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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真博物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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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尚未出版的诗集这样的话题,在没能从芙颂那里得到任何积极的反应后,他会背对她,看着窗外用一种低沉的声音骂人似的说:“你可以走了。”
  芙颂不愿意说那些去香舍丽榭精品店购物时对她一见钟情的人,其中还有一个女人,谢娜伊女士把很多衣服、饰品和礼品卖给了他们。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她说了其中一个“最可笑”的人:这是一个五十来岁、又矮又胖、留着小胡子、穿着时尚的有钱人。他会用一张小嘴,不时夹带一些很长的法语句子和谢娜伊女士交谈,他在店里留下的香水味,会让芙颂的那只名叫柠檬的金丝雀焦躁不安!
  在所谓芙颂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母亲让她去见很多女婿候选人,芙颂和其中一位约会过几次,她喜欢上这个其实只想和她玩玩的与众不同的人,还和他接了吻。去年在体育展览馆观看高中音乐比赛时,她认识了一个在罗伯特私立高中读书的男孩,对她一见钟情的这个男孩每天会到芙颂的学校门口去等她,芙颂和他也接吻过两三次。是的,有一阵子她和私生子·希尔米也谈过朋友,但从没和他接过吻,因为他一心只想着和女孩上床。她对选美比赛的主持人、歌手哈康·塞林康产生过好感,不是因为他有名,而是因为当所有人都在后台搞阴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遭遇不公平时,他对她表示了关心和同情,甚至还把那些要在台上提问、让其他女孩们簌簌发抖的文化和才智题(和答案)事先告诉了她。后来这个老式风格的歌手曾一再打电话给她,她却从来没回过,她母亲也不让她回电话。因为她合理地把我脸上的表情解释为嫉妒,并用依然让我惊讶地推理认为这种嫉妒仅仅来自于著名主持人,所以她充满怜爱,但也不失喜悦地说,十六岁后再也没爱上过什么人。尽管她喜欢爱情不断地出现在杂志、电视和歌曲上,但她觉得每时每刻谈爱情不诚实,因为她认为许多没有坠入爱河的人为引人注目在渲染他们的情感。爱情对于她来说,是一种为了一个人可以付出她整个一生、可以付出一切代价的情感。但爱情一生也只会有一次。

14。伊斯坦布尔的街道、桥梁、陡坡和广场(3)
我躺在她身边时问道:“你有过接近于这种情感的感受吗?”
  “不多。”说完她又想了想,随后用一个努力要诚实的人的谨慎谈起了一个人。
  因为用一种近乎痴迷的激情爱上她,因此芙颂也觉得可能会爱他的这个男人是一个英俊、富有和“已婚”的商人。傍晚他会开着“野马”轿车在阿克卡瓦科街的拐角接下班后的芙颂,他们在道尔马巴赫切钟楼旁坐在车上喝茶远望海峡的停车场里,或是体育展览馆前面的空地上,坐在黑暗的车里,有时在雨下长时间接吻,这个三十五岁充满激情的男人还会忘记自己的婚姻向芙颂求婚。也许我可以像芙颂希望的那样,对这个男人的状态报以理解的微笑,以压制我内心的嫉妒,但在芙颂说出了他轿车的牌子、他做的生意、他的绿眼睛和名字后,一种令人眩晕的嫉妒立刻淹没了我。芙颂说的这个吐尔嘎伊,是一个既与父亲,也与哥哥和我经常见面的纺织品商人,他不仅是我们生意上的朋友也是我们家的朋友。很多次我在尼相塔什的街道上,看见这个高个、英俊、非常健康的人,和他的妻子和孩子们一起沉浸在家庭的幸福之中。我曾经因为吐尔嘎伊先生对家庭的依赖,他的勤奋,他的为人而敬重他,难道是因为这种敬重让我陷入了如此强烈的嫉妒吗?芙颂说,这个男人一开始为了“得到”她,曾经连续几个月几乎每天都去香舍丽榭精品店,为了贿赂对此有所察觉的谢娜伊女士,他买了很多东西。
  因为谢娜伊女士说“不要让我文雅的客人伤心”来逼迫她,因此她接受了他的礼物,后来,在确信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爱情后,她因为“好奇”开始和他约会,甚至还对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亲近感”。一个下雪天,谢娜伊女士坚持让这个男人送芙颂去她朋友开在贝贝克的一家精品店“帮忙”,回来的路上,他们在奥尔塔柯伊的一家餐馆吃了饭,饭后这位“好色大厂主吐尔嘎伊先生”,因为喝多了酒,用“我们去喝咖啡”的借口,执意邀请她去希什利后街上他为和情妇约会买的房子,芙颂拒绝后,“那个深情而文雅”的男人开始有失分寸地说“我会给你买所有东西”,他把车开到空地或是边缘的街区,想跟往常那样和芙颂接吻,芙颂不依,他又想强行“拥有”她。芙颂说:“他还说要给我钱。第二天下班后我没去见他。第三天他来店里找我,他或是忘了自己干了什么,或是不愿意想起。他一直苦苦哀求,为了让我想起以前的那些美好日子,他还买了一辆‘野马’的车模让谢娜伊女士转交给我。但是我再也没坐过他的‘野马’车。其实我应该跟他说‘别再来’的。但是因为他像个孩子那样忘记一切地爱我,我没能说出口。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可怜他。他还是每天来店里,不是买很多东西,就是给他的妻子订购一些物品,如果在角落里撞见我,他就两眼泪汪汪地哀求道‘让我们回到从前吧,还是让我每天晚上来接你,我们开车出去转转,其他的我什么也不要’。遇到你以后,他一来店里,我就逃到里屋去。他也来得更少了。”
  “冬天在车上和他接吻时,你为什么没有和他‘走到最后’?”
  芙颂严肃地皱起眉头说:“那时我还没到十八岁。我是在店里遇见你两个星期后,4月12日过的十八岁生日。”
  如果一个人的脑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情人,或是情人候选人是爱情最明显的一个表现,那么我是快要爱上芙颂了。然而我内心里那个理智、冷静的人在说,我不断想着芙颂是因为别的那些男人。对于嫉妒也是爱情的一个重要表现的异议,我的理智给出的慌乱回答则是,这只是一种暂时的嫉妒。也许我会在一两天里习惯那些和芙颂接过吻的“别的男人”,也许我会鄙视那些除了接吻没能更进一步的男人。但是那天和她*时,我惊讶地发现,比往常那种混合着玩闹、好奇和狂乱的幼稚*愉悦更多的是,自己出于那种记者所说的“拥有”动机,在用粗暴的动作专横地让她感觉到我的欲望。
  

15。一些讨厌的人类学事实
鉴于我提到了“拥有”这个词,那么就让我重新回到以我的故事为构成基础,也是我的一些读者和博物馆参观者早已熟知的一个话题。估计到以后的几代人,比如2100年以后来我们博物馆参观的游客会不太理解这个问题,因此我必须现在不怕重复地来给你们传授一些被称之为“人类学”的讨厌知识。
  1975年以后,在以伊斯坦布尔为中心的巴尔干、中东以及地中海以南和以西的那些地方,年轻女孩们的“童贞”,仍然是婚前必须保护的一份珍贵宝藏。在西化和现代化的进程中,特别是城市化的结果,随着年轻女孩日益在更大的年龄结婚,这个宝藏的实际价值开始在伊斯坦布尔的某些街区被逐渐降低。那些拥护西化的人们,随着文明和现代化进程的深入,乐观地相信这个道德,甚至是这个问题将会被遗忘。但是在那些年里,即使在伊斯坦布尔最西化和富有的阶层,一个年轻女孩在婚前和一个男人“走到最后”地*,依然会导致一些严重的后果:
  1。可能由此导致的最轻后果是,就像我故事里所说的那样,年轻人本来就已决定结婚。那些在西化和富有阶层里订了婚,或是让周围人认可了他们“婚前同居”的“严肃”年轻人的婚前性行为,就像我和茜贝尔那样,即便是个别现象,也被宽容地接受了。那些上流社会、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女人,喜欢把这种和未来的丈夫人选婚前上床的行为,一方面解释为对他们的信任,另一方面解释为忽视传统的现代和自由。
  2。在这种信任尚未建立和“同居”尚未被社会认可的情况下,如果一个年轻女孩因为男人的强迫、爱情暴力、酒精、愚昧和极端勇气等通常的原因,“不由自主”地将童贞交给了一个男人,那么传统意义上应该重视荣誉概念的这个男人,为了维护女孩的名誉就必须和她结婚。我年轻时的朋友麦赫麦特的弟弟阿赫迈特阿赫迈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悔恨的恐惧结婚的,现在他和妻子塞夫达塞夫达过得很幸福。
  3。如果男人不愿意结婚,女孩又不满十八岁,那么愤怒的父亲有时为了能够把女儿嫁给这个花心男子会去法院打官司。有时这样的官司媒体也会去关注,那时报纸会说女孩是“被勾引”的,报上女孩的眼睛——为了不被人认出——会被一条粗黑线条遮盖起来。因为那些粗黑线条也会被用在被警察逮到的*、通奸者或是被*的女人的照片上,所以那个年代在土耳其看报纸,就像漫步在一个用一些眼睛被蒙上黑布条的女人照片举办的化装舞会上。反正除了那些被认为“轻浮”的歌手、演员和参加选美比赛的人,报纸上很少有眼睛不被蒙上的土耳其女人照片,广告也会选择非穆斯林的外国女人图片。
  4。因为无法想像一个头脑清醒的处女会将自己“交给”一个无意与自己结婚的男人,所以婚前和一个与自己没有婚约的男人上床的女孩一般被认为是丧失了意识。那些年备受欢迎的土耳其电影里经常可以看见这样的主题。舞会上因为喝了放有安眠药的柠檬水,首先意识被麻醉,而后被“玷污”的年轻女孩的可悲故事,常常被作为警示用情节剧的形式表现出来,在这类电影里那些好心的姑娘最后都会死,而坏姑娘们一律会变成*。
  5。无疑会让女孩失去理智的东西也可能是*。然而一个可以把人们为之互相残杀的传统扔到一边,用真诚、天真和激情沉浸于*的女孩会让丈夫候选人惧怕,一是因为她是一个不真实的造物,二是因为日后她也可以完全为了乐趣欺骗丈夫。我有一个服兵役时的朋友,这个极端保守的人有一次羞愧、悔恨地对我说,因为“婚前经常*”(只是他俩),他离开了自己的情人。
  6。尽管有这些严格的戒律,尽管对敢于践踏这些戒律的年轻女孩的惩罚轻者被社会抛弃重者失去生命,但年轻男人们普遍相信,城市里有无数只为乐趣和男人上床的女人,这种信仰流行到令人惊讶的程度。被社会学家们称之为“城市的传说”的这种信仰,特别是在从小城市迁徙到伊斯坦布尔的那些人、穷人和小资产阶级中间——就像西方孩子相信圣诞老人那样——广泛流行并被普遍接受。生活在较为富裕的塔克西姆、贝伊奥鲁、希什利、尼相塔什和贝贝克街区的那些西化现代的年轻男人们,特别是在性饥饿时,会沉迷在这个城市的传说中。其中一个看似被所有人接受的传说则是,婚前就像“欧洲的女人那样”,能够完全因为乐趣和男人上床的这些女人生活在类似尼相塔什的一些地方,她们不戴头巾,身穿迷你短裙。我的朋友中像私生子·希尔米那样大厂主的孩子们,则把这些传说中的女孩幻想成野心勃勃的造物,她们为了能够接近像他们那样的富家子弟,为了能够坐上他们的奔驰轿车将无所不为。星期六晚上,当他们喝了点啤酒热血沸腾时,为了能遇到这样的一个女孩,他们会开车跑遍伊斯坦布尔的大街小巷。十年前我二十岁时,在一个冬天的晚上,为了找到这样的一个女孩,我们开着希尔米父亲的奔驰车在伊斯坦布尔的街上跑了好几个小时,但是我们没能遇到任何一个穿短裙或是长裙的女人。后来我们在贝贝克的一家高级酒店里,给了皮条客很多钱,在酒店楼上的房间里和两个给游客和富人跳肚皮舞的姑娘上了床。我不介意未来几个世纪的幸福读者谴责我。但我想为我的朋友希尔米辩护一下:尽管他是个粗暴的男人,但希尔米不会认为每个穿迷你短裙的姑娘都会是传说中的那种女孩,相反,他会去保护那些因为穿了迷你短裙、染了金色头发、化了妆而被人尾随的姑娘,必要时他还会和那些贫困潦倒、蓬头垢面、不务正业、蓄着小胡子的年轻人大打出手,“为了让他们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女人,什么是文明”。
  细心的读者已经感觉到,我在这里讲这些人类学的知识,是为了远离芙颂的那些爱情故事在我内心唤醒的嫉妒。最让我嫉妒的是吐尔嘎伊先生。我想原因就是,他也像我一样是一个生活在尼相塔什的大厂主,我相信嫉妒是暂时的,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它。


16。嫉妒(1)
就在芙颂夸张地提到吐尔嘎伊先生对她的迷恋的那个晚上,我和父母在茜贝尔父母夏天居住的位于阿纳多卢希萨尔的老别墅里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晚饭后有一会儿我坐到了茜贝尔的身边。
  茜贝尔说:“亲爱的,今晚你喝得太多了。订婚仪式的准备上有什么你不满意的地方吗?”
  “其实我很满意,因为订婚仪式将在希尔顿举行。你知道,最希望把订婚仪式搞得那么隆重的人是我母亲。所以她也很满意……”
  “那么你还有什么烦恼呢?”
  “没有……让我看看宾客的名单……”
  “你母亲刚把名单给了我母亲。”
  我站起身,迈了三步坐到了未来丈母娘的身边,我每迈出一步,不仅地板发出了不同的嘎吱声,那座破旧的楼房也在随之颤抖。“夫人,我可以看一下宾客的名单吗?”
  “当然,我的孩子……”
  尽管拉克酒已经让我眩晕,但我还是立刻找到了吐尔嘎伊的名字并用母亲留下的圆珠笔涂黑了它,同时我用来自内心的一种甜蜜冲动,写下了芙颂和她父母的名字以及他们家的地址,随后我把名单还给未来丈母娘并轻声说:“夫人,我母亲不知道这件事。被我划掉的这位先生尽管是我们家的一个朋友,但不久前他在一桩大的棉线生意上因为野心太大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凯末尔先生,那种老的友情,那种老的人性早已不存在了。”未来丈母娘边说,边用见多识广的神情眨了眨眼睛,“我希望您新添上的那些人不会像他们那样让你伤心。他们是几个人?”
  “他们是我母亲的远房亲戚,一个历史老师,还有他那做了很多年裁缝的夫人和他们十八岁的漂亮女儿。”
  我未来的丈母娘说:“太好了。来宾里有很多年轻男士,我们正在为没有漂亮姑娘和他们跳舞而发愁呢。”
  回家的路上,当我在切廷开的父亲的56式雪佛兰车上打盹儿时,我一边注意着夜晚总处在黑暗中的城市街道上的混乱,布满了政治标语、裂缝、霉菌和青苔的老城墙的美丽,渡船探照灯投射在码头、街道、百年枫树高大枝条上和车子后视镜上的亮光,一边听着后座上随着车身在鹅卵石路面上的颠簸而睡着的父亲那伴随着轻微鼾声的呼吸声。
  母亲因为心想事成,所以心满意足。就像每次做客后坐车回家时那样,她立刻概括了这次拜访的意义和对于主人们的看法。
  “是的,他们都是一些很好,很正直的人。他们的谦逊和文雅的确没话可说。但那栋别墅的状况也太糟糕了!难道他们连维修一下的能力也没有吗?我不相信。但是儿子,你别误会,我也不相信你在伊斯坦布尔还能找到一个比茜贝尔更可爱、更优雅、更有头脑的姑娘了。”
  父母在家门口下车后,我想稍微在外面走一走。我对自己说去阿拉丁的小店看看,儿时的我和哥哥还有母亲在那里买过便宜的国产玩具、巧克力、球、玩具手枪、玻璃球、纸牌、里面有图片的口香糖、小人书和别的很多东西。小店还开着。阿拉丁已经把缠绕在小店前面栗子树上的报纸拿下来,正准备要关掉店里的灯。看见我后,他用一种出乎我意料的客气将我让进店里,他在那堆明早5点来新报纸时要退还的报纸里倒腾了一会,一直等到我买了这个便宜的玩具娃娃。想到离我把这个礼物给芙颂,拥抱她并忘记我所有嫉妒的那一刻还有十五个小时,想到我不能打电话给她,我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痛楚。

16。嫉妒(2)
我所感到的痛楚就跟悔恨一样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刺痛。现在她在干什么?我的两条腿不是把我带回家,而是带去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到库于鲁·鲍斯坦街后,我经过了以前和朋友们坐在里面听收音机、玩纸牌的茶馆和我们踢足球的学校操场。尽管已经醉了,但我内心里那个理智的人并没有死去,他告诉我,芙颂的父亲会来开门,那样就会发生令人难堪的事情。我一直往前走,直到远远地看见了他们家和亮着灯的窗户。望着二楼靠近栗子树的那几扇窗,我的心越跳越快。
  多年以后为了在博物馆的这个地方展示这个景致,我让画家按照所有细节画了一幅画,这幅画很好地再现了芙颂他们家几扇透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窗后树枝上洒满月光的栗子树、带着烟囱和屋顶的尼相塔什上空那片靛蓝的深邃天空,但我不知道它是否能把我看着这个景致时感到的嫉妒传达给参观者们?
  看着眼前的一切,被酒精麻痹得有些混沌的脑袋诚实地告诉我,我来这里既是为了在这样一个有皎洁月光的夜晚能够看见她,吻她,和她说说话,也是为了确信她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因为既然她已经“走到了最后”,那么她也可能会好奇和她那天告诉我的其中一个仰慕者*会如何。芙颂像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那样,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激情对*产生的依赖,*时我在极少数女人那里遇见过的全身心投入,在我的心里变成了一种逐渐膨胀的嫉妒之原因所在。我不记得自己对着他们家的窗户看了多久,过了很久,我拿着那个玩具娃娃回家了。
  早上去上班时,我把夜里做的那些事情、我的嫉妒程度逐个想了一遍。堕入情网,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可怕的。喝着梅尔泰姆汽水的模特英格,在一面公寓楼的侧墙上正色迷迷地看着我让我小心从事。为了不让我对她的迷恋达到更严重的程度,我想过把这个秘密玩笑似的告诉像扎伊姆、麦赫麦特和希尔米那样的朋友。然而我根本不认为这些最亲近的朋友能够给我什么帮助,因为一来我感觉他们原本就很喜欢茜贝尔,还认为我很幸运,二来我知道他们觉得芙颂很迷人,他们会嫉妒我和芙颂经历的事情。更有甚者,我感觉一旦谈起这个话题,自己将无法掩饰对芙颂的痴迷。过不了多久,我想会用一种与芙颂的真诚相符的诚实来谈这个问题,而我的朋友们则会明白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芙颂。于是,当儿时的我和哥哥、母亲从土内尔回家时乘坐的从马奇卡到莱万特的公共汽车从办公室窗前经过时,我明白如果不想让自己对芙颂的激情破坏我所希望的幸福婚姻,我就没太多事可做了。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不慌不忙地享受生活慷慨赐予我的乐趣和幸福。
  

17。我的整个人生和你的连在了一起(1)
然而当芙颂过了十分钟还没到迈哈迈特公寓楼时,我立刻就忘了自己得出的那些结论。我一边不停地看着茜贝尔送我的手表和芙颂喜欢摇晃着让它出声的纳卡尔牌闹钟,一边透过窗帘向泰什维奇耶大街张望,踩在嘎吱作响的地板上来回走动,不时琢磨一下吐尔嘎伊先生。过了一会儿,我跑上了大街。
  为了不错过芙颂,我注意着马路两边的人行道,从泰什维奇耶大街一直走到了香舍丽榭精品店。然而芙颂也不在店里。
  谢娜伊女士说:“凯末尔先生,请进。”
  我说:“我和茜贝尔女士最后还是决定买下那个杰尼·科隆包。”
  谢娜伊女士说:“这么说你们改主意了。”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但稍纵即逝。因为如果我为了芙颂感到尴尬的话,那么她也有故意卖假货的羞愧。我们俩都不说话了。她慢条斯理地从橱窗里模特的手上取下那只假包,用一种老练卖主的乐趣擦去了包上的灰尘,她的这种悠然自得对我来说仿佛是一种折磨。我只好在一边和那天不太开心的柠檬逗乐。
  付完钱拿着包正要走时,谢娜伊女士一语双关地说:“既然您已经信任我们,那么以后请您经常来光顾我们的小店。”
  “当然。”
  如果我不买足够的东西,她是否会让不时来逛小店的茜贝尔感觉到什么?不是因为慢慢落入了这女人的圈套,而是因为算计这些小事让我伤心。在店里时,我幻想到芙颂到了迈哈迈特公寓楼没看见我而走掉的情形。在那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街上熙熙攘攘,满大街都是购物的家庭主妇,身穿短裙、脚踏时髦“面包跟”鞋的年轻女孩和等着放暑假的学生。在人群中搜寻芙颂时,我看见了卖花的吉卜赛女人、卖走私美国烟的小贩、据说是秘密警察的男人和熟悉的尼相塔什人群。
  正在那时,一辆车身上写着“生命—洁净水”的水罐车从我面前疾驶而过,随即我看见了芙颂。
  “你去哪儿了?”我俩同时问道并幸福地相视一笑。
  “女巫婆中午没回家,她让我去了一趟她朋友的小店。我迟到了,但你也没在那里。”
  “我有点担心,去了店里。我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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