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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爱的思辨 作者:杨东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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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是一个孤悬的天体,它只属于它自己,而不与任何外界发生联系。那之后,一个男性靠上来了,他用他膨胀出来的身体的那一部份进入了女性。
    这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进入,随着这进入的发生,女性就不再是她自己。她的肉体会感到已经与那进入者合为了一体,于是便无可更改地对那外来之物生出了同一感、统一感、依附感、归属感。
    一次次地进入,使得这种同一感、统一感、依附感、归属感一次次地加深,就象马臀上打了火烙一样,成为无可更改的印记。
    因此,女性才会对那男性说,我是你的人了——性交合的作用,如此地精妙,如此地让人不可思议。
    所以,陆洁才殚精竭虑,要重建她和于潮白之间的肉体关系。
    尽管在此之前,陆洁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要和于潮白离婚。其实陆洁明白,那类话只是出于负气,无论如何,陆洁都离不开他。从精神到肉体,都难以与他分离!
    她无法忍受分离,与其分,毋宁死。
    
    凭窗而立的陆洁借着月光,翻来复去地察看着手中轻薄锋利的刀片,那神态和举止,俨然是在做着一场手术前最后的准备。
    月光给那刀片淬着火,幽蓝和哑白在锋刃上蹦跳不已。
    耳边仿佛有个病人在恳求,医生,拜托你了,请你下手时利索点儿。
    陆洁苦笑着自语,我会的,我会——窗外忽然起风了,是那种洒脱不羁的带着野性的山风。和都市中的那些风不同,都市中的风都扎着领带穿着皮鞋,行动起来四平八稳不疾不猛,好象走在慢车道上,一边走,一边看着红绿灯。而这里的风都光着脚,叭达叭达地到处跑着。一会儿上树了,在树上吹着口哨掏着鸟窝。一会儿下河了,在河面上搅着水花逗着游鱼。
    夜风里传来了马嘶声,陆洁听得十分清楚,那不是幻觉。
    继而是一串响鼻,就在木楼的后窗外,有人要爬窗了,要爬进旁边泽玛吉的后窗,这人应该是于潮白!
    陆洁的房间里没有灯光,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外面应该看不到她而她却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象苔藓一样,陆洁紧贴在木窗边上,悄悄地向外察看。
    月光是铅色的,那匹黑走马在铅色里犹如岩石般凝重,立在马背上的人呢,魁梧颀长,仿佛是生在石缝间的一株杉树。
    这是于潮白,从身材和举动上看他都是于潮白。然而月光太暗,一时还无法分辨清楚他的脸。
    他伸出手,攀住了泽玛吉的木窗,腰背一耸,开始往上爬。他专注地攀爬着他向往的这扇窗子,丝毫也没有察觉邻近的窗子已经打开,有一个人正从这扇窗子里向他凝望。
    此时,陆洁的半个身子已经从木窗里旁斜而出,犹如崖畔边一篷侧伸的藤枝。
    陆洁竭力要看清楚那人的脸,然而那人展示给她的,只是半边耳朵和一侧脖子。
    这已经足够了,亲爱的——陆洁有些刻毒地在心里笑着,只要再探探身子伸伸胳膊,就能挨着你的颈动脉了。嘻嘻,荒野远山,月夜木楼,幽会的情人献上一丛喷薄的血花,也是很浪漫的啊?
    陆洁手捏刀片,热血贲张,她大叫一声,“于潮白!——”
    那人全身一抖,几乎掉将下来。
    这一下陆洁看清楚了,那是平措。
    陆洁连忙摆摆手,尴尬地向对方挂出了笑。平措呢,还以为眼前这个异族女子是在看稀奇,开玩笑,于是也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然后慌慌张张地钻进了那扇窗子。
    一阵细微的响动之后,周围又恢复了平静。静不下来的是陆洁,她躺在毛毡上,仍旧不停地喘着。她在心里默默地思忖:方才自己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对头,那么近的距离,怎么就会看花了眼?——想着想着,倦意渐渐地袭上来,拉着眼皮频频地往下坠。陆洁昏昏沉沉,快要睡着了。
    “木,楼的门,锁着三道,锁哟——,你,不要久,久地敲——”
    是一个嘎哑的嗓门在风声里唱。寂静而宽阔的夜做着衬底,歌声就象刀疤一样在平滑的肌肤上凸显着,带着些令人讶然的突兀。
    陆洁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乌珠把,心,锁了呀——,你,就是等,到天亮她,也不会开”
    歌声好象打着嗝,东倒西歪,摇摇晃晃,越来越近地靠向了木楼。
    陆洁在窗内看清楚了,一匹黑走马,一袭反板黑羊皮衣,一顶尼礼帽——,是冕诺,是那个赶马的吉玛汉子。
    看上去,人和马似乎都已经喝醉了。
    冕诺来这儿干什么?
    没容陆洁细想,黑走马已经靠在了木楼下,冕诺在马背上立起身,双手攀住了泽玛吉的木窗。
    哟,又是来找泽玛吉的!这可是件麻烦事,平措正在里面呢。
    木窗紧紧地关着,冕诺抽出腰刀,把窗子撬得吱吱响。
    “谁呀,谁在那儿捣乱?还不快走开。”窗子里传出泽玛吉的声音。
    “泽玛吉,是我呀。快开窗,让我进去——”冕诺的嗓门很低沉。
    在那之后,响起了平措宏亮的声音。
    “听着,冕诺,你喝醉了。快到正屋的火塘边坐坐,让老母亲给你喝碗茶,解解酒。”
    “不,我就是要和泽玛吉坐在一起,说说话。”冕诺象笨熊一样吼起来。
    说完,冕诺就挥动手臂,去拍那扇木窗。那木窗被拍成了一面木鼓,在静夜里咚咚作响。整个房间都震动了,整座木楼都震动了,犹如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正屋里有了灯光,那是老母亲听到了动静。
    “冕诺,你在胡闹什么!”是泽玛吉在说话,那声音显得又好气又好笑。
    拍不开木窗,冕诺又用腰刀撬起来。
    “喂,我说冕诺,快住手。腰刀,我也带来了。”平措的语气有些不客气。
    “也,带着腰,刀吗?哈哈哈,那就比,比看。瞧,瞧谁的,钢口好——”
冕诺兴致勃勃地大叫大嚷。
    木窗里边透出了光亮,接着就透出泽玛吉开心的笑声。
    “算了算了,这个笨熊,能拿他怎么办。让他进来,让他进来吧。”
    木窗打开了,“咚——”地一声响,仿佛是一个满装荞麦的大口袋砸在了地板上。随后是推推搡搡的笑闹声,逗趣的打骂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声,热热火火地混做了一团。
    在那些含混的声响中,陆洁的思路却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那件事情就要发生了,陆洁有预感!——推开房门,陆洁来到了外面的木回廊上。
    阵阵吹来的夜风顿然拂净了沉沉的睡意,铅色的月光将目力所及的一切都稳固地定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游移。陆洁的目光也毫不游移地投向了那所正屋,她微微地勾了头,目不转睛地向那边俯瞰着。于是,正屋火塘里的火苗就在她的眼前跳起来,火塘边的木架板上睡着老人和孩子,那是泽玛吉的老母亲和小泽雨——陆洁要到那边去了,她要到泽雨那边去。
    陆洁急急忙忙地沿着扶梯往下走,猛不防,竟和正在上扶梯的老母亲碰了个满怀。
    “陆,哪里去,你?”老人问。
    “哦,我去走一走。太闹了,睡不着觉。”陆洁掩饰着。
    老人歉然地点点头,“是太热闹了,今天晚上。哪个来了,哪个在上面?”
    “平措。后面又来了冕诺。”
    “啊,冕诺,”老人摇摇头,“这就得要我去了,我去跟他说话——”
    目送着老人往楼上走,陆洁这才慢慢地走下扶梯,来到了院子里。
    与木楼上的喧闹比起来,院子里简直静得出奇。几棵枝叶繁茂的枫香树在夜风中微微地摇着,象是在打盹儿。旁边的厩房里,不时地传出一些咯咯嚓嚓的声响。
    那是牛,或者是马,在嚼着草?——陆洁向四下里观望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动静。于是,她轻手轻脚地向正房走。
    咦,怪了,背后沙沙拉拉的,分明有脚步声在跟着。是谁?——陆洁佯做不察,快要走到正房门口时,她蓦地回头,向身后看去。
    是有一个影子!就在陆洁停步回身的那一刻,黑影倏地一闪,竟然不见了。
    “谁?——”陆洁壮着胆子喊。
    没有人回答。枫香树摇着,摇出许多影影绰绰的怪物。陆洁松了口气,可能是自己太紧张,又看花了眼吧。
    正屋里的火塘是掩着的,几块又粗又硬的树蔸根紧紧地在上面捂压着,下面的红火炭也就窜不出火苗,只能温和地怄出一缕缕烟来。泽雨就在火塘边的木地板上睡着,身下铺着一块厚厚的毡垫,身上还搭盖着一块。望上去,他就象是一只拱在草窝里的小山猪。
    泽雨身旁的一张旧毡套是空着的,那是方才老母亲睡躺的地方。陆洁略一沉吟,便钻了进去。毡套里暖烘烘的,分明还留着老人的体温。
    陆洁躺下之后,正好侧对着泽雨的脸。熟睡中的小家伙仿佛感觉到身边有人,便甜甜地哼了一声,随即翻转身体,把半边腿和胳膊都张举起来,然后舒舒服服地攀搂住了陆洁。
    这样一来,孩子那甜甜香香的鼻息就毫无遮拦地喷在陆洁的脸上。陆洁一动不动地躺着,心里有些吃惊地想:于潮白睡觉的时候就经常是这个样子,于潮白就喜欢这个姿势
    这样想了,再仔细地看孩子那张脸。面前这张脸是陌生的,只有那双眼睛,闭上了,却更象于潮白。狭狭窄窄的两条弯弧,酷似鱼的脊背。眼睫毛又黑又浓,长幽幽地复盖下来,仿佛掩着许许多多的秘密。
    陆洁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木门那边传来一阵响声。借着昏黄的油灯光,陆洁看到木门上横插的门栓仿佛活了一般,正在一点一点地蹭动。这奇景使得陆洁惊奇地几乎要喊出声,她听说过拨门栓的事,然而亲眼目睹,却是生平第一回。
    那活了的门栓微微地摇动,慢慢地磨蹭,仿佛挺不情愿地从门鼻中回退着,回退着。终于一歪,无精打采地垂下了头。
    门“呀”地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裹着蜡染头帕,穿着麻布外衣的吉玛男子。
    来人略显踟蹰地站在那里,向整个房内做着环顾。摇荡的油灯和火塘里暗淡的微光将他的影子映在木墙上,因为异常的高大和模糊,那影子和整个人一起,都显得有些疏离真实。
    那人的目光落在了火塘边,落在了泽雨的脸上。于是,他快步走过来,然后慢慢地俯下身子。
    陆洁终于看得清清楚楚,她双手一撑,忽然从毡套中坐起。这样一来,陆洁就与来人四目相对了。来人被突然发生的情况弄得目瞪口呆,竟象泥胎一般傻傻地愣在了那里。
    陆洁此刻面对着的人,正是于潮白。他的模样与往常大不相同,长胡子剃光了,服饰穿戴完全是一副吉玛人的打扮。


    十四。白酒和白酒的密谋


   于潮白两次到吉玛山,两次都住在冕诺这儿。初到吉玛山时,于潮白就和冕诺交上了朋友。再回吉玛山,他们已经是朋友中的朋友了。
    他们俩面对面地一起喝酒,用吉玛人的木碗。碗里装的不是苦荞酒,吉玛人的苦荞酒太绵和,碗里的那种酒是火,用火柴一点,就有蓝色的火苗窜起来。
    他们俩是在喝火呢。
    他们俩一起到泽玛吉家参加了果错的“穿裙礼”,去的时候都轻轻松松,回来之后都沉甸甸的。
    冕诺说,“于,你说怪不怪,平日见不到果错,也不觉得想。今天见了,倒想得厉害些了。”
    于潮白劝他,“哎哎哎,想开点儿,想开点儿,别给自己过不去啊。”
    “果错这孩子,唉——”冕诺一仰头把碗底喝干了,自顾自地沉在回忆里,“你没看我给她戴手表时,她那细胳膊小手,疼人呐!”
    于潮白笑着,给冕诺的碗里添着酒。“得,得,别给自己套笼头啊。你们吉玛人不是说,孩子都是娘母家生娘母家养,是归在娘母家的狗和猪,跟男人没有什么关系么?”
    冕诺苦笑着咧咧嘴,“是呀是呀,还能这么想就好喽,我要是。我怕是整日去你们汉人那里赶马,受了影响,你们汉人的!”
    于潮白瞧他苦着脸,就打趣道:“我说冕诺呀,看你扯心肝挂肠子的,果错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恐怕还不一定吧。”
    “果错,是的,泽玛吉亲口讲!”冕诺急切地争辩说,“于,这种事情,男人不清楚,女人还能不清楚?泽雨,你,还不是一样的。”
    于潮白沉默了,他狠狠地灌下一口酒,让那些蓝火在肠子肚子里热辣辣地烧。
    是的,这次回吉玛山,第一眼看到泽雨,于潮白就象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浑身颤栗了。泽雨把目光投来的时候,于潮白生生地感到是另一个他在注视着自己。
    人们总是说指纹是最独特的,最能给一个人做标记的是他的指纹,其实,最独特最能标记出一个人的,是他的眼睛,是那个眼睛里射出来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那种神态。泽雨,这个幼小的生命,这个在陌生得如梦如幻的山水之间出现的陌生的精灵,他用眼睛投射给于潮白的却是清晰无误如刻如镂的熟识,那是这个小生命最本质最原初的一点髓精。于潮白每次与泽雨相对的时候,就象是在和一面镜子对望,抑或是说,他在面对着他儿时的一张旧照
    于潮白十分留意泽雨脖子上的银项圈,那项圈上挂着许多银饰物。银铃铎、银花瓣、银叶片、银兽首在一片灿然的银色里,跳着一点闪烁的晶莹,一点玲珑的透明——那是一块玉,一块玉雕的小犬首。
    于潮白太熟悉这块小玉饰了,狗是于潮白的生肖,猩红的丝带串吊起一个精巧的玉犬——那本来是挂在于潮白脖颈上的。在初到吉玛山的那些日子里,每当泽玛吉和于潮白做爱的时候,泽玛吉都会张开嘴唇,将它含在口中。女人闭着眼,那么超然那么投入那么温情那么疯狂地含着那点透明和晶莹,犹如含着于潮白的魂灵。
    在分手前的那一夜,于潮白听到女人的牙齿在那块坚硬的翠玉上咬啮着,沙沙拉拉,仿佛尖利的刀具在不停地刻雕。忽然间,于潮白的心隐隐地作疼起来,一下一下地,随着沙沙拉拉的咬啮声,一跳一跳地疼,一扯一扯地疼,这种感觉使得于潮白大为诧异。
    当他们双双奔向极点的那一刻,女人将吊挂玉饰的丝带咬断了。那块玉,那块男人的魂灵就含在了女人的嘴里。
    于潮白终于要走了。
    于潮白没能带走泽玛吉,没能带她去往那个一切都从属于男人的世界。同样,泽玛吉也没能将他留下,没能将他留在这个一切都从属于女人的世界里。
    望着就要消失在门口的男人,泽玛吉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含着那个玉狗,默默地望着他。
    于潮白竭力笑着,说了句,“你留着它吧,让它留下来陪你。”
    如今,那玉狗挂在了泽雨的银项圈上,含义是不言而喻的。
    于潮白悄悄地问过泽玛吉,“这是我的儿子?!——”
    “于,是我的,是我家的,”泽玛吉不以为然地莞尔一笑,然后向孩子招招手,“泽雨,来,让这个舅舅抱抱,这个舅舅最喜欢你。”
    孩子好奇地望望于潮白,然后颠颠蹦蹦地跑过来。他伸开双臂,踮起脚尖,一副要飞的样子。
    于潮白让孩子飞到了他的身上。屁股蛋儿肉乎乎的,小肩膀圆滚滚的
骨肉相触,肌肤相接,于潮白不禁心头发热,浑身涌起一种让人颤抖的亲情。
    这是个奇怪的舅舅,奇怪的舅舅带来了奇怪的东西。圆圆的,象个盘子,圆盘子透亮,象砣镙似的一转起来,里边就有白光闪个不停,还象鬼一样地叫。
    “舅,什么?——”孩子问。
    “飞碟。”于潮白说。
    “飞,鬼——”泽雨伸手去抓,那东西转着,叫着,孩子欲下手又作罢,欲下手又作罢终于猛地抓下去,却捞了个空。孩子恼了,“叭”地一脚,鬼就瘫在那里,既不叫,也不动。
    于潮白心里被触了一下:真是个男孩子,敢做敢为。
    还有别的玩具,电动龟。浑身墨绿色,象块芭蕉叶,把肚皮上的开关按一下,电动龟就到处跑。
    “龟,龟,龟——”孩子嚷着追着,象在沟里摸鱼似的,一下子就将那电动龟逮在手里。
    “这是,什么龟?”孩子望着手里这个奇怪的家伙。
    “这是——,神龟,故事里的龟。”于潮白说。
    泽雨的眼睛亮了,“什么故事?舅舅,讲故事,给我。”
    孩子把身体靠上来,缠磨着。于潮白感受到孩子的动作里有一种特别的亲近,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
    “好吧好吧,讲故事,”于潮白一边体味着那种亲近,一边信口雌黄地编撰着情节,“从前呀,有一只小神龟,他成天到处跑,成天到处跑”
    “它要跑到哪儿去?”孩子把电动龟放下来,看着它转来转去地跑。
    “它要回家,它要回到爸爸那儿去——”这句话是自自然然流出来的,连于潮白自己也没有想到“爸爸?”泽雨疑惑地仰脸问,“什么是爸爸?”
    于潮白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在吉玛山,人们完全没有“爸爸”这个概念。
    神龟跑开了,泽雨连忙去追。
    女人稳稳地坐着,那么满足,那么温柔地看着他们俩,看着他们开心地说笑,开心地玩儿。
    这个时候可以跟她商量了,这是个机会。
    “泽玛吉,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于潮白斟酌着话语。
    “嗯?——”女人注视着、等待着。
    “这次回吉玛山,见到这孩子,我很高兴。”
    泽玛吉也很高兴,她把于潮白的手指捉在掌心里,轻轻地揉捏着。这动作让于潮白想起初次与泽玛吉相会时的情景。那次泽玛吉也是这样,用手指脉脉地传递着情意。
    “泽玛吉,我想对孩子好一些,对泽雨。”于潮白真挚地说。
    “陆,买了那么多东西,你对孩子够好了。”泽玛吉频频点着头,神情很满足。
    “不,还很不够,泽雨应该到外面看一看,他不应该一辈子呆在吉玛山。”
    “他还小,他大一些会去的,”泽玛吉不以为然地说,“他可以赶马,象冕诺他们一样,去好多好多地方。”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泽玛吉,”于潮白竭力想说得委婉一些,“泽雨应该受教育,成为另外一种人。”
    “泽雨为什么要成为另外一种人?教育什么,他?”泽玛吉蹙了蹙眉。
    于潮白踟蹰了片刻,终于直截了当地说:“泽玛吉,我是说,我要带他走,带他到我那里去。”
    泽玛吉坐直了身体,柔声说:“陆,孩子不是你的,他和你没有关系。怎么能带走他,你。”
    于潮白使劲儿咽了咽唾沫,他已经感到了对话的吃力,“对的,泽玛吉,泽雨是你的。为了你,我才要把他带出去——”
    “那是我的孩子,他会想死我的,我也要想死他。”泽玛吉笑了。
    “我可以带他回来看你,你也可以去看他呀。”
    这样多好,这样彼此很平等,很尊重。
    “不,陆,你可以来看他。不能离开我,我的孩子。”
    泽玛吉的声音仍旧是绵软的,然而它却藏着一种让人无奈的挣不脱的坚韧。
    于潮白呆呆地望着泽玛吉,泽玛吉稳稳地坐着,神情端庄秀美。那一刻,于潮白觉得他面对的是吉玛山,那座美丽的女山,那座不可理喻不可动摇的坚定的女山!
    于潮白明白,他无法与山对话,他也无法与山相碰。可是,他必须将儿子带走,他就是为此才重返吉玛山的。
    无计可施的于潮白苦恼极了。
    正当于潮白觉得他已经陷入困境的时候,陆洁忽然在吉玛山出现了,于潮白对此大感意外。于潮白无从得知陆洁怎么会想到了这个地方,找到了这个地方,他也不知道妻子来这里是抱着什么目的。但是于潮白明白,陆洁的到来只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他没有时间拖延,他应该果断地行动了。
    果错举行“穿裙礼”的时候,于潮白跟着冕诺一起去了泽玛吉那儿。他本来想与泽玛吉再认真地谈一次,期望能说动她。可是不巧,陆洁也在那里露面了,而且看上去似乎陆洁也将注意力投向了泽玛吉。于是,于潮白只好临时改变了主意,当冕诺按照于潮白的请求,去约泽玛吉到院后的苎麻地相会的时候,于潮白却悄悄地在欢闹的人群里带走了小泽雨。
    泽雨喜欢这个陌生的舅舅,喜欢他讲的那些在吉玛山从来也听不到的故事,喜欢他带来的那些在吉玛山从来也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那些故事都是令孩子心向往之的神话,甚至这个舅舅本身,也象是一个来自吉玛山之外的神话。
    “泽雨,走呀,跟舅舅去看小神龟去,小神龟出来了。”于潮白低声地在泽雨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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