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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事天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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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晓得自己这样说委实是有些迂腐,她从前总不喜欢听见这样的劝告,可是只有在真正承担了为人父母之责,将颙儿当做自己的弟弟或是亲子一般照看后,方才明白为人父母如此谆谆劝告的苦心。她自小没有亲生父母在身边,可是见身边朋友同学被父母教养着照顾着长大,这样的话也听见过许多回了,并不是完全不明白父母说这话时,作为被教育的子女是什么样的感受。而如今她也被颙儿叫做了“母妃”,即便她只长了颙儿十岁,只算是他的姐姐,可这样一份盼其成龙的心情,大约却是不会变的。着意为颙儿寻一位饱学多才之士来教习他国策经纶,为的也不过是他日后能得一个好的前程罢了。
“洛母妃,颂儿这些日子都没能与十七皇兄一同上书房,颂儿很想念十七皇兄……母妃母妃,宴后颂儿能去紫石宫寻十七皇兄一起玩么?”
凝晖帝姬在一旁忽地扯了扯洛瑕的衣袖,一双眼闪烁着希冀巴巴地望着她。洛瑕便笑道:“十七皇兄这几日不见颂儿,也过得很是无趣。颂儿若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寻你十七皇兄,只消同淑妃娘娘说一声便是了。”
卫淑妃此时也与周昭仪一同过来,见凝晖帝姬正缠着洛瑕要去寻十七皇子玩耍,便道:“你十七皇兄课业繁重,哪有空闲陪着你胡闹?”
洛瑕陪着笑道:“十七皇子也不过跟着傅学士上了两日书房罢了,他小小年纪,哪里有那许多功课要做?颂儿若乐意,来寻颙儿便是了,正要让孩子们多亲近才是呢。”
淑妃示意身边的宫女将凝晖帝姬引到一旁去,同洛瑕叹道:“你同本宫粉饰什么?曾经绮儿也同本宫提及你对十七皇子寄予厚望,且十七皇子又是那样的身份……可万万不敢荒废了才是。”
☆、(七十)
与淑妃说过了话,洛瑕重回到席旁坐下,拉着十七皇子的手,目光瞥向了皇帝上座的方向,状似不经意笑问他道:“颙儿可喜欢身在高处?”
只见元颙似懂非懂地点头:“傅学士说,登高方能望远,眼界开阔,将足下三千盛景尽收眼底。”
洛瑕倒是不意那傅广陌竟会这样教导一个尚不过六七岁的孩童,却也笑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傅学士教得很对。那么傅学士教你的当作是一回事,颙儿自己,可也喜欢登高望远么?”
“若是母妃和傅学士都说好……”小小稚童低头努力地思索了一阵,适才坚定道,“那儿臣便也喜欢。”
她笑得便愈发温和欣悦,抚着元颙发顶心殷殷而笑:“既然如此,母妃便将你送上那至高之处可好?”
哗然丝竹声起,但见两列装扮艳丽清凉的舞姬鱼贯而入分立两侧,殿中交谈说话声渐渐低下去,众人齐齐看向门口。目光所到之处,只见皇帝皇后二人身着明黄一色正装朝服,在一众内监的簇拥之下,众星拱月入宴。
席间觥筹交错,众人互相敬酒劝酒好不热闹。洛瑕连着被几位高官的夫人劝了几杯酒,此时酒劲上来有些头晕,便由琼瑶扶着去了偏殿更衣歇息。
“本宫瞧着方才席上那些菜肴,除却新奇好看,却是让人没半分食欲。你看那一道桂花酱鸡,桂花分明是该用在甜食之中,酱鸡却是咸食,怎么能放在一处?还有什么番茄马蹄、焦油银耳,皆是甜咸混在一处,真真是教人不忍动筷。本宫在吃食上苛刻些,才觉着这样的菜肴……真真是会要人命了!”
出了殿门,洛瑕才不由摇头感叹。她素来挑食得厉害,最不愿将甜食与咸食混在一起吃。紫石宫的小厨房顺着她的喜好,如糖醋排骨、松鼠鱼一类甜咸味菜肴是从不上桌的。平日里倒还罢了,能由着她的性子来,可宫宴之时便够她受了,好些这样在她看来荒谬之极的搭配上了桌摆在她眼前,自然令她食欲大减。
琼瑶笑道:“娘娘合该庆幸今日这样的菜式并非很多,不然今□娘便也吃不上什么了。”
“那也不妨事,便当作辟谷也是好的。”
二人说着话进了偏殿,琼瑶正要回身将门关上,却忽然有个外面哪个高官府中家生丫鬟打扮的丫头匆匆忙忙跑过来挡住了门:“姐姐留一留门,我家小姐也要来更衣呢。”
琼瑶是洛瑕身边的掌事宫女,外头寻常官员见了,不也得毕恭毕敬地唤一声“琼瑶姑娘”,这丫鬟倒好,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顺溜。琼瑶便有些不悦,道:“那你守着门便是了,我还要伺候着我们娘娘。”
那丫鬟还没说话,便听一把娇俏飞扬的女声到了近前,不屑一顾道:“你们娘娘?你们娘娘是哪一个?说出来也教本小姐长长见识!”
洛瑕正靠在东边的倚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这声音,便抬眼望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粉绿水仙散花绿叶裙,生得眉眼娇俏的女子入了殿内,一眼便寻到她这里来。
“你是哪宫的妃嫔?怎地从前都未见过你?”
“本宫乃紫石宫从二品洛姬,按说身份在你之上……怎么祝小姐见了本宫,也不知行礼么?”洛瑕抬手扶了一扶鬓边金镶珊瑚鬓花,目光自她面上打量至周身,又漫不经心地移了开来。
她与祝芳菁交集不深,今日一见,直觉对此人也并没甚特别的敌意,她只是有些不喜欢祝芳菁这样颐指气使的态度罢了。说实话,相较于后宫妃嫔笑里藏刀的迎来送往,她还是更不喜欢如祝芳菁这般一目了然的不屑一顾。这也便是为什么,她不喜列荣夫人为人的缘故。太过锋芒毕露,却不懂过刚易折的道理。她们这样的性子,一辈子有人照顾着宠溺着,平安顺遂也便罢了,一旦跌倒,往日得罪过的人,定然会一个接一个地落井下石。若说得严重些,或许是会尝到大苦头的。
“行礼?”祝芳菁冷冷瞥了她一眼,“本小姐是左相千金,宁王的亲表妹,贤妃娘娘的甥女,何须向你区区一个从二品姬行礼?”
“君臣有别,祝小姐身份再显赫,也只是臣子之女。小姐不敬本宫可以,难道却也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么?又或是说是令尊祝相……已尊贵到能与皇上比肩的境地了?”
她自认没什么旁的长处,只是与人逞口舌之利这一点上,倒还不算很差。便她只会拿皇帝来狐假虎威,可这法子既然有用,便也是好的。祝芳菁闻言果然面色一僵,快步上了前来,连声音也变得尖锐了好几分:“你说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提醒祝小姐一句,在这宫里行走,若是不懂周全着礼数,只会授人以柄罢了。”
洛瑕整了整衣襟边上的纹样,微微含笑,手抚着胸前一枚精雕细琢的红玉髓曲金别针,眉间似笼罩了一层迷幻不清的轻烟薄雾。祝芳菁有些看不清洛瑕的眼神,只觉着她仿佛在笑,而她自己自小进出皇宫,受人众星捧月多年,何时受过这等冷嘲热讽,心底自然而然便生了一团怒火,也顾不得仪礼,指着洛瑕想也没想便道:“好啊,今日你在我面前如此嚣张,若是不向本小姐认错——”她顿了顿,将衣袖一挥,回身吩咐门口自己的侍婢道,“还不去寻十三表哥与六表哥!”
“靖王与宁王?”洛瑕皱了皱眉。女儿家的口角罢了,又何必将元颀元颢两人牵扯进来?这祝芳菁难道不知自己的身份好歹也是后宫妃嫔,无论如何,名义上都是不能与皇子亲王们有过多私底下接触的?“祝小姐难道不知,靖王宁王虽贵为亲王,却并没有权力插手后宫妃嫔的赏罚之事。”她深吸了一口气,“况且辈分上,本宫身为皇上妃嫔,尚且高出两位王爷一辈。试问祝小姐,这世上哪里有小辈逾越长辈的规矩?”
“小辈?长辈?”
听到这声音,洛瑕神情下意识一变,往门口看去,只见怯怯不安的丫鬟躲在门扉之后,只探出头来打量着里面,而先后两个进了殿中的年轻男子,一着鸦青色暗纹刻丝衣袍,一着宝蓝色云纹团花直裰,长身玉立,俱是明珠美玉一般的人品,只静静站在那处,便足以掩去日月光华。
而方才开口的那人,正是元颀。
洛瑕没想到祝芳菁的侍婢这样快便将两人引来,她几乎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不知方才的话教元颀听去了多少,可是想也知道,最重要的那一句已教他听见,那么旁的,便也无所谓了。她晓得自己没法解释,只别过了目光去,不愿同他对视。
“本王记得洛姬娘娘芳龄十七,尚且年轻本王五岁。即便娘娘是父皇的妃嫔,可是凭娘娘的年纪,居然也能自称是本王长辈?洛姬娘娘不觉得……这也真真是笑煞人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女配什么的 ̄□ ̄||
☆、(七十一)
洛瑕勉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压下心中难以平复的一腔涌浪,强作沉声道:“不过一句话而已,靖王殿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是呵,本王是不该如此对娘娘不敬。洛姬娘娘可是‘长辈’,依娘娘所言,无论年纪几何,本王见了娘娘,还是应当周全着礼数不是么?”他不冷不热反问道,洛瑕心底一阵生凉。礼数?他竟与她……这样生分了么?他明明晓得,她方才那样说,只不过是应付祝芳菁的一句场面话罢了……他为什么,非要当真不可呢?
“祝小姐方才身上不快,请两位殿下来照看,既然如今两位殿下已经到了,本宫也不便多留,这厢便先失陪了。”
洛瑕不愿与元颀争执,随便寻了个由头便要离去。可谁知经过元颀身边时,却被他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了手腕,全然不顾偏殿之中此时还有旁人在场,道:“你这便要走?”
她心下一惊,宁王也便算了,祝芳菁尚且在场,他如此的毫无顾忌……
“恐怕与殿下无关。”她随口答了一句,便要挣脱。
果然那边听有人怔怔开了口:“你们……究竟是什么干系?”
确是祝芳菁。只见她眉间写满愕然,望向她与元颀这便的目光几乎要将两人看出一个洞来,难以置信道:“难不成十三表哥与她……”
洛瑕心中暗道了一句不好,与元颀停在那里,都没开口回答。却是自进门始一直未发一言的宁王元颢忽地出声笑道:“芳菁这回可亲眼看到了?本王早说你十三表哥同伊人订了山盟海誓,你偏生不信,非要进宫来看看不可。这回亲眼所见,倒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元颢此言一出,洛瑕心底对此人的疑惑便更又深了几分。他方才一句话,听着虽是平常地为她与元颀解了围,可难道他竟不知她的身份是后宫宠妃?这样有悖天伦之事……怎能这样轻易地便宣之于口?
“宁王殿下……”洛瑕正欲开口辩解,却见元颢淡淡一笑,道:“洛姬娘娘不必多言。娘娘与十三弟之事,我兄弟几个都略有知晓。本王耳闻得多些,大体晓得是怎样一回事。对于本王这表妹芳菁,也请娘娘放心,本王定会好生叮嘱她守口如瓶,必不会教外头晓得只言片语。”
宁王此人果然极会圆场,三言两语便安抚了她,也替祝芳菁开脱。诚然祝芳菁是否真能守口如瓶,洛瑕不晓得。可能得宁王一句话担保,于她至少也不算损失什么。即便她来日真因此事被人拉出来说道,她也能将宁王拉下水来。
说一句不好听的,这后宫的丑闻,若是没了一位两位皇子亲王在里面掺合,哪里还算得什么丑闻呢?这天家的绿云盖顶,也无非皇子王爷,文官武将,侍卫太医罢了,素来都是如此,哪里还有什么新意。
“既然祝小姐有宁王殿下作保,本宫也不好再说什么。”
祝芳菁却有些急道:“表哥,可她分明是皇上的妃子……”
元颢不置可否笑道:“小儿女之间情投意合罢了,谁尚且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同身份又哪里能有什么干系?”语罢,便要将祝芳菁带走。临去时,只见他微微偏头,提点了洛瑕一句,“绮儿有句话带给你,快要轮到你为父皇献艺,教你拿捏着时辰,万不要误了正事。”
她颔首:“我晓得。”
元颢带着祝芳菁离去后,琼瑶也识趣地退出殿外守着。殿门被带上后,殿中便自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方才的话我只是……”
他打断她的解释,温声道:“我晓得,只是搪塞罢了。”
他这样说,她一瞬间便有了落泪的冲动:“你明明晓得,为什么还要说那样的话来激我?”虽还是不悦的话,可那语气里却分明已是对他的埋怨了。
“你是不晓得芳菁的性子。我与你的事既被她晓得了,也便只有这般,才能教她听一听六哥的话,我与你的事方才能够姑且被圆过去。”
祝相千金祝芳菁虽则率性娇纵,生平却最见不得那求不得、爱别离的人世至苦。元颀与洛瑕的一段情,如今既然被她发现端倪,便只好将计就计,演一出苦肉计来,再由祝芳菁最信任的六 表哥元颢圆过话,姑且能够博得她同情,方才能够遮掩下此事。
“这样……便最好了。”洛瑕叹了口气,才垂下眼来,道,“元颀……”
“娘娘!娘娘!”琼瑶小心翼翼地将殿门推开了一线,催促她道,“娘娘还是快些回去罢,皇上似乎已问起娘娘的去向了!”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回头看向元颀,他摇了摇头,眉梢微蹙:“你去罢,教父皇等久……总归是不好。”
一眼间如隔断万水千山,洛瑕亲眼看着他的身影被重重门扉掩去,眼角被通明灯火刺得有些酸涩。换上的方便行动的轻衣行走间带起香风满袖,星夜里沁凉透骨。琼瑶引着她自偏门回到了玉堂殿自己席上,才刚刚坐下,便听皇帝道:“爱妃可是身上不爽快?既然如此,献艺之事也不必勉强了。”
洛瑕抬眸微微一笑:“今日是皇上六十大寿,臣妾说好了要为皇上献艺助兴,哪里敢推辞?况且臣妾只是方才吃了几杯酒有些头晕罢了,身上也是不妨事的。”
“那便好,你表姐方才还担心你这几日身上不好,怕要扫了朕的兴致。所幸啊,”皇帝抚须开怀大笑,“朕今日还有耳福能够听闻爱妃仙乐!”
“皇上过奖。”她目光微含,笑得矜持,起身道,“臣妾今日准备了一曲《高山流水》,以为皇上贺寿。为免只闻曲声,皇上觉着乏味,臣妾想请表姐和声一曲,与弦而歌,也算是一补臣妾拙技。”
洛瑕端坐于殿门前方丈余之处,面前分列一张琴、一台筝、一把琵琶。慕心绮着一身广袖窄腰雨过天青色水锦弹花舞衣,亭亭立在玉堂殿中央。她与慕心绮对视一眼,指尖在面前筝弦上一拨,曲声乍起时,只见水袖翩飞。自洛瑕指间流淌而出的虽是曼然飘逸的曲调,却只见慕心绮由初时闲庭信步般的一个折腰,一个回眸,渐渐地提起了旋舞的步履,足下如踏风行雪,细碎的每一步几不沾尘,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坐于一旁专心弹奏的洛瑕,却是轮流演奏着琴、筝、琵琶三样。初时只专注于面前一台名为“太液”的鸾筝,然而当片刻之后曲声渐凝渐缓,她长袖一拂,半身便转向右边的飞泉琴。琴声随着舞姿低回婉转,极具庭前烹茶闲坐观云起的适意。此后数番拨弦如泉鸣溅玉,而慕心绮舞步急旋,漫天的水袖将奏乐的洛瑕隐在其间看不清楚。待到她天魔之姿迷尽了人眼,众人定睛一看,如斯鸣金断玉之声,正是洛瑕怀抱弱水琵琶演出。
而后,只见她一手抚筝,另一手却在琴弦之上间和寥寥数音点缀,直到曲声渐低,舞步渐停。
一曲了罢,殿中四下俱静。
皇后含着端庄笑意,不紧不慢地击掌赞道:“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两位妹妹舞乐相得益彰,委实也算得是知音难求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随声附和皇后,一时间击节赞叹之声不绝于耳。洛瑕起身与慕心绮一同拜下道:“如今但祝朝朝舞,当信人生万万年。臣妾等,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七十二)
一曲博得皇帝龙颜大悦,笑逐颜开地忙不迭走下高座,将洛瑕与慕心绮二人分别扶起,捻须喜笑道:“两位爱妃以此曲为朕祝寿,真真是深得朕心哪!”
皇后亦笑道:“萦盈舞回雪,宛转歌绕梁。一曲《高山流水》情操高洁雅致,盈盈夫人与洛姬俱是有心了。”
两人复又礼了一礼,陪着笑道:“皇上、皇后娘娘谬赞。臣妾等技艺粗陋,此番即兴为博皇上一笑,委实是见笑人前了。”
话是这样说,可这一曲《高山流水》她们委实排演了许久。这法子是洛瑕想出的,她自知自己无论琴、筝抑或琵琶都只是通晓个大概,技艺尚且并不娴熟,便央着慕心绮以舞相合,分了旁人的注意去,又加了好些譬如三种器乐轮番演奏如此的花架子来唬人,几番操练下来,倒也能令人目不暇接了。
回了席上,洛瑕才低声笑道:“方才没见着姐姐作柘枝舞,真真是可惜了呢。”
慕心绮笑睇了她一眼道:“从前演练时,你不是瞧过许多遍?也不差这一回了。况且这一回本也不是为咱们自己看着玩的。”
洛瑕想了一想,有些促狭地贴近了慕心绮耳边笑言道:“怪道方才宁王殿下急着要走,原是为了要看姐姐一舞。”
慕心绮垂眸,面上神情却似一瞬间生动了起来:“一舞罢了,谁若想看自睁眼看去。同本宫左右是没有干系的。”
也只有提及元颢时,平素里那嫣然端方的盈盈夫人、慕氏嫡女,才会露出这样一副闺阁小女儿情态罢。他是她年少岁月里倾心相许之人,亦是她即便如今走进了这一步一惊心的深宫,也无法完全斩断与他曾有的那一份情缘之人。只是不知这样的放不下,于她究竟是福是祸。即便如今无人知晓,可真便没人发现任何端倪么?有时如斯平静之下,掩藏着的才是最令人惊心动魄的暗流汹涌。
她看着慕心绮,却也并没说什么。
即便与慕心绮情如姐妹,洛瑕也早晓得自己是存了私心的,为自己,也为元颙。元颙既唤她一声母妃,她也是真心实意地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为了他今后,她也得勉力为他开辟出一条路来才行。元颙年纪小,争夺皇位自然争不过他那些皇兄。可若是最强有力的几个人选都倒了台,凭着皇帝昏庸老迈,元颙能够成功登位的可能性便大了许多。如若慕心绮与元颢之事被人觉察——当然,只是如果罢了,她绝不会自己将此事捅出去,因与慕心绮的情分,她也立了誓绝不会推波助澜——除非逼宫夺位,不然元颢自然便没了登基的可能。而于洛瑕自己,离她所要的元周天下大乱,便更是又近了些。
天下时局大势,洛瑕不太懂。只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样的说法,她却再熟悉不过。皇帝昏庸多年,虽看似四海平定,可兵权旁落外戚他人之手,皇帝政务一味依赖左右二相处理,世族兴盛如日中天,如此局势内忧外患交剧,她却早有耳闻。元周的天下看似稳固,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只消举足轻重处些许变故,大厦将倾便是指日可待。
然而,不论是为她倾心相许、定下海誓山盟的元颀,唤她一声母妃、也被她视如亲弟的元颙,抑或是与她情如姐妹、相互扶持的慕心绮,还是曾救她一命、还将归去之法告知于她的慕晟,她即便再希望元周天下离乱,也并不希望这江山真正易主。她只想着要归去,却并无祸国殃民的野心。本无倾国之色,便不应去做那红颜祸水,不然只会如东施效颦,贻笑万年罢了,她尚且还不至于不自量力得如此。而这江山易主,于她却并无好处,反而会令她自觉愧疚,想要补偿他们,如此,于她想要的归去便是一条相悖而行的路。
只是这些设想起来容易,真正要实现起来,却并不简单。她这样思忖着叹了口气,抬起眼来却正看着对面的元颀。
他身边是祝芳菁,两人同坐一桌,祝芳菁谈笑风生,生得娇俏眉眼间顾盼神飞。他亦专心在听,不时也会说几句话。洛瑕这样目不转睛看着他们,自始至终发现他二人竟从未冷场,而元颀的目光,也从未移开到一旁。
那场景,如一根刺横进了她心里,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她定了定心神,索性不去再看那刺眼的一幕,回头来同慕心绮说话。
“……真可惜环佩坐得远些,这核桃酪她素来爱吃。近日又见她胃口愈发好了,只她自己那一小碗,怕是会觉着意犹未尽呢。”
慕心绮瞧着面前一碗人参果核桃酪,有些惋惜道。洛瑕便笑:“有什么好吃的,姐姐偏生只想着环佩。方才的菊花佛手酥妹妹也喜欢,姐姐既然辟谷不食甜,怎地不想着留给妹妹?”
“留给妩卿?”只听慕心绮嗤笑一声,指了指她日渐平坦下去的小腹道,“亏得本宫盯着你,近日才又纤细了些。不然若是只由着你一个劲口没遮拦地吃这吃那,还不知要丰腴成什么样呢!如今可不是李唐那时以丰腴为美,不止楚王,连如今咱们这一位圣上也好纤腰呢。况且妩卿想一想,你若是丰满了被谁人嫌弃……可怎么好?”
洛瑕佯怒道:“姐姐一味笑妹妹罢,左不过吃食而已,妹妹也不似环佩孩子心性,便是跟着姐姐一同辟谷不食,妹妹自然也是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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