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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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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获得了生命,而另一个人却永远地告别了人世。

醒来之后的陈沂生一声不吭。就连见到闻讯赶来的战友和首长,他也只是笑一笑。大家拉住他的手,欢快逾越的心情全都写在了脸上。可是老陈就似脑部受过重击一般,除了傻笑还是傻笑。

众人的心又沉了下去......李雪梅将这些情绪有些不正常的士兵全都撵出了病房,借口很简单:“病人还没有完全康复,请勿打搅。”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沂生一直是在沉默中度过的。他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快,已经能够穿鞋下地自己去小便了。可是这情绪,仍然没有太大的改观。哪怕是见到了李雪梅,也只是点点头,笑一笑而已。几天之内,他只说过三句话。第一句是“娘......”;第二句是“赵静......”;第三句还是“赵静......”

赵静没有出现。老陈明白:她再也不会出现了。今后的某一天,也许他会在街上的某一处角落看见她匆匆行进的背影,也许会在公园的林荫道上看见她挽着别人的手幸福而甜蜜的感受着生活。但是她绝不会回到自己的身边了,哪怕是自己想着她,念着她,永远不会忘记她......

江素云真的病了。在拿到三等功和医院的模范奖励之后,她彻底病倒在床。这种病和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不同,那是一种对未来失去信心,对生活感觉到厌倦的精神疾病。她不想见到任何人,包括前来探病的领导以及每天络绎不绝的记者。直到有一天,当她听说陈沂生的母亲已经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就再也躺不住了。翻身下床,认真地疏起了那头黑发,拿出自己珍藏的雪花膏仔细地打扮了自己之后,穿上那一身经过洗熨,合体而又笔挺的军装。她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陈沂生是在一个刚刚吃过午饭的中午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当时他正躺在床上发愣,直到白发苍苍的母亲在团领导的陪同下,被一位身穿细花蓝布脸颊绯红的农村姑娘掺扶着走进病房的时候。他先是一愣,随后在床上直起了身子,用力揉了揉眼睛,最后就在鼻涕眼泪之中,跌跌撞撞地跳下床。

“娘!”老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母亲咧开大嘴就开始了嚎啕痛哭。

“崽子啊!......”老太太摸着儿子的头发,老泪纵横,“四年啦!你就知道寄钱,也不回家看看......咝!咝!”老太太撸撸鼻涕,抬起满是灰尘的袖子,擦了擦流到下颌的涕泪。随手又在衣襟上抹了抹。

“大娘......”村姑摇了摇老太太的手臂。

“噢!噢!你瞧瞧我......”老太太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高树青从护士的手里接过毛巾,递给了陈沂生。老陈伏在地上先给自己的娘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随后站起身来,正欲给娘擦拭手掌。旁边的村姑说话了,“让俄来!”说着就从陈沂生的手中抢过了毛巾。

老太太的手烟熏火燎了一辈子,外加地里锅台一起忙。这双手早已乌黑皲裂得不成样子。用高树青的心里话来说,那已经擦不出来了。

没过多久,白毛巾完全变成了黑毛巾之后,老太太的手仍然还是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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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看咱们是不是先找一个地方坐下慢慢谈?”高树青提醒陈沂生。

“啊!是是!”老陈左右看看,他的眼睛锁定了楼道。

“跟我来吧!”李雪梅一笑,随后前面带路,将这一干人等领进了胸外科的会议室。

高树青将这一家人送进房间后,守在门外识趣地带上房门。

“娘!你还好么?”

“好!好得很,今年不同往年,分了地,庄稼也生得好,来年开春是饿不上了。俺今年多种了点麦子,等你回来给你做馍吃。”

“娘!您就自己留着吃吧!我在部队什么都能吃到。对了!我给你寄的钱你都收到了么?”

“收到了!三百二十四块零五毛,俺是一分都没动,都留着给你娶媳妇!”说着,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村姑。村姑的脸突然间变得绯红,扭捏着身子,半天没敢抬头。

“娘!这女子是......”老陈怎么瞧怎么觉得面生。

“噢!你瞧瞧,忘给你说了,她叫月月,是咱们十八里铺老米家的闺女......”

“老米家的闺女?”老陈忍不住看了几眼这个叫“月月儿”的村姑,心里暗道,“俺娘是不是又想给俺介绍什么对象?”

月月的头垂得更低了,两条麻花辫子在手心玩来玩去。老陈发现,这女子就连后脖颈也全都红了。

“亲娘哪!俺娘这是要干啥?”老陈觉得后背凉汗直冒。如果事情倒退五年,没准他会一口答应。可是今天的陈沂生,早已不是刚进部队时那个老实巴交只知道有馍吃的乡下孩子了。

“崽子!这是咱村你六婶子的外甥女。说白了都不是外人,你......”老太太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她发现自己的儿子坐立不安,满头是汗。“崽子!是不是好没好利索?”

“这个......”陈沂生偷眼瞧了瞧羞臊得躲进自己亲娘怀里的月月。只觉得自己耳根子发热。

老太太伸出手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体温,“为啥还热呢?”

“噢!是吗?是是......是的!”老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月月!这就是俺常跟你说的崽子。你抬起头,莫怕,你崽子哥性子善。”

月月抬头瞥了陈沂生一眼,便飞快地扭过身去......

“这孩子!见不得生人!”老太太笑道。

老陈微微皱起了眉,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娘解释。“这个......娘!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老陈起身欲逃之夭夭。没成想老太太一把拉住他说道:“崽子!俺们不饿,你莫胡乱花钱,把钱存起来,准备......”她后面说的话,老陈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怎么办!俺娘想孙子都快想疯了,看来我今天不答应她是过不了这一关了......这可怎么办?”

“笃笃!”房门轻轻响了两下。

“请进!”陈沂生赶紧高声喊道。

门被轻轻推开,清秀端庄的江素云笑着走了进来。

江素云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才决定见一见陈沂生的家人。她在门外站了许久,嘴里和高树青说着要看看陈沂生的恢复情况,心却早已跃过门后,仔细谛听着屋子里的一切动静。当听到老太太要给陈沂生介绍对象的时候,她急得快要疯了。终于,万般无奈之下,顾不上矜持,她抬手敲起了房门......

“你......你来啦?”江素云的到来对陈沂生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娘!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就是把我救活的大夫!这个......”他瞧瞧江素云,看了看她的反应。还好,江素云表现得极其合作。

“啊!这个......这俺可要好好谢谢大夫。”老太太随后就做出了一个让江素云意想不到的举动,她弯腰给江素云跪下了......

“哎!大娘,您老使不得,我会折寿的!”江素云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有些惊慌失措。“陈沂生!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帮我把你娘扶起来?”

“啊!是是......”老陈边扶着娘边苦笑,“怎么越弄越乱?看来娘的老毛病是改不掉了。都是要饭那阵子留下的习惯......”

“大夫啊!您叫俺说甚好呢?按谢谢您救了崽子,这辈子俺给你烧高香,下辈子俺给你做牛做马......”

江素云被这老太太给弄得快哭了。不管她怎么解释,看来这老太太在今后的日子里,非要给她天天上高香不可了。江素云心里暗骂陈沂生:“该死的陈大胆,你说什么不好?偏要说我是你什么救命恩人。这到好,老太太还真相信了。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你娘要是天天给我烧香上供,那我以后还怎么进你家门?”想到进门,她的脸也跟月月一样,红得快要滴血......

“亲娘哪!”老陈暗暗叫道,“俺这没见过大世面的亲娘啊!这要是在城里呆长了,您老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大笑话!天哪!这可怎么办呢?这要传出去,我这脸还往哪搁?要是叫赵静知道,她还不得笑死我......”想到赵静,同时也看了看江素云和月月,不知为什么,他非常希望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是赵静。

“崽子!你想甚?”老太太看着沉默不语的陈沂生,也为他的病还没好。老陈看看江素云,江素云却在目不转睛地瞧着头和身子已经成了九十度角的月月,目光透露着一丝笑意,说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老陈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老太太却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6…9…28 21:33:00  本章字数:5556)

“对不起!打扰了!”高树青从门外探进身子说道:“老陈哪!食堂已经备了饭,你赶快带上你娘还有......这位同志叫......”他指了指月月。
“叫月月!”老太太答道。

“噢!还有月月同志,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就带你们去看看住处!”

“俺不饿!”老太太看看月月,“闺女!要不你先去垫垫肚子?”

月月摇摇头,却将老太太的手臂抓得更紧了......

“陈沂生!你们快去吧!你们不去吃,食堂的老王头又要唠唠叨叨。”江素云给陈沂生使了个眼色。

“好吧!”老陈点点头。

“大夫!您也跟着吃一点吧!”老太太的目光很真挚。

江素云笑着摇摇头,“不,我还有工作。”她指着手表说道,“3点我就要接班,还有一堆患者的床单被罩等着我去洗呢!”

“这......”

“大娘!你和崽子哥还有俄哥去吃吧!俄和这位大姐去干活!”月月抬起头,轻轻瞥了一眼陈沂生,就迅速扭过身去。

“你是客人,怎么能叫你干活呢?再说,医院有制度。有些活儿不是外人能干得好的。”江素云心里雪亮,农村姑娘能否找到婆家,首要的一点就是要看她能不能干物活。月月的要求并不过分,她不过是想在陈沂生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而已。无论怎样,江素云就是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陈沂生没说话,老太太也没吭声。高树青却不明就里插嘴说道:“不行!这绝对不行。大老远来的怎么能叫你干活呢?今天谁都别客气,咱们一起去!老陈哪!别傻愣着啦!赶紧带上大娘!”

陈沂生拉着母亲的手跟在了高树青的后面。月月则不容分说,挽起袖子就钻进了洗衣房。江素云存心想看看这个叫月月的姑娘到底有几斤几两,所以尾随着就跟了过去。要说洗衣服,全院的护士中,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从她入伍当护士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遇见过对手。不但洗得快而且还搓得干净。总院经过了几代人的经验总结,一向公认农村来的兵是最能吃苦耐劳的好兵。

不过今天......

老陈和母亲走出住院处的大门时,门口台阶上站起了一位脸色黝黑满嘴黄牙,身穿蓝布中山装的汉子。一见老太太出来,他赶紧将手中自制的喇叭筒旱烟丢在地上,还伸出穿着泛白解放鞋的脚,在烟头上用力碾了碾。

“这位是......”高树青看着面前这位一脸憨笑的人问道。

“他叫亮亮,是月月的哥哥。”老太太答道,“这一路上多亏了他们照顾俺。”

“噢!”高树青点点头,没说的,带上吧!不过高树青把目光从亮亮那一嘴黄牙收回之后,心中不免一阵恶心。“奶奶的,这顿饭可怎么吃?”他暗自发愁。

医院食堂的小包间,是食堂二楼一处环境优雅的角落。除了墙上挂着的壁画,角落里还摆放着文竹,君子兰等盆栽花卉。最主要的是从这里透过玻璃窗还可以欣赏到窗外苍翠怡人的群山和碧波荡漾的湖水。

几个人走进小包间,菜早已上齐,等候多时的吴晨东和陆运培站起身来表示欢迎。

“娘!这是我们团长和参谋长!”老陈介绍。

老太太正要鞠躬,却被吴晨东一把拉住,“大娘!这可使不得。您是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行礼的道理?”

“崽子给你们添麻烦了!......”老太太翻来覆去只说这一句客套话。

“客气啦!”吴晨东笑道,“感谢您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老太太瞧瞧自己的儿子没说话。老陈明白,自己的娘不过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这种场面上的话,她是根本听不明白也说不明白。于是,老陈接着话题说道:“团长!您说笑了,要是没有首长们的培养,我陈沂生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挖土刨食的农民。”

高树青和陆云培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心想:“看来,还是部队锻炼人哪!”

也没再客气。高树青清楚得很:和眼前的这几位农民兄弟,再客气那就是一种浪费,还不如随便找位子,马上夹菜来得实惠。

“这位兄弟!你能喝酒吗?”吴晨东问亮亮。

“还行......”亮亮有些犹豫。

“那就好!我最欣赏爽快人。”吴晨东从身后的酒厨里掏出一瓶剑南春。老陈冷眼看了看亮亮,发现这小子那一对烟熏火燎的红眼珠子,至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剑南春的酒瓶......

酒很香,可是老太太不会喝酒。于是陆云培出去给她叫了一碗白米饭。没想到老太太看到这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之后,举箸不动了......

“娘!你想甚?”老陈问道。

“崽子啊!娘吃不了这么多,给你匀点。”

“娘!”老陈的眼泪差一点没下来,就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当年,娘讨来的八十四粒苞谷。当时,娘就是告诉自己:“崽儿啊!娘不饿,吃不下这么多......”时隔多年,娘对自己的疼爱依旧没变。要说变化,只不过是自己长大了,而娘却渐渐变老了。

“大娘!您别客气,今天的饭管够,酒也管够!”高树青劝道。

“噢!”老太太点点头。

亮亮可是真没客气。不用人劝,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吴晨东算是看明白了,把他和高树青等三个人加在一起,那酒量也未必是他一个人的对手。第一杯酒,吴晨东几个人还在你推我让客客气气的时候,亮亮已经扬起了脖子一饮而尽。陈沂生皱了皱眉。两位首长看着高举酒杯的吴晨东,那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赶紧倒酒吧!

吴晨东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小半瓶全倒进了亮亮的杯子里......

亮亮吃了几块肉,端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

吴晨东回身看了看酒厨,伸手又取出一瓶西凤酒。“团长!我来吧!”老陈阴沉着脸,从吴晨东手里接过酒瓶,拧开盖子,给亮亮满上......

“这位兄弟好酒量,看来人也一定是个爽快人!”陆云培赞道。

“没啥球量,不过俄这人到是实在人。”亮亮端着杯子说道,“在俄家乡,喝酒要先干三杯,俄就不客气啦!”说完也没管别人愿不愿意,一扬头,满满一杯酒又见了底儿......

“吃菜,你们吃菜!”高树青很有礼貌地谦让着远道而来的客人,可是他自己,但凡亮亮动过的地方,是绝对不会再碰一下。

陈沂生原本就没胃口,这下更没了胃口,冷眼瞧着这个亮亮,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娘怎么会带来这么个活宝?瞧瞧他那吃像,满桌子的菜,基本上全塞进他的嘴里。这还不算,吃着吃着还把衣扣解开,敞着怀,边吃边擦汗。

“你小子可千万别脱鞋!也别一条腿踩着凳子什么的!”老陈在心里就差给他焚香祷告了。亮亮到还算给陈沂生留点面子,既没脱鞋也没踩凳子。不过,他当着众人的面,倒是结结实实放了一个响屁......

“亲娘啊!”老陈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就想一头扎进窗外的湖水里......

想当年,陈沂生入伍的时候,也是个吃饭没规矩,见到吃食就不要命的人。可是现在,当他看见亮亮的这副样子,却觉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甚至是难以忍受。

亮亮有些不好意思,大家谁都没说话。三位首长端着杯子,脸上的表情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这......”老陈想说两句客套话转移转移话题。可是“这”了半天,硬是一点词儿都没想出来。

“你......你们为啥不吃?”亮亮问道。

“这个......这个,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这个......我先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高树青起身告辞。

他快步走出小单间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里那就甭提有多舒坦了。正当他掏出香烟,摸着火柴的时候,吴晨东也从单间里落荒而逃。

“老高,先别忙着走,有烟没有,给我来一根!”吴晨东话音未落,已经开始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的妈呀!可把我给憋苦了!”吴晨东狠狠吸了一口烟苦笑道,“我这辈子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不过就这位,就这阵势我他妈还真就是第一次。你别劝我,我不怪陈大胆,下次再有这场面,您千万别叫我参加!”

“叫你?”高树青“嗨”了一声,“我这回也算是开了眼。没想到啊!要和农民兄弟打成一片还真难!哎!老陆呢?他怎么没出来?难道他和农民兄弟真就是那么投缘?”

“你也为老陆不想走?”吴晨东笑道,“咱们三位团领导要是都走了,你说陈大胆的颜面还能挂得住吗?不管怎么说,哪怕是那小子放毒气,老陆也要在那儿盯着!”

“那你怎么不盯?你这不是害老陆么?”

“没关系!老陆这几天鼻炎犯了,根本就闻不着味......”

“噢!是这样......”高树青略有所思,想着想着,突然他“嘿嘿”笑起。

“你又怎么啦?”吴晨东问道。

“行!这回我放心了。”高树青笑道,“就凭这主儿,我们都受不了,你想老白会怎么样?呵呵!我看他就是有那心,估计也要三思而后行。嗯!这个陈大胆咱们算是能保住了。”

江素云自从参军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了挑战。医院的院子里已经挂满了床单被罩。两个小时下来,也不知道这个月月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简直就是台电动洗衣机。不但不出汗,而且还一边干活一边唱着陕北的信天游。歌声甚是很优美动听,旁边的听众围了一群又一群。可是江素云却差点没累死。她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后背,无论她怎么咬牙苦撑,无论她如何想方设法提高工作效率和速度,月月总是比她先快一步完成手中的工作。

“都是农村出来的,谁比谁差?”江素云就是不服。她干脆将辫子咬在口中,拼命地加速再加速。

但是,不紧不慢的月月依旧是一边干活,一边潇洒地唱着信天游。

“怎么找个对象就这么难啊?”江素云想哭。仅仅是想哭而已,还得咬牙坚持。手掌已经搓起了水泡,腰痛得几乎就分不清上下身是否还连在一起。她偷眼瞧瞧月月,这农村妹子还是精气神十足,干得越快歌声就越动听。

围观的人群也不时地起哄,往往月月一曲结束后,在众人的喝彩和掌声中又被迫加唱一首。陕北的民歌是一种在凄凉和悲怆中抒发自身内心情怀的民间艺术。经过月月那甘甜纯美的嗓音一唱,众人听得是如痴如醉。谁都想象不出这个外表土得都快掉渣的乡下妹子会有这一手绝活。

“大姐!干活的时候你要是唱歌就不会累了。”月月好心地提醒江素云。江素云气苦不已,心想:“我要是有你那嗓子,那还说什么?”

“大姐!一看你就是个勤快人!”月月赞道。

“是吗?”江素云勉强笑笑,“你挺会说话的。”

“俄说得是心里话!”月月把被单铺到晾晒绳上,“你是第一个干活能跟上俄的人。”

“噢......”江素云没说话。

“喂!陕北妹子,你还唱不唱啦?”人群中有的听众已经失去了耐性,有的人从衣兜里掏出了钱包说道:“妹子!你唱一首歌儿我就给你五毛钱,你看行不行?”

“唱歌也要钱?”月月觉得不可思议,“俄们那里想唱就唱,谁听歌还要钱?”

“那好!是我觉悟低,拜金思想严重,我错了!您继续!”掏钱的人赶紧收起钱包,满脸赔笑。

“你们想听俄就再给你们唱......”

“月月!”江素云打断了月月,她不满地抬起头对周围的人喊道,“欺负一个乡下妹子,你们还要不要脸?想听歌自己到剧场去听,别在这里碍事!”

“大姐......”

“月月!你不要理他们,他们这是拿你开心。”

“俄没有得罪他们,为啥他们要拿俄开心?”

“哎呀!我说你怎么就一根脑筋?”江素云急了。能和这乡下妹子说什么,那道说自己刚进城的时候也像她一样单纯么?难道告诉她自己那个时候也被这些城里人戏弄么?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要比知道好。

“大姐这是干啥?”月月糊涂了。

将几个人的住宿安排好之后,陆云培借由告辞。

老陈送走了陆云培,回来这一路上他也没个笑模样。本来就不太英俊的脸,这下阴得更像个锅底。他始终没有理睬那个亮亮,而是直接走进了母亲的房间。此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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