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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秘史-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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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敏靠着他,声音也柔了几分,满脸平静道:“前儿我去慈宁宫瞧了大公主,脸蛋儿粉嫩,很是可喜,如此可人的娃娃,离了额娘总觉着心里发酸,你瞧着能不能和皇玛嬷说说……”

  “祖宗规矩,皇家子嗣一旦诞下,便要从生母身边抱离,你想让我去求皇祖母恩准她们娘俩儿住在一块儿,怕是行不通。”不等她说完,玄烨便已猜准了她的心思,她为他的子女如此思前想后,也不知是悲是喜,唯有暗自叹气,若无其事地回答她。

  “没有试过又怎知行不通?骨肉分离,你也知个中苦寒。”洛敏依旧不依不饶,一反常态。

  玄烨低头沉思,她说得极准,他何尝不是如此过来的,自出生便离了生母,从小没有得到过额娘的爱抚,孤零零地从不知母爱是为何物。

  玄烨感同身受,开始动容,“送回生母身边抚养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可以试着与皇后说说,瞧她是否愿意抚养这个孩子。”

  “也好,冬儿本就是皇后宫中的人,如此也好有个照应。”洛敏想了想,又道:“眼瞧着你都有了阿哥公主,好是好,可毕竟不是嫡出……”

  玄烨忽而起身,脸色不及方才好看,“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她处处为自己着想,有时感动,有时却……觉得心烦!倘若她不是他的皇姐,而是一个平凡的八旗女子,怀着超乎常人的品貌才具,那么,他定会将皇后之位赐予她,让她宠冠后宫,他们的子嗣定也会绵延不绝!

  可是,他不能娶同宗姐妹,亦是有了一位皇后,这一切无法改变,也无力改变……

  洛敏知道自己又惹了他不高兴,可也没有办法,即便她不帮着旁敲侧击,将来太皇太后、皇太后,定也是会帮着忧心的,她只是顺应历史,尽人事罢了。

  她记忆里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虽然自那日太皇太后与她谈及蒙古婚事后便没再提及,可她印象中仍没有忘记史书对敏公主的记载,康熙七年的子时已过,如今康熙八年……既然她无法永久陪伴他,不如叫他好好珍惜皇后。

  玄烨走在前头,洛敏默默跟在他身后,一直到乾清门,两人在沉默中分道扬镳,玄烨终究是在气她,可就算洛敏心知肚明,也不愿去安慰了,不愿去解释了……

  两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背身而去,一个朝左,一个朝右,走了几步,他回头,她背身,又走了几步,她回头,他背身,心里空了,便再也没人回头。

  回到寝宫,屋里的灯火已全数熄灭,门口每一个人守着,洛敏心思沉重,没想太多便推门走了进去,悄悄喊了一声:“云秋?”

  没有人回应,心想云秋许是睡了,便作罢不再唤她,举步朝里走,然而才走一步,耳旁吹过一阵风,眼前一亮,接二连三,顿时屋里照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洛敏遮了遮眼,皱眉:“云秋,你这是……”

  “敏敏回来了?”这声音……洛敏的心“咯噔”一跳,随即垂下手,循声望去,那个满脸笑意,坐在炕榻上的贵妇人不就是……

  脚下如灌了千斤重的铅水,身子僵硬,声音颤颤巍巍道:“皇额娘……”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荣惠安然坐在炕榻上,虽然脸上笑着,可洛敏心知这笑是与往日不同的,温柔被质疑取代,不禁心生恐慌,她慌忙地看了跪在地上的云秋一眼,云秋自她进屋后,便一直垂着脑袋,浑身颤抖着。

  那一瞬间,仿佛她的希望落空了,梦想破灭了,多年来的苦心、爱心、痴心……所有的一切只怕都在这一刻到尽头了。

  “皇额娘!”她“扑通”一声跪在荣惠跟前,“是敏敏一意孤行,与云秋无关,请皇额娘莫要责罚于她!”

  荣惠闭口不言,只是朝身旁的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随即打发了宫人出去,只留了她们母女二人。云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忍着酸痛一瘸一拐地绕过她身旁,洛敏回头眼看着她走出内室,刘嬷嬷陪在一旁,心底满满的酸胀之感压得她异常难受,终究是她连累了无辜。

  待屋中冷清了,洛敏复又看向坐在炕榻上一动不动的荣惠,“皇额娘,云秋她……”

  “放心吧,我只是让她回去歇息了。”此刻,荣惠已是敛起了笑容,她缓缓起身走近洛敏,拉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歇了歇道:“起来吧,在外头一定是冻坏了吧?”

  荣惠没有直接将她斥责,而是一如往常温柔地慰问她的安康,洛敏既感动,又愧疚,更多的便是疑惑,因为她不清楚云秋是否将她和玄烨的事全数供出。

  “你向来懂事乖巧,今儿怎如此胡闹?深夜里竟穿着宫女的衣裳出去,还穿得如此单薄,若是着了风寒要如何?”荣惠的话令洛敏一颗提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言下之意,想必她并不是因那件事而责罚云秋,而是罚云秋未尽到奴才的本分。

  洛敏即刻换了神色,道:“穿宫女的衣裳只是敏敏一时兴起,城外鞭炮响得很,敏敏睡不着,便想自个儿出去遛遛,留了云秋在屋里。”

  “唉,你可知你的‘一时兴起’却是叫旁人受了罪?云秋这丫头与你一样倔强,问她也矢口不说你去了哪儿,皇额娘没有法子,只能照宫规行事,今儿个是罚跪,可长此以往,什么都是保不准的。”

  荣惠本在洛敏离去后便准备歇下,可今夜一心挂念着洛敏,辗转难眠,才又起身,披了衣裳亲自去她的住处瞧瞧,怎知一进屋,哪有她的身影,只有云秋一人慌慌张张地跪在自己跟前,问什么却一无所获。

  她不动声色,静静地候在屋里,过了整整半个时辰。

  又荣惠亲口说出来去始末,才确认事情并未暴露,忙找了理由认错:“皇额娘,敏敏知错了,往后也不会再这样了。”

  “好了好了,小手冻成这样,可叫皇额娘心疼,今后仔细些,睡不着也不好在大寒天里随意外出了,这几年虽叫太医调理,你的身子也好了许多,可平日总要防着,你能明白,皇额娘自然放心。”荣惠顿了顿又道:“你这屋里炭火不够,稍后皇额娘让人从我屋里挪一些过来,晚上也好睡得踏实。”

  “多谢皇额娘关怀。”虽是瞒过了荣惠,可洛敏的心里总是堵着不舒坦,多年来荣惠真如生母一般待她,可她连女儿家最贴心的话都不曾与她说过……

  或许,她的选择注定了她此生必将留下遗憾。

  荣惠没有多留,瞧着洛敏安然无恙,便由刘嬷嬷扶着回了自己的寝宫。

  待荣惠走后,屋里笼起了温暖的熏炉,只是替她加炭火、点香炉的人不再是云秋,而是换了一个比云秋年纪稍长一些的宫女,那本是荣惠身边的人,名唤“晴夏”,人如其名,笑起来宛如夏日晴空,暖人心窝,却也带着些火烈、烧心一般的刺痛。

  屋里飘起了安神的香,洛敏躺在温香软暖的锦被貂褥间,静听着屋外嗖嗖寒风拍打着窗棂,好半晌,安神香管了效用,她沉沉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而此刻,慈仁宫的女主人尚未入睡,她独自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在佛祖面前念了整宿的经文。

  炉上的线香袅袅不断,主子一宿没有安睡,刘嬷嬷便守了整整一宿,待到了鸡鸣达旦时分,佛堂内的念经声才停了下来,荣惠睁开眼,刘嬷嬷立马上前,“主子,奴才扶您回屋歇一会儿吧。”

  荣惠缓缓摇了摇头,抬起手臂,刘嬷嬷搀着她慢慢站了起来,“过会子皇后将携各宫妃嫔来这儿请安,你扶我去换件衣裳,再好好梳洗一番。”

  刘嬷嬷瞧女主人面容憔悴,于心不忍,却也不敢拂了主子的意,随即扶去寝宫,替她重新梳妆打扮,换了衣裳。

  到了辰时,皇后率领后宫女眷来到慈仁宫依次请安、道新吉,看着一个个春风满面、嘴角含笑的人儿给自己请安问候,荣惠表面挂着笑,心里却融入了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尤其当她看到贤惠端庄的皇后,这种感受更加旺盛。

  待宫眷们行完礼,皇后便率她们退出了寝宫,再到各处拈香行礼,尔后一身礼服的皇帝进到宫中,满脸喜气地给她请安,荣惠见到玄烨,心猛地一缩,捏紧了手指,只觉得指尖微微发凉,细长温柔的眉毛一下子抖了起来,然而,很快,她又稳住了心绪,刻意忽略鼻尖幽幽闻到的龙涎香气,漾起笑意,平静道:“起来吧,大过年的,皇帝你也忙累了,夜里不歇一下总会碍着龙体。”

  这话不带疑问,直接肯定了他昨夜没有歇息,玄烨身形一顿,确实,他没有功夫阖眼,与洛敏分别后,便即刻回到乾清宫盥洗更衣,从拈香行礼到道新吉、递如意,马不停蹄。

  玄烨没有多想,只以为荣惠为他担忧,也并不知道与洛敏分开后发生了什么,他微微低着头,谦和有礼道:“儿臣多谢皇额娘挂怀,儿臣是皇帝,这过年是大日子,许多事儿都需儿臣亲力亲为。”

  “是呀,皇帝当有皇帝的样子,你还年轻,大清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凡事都要留点心,不能全凭喜怒独断,一失足,千古恨,想必老祖宗也是这般教皇上的吧。”

  玄烨顿感奇怪,从前无论是上坤宁宫,抑或是慈仁宫请安,皇太后从不与他如此多言,他们之间只保持着“母慈子孝”的态度,今日却不同,皇太后似是话中有话。

  来不及多想,刘嬷嬷已在旁提醒荣惠道:“主子,各亲王、大臣正在殿外等候道新吉。”

  闻言,玄烨对荣惠道:“请皇额娘移驾前殿升座。”

  荣惠点点头,方才的话题就此停住,由刘嬷嬷亲自扶着离开寝宫,来到前殿,坐上宝座,由皇帝率领早已等候在外的亲王、大臣进殿行三跪九叩礼,礼毕,众人退散,此刻皇后率妃嫔、宫眷等已在各处拈香行礼完毕,又回到慈仁宫依次行六肃三跪三拜礼,而与此同来的公主、福晋、命妇等则在槛外随从行三跪九叩礼。

  一场新春仪式完毕,众人散去,皇帝即将回宫书写《心经》,荣惠将自己日夜念诵的《心经》赠予了他。

  慈仁宫恢复了往日的安静,荣惠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刘嬷嬷皱起眉头道:“主子,这事儿是否该禀报太皇太后?”

  荣惠摇了摇头,“还是罢了,近些年,她老人家难得高兴一回,别叫这事儿去惹她操心,往后咱们多留意着些,可别叫事态越发不可收拾。”

  “是。”刘嬷嬷半垂着头,想了想,又劝慰道:“主子,奴才瞧着这事儿也不是一两日了,两位小主子的倔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那会儿您不和公主道明,想必也是为了顾及公主的感受,若是真将这对苦命……”

  “这也没有法子,难道你忘了前车之鉴?”荣惠生生打断了刘嬷嬷,接着道:“当年太宗皇帝将妹妹和硕四公主下嫁于辅政大臣遏必隆大人的八哥图尔格,他们将自己的三女儿嫁于当时还是贝勒的敬谨亲王尼堪为福晋,因无法生育而将仆妇的女儿收养为己女,最后事情败露,太宗皇帝大怒,以混乱皇家宗室血统降罪,不但将图尔格夺官赐死,也革去了亲妹妹的公主封号,就连尼堪贝勒也因此被降为贝子,直到先帝爷入关,立了战功才又封为贝勒。”

  “可是主子,您明知道公主和皇上并没有血缘之亲……”

  “我明知又如何?太皇太后并不知这一切。”荣惠长叹了一声,又叮嘱刘嬷嬷道:“这事儿断不能让太皇太后听了去,往后甭在提了,若是追究起来,这可是欺……”

  “咣——”一声巨响,荣惠与刘嬷嬷双双扭头看去,只见寝殿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身影,她一脸惊愕,身体僵硬,一只描金铜手炉在青黑的琉璃地砖上滚了一圈,停在了凳脚下。

  “是真的么?皇额娘,刘嬷嬷说的都是真的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着,她本想在行完礼后将皇额娘几个时辰前留在她屋里的手炉送回去,从不用通传,她便可进到寝宫里,方才许是她们谈得太入神,才没察觉她站在门口。

  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原来皇额娘已经发现了,她没有当面道明只是为了顾念她的感受,可即便不说,她又要怎样做呢?洛敏惊愕了,激动了,更是慌乱了,她想求答案,她想知道真相!

  “皇额娘,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么?”洛敏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拉住荣惠的手臂,拼命地恳求她告诉她一切,“皇额娘,我们没有血缘之亲,我和玄烨压根儿没有血缘之亲是不是!?”

  荣惠的身体剧烈一颤,手也止不住发抖,这一双小儿女的痴情早已超出了她的想象,皇帝的名讳就连她这个嫡母也不敢随意叫唤,可这孩子,竟是叫得这般上口,她还没来得及花心思去防范、去阻止,撞上此刻,好似什么都粉碎了。

  荣惠闭了闭眼,不知是大彻大悟,还是于心不忍,拉着她走进内室,刘嬷嬷替这对母女掩上了门,留在了门外。

  荣惠在梳妆台前停下,从梨花木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首饰盒,那首饰盒是她的陪嫁物,红缎金丝绣了一圈亮白的珍珠,许多年过去,仍保存得亮丽如新。

  她端着首饰盒看了半晌才缓缓打开,里面没有一件珍贵的首饰,只有一撮用红绳捆绑着的乌黑发丝以及四颗小牙,洛敏惊讶了,如此精致的首饰盒里,却只放了这些东西?

  荣惠轻轻抚摸着盒里的发丝,轻声道:“这是你满月时剃的胎发,又细又软,你额娘想着你长大了定是个极温顺的孩子。”

  她又把手移到了旁边的四颗小牙,“孩子换了牙,上丢下,下丢上,如此才好长快、长齐,只是皇额娘觉着这也是你长大的印证,便留了上下四颗替你保管着。”

  回忆令她嘴角浮现了笑意,但随即又消失了,她叹息:“你虽不是你阿玛额娘亲生的,可他们却待你有如亲生啊。”

  洛敏愣愣地望着首饰盒,荣惠又道:“阿姐自嫁进王府,身子便大不如前,好不容易怀了头一胎,谁知落草便夭折了,阿姐痛心疾首,你阿玛不忍阿姐忆女成狂,便想尽法子领养了你。”

  “那我的亲生父母呢?”听完,洛敏竟是出奇地平静。

  “当年京师同时辰出生的孩子并不多,更不能生生夺了别家的至亲骨肉,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幕僚打探的路上,离王府十里远的老胡同里捡到了你,带回了王府。”

  谁知一位珍贵如宝的公主竟是如此身世,甚至连亲生父母身在何处都无从得知。她原是被人遗弃的,不,应该是敏公主,她竟是遭人丢弃的婴孩!

  既然如此,她便不再管这身体来自何处,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没有爱新觉罗家的血液,她和玄烨并没有违背伦理道德,他们是一对普通的爱侣啊!

  一时间,兴奋、激动、感恩……她好似对这个社会重新充满了希望,她满怀期盼地看向荣惠,“皇额娘……”

  “断了所有念头吧,即便你与皇上没有血缘之亲,打从你阿玛收养了你,你的名儿便记在了宗室的玉牒上头,你一天姓爱新觉罗,便是一辈子姓爱新觉罗,是大清康熙皇帝的二皇姐,谁也无法改变!”荣惠强硬的语气令洛敏顿时醒悟,如遭晴天霹雳。

  是呀,冒认皇家公主是欺君大罪,即便皇玛嬷顾念旧情、网开一面,那也不可能以妃嫔的身份留在玄烨的身边,朝野内外、满汉之间、八旗上下,乃至君臣、官民、各宗各派各党各门,甚至是蒙古王公……要如何权衡?如何收拾?

  这一刻,她的梦断了,情难了,缘,也灭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进入正月,京师的雪停了,围绕着庄严肃穆的紫禁城的那一条筒子河也开化了,屈指一算,皇帝登极也已到了第八个年头。上元的前一天,因修缮乾清宫,皇帝搬去了位于乾清宫西南偏远的武英殿。

  皇帝入住武英殿的这些日子,洛敏几乎足不出户,她没有忘记荣惠的警语,也没有忘记自己此刻的身份,她和玄烨再不如从前只有彼此二人,玄烨搬远了,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天空漆黑一团,屋内灯火通明,从糊了明纸的窗户、门洞投向院中的雪地,院子里飘着寒冷而清新的梅花松脂芳香,屋内的明火“噼噼啪啪”,蜡油滴至烛台,眼看就要烧尽,混着呛人的烟味。“吱呀”一声刺耳的门轴响,步声“橐橐”,衣袍“窸窣”,有人走进,掀了灯罩,换了新烛。

  又一阵窸窣,离得更近,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下,她放下书,皱了皱眉,“什么时辰了?”

  晴夏拿着剪子的手顿住,恭敬道:“回公主,四鼓更漏了。”说着,她继续去剪烛芯,盖上灯罩,往边上站了一些。

  屋里的烛火换了又换,不想已到了四鼓更漏时分,没有云秋在旁提醒,这段日子看书总不注意时辰,偏偏宫里的人都叫荣惠撤换了,瞧谁都不贴心。

  荣惠换了她身边的人,做的什么心思,洛敏自然清楚,这几天她也确实安分许多,除了上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几乎足不出户,只是留在寝宫里看书,就连院子都极少去,无论做什么,都由晴夏一刻不离地盯着。

  这不,她看书看得晚,晴夏也就时刻守着,倒是忠心。

  洛敏也不恼,只是认命了,也理解荣惠的处境。在他们无忧无虑的年纪,可以毫不避嫌地玩在一起、吃在一块儿,这会儿他们长大了,什么都要避着、防着,更不能忘了宗室,而生男女之情。

  “晴夏,把灯都灭了吧。”她轻轻合上书,放在炕几上,不用晴夏搀扶,慢慢走向寝间。

  灯灭天暗,除却她这住处,紫禁城各宫各处廊檐下明灯两盏高高悬挂,城外更是一片灯火通明。

  自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七是灯节,其时,冠盖蹁跹,绣衣络绎,城市张灯,金吾不禁,只为庆贺上元佳节。

  而到了十六这一日,民间的灯市最为热闹,人多、灯多、月亮、花繁。紫禁城东华门外,坐落着一座华贵的公主府,离灯市不足两里之距,公主出府门,一路上只见家家户户挂起了花灯,五彩缤纷,密如繁星,煞是好看。

  街市上,孩子们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动物花卉,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柔嘉公主眼里蒙上柔光异彩,忽然,如雷的轰闹声劈头而来,秧歌锣鼓、踏歌摇铃、丝竹箫管、唢呐竹笛、腰鼓花鼓太平鼓无休无止,响成一片,男儿呼喊,女子欢笑,喧嚣染得整个街市喜庆非凡。

  未几,一阵又一阵的鞭炮“嘭嘭”轰然炸开,天空笼罩着连连巨响。放眼往前看,灯棚十里,映着月色,把街市照得亮如白昼,接二连三,天边泛出艳丽红光,到处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人群中,你推我攘,笙歌鼎沸,香车宝马……四处都是看灯的人,公主被推到了人群里,随行的侍女看不到人影,忙慌乱喊叫:“公主!您在哪儿?人太多了,咱们回去吧!”

  鞭炮声响彻苍穹,人们顾着看灯,谁也不知人群中竟是混着一位公主。

  人群挤挤挨挨,侍女也被推进了人群,她撞到了公主的肩膀,惊中添喜,她大着胆子扯了扯公主的窄袖,可还来不及说话,公主已拽了她的手,兴冲冲奔向另一头,喊道:“绿香,咱往那头去!”

  公主拉着侍女绿香穿过了载歌载舞的人群,前方又是一大群游人,不同的是,这些游人多为年轻女子,不似平日穿红戴绿,多半着一身葱白衫子。此时月亮升高,月光一照,个个更显娇媚,公主一脸奇怪,拉着身旁的绿香直问:“这些人好生奇怪,怎都清一色的白衫子?瞧她们模样,也不像自家姊妹呀!”

  “公主有所不知,这是京师的民间风俗,正月十六的晚上,是女子们走桥的日子。”

  “走桥?这又是什么?为什么都穿着白衫子?”公主好奇心更盛,连连发问。

  绿香笑着忙解释:“这一夜京师妇人结伴出游,前面一人燃香开路,见桥必过,说是能祛病延年,这便是‘走桥’,也叫‘走百病’,走一步,百病消。”

  “那走完了桥,又去哪儿?”

  “去摸钉。”

  “摸钉?摸什么钉?”

  “就是到寺观烧香,用手触摸庙中大门上的门钉,祈盼家中人丁兴旺,要是心诚,今年没准儿还能生个男孩儿!”

  绿香话音刚落,公主便涨红了小脸道:“哪能摸个门钉便可生个男孩儿,你个丫头片子净是胡说!”

  公主跺了脚,转身离去,绿香欲笑不笑,连忙跟上。公主嫁人三年,却仍是个孩子心性。

  火树银花,绚烂夺目,公主走一步,看一眼,不消半刻便已忘了“走桥”的妇人们。眼看着西边的烟火不如东边,人流忽然涌向东边,公主站在路中间,望着天,轻声道:“这么好看的烟火,只有我一个人看,太可惜了。”

  “公主想看烟火,随着人群慢慢走去便是了,哪会是一个人?奴才也陪着您呢!”

  “你不懂。”

  绿香是公主出嫁时才被拨来伺候的侍女,平日公主除了和额驸多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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