本宫与十七皇子八字不合,要将十七皇子接到自己膝下抚养?”
洛瑕微微抬起眼来,狐疑地望了郑修媛一眼,道:“娘娘此言差矣,嫔妾当真是不解。关于十七皇子一事,嫔妾倒是的确有所耳闻。可……据皇上所言,此事也是由国师提出,同嫔妾委实是半分干系也无啊!娘娘明察,可万别错怪了嫔妾。”
郑修媛柳眉微挑,唇角微微扬起几分冷笑:“妹妹当真是好辩白。本宫若非亲耳听到皇上与夫人谈论此事,也实在难以置信,本宫入宫二十年,侍奉皇上的情分,竟然比不得妩贵嫔你?”她双眼瞬也不瞬,直直盯住洛瑕,“这些话,本宫本并不愿说与贵嫔听。可本宫膝下无子,私心里想着要将十七皇子留在身前。贵嫔若要留一子嗣傍身,不如自己在承宠上多用些心思,趁着年轻,早些有了身孕,对贵嫔此后的日子也总要好些。”
洛瑕心知其中利害不能与她道,故而也不多说,唇边浮起个笑,颔首道:“嫔妾谢过修媛娘娘提点。”
郑修媛饮罢杯中茶,又回头看了一眼绣架上的绣品花样,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道:“皇上的贺礼,还是由盈妃娘娘与妩贵嫔一道完成罢,本宫便不插手了。”
慕心绮指尖落在缎面之上,淡淡向郑修媛笑了一笑:“修媛姐姐既是自有旁的想法,本宫也不好强求。这绣品么……正如姐姐所言,时日还长,本宫与妩贵嫔,自是有那功夫来慢慢琢磨。”
只见郑修媛足下一顿,并未回头,语声却又听得冷冽了好些:“还请二位自便罢了。”语罢,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去。
洛瑕为自己和慕心绮杯中各自添了七分茶水,笑吟吟道:“姐姐,这样看来,郑修媛是应战了呢。”
“她是列荣夫人心腹,若是只一味退缩,便是她自己甘愿,列荣夫人那样霸道,也是不能忍的。”慕心绮素手纤纤捧起茶盅,十指洁白如削葱管,云雾茶缭绕不绝的水汽热气里,眉眼间自成一派风流袅娜,她笑靥盈盈,曼声道,“况且妩卿觉着,她是真心将十七皇子当做自己的儿子?”
洛瑕沉吟些许,疑道:“妹妹听闻十七皇子生母质嫔原是皇后身边一位姑姑,而皇后与列荣夫人一派,素来是不对盘的。如此说来……郑修媛收十七皇子为子,该只是为了傍身罢。”
“猜得不错。原本皇子帝姬失了生母,若皇后无所出,是应当养在皇后宫中的。更何况质嫔从前还是皇后身边的姑姑,若非皇后身染沉疴不理六宫事,十七皇子于情于理都应当是养在皇后膝下。只是却无端端教列荣夫人捡了个大便宜去,倒教郑修媛此后也能有所依靠。”慕心绮用杯盖轻轻拂开水面上的茶沫,笑睇于洛瑕道,“十七皇子并非郑修媛亲生,这便是郑修媛最大的弱点。如此,妩卿应当是已打算好如何行事了罢?”
☆、(四十五)
进入四月,天气逐渐回暖。四月十二这一日,洛瑕在紫石宫中设了筵席,宴请一众妃嫔来看入夏前最后一回海棠争妍怒放之盛景。海棠花分四品,紫石宫素来以其中西府海棠、垂丝海棠最为人称道,花树繁盛;又因紫石宫位于宁波塘花汀洲之上,而海棠最宜于水边种植,故而花期较之别处又要长了不少。上月洛瑕封贵嫔之时,海棠开放初到盛时,历经月余,才终于开到了最后一捧。
因是为赏花,酒席便设在园中。皇后自久病初愈之后,便不时赴几回诸如妃嫔酒宴之类的场合,此番自然也到场,众妃嫔不敢不买皇后的面子,于是即便私心里看不惯洛瑕年少得宠,却也只好列席。故而这一日紫石宫庭院中衣香鬓影环佩璔琮,人声鼎沸热闹之极。
“这花儿看着不过是个物事,可也有灵性,是会挑人的。你们看妩贵嫔青春妩媚,这才不算是辜负了这海棠‘满林翠叶胭脂萼’了呢。”
皇后今日气色甚佳,因久病而染在眉梢眼角发肤之间恹恹的暗黄也退去不少,已是五十有八的年纪,看着倒像是比实际年岁显老些,却无端端令人觉着有种亲和之感。她着一件菊纹凤尾暗花缎面圆领对襟褂子、团福如意锦缎长袍,以赤金镶珠固定住束发莲花冠,只是发间花白却几乎是掩饰不住。
洛瑕陪笑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宫中海棠知晓娘娘要来,为博得娘娘青睐,才开得这样好呢。”
“妩贵嫔好会说话。这海棠花开得再好,也不过是死物罢了,哪里会看人脸面?莫不是……成了精罢?”只听一声茶盏落地,郑修媛一臂侧了侧身子,教宫婢来收拾,口中一臂不咸不淡道。
洛瑕心道她是当真要同自己翻脸,也并不奇怪,佯作惊叹道:“修媛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皇后娘娘方才不是有言说了,万物皆有灵性。这海棠别名‘解语花’,若是蠢笨不通人言,可要如何温言解语才好呢?”
言语间已为郑修媛扣上不敬皇后的帽子,只见她面上神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列荣夫人拦下。列荣夫人面沉如水,拨弄着指尖的缠丝赤金翡翠镂空护甲,漫无表情盯住了洛瑕,可话却不是对洛瑕说,而是分明意指慕心绮。她冷冷道:“本宫久闻盈妃长春宫中的绥杏花亦是宫中一绝,怎地前两月花开时,也不请众位姐妹们前去观赏一番?”
确然元周内宫之中春日花卉素有双绝,分别为慕心绮长春宫的绥杏花与洛瑕紫石宫的海棠花。绥杏花花期过时,慕心绮回宫不久,才封了妃,宫中急需打理的事务繁多,自然不会有那闲情逸致宴请后宫妃嫔前来赏花。而列荣夫人这样说,却分明是有离间她与慕心绮的意味在里头。
慕心绮将目光自满园花树之上移回,盈盈笑道:“夫人也晓得的,嫔妾宫中绥杏花开得正盛时,嫔妾方才从华清行宫归来,宫中事务冗杂需要打理。再者说了……”她拉起洛瑕的手,笑得有些深意,“嫔妾回宫前还听妩贵嫔赞夫人宫中梅花傲雪凌霜,委实是艳压群芳。再一见长春宫绥杏花,便显得小家子气得甚了。哪里还敢请诸位姐姐们来看?那可不是要贻笑大方了么?夫人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抿了抿唇,又曼声道:“夫人宫中的梅花,嫔妾虽未能亲眼得见,可心中却是数次寻思着那般美景,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定然是能与春夏之牡丹相较的。”
牡丹素来被文人骚客冠以“花中之王”美名,正是意指皇后正室身份、母仪天下的花卉,慕心绮却将列荣夫人含福宫中的梅花与牡丹相较,却是又有将列荣夫人与皇后相提并论的意味在里头了。而列荣夫人素来飞扬跋扈,数年掌六宫之权,代行皇后之责,自皇后身子好些后,渐与皇后成分庭抗礼之势,皇后自然是看在眼里。慕心绮这样说话,皇后非但不会认为是她对自己不敬,只会认为是列荣夫人野心勃勃,气势太盛,欲与皇后作为一国之母而比肩罢了。
皇后闻言果然面色有些沉滞,捋了捋衣袖,道:“哦?列荣夫人宫中的梅花有这样好?本宫彼时尚且身在病中,数年未曾有幸一观,看来倒还当是本宫平生一大憾事了。”
皇后为人素来宽厚,洛瑕从未听她口出咄咄逼人之言,今日这般不冷不热,想已是有些不豫。可列荣夫人又岂是会被皇后三言两语逼退之人?只见列荣夫人扶了一扶鬓边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斜乜了慕心绮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一顾,道:“皇后娘娘过誉了。不过嫔妾宫中梅花,花开时节灿若云霞,素为宫中冬日美景一绝,连皇上亦是题字赞叹。不比长春宫的绥杏花,其实盈妃所言也并非自谦,杏花虽好看,可到底也是小家子气的花罢了,哪里比得上梅花傲骨清华。”
列荣夫人素来不喜慕心绮一事人尽皆知,她说出这样的挖苦嘲讽之言本也不足为奇。可人前竟这样不给慕心绮面子,却是任谁都没有想到。即便是列荣夫人几个心腹或与她交好的,如严淑媛、杨修仪、祝贤妃等人,也都面面相觑。祝贤妃欲要拉她,却被列荣夫人挡开了手:“怕什么,这可不是盈妃自己说的?本宫是觉着杏花小气不庄重,那又如何?”
杨修仪生性胆小畏事,怕皇后动气,迁怒于列荣夫人,忙替她圆道:“禀皇后娘娘,嫔妾想夫人并不是这意思。夫人恐只是一时失言……”
皇后却温声同她道:“修仪不必紧张,列荣夫人性子傲气,本宫怎会不晓得?话说到这里,已是失了今日妩贵嫔邀众位姐妹前来的本意。说来,起初却是谁先开了这个头的?”
郑修媛一惊,忙“扑通”一声跪下:“皇后娘娘恕罪!嫔妾本也并无此意,实在是妩贵嫔她……”
洛瑕闻言也忙跪下道:“皇后娘娘明鉴,嫔妾绝无此意。”
皇后目光在两人面上逡巡而过,只听她依旧话语温和,分别着了两人起来,道:“两位妹妹也不必自责,本宫不过是说说罢了,并无怪罪你们的意思。何况今日还是托了妩贵嫔的福,才能赏到如此海棠盛景。”顿了顿,又转向郑修媛道,“修媛你素来性子稳重,并非是口无遮拦的,今日怎如此沉不住气?”
郑修媛忙道:“嫔妾知错。”向洛瑕微微一欠身,“姐姐失言,妩贵嫔可万别怪罪姐姐。”
洛瑕只得笑了道:“这是自然,修媛娘娘折煞嫔妾了。”
“虽则妩贵嫔不放在心上,可本宫还是要对修媛你小惩大诫,以示公允。这样罢,本宫便罚你回宫去,将清心咒抄写十遍,以调伏心静罢。”
郑修媛应了是。此时却忽听一直未曾做声的成妃道:“嫔妾敢问皇后娘娘一句,郑修媛受罚,可妩贵嫔呢?与郑修媛微生口角之人是她,难道便没妩贵嫔的事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学了好痛苦{{{(》_《 )}}}
☆、(四十六)
洛瑕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杯盏,淡淡垂首了道:“成妃娘娘此言差矣。想来是近日诚王在朝中诸事不顺,娘娘身为其母,关心则乱,是以心神不宁,今日才会口不择言了罢?”
成妃面色一僵:“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预政事。八皇子在前朝的事,妩贵嫔你又是怎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皇后闻言亦看向她。洛瑕定了定心神,如常道:“皇上批阅奏折之时,嫔妾侍奉在侧,听皇上念叨起近日有好些弹劾诚王殿下的折子,是以嫔妾才会知晓的。”
语罢,见皇后面上缓了一缓,出言安抚道:“也罢了,妩贵嫔年轻,记性好些,听皇上提过这么一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咱们都是自家姐妹,就此作罢便是了。”
“皇后娘娘宽仁,可嫔妾却以为,妩贵嫔在皇上处理政务时还要陪伴在侧,不知避嫌,委实是有牝鸡司晨之嫌!”听列荣夫人此话一出,洛瑕方才松了一口气的心下,又是一紧。
列荣夫人果然是言之凿凿针对于她。皇帝不过批阅奏折罢了,又非召见外臣,等闲有一二妃嫔在身旁伺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即便是列荣夫人自己,也曾是有过这样的旧例的。彼时她不说自己干预朝政,却意指洛瑕牝鸡司晨,却委实算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成妃本针对洛瑕,如今听了列荣夫人这样一番话,却是有些不豫,又转向她道:“夫人素来机警果决,不是也曾在荣德殿伺候皇上处理政务?如今这份机警,却是用在捕风捉影上了。夫人道是陪伴皇上批阅奏折便是牝鸡司晨,可夫人道是想想看,在座的诸位姐妹,却是有好些人,都曾如夫人所言,曾行‘牝鸡司晨’之举了呢。”
列荣夫人本就不得人缘,成妃此言一出,在座几位素来德高望重或是有些资历受宠的妃嫔,俱是眉心一沉,看向她的眼光也多了几分不忿。饶是列荣夫人平日飞扬跋扈,此时也不由滞了一滞,然而口中却仍是不肯服软,犹自辩道:“本宫就事论事,所指的自然是妩贵嫔,同旁人有什么干系?哼,本宫倒是觉着清者自清,若是自己从未做过那等以深宫妇人之身干预朝政之事,自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必畏人说道?”
成妃知她含沙射影暗指自己,脸色便有些难看,道:“夫人……”却被皇后止住:“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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