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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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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正是过客频繁之际,怎这清静?那两骑马也跑得不知去向。料有原因,忙跳下马,攀上石峰一看,原来附近有一横岭,由浙入闽的旅客,不知怎的,已在前途改道,径由岭后绕行,十八为群,前后不下一二十起,出没于岭后苍林翠霭之间,登涉上下,似颇艰劳。居高俯视,情景如画。心想山中小路虽多,并还有两条近的,但是崎岖难行,没有驿道好走,这些行旅忽舍正路,改绕难远山径,必是前途盗党派人打了招呼,中途阻截,令其改道,以便行事。看这情景,发难之处必不在远。一路留神,泥中人和凌风师徒、颜氏诸人一个未遇。事变顷刻,须要速回报警才是。重又看了看形势,估量埋伏当在前面山坡下危崖附近。连忙跳下峰去,策马往回飞驰。
  走不多远,忽听鸾铃汤汤,侧对面跑下三骑快马,马背上坐着三个梢长大汉,一色短衣紧袄,快靴绑腿,身佩兵刃暗器,人强马壮,其疾如风,因从山角拐来,先闻蹄声,晃眼即至。周平因颜家五人也是骑马,先不知是敌是友,刚把马一偏,才得看清,来人已然擦身驰过,料是盗党,方自惊异。不料未骑马过时,竟自若有意若无意地骂声“浑蛋”,朝后挥手一鞭打来。周平手中原握得有暗器,见他如此无礼,又听出北方骂人口语,不由大怒。来人马快不便追去,气头上未暇深思,扬手就是一袖箭。箭才脱手,飞出不过丈许,忽听一声微响,箭头一歪,竟往斜里飞去,坠落土里。就这微一怔神之际,那三骑已飞蹄亮掌跑出老远,尘影中似有回顾之状。也没看出那箭中途自落,是何原故,知道厉害,再说也寡不敌众,只得重又回驰,赶回好几里路,才迎上众人。
  玉麟等早在意料之中,早有准备。既已探出端倪,只命到时小心,向众晓谕:“大家聚在一起行走,不要扯长,难于照料。遇事不可惊慌,自有我们上前。”轿夫们因客人厚道,又有镖师随行,不但没有惧色,反倒高兴,异口同声,自告奋勇,愿与强盗一拼。玉麟笑道:“按说强盗不伤脚夫,原没你们的事,不过这伙强盗与寻常不同,决不容留活口。你们如若跟着动手或是出声呐喊,更是自寻死路。我们如拿不准,也不叫你们等死,到时只聚在一起不要乱跑,免得事后招人麻烦就很好了。”这些抬长路的轿脚夫,多有把子蛮力,那长受镖行雇用的一批,耳濡目染,多半练过几天,内中一个名叫阿根的,最是胆大多力,闻言心颇不服,不敢和镖师父强嘴,当面笑应,背地却悄嘱同伴,把随带防备蛇狗的家伙放在称手之处,以备应用。玉麟等明明看见,也未理会。因知盗党志在行刺尧民宾东,坐轿太险,虽有能人暗护,终以谨慎为是,择一僻静之处歇脚。命周平登高眺望,请出尧民、良夫、新民和黄、李五人,换了衣冠,改舆为马,与诸从人对调。那红货早有专人捆在身旁,见机行事。容到一切停当,上马前行。
  刚刚拐上正道,行经山坡上面,便见前面尘土飞扬,跑来两骑快马,马蹄踏地声如擂鼓,晃眼便离坡下不远。周平见那马上人,与适才所遇三骑,装束神情一般无二,刚和玉麟打招呼,叫他留意。来人好似特显身手,马到坡前,朝众人望了一眼,微微一声狞笑,倏地把辔头往侧一勒。马跑正急,吃他一勒,双双人立起来,马头顺势往侧一偏,后蹄略微错落之际,前蹄才一沾地,立时四蹄腾空,往斜刺里窜去。坡下左侧恰有一条溪涧,宽约丈许,对面野地,蔓草杂生,大小山石,棋布星罗,本来无路。那两骑马却飞一般隔老远跃过溪去,依旧疾驰,一路闪转腾越,绕行于山石草树之间,出没若电,等众人走到坡下,已不知去向。
  钟、卢、周三人久跑江湖,知道已入伏境,盗党这等行径,一半示威,一半探看对方虚实人数,有无走漏增减。方议论盗党目中无人,走不半里,忽又听来路坡那边蹄声踏地,势甚急骤。估量来马少说也在五骑以上。玉麟心疑盗党发动,但那行处正当旷野,如有埋伏,必在前面险恶僻静之处,泥中人等一个未见,又觉不似。忙命众人暗中戒备,仍装无事,缓缓前行,一会蹄声渐近。卢堃回顾来路坡上又飞也似驰下六骑快马,适才示威两骑也在其内,俱是北方绿林装束,各自卖弄身手,扬鞭争前,泼刺刺撒开坐下四蹄,疾风暴雨一般冲下坡来,由一行人身侧疾驰而过。未后一人过时,突把马一勒,步法放慢了些,眼露凶光,斜视众人,用鞭梢点指,口里似说着数目,到了前面,又向钟、卢二人回看了一眼,哈哈一声长笑,两脚一夹,回手一鞭,那马便似弩箭脱弦,四蹄登地,朝前飞窜,晃眼追上前骑,在急尘飞卷中并驰而去。
  卢整与玉麟并马前行,见盗党欺人大甚,手举袖箭,一声怒叱,正要追上。玉麟见状,伸手一拦,劝道:“不用忙,今天还怕打不上么?等见贼头再说,这时惹他,有何用处?”卢堃遥望人马去远,只得忿忿而止。由此往前,风头越紧。骑马盗党,三个一群,两个一伙,不时前后出没,往来驰骤。走不多远,不是飞骑迎面驰来,便是由后赶过,每次都作侮慢轻视之状。玉麟严命镇静,不可轻举妄动,气得卢堃咒骂不绝。后来盗党见玉麟神情自若,仿佛胸有成竹,依旧从容前进,也不按江湖保镖规矩报号打点,渐渐觉出是个劲敌,面上俱带惊奇神色。未次过时,竟减了狂做举动。
  玉麟见前途形势愈见险恶,盗党已不再出现,情知变生瞬息,自己这面的人,过关以后始终不见一点音迹,盗党不但人多,还有好手在内,凭自己三人决难应付。只管黑衣摩勒说得那么容易,但天下事难说,能人背后还有能人,惟恐万一出什变故,表面镇静,心终不免忧疑。周平也因助手一个未见,危机将临,抱着同样心思,正和玉麟商量,打算寻一高地,上去看看,忽听隐隐马嘶之声,以为盗党又来示威,留神四顾,山岭杂沓,菁密林深,前面两峰矗立,中间一条大道,危壁悬崖,绵亘不断,形势异常险恶,那马嘶之声便出在附近山岭后面,已不再听见,心想敌人埋伏必在山口以内,难道口外还有埋伏?因恐少时遇变,挟宝先逃的人受了阻截,意欲前往查探一下,玉麟仍旧率众缓缓前行。
  周平立即下马,飞步援上高崖,遥望崖那边,隐着一条素无人行的死谷,谷甚宽大,草树繁茂,不见一点人马踪迹,细查形势,也非设伏之所。暗忖:马嘶之声明明在此,怎的不见?方自奇怪,瞥见谷尽头绝壁之下野草波分,草皮上现出一个马头,全身俱被杂草隐住,只剩马头昂出草外,由壁脚树林内冲将出来,势颇迅急,跑没多远,马头一偏,又跑了回去,马颈斜昂,好似有人拉住缰绳强扯回去神气。定晴注视,林内草却不深,树均松杉之类,高达崖腰,林隙中望过去,隐现水光。除前马外,似还有三四匹在内,俱聚集在一株大树之下,毛色不一,隐约可辨。相隔既远,又在草木山石掩蔽之下,不是行家绝看不出,人却不见一个。
  正谛视间,周平目力记性绝佳,忽想起这几匹马的毛色都颇眼熟,心中一动,方要等它走动,查看马的全身毛色是否果如所料,猛见草皮又动,纵出一个小人,纵跃如飞,只在草里几个起落,便纵到对面崖上。定睛一看,正是凌风弟于,昨遇小友童兴。料定这里既是藏马之所,凌风等诸人必已到来无疑,心中大喜,方惜隔远不便出声呼唤,童兴也看见周平,立舍对崖不走,一路纵跃攀援,赶将过来,转瞬到达,两下相见。
  童兴道:“我们早就来了。我师父叫我先把马藏起,不令现形,以免日后由马身上生出事来。昨日盗党中添了好些人,山中地理颇熟,这五匹大马如何能隐得住?我又忙着和黑哥哥去凑热闹,急得心慌,偏巧颜师叔那匹白马性烈,一下把缰索挣断,满山乱窜。等我追上,马因早来吃过我的苦头,一害怕,竟往谷底窜去。我以为好几丈的高崖,马非受伤不可,下去一看,不但是好好的,并且还是绝妙藏处,知道盗党主要人等聚集鸡鸣岗破庙里面,他们算准时候,不到近午不会出来,天亮不久,地势隐僻,忙把马系在林内。费了好些事,找到一个斜坡,把四马一齐牵下,系在一处。林内水草俱全,马也被我制服,不再犯性。我乘机到前途查探了一回,正赶上盗党分好几段沿途堵截行人,假说奉了官家之命来此办案,搜索犯人,勒令他们改道。不久你便骑马来探。你恨盗党欺人大甚,想射他一箭。我知那用马鞭想顺手打你没打中的,是个笨贼,并不怎样,前边两个却是厉害,凭你决打不过。盗党因想一名活口不留,从关前就下了埋伏,等你们一过,便一步一步远远包围,尾随下来,等进了北天关山口险地,埋伏一齐发动,前后夹攻。”
  “那山口长有六七里,路虽宽大,两边俱是人不能上的悬崖陡壁。当中有一山坡,地名鸡鸣岗,形势更险。附近有一绝壑,深不见底,打算把人杀死,扔了下去灭迹。他们早知你们人数,认作釜底游鱼,一点未放心上。此时惹他,岂非自找苦吃?我伏在坡上见你放箭,来不及拦阻,随手抓了一点泥土,想将你箭打落。不料泥中人也在那里,没见他用什东西,只把手指往下一甩,一个虚斫之势,隔好几丈远的袖箭便即坠落草里,真叫人佩服已极。他和我说:事情还有一会发作,盗党中为首之人赵连城,已与本山九龙沟一个匿迹多年的大盗两面神魔伊商勾结。这厮与谭镇南有仇,肯出死力。赵连城只觉你们都到了白茅镇,那第二批四名盗党没来送信,人也未到,心中方自奇怪,还不晓得他们已死,定心定意等你们前去入网,所以我们踪迹越隐秘越好。盗党常时骑马往来,藏马之处相隔大路颇近,怕他们听见马嘶,命我速回,给马塞上口,免它嘶叫,等过一个半时辰,再赶往鸡鸣岗,足赶得上这场热闹。”
  “我回到藏马之处,心想时候尚早,给它吃个饱,刚喂完,那匹白马见我给别的马嘴内塞东西,笼头套,昂头便叫。我过去给他一掌,二次性发,又把缰索扯断,逃出林外,刚把他追回套好,你就来了。鸡鸣岗离山口还有五里多路,一进山口,盗党必要派人把口堵上,以防有人逃脱。我看你最好不随大队行走,乘他们进山口以前将马送去,交别人骑着,或是藏过一边,然后和我尾随在他们身后。等人过去,盗党出来断路时,再上前相机行事,给他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算计一个。至于前面,我们已有能人在彼等候,显不出我们,也插不下手去。等我两个破了他山口埋伏再往前杀,与大家会合,岂不有趣得多?”
  周平一想,主意倒好,今日局势,仇敌势盛得多,假使没有外人相助,凭原来同行诸人,非败不可。再看敌人设伏如此周密,那带红货的人任多机警腿快也难走脱,此时已将深入虎穴,有己不多无己不少,照此行事有益无损,童兴本领已然目观,至不济也可给逃走的人开条退路,不过总得通知玉麟一声。遥望前面,大队轿马正走得颇缓,相隔山口仅只半里左右,走上坡,玉麟在马背上不时回望,意似要等回报,忙要赶去。童兴拦道:“我想起来了,盗党既在口内埋伏,难保不来口外窥探,他们都认得你,你还是不要去吧。此地可以看进山口里去,由下往上却看不见。我人小,路比你熟,盗党等藏伏窥探之处多半知道,瞒不了我。去时不敢说,回来总可绕避,不让他看见。如要和钟兄说明,我代你去好了,好在单走快得多。如真要你同行,只说得出道理,我再放马回来接你也来得及。”周平应了。童兴问明马系何处,看了看前面形势,立即飞驰而下,晃眼到地,由崖脚僻处将马牵出,飞身骑上,往前驰去。
  周平见他不走正路,径由乱山凹里穿行绕越,时隐时现,路似熟极,人轻马快,骑得又好,伏身马背之上,远望直似一匹溜了缰的空马,本来相隔不远,晃眼之间,便在大队前面出现。行处林木颇多,轿马忽被遮住。等二次见马,似已换人乘骑,童兴不知何往。暗忖自己从小就在江湖上跑也不少年了,能人尽有遇得,似童兴和黑衣摩勒这小年纪却有这大本领聪明的,真头一次遇到,连听也未听说过。呆了一会,方自寻思,忽听身侧低唤道:“周大哥快随我走。”回头一看,正是童兴,竟未看出由什么地方跑上来的。
  童兴引了周平,径由侧面崖上绕走,越过那条死谷,才行觅路下去。周平边走边谈,才知玉麟闻得前计,甚是赞同。盗党自恃轻敌,不曾出口窥探,童兴来去并未被他们看破。归途遇见黑摩勒,也是奉了泥中人之命,到此抄断敌人后路,和童兴打的是一样主意,现在前面隐秘之处,等候二人前往,一同下手。二人脚程俱快,绕到山口附近。玉麟等一行轿马也只刚到,还没讲完。那山口外面奇石磊呵,极便藏身,人行道路偏在右侧。二人遍寻黑摩勒不见,只得对着山口寻了一个藏身处,伏身石隙里面,向外眺望。
  眼看轿马人扶陆续走进口去,玉麟指挥统率,意态昂藏,行列齐整,前呼后应,明知变起顷刻,但全无一点怯敌之状。周平暗忖,玉麟允文允武、智勇兼全的是一个将才,可惜寄身保镖行业,无处展布,将来必享盛名无疑。方自慨惜,猛觉头颈一紧,被人掐住,不能转动,耳听身后喝道:“你两个有什本领,竟敢窥探咱们踪迹么?”
  周平听那说话的好似南人,装着北方口音,颇觉耳熟,心方诧异,又听童兴急道:
  “黑哥哥闹什么,我服你了,还不行么?”接着颈上手便松开,回头一看,正是黑摩勒,不知何时从后走来,冷不防用擒拿手将二人一齐制住取笑。童兴埋怨道:“黑哥哥,什么时候地方,这么闹法!敌人近在咫尺,一个不巧,误伤了怎好?”黑摩勒哈哈笑道:
  “鬼脸儿,还不服气么?凭你那几煞手,对付别人还可以,怎能伤得到我?”童兴笑道:
  “我不过是你兄弟,适才已然输嘴,暂时不能不让你称雄罢了。不信,等到事完之后,到你家里比它三天三夜试试,到底比你能差多少,就知道了。”说时,周平瞥见前面山口内玉麟等业已走远,右边崖上纵落两人,正往口外走来,忙指给二人观看。
  黑摩勒道:“不用忙,盗党埋伏山口里的共有四人,三个是两面神魔伊商的手下,一个是赵连城的兄弟赵连壁。他们没出息到极点了,必是看出大队里少了一人,又知你们镖保得滑,遇上强敌常时带了红货先跑,恐有别情,来路上他们还下有一道卡子,特地分出两人赶往询问查探你的踪迹。这四人的马就藏在口内岩洞里面,洞后通着一条暗壑,适才我已把马缒落壑底,此时必往洞内寻马,正好前去耍他一耍,我们快走。”说罢,首先飞步绕了出去。周、童二人跟在后面。
  周平悄问:“今日面具为何不戴?”童兴笑道:“昨日是怕敌人看破行藏,由我师徒身上寻根,给颜师叔惹事,不愿现出本来面目。今天反正他们有多少死多少,一个不留。这伙盗贼虽然可恶,难道临死还叫他做糊涂鬼么?”说时,黑摩勒忽然回顾童兴道:
  “你领大师弟由左侧石堆缝里绕进山口,贴着壁走,只五六丈远,靠壁根有一六尺多高、三尺多宽的洞,外面挡着一块怪石,还有杂草和些竹子,不先说明决看不出,那便是他藏马所在。前边崖石突出一大片,两贼决看不见我们。定比他先到一步。你两个到了且莫进去,藏在侧面,放他入洞,再把洞门堵住,一个也跑不脱了。我有点事,要先走了。”刚把头一点,黑摩勒已由乱石缝中微微纵起,向山口内看了一眼,喊声“快跑”,一路乌飞猿跃,向前驰去。
  那藏处相隔山口甚近,为避敌人眼目,径由石后绕越,也只十几丈远,晃眼跑到。
  二人一看,黑摩勒已无踪迹,山口内两盗党果被前面突壁遮住。知也快到,忙照前策,贴着崖壁掩了进去,一连几纵,便到黑摩勒所说的洞门外面。见洞外修竹成丛,野草高没人肩,再加上一块玲珑透剔、苔薛密布、高广丈许的怪石挡在那里,谁也看不出会藏有一个岩洞。二人探头石后一看,见洞门甚狭,仅容一马出入,料无差错,连忙退向石侧,就着石上天然孔窍向外窥探。身刚藏好,那两盗党也跑离洞门不远,正走前面突壁之下,内中一个穿青的忽然立定小解。另一个同伴是个高长子,往前走了两步,也乘机取出身畔烟袋潮烟,击石取火,想抽一袋。
  周、童二人正看之间,忽见穿青的背后飞起一样东西,笔直沿崖升起,朝上一看,悬崖上忽现半截黑影,飞起之物似是装暗器的口袋,一晃到了崖腰上面,连那黑影同时不见。穿青的尿适正急,想也觉出腰背上有了动静,刚一回头,崖上又飞落下一块土,正打头上,忙又上看,就此错过,竟不知自己业已失盗。仰望崖顶空空,当是泥块自落,嘴里骂了两句,尿已撒完,匆匆拽上裤子就走。前行高长于刚把火引燃,用烟袋就火要抽,也是不知从何处飞落一堆干土,正好打在烟袋锅上,打了个火灭烟散。这个比较机警,立即拔刀跳起,护住面门,四下观望。穿青的也走到,说自己也被打了一下,许是崖上泥土自落。
  高长子说:“崖是石质,就是落土,也无如此巧法。适才这一下力大,连手中烟袋都几乎打落,颇似有人暗中打来,事情太怪,须要仔细。”穿青的道:“你也是太多虑了,请想我们人有多少,哪位不是好手?肥羊都已落网,即便咱们北方新来不知底细,凭伊爷的威名,谁还不知道?恐无人有此大胆。你看这崖又高又陡,猴子都扒不上,人能上得去么?再说我们四个一直看着肥羊来路,有人上去还看不见,眼又不是瞎的。倒是肥羊队里少了一人,那厮好似一个跑趟子的。据甘二哥说,他骑得很好,看神气颇有两下子。我们前面设有卡子,关家兄弟和甘二哥都在那里,如走来路,自跑不掉。这伙保暗镖的比什么都鬼,别的不怕,就怕他带了红货不走回路,径由西红岭翻山逃去。闹个空欢喜,未免有点美中不足了。”
  高长子仍是边走边望答道:“红岭那面有万丈悬崖,平日只采药人能用长索往来飞渡,这厮怎能通过?我看青竹沟既下了卡子,旁处无路,决跑不脱,我们前去都是多余呢。”说时已行抵石门,正往洞中拐进。周、童二人听了个逼真,知道二人本领有限,等他们入洞,也悄悄随后掩了进去。穿青的又道:“我先前也如此说法,后来想起西红岭还有一条险道,伊大哥忘了安人,韩、张二位又和你争执,这才定规往前面探看一下。
  肥羊虽走得慢,那姓钟的颇为扎手,他已明白有险,还那么安然自在,一点不现惊慌,必要闹点故事。伊、赵二位昨日曾说,这回不比往回,有那狗官在内,一个不能放他逃命。我们和甘二哥说完了话,还须即刻赶回呢,快些拉马出去走吧。”
  高长子刚答一声“我们马快”,忽然失声惊道:“马呢?”穿青的道:“马适才不是都系在石桩上么?洞中大暗,地方又大,我们由外进来看不清楚,洞口放的石条尚在,决不至于跑出,许是挣脱了扣,跑到后洞深处藏起了。你快把火扇子打开看看。”言还未了,隐隐听到马嘶之声,穿青的道:“我说的怎么样?”高长子道:“马倒像是在后面,怎么叫声在地底下,隔得这么远呀?”随说,火扇子也没打开,同往后洞便跑。周、童二人见洞口内斜架着两块石条,绕过跟踪追去,一看洞内深大,只是怪石突凸,平坦处少,不甚好走。童兴听二人口内唠叨,心中好笑,乘着光景黑暗,纵到那高长子背后,先伸手一碰他左肩。二贼原是并行,已快要到后洞尽头,高长子只当穿青的有什么警兆,忙一回头。童兴就势把他腰间所悬镖囊盗到手内,掩过一旁。周平恐被觉察,连忙藏起。
  这时恰又是几声马嘶。穿青的刚喊:“糟了!马掉到深沟底下去了。”高长子以为适才拍他为的是这个,就此忽略过去,跟着就跑。后洞比前洞要大得多,是个四五丈方圆的大缺口,口外隙地无多,残石齿列,下临绝涧,深逾十丈,涧壁藤蔓盘生。盗党的四匹马不知由何处下去,正在涧底啃嚼野草。穿青的一见便发急道:“该死的畜类,怎跑到山涧里去了?这深的山涧,一时半时哪弄得上来?这不耽误事吗?”
  高长子怒道:“这马明明系在前洞石桩上面,就是挣脱了扣,也不会全数挣脱一匹不留,楞往山涧里跳。我看今儿的事,大他妈的怪!连刚才咱们那两块泥都算上,准他妈小子们要在太岁头上动土。不信,待会你再瞧。要不,四面没有可下的路,这马一匹不伤,是怎么会下去的?”穿青的劝道:“二哥,我想不会。要说有人为难,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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