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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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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童二人藏在暗处,看得逼真,甚是好笑。童兴因听乱骂,气他不过,心想这等笨贼,举手便可了账,趁黑哥哥未来以前,耍他一耍开心多好!当下悄令周平到前面洞口埋伏堵截,刚要纵将过去,忽见后洞口外一条瘦小黑影一闪,箭也似飞将进来,知黑摩勒已到,忙即止步,绕到前面,拉住周平,看他闹什把戏。那高长于耳朵颇灵,周平行时,衣襟略微在石上挂了一挂,竟被警觉,互相把手一握,装着前行,挨到二人先前立处,倏地虚张声势,指着石后大喝道:“鼠辈快滚出来!大爷看见你了”言还未了,忽听侧面喝道:“两个蠢贼,活见鬼了!小爷爷在这里呢。”
盗党一听声在侧面,忙举手中兵刃,一同纵去,刚刚纵到,未及发话,倏地眼前黑影一闪,“叭叭”两声,每人挨了一个大嘴巴,又痛又急,挥刀乱斫,敌人已不知去向。
高长子拿了火扇子要晃,倏又一块石头飞来,正中手腕上面,将火扇子打落,左手骨几被打折,疼得甩手,不禁“嗳呀”一声。童兴看出便宜,将适才盗的镖取出,照准高长子拿刀的右手打去。高长子惊慌急痛中,瞥见暗影中有一点寒星飞到,知是敌人暗器,横刀一格。穿青的站他肩侧,来镖吃刀一挡,“当”的一声往侧斜去,正中穿青的肩上,虽然镖尖横过,没有透肉,但右肩骨也打了一下重的。穿青的觉出敌人厉害,为数不止一个,洞又黑暗,久了非败不可,悄喊“风紧”,仍和高长子肩背相贴,手中刀上下乱舞,意欲往外逃去。童兴便喊:“黑哥哥,狗强盗要跑了!你下手,还是我们下手?”
黑摩勒道:“他跑不了。这高长子是赵连城的兄弟,最好捉他活的,还有两个送死的也快来呢。”
二人正遥遥问答间,高长子本领较高,气大心粗,适才吃了点亏,恨得咬牙切齿,偏生洞中黑暗,不见敌人,无法施展,叫阵又不答理,虽然随着同伴往外追走,心却不甘,一听说话的竟是两个童于口音,又那么小觑人,越发加了忿恨,听准前面发话之处就在一块大石后面,好似十分轻敌,身已临近,还在说话,心中暗喜,把全身气力运向右臂,猛往侧一探身。盗党眼力本来不差,只为黑摩勒等三人以静制动,藏跃敏妙,洞中怪石林立,地甚宽大,盗党主客异势,心里先乱,所以不易见敌,这一循声注视,自然发现,目光到处,果见石后站着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怒火头上,也没看清敌人手里拿什家伙,暴喝一声,纵起就是一刀,原想先斫大人,回刃再劈小孩,谁知身还不曾着地,猛觉小孩由大人肩侧抢纵过来,身法绝快,手往上一扬,两腿一紧,立被缠住,往起一抖,身不由己往侧一歪,跟着右手又吃敌人用兵器打了一下,刀握不住,随手松落,头往侧倒,正撞在石角上,当时跌晕过去。穿青的见他忽然丢下自己向前纵去,情知未必讨好,想拦已自无及,只得随着前纵。因较高长子狡猾,只管随纵,目光却注定洞口出路,又往石后探头,准备高长子胜不了敌人,乘隙逃走,见势不佳,吓得往外飞纵。
周平见他想跑,忙从石后纵出,方欲拦阻,忽听黑摩勒道:“送死的来了,这倒省事。”随听门外呼哨之声。穿青的一听,如得救星,一面挥刀迎敌周平,口中大叫:
“黄、余二位兄台快来,这里面有贼了!”一言甫毕,黑摩勒由后面一跃而至,骂道,“不要脸的狗强盗!你打不过,乱叫什么?”穿青的见面前来了一个小黑人,心方吃惊,眼睛一花。黑摩勒已纵身跳起,劈手一把,将刀夺去,跟着一跺腿,将他腿骨踹折,“嗳呀”一声,倒于就地,随对周平道:“把他杀了,我对付那两个去。”
洞外盗党闻得同党在内呼唤,循声赶进。为首一个忙从石条上跃过,由明入暗,尚未看清,黑摩勒已纵过去喊道:“小黄鼠狼!今天你是跑不脱了,拿命来吧。”那盗党名叫黄腾,先是北方绿林中人,为人最是刁狡狠毒,自赵连城将他引到闽抚门下做了走狗,益发无恶不作,勾结伊商,一切筹谋俱是他一人的诡计。因在路上屡吃泥中人和黑摩勒戏侮,虽然到了仙霞便不再见,似是事出偶然,终存戒心。自忖本领有限,又知湖广路上保暗镖的俱不大好惹,安心取巧。明知有伊商等能手相助,敌人万跑不脱,故意讨这后路差使,假作断后,以防走漏活口,遗下祸患。赵、伊二人却认了真,好在手下盗党甚多,足敷分派,便命他和赵连壁,同了伊商两个同党防守山口,另又派了三名伊党,防堵来路上一处要口。
适才四盗在伏处查见对头过时,众人好似少了一人,坐轿的几个都改了骑马。黄腾便怂恿赵连壁和一个名叫何胜的前往探看。走不一会,忽见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孩,拿了何胜一只钢镖如飞跑来,说是本山采草药的小孩,因往山口内崖洞后壁采药,看见四人打架,一个已被打倒,还有三人正动着手。内中有一姓何的将小孩唤住,命来报信,催去相助。井说马已被敌人推往洞里,以镖为证,须要快去。黄腾一听对头两人,一个已被打倒,也没细想,便跑了来。跑到洞口,何胜果在对面叫喊。一时贪功心盛,忙着纵身人内,脚才点地,便听出黑摩勒口音甚熟,极似沿途所遇穿黑衣戴面具的对头小鬼,同时又听何胜在地下一声惨呼,似已被人杀死,方道不妙,举刀护住面门。待要观看,猛觉近面风来甚劲,想躲已自不及,面上似着了一下铁锤,鼻梁打断,牙齿迸落,头晕眼花,疼痛非常,身摇后退,刚喊得半声“嗳”,“呀”字不曾出口,跟着心窝里又着了一下重的,立时震伤心肺,气断血逆,死于就地。
余天雄进得稍迟,才入门便听出不妙,方欲退回,无奈洞口窄狭,又不甚高,身还未及旋转,童兴在洞口内窥见,飞身纵出,手起腾蛇软架,只一下便打中胸膛,仰身跌倒,过去再一下打死,将尸首倒拽进洞。黑摩勒随命周平解下三条腰带,将赵连壁馄饨般绑起,撕下一块衣襟将嘴塞上,将三盗尸身拖往后洞口外,用藤缒到壑底,人再纵落,寻了一僻处藏好,斩去首级,脱下一件长衣包上,堆上一堆石块,一同纵上。黑摩勒喊了一声“徒弟”,跟着洞外跑进一个小孩,见了三人一一行礼。周平一看,正是黑摩勒日前路上所救姓田的村童黑牛,笑问道:“小师兄,你这一路办许多事,难道都带着他么?”黑摩勒道:“谁说不是?这真是我一个累赘,老怕我不要他似的,走到哪里,定要跟到哪里。本事又没学会,只跑路快,有点蛮力,那如何行?一路之上,害我费了不少心思。还算听话,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也不偷懒,所以我还喜欢他。早知收个徒弟如此麻烦,我也不当这师父了。如今已然收下,有什法子?”
周平见这师徒二人,一个是刁钻精灵,一个是愣头愣脑、厌里厌气,配在一起甚是好笑。童兴在旁接口道:“我也欢喜他,黑哥哥不要,我收他做徒弟也好。”黑牛把眼一瞪道:“你也配?”童兴怒道:“小鬼无礼,等我教训你一顿,就知道了。”说罢,便要伸手,周平忙将他拉住。黑摩勒也喝道:“黑牛不许这样!他是你师叔,快滚过去磕头赔礼。”
黑牛也真听话,朝童兴跪下就要叩头,童兴一把拉起,转怒为笑道:“黑哥哥,你真行,等过天我也学你的样,收个徒弟玩玩。”黑牛道:“反正我跟我师父,谁也别打算收我。”黑摩勒道:“你还当你是个香包,人人爱呢,除了我,谁也不要。这狗强盗,得容他与强盗哥哥见上一面,有个把时辰活命。还不过去将他背走!”黑牛应声走过,就地上拉起赵连壁,往背上就背。无奈人小身矮,赵连壁身子本较常人高大,又是手足反剪向后绑着,怎么也不合适,半截拖地,甚是累赘。周平道:“你身子矮小,怎背得了?还是交我夹着走吧。”黑牛死心眼,因师父叫背,执意不让,好容易半拖半拽的背出洞外。
赵连壁跌闷过去早已回醒,见身子被绑,同党皆死,旁立两小孩和一个镖行中人说笑甚欢,才知敌人不但有备,还有后援,又惊又急,未了吃了黑牛胡乱一背,受了不少跌,气忿填胸,眼珠怒凸,红丝外绽,直要冒出火来。无奈身落人手,口中塞物不能出声,只把身子乱挺。这一挣扎,黑牛越背不好,等到拽出洞外,急累了一身的汗,气他不过,踢了两脚。赵连壁狂做凶顽、趾高气扬已惯,不料阳沟里翻船,会落在小孩手里受尽侮折,当时急怒攻心,身子一挺,双目紧闭,背过气去。黑摩勒见状,过去一摸鼻孔没了气,埋怨黑牛道:“我因这厮在省城借着官势欺压良善,霸占人家媳妇,逼死民女,比他哥哥还要凶横可恶,想给他多吃点苦头,不然叫你背他则甚?他已受伤不轻,你怎把他踢死了?”黑牛道:“强盗最会装死,我看见过,师父莫急,我能救他回来。”
说罢解开裤子照准赵连壁头上,哗哗哗撒了一泡热尿。赵连壁本已缓过气来,觉得热水浇头,臊气冲鼻,睁眼一看,小孩正对他头上撒尿呢。这一急真恨不能当时死去,偏死不了,急得鼻子里怪声哼哧,以防尿由鼻孔冲人。无如口不能透气,全靠鼻子,越用力往外呼,回吸之力越大,反倒多点享受。再一发急用力,伤处越发疼痛,简直求死不得,无计可施。周平见状大惨,想拉黑牛,尿已撒完。
童兴笑道:“讨厌东西,他这一头臭尿,看你怎样背法?”黑牛便向黑摩勒道:
“师父,我不背他,拖了去,行么?”黑摩勒道:“前去有好几里路才到地头,我们又走得快,还不把他拖死?”黑牛道:“我还有法子。”随要过一把小快刀,斫下两根竹竿,削去枝机,由赵连壁绑处插进,再解下腰带,将他身子扒伏反绷,脚朝上倒绑竹竿上面,一头拖地,另一头,两手一旁一根,夹在胁下,拖了就跑,竹竿划在石土地上沙沙乱响,竟比牛马拖车还快。
周、黑、童三人,想不到黑牛憨憨的,也有如此巧思,俱引得哈哈大笑,见他跑得飞快,忙即飞步赶去,晃眼追上,一同行走。赵连壁这个活罪却受大了。黑牛为了便于拖走,身子绑得甚低,相距地面不过三两寸,又是倒悬向下,地面凸凹不平,行到山石磊阿之处,黑牛受了夸奖,一路欢蹦乱跳,赵连璧连震带控,心都要被抖落,顺鼻孔直流苦水。再要过有高一点的石块凸出路面,黑牛不管三七二十一,看也不看,两根竹竿径由当中夹石而驰,头脸恰由石上擦过,一回皮破肉绽,因此痛极,二回再由破肉碎皮上硬划过去,更是痛上加痛,哪还禁受得住?忽然走到泥沙地上,路较平坦,震伤虽然稍好,偏又时当秋令,风干土燥,浮尘随着竿头飞扬四起,满头满脸都是,微一呼吸,便随破鼻子进了喉咙,咳又咳不出,只是一味鼻子干呛,再加上尿臊余味犹存,一恶心,便往外吐,吐到口里,被塞的满口衣襟挡住,塞得又多,湿透发涨,哪里还吐得出?越积越多,呼噜呼噜都聚在咽喉左近,偶然顺着鼻孔淌出一些馊水,再与尘土血污相混,难受自不容说,赵连壁外号青竹蛇,又号二刽子,狐假虎威,无恶不作,也是天理昭彰,报应临头,单遇上这么几位刁钻古怪、疾恶如仇的小英雄与他作对,临死还要叫他饱受活罪。似这样走不多一半的途程,头上已是血肉污泥糊成一片,人也晕死过去好几次。
周平终是不忍,边走边问道:“前面就是战场,我们这么公然前去,不怕被盗党看见么?”黑摩勒道:“等我们赶到,也许已然动手。原因狗强盗可恶,要他们看看榜样,还怕他看么?不过这两个为首恶人,要他自己见面,说两句遭受报应的话,徒弟这样拖法,还是要死,他也拖了好些路,这狗强盗罪已受够,还是我和兴弟抬了他走吧。”童兴笑道:“你心疼徒弟怕他劳累,与我无干;谁耐烦抬他,怪尿臭的。”黑摩勒道:
“你抬前头,总可以吧。”说罢暂停,将人绑上了些,由周平持着盗党首级,吩咐黑牛,到时不许上前,老远避开,自和童兴抬走。
周平心软,就势将赵连壁口塞衣襟扯了出来,嫌它臭秽,意欲扔去,黑摩勒说:
“等一会。”这一平抬,赵连璧倒了些积呕之物出来,又渐渐醒转,嘴皮刚动,黑摩勒便喝道:“今天是你作恶报应!休说出口伤人,你只一出声,这块臭布仍塞你嘴里,照前处治。”赵连璧百难千灾之余,气馁心寒,平日凶横之气早化乌有,哪敢还言?略待一会,才惨声哀告:“只求速死,免得到前面现世。”黑摩勒道:“你如不是害得人多,也不会这样。死罪自是难免,不过还没到地头,你如不听话,到时不叫你张口,偏张口,那就莫怪叫你现世更大,此刻休想。”赵连壁明知难惹,不敢再说,越想越难受,不禁呜呜哭了起来。童兴回头喝道:“你这狗强盗,怎没出息?平日欺害善良的气焰往哪里去了!我黑哥哥不叫你嗥,再哭,我又来了。”赵连壁无法,只得呜咽忍住。四人遥望前面尘土上浮,登高一看,玉麟等尚在前面,相隔伏地还有二里来路。黑摩勒道:“我们事情已完,山外要口埋伏的三贼,已有我师叔将他们除掉。前面按说没我们的事,乐得看个热闹,到时再说。”随令童兴改道,三人先由右面翻上崖顶,缓缓尾随上前不提。
且说玉麟等一行在山口外见到童兴,童兴说:“盗党埋伏在前途鸡呜岗,相离还有好几里路。山口以内虽然伏有盗党,多是无用废物,另有人去处治他,也不会出来堵截。
须到地头,盗党才行发动,好些位能手都等在那边,只管前行,无足为虑。只周平另有要事约会,不能随众同行。”说罢自去。
玉麟闻言,精神一振,便令卢垄断后,自己当先领队,按辔徐行而进。进了山口,连走四五里,果然不见丝毫动静。又行里许,两边山势突然开展,中间现出大片盆地,右侧崇岗隆起,林菁深密,红墙掩映。方算计将要到达,遥闻马嘶之声,隐隐銮铃响动,好似来自后面。勒马回顾,身后不远,崖坡上跑下四匹马来。马上人仍是适才所遇骑士打扮,手中俱都持着器械,相隔众人身后约有十多丈远近,缓随了半里,倏地一声呼哨,径向路侧榕林中驰去,一晃不见。
玉麟因盗党虽是轻敌,但他们埋伏设计却极周详。今日胜了还可,败就不可收拾,一行上下人等一个也休想活命。表面镇静,当然也不无戒心,见盗马一出现,舆夫们各用本行隐语互相告警,忙即分别喝令禁声:“只身照常行走,如有变故,守在一处,自有我们的人抵挡,不可冒昧上前送死!”吩咐已毕,暗付:为首敌人现在岗上破庙之内,另着盗党埋伏堵截,以逸待劳。环着这片盆地,除了当中通路,四面皆山,崖高势峻,菁密林深,准知那里伏有敌人。如不事先觅好地址,遇上事,自己和卢堃如若上前应敌,这些客货交给谁来保护?反正是要拼个死活,莫如不到岗前便觅适当地点停下歇息,等盗党自出,免得仓猝之中多上一番忙乱。
主意想定,所行之处已到盆地边上。左侧恰有一片危岩,上突下凹深广约数十丈,一行舆马正好容下。遥望岗上树林内已有人影出没,不敢怠慢,忙令众人速赴崖下歇息,少时再走。各人拿出于粮来吃,装着若无其事神气。自和卢堃下马,站在众人前面,倚马谈笑。正要观察动静,忽又听来路上蹄声奔踏,銮铃冲风凌乱,不成音节,仿佛来势甚骤。以为先见四骑盗党驰马追来,忙即飞身上马,手按身佩兵刃,回头一看,果是适见的四匹马,人却一齐伏卧马上,不见起立,直似战败受伤。伏马逃走之状。马也疯了一般,一路连蹦带跳,争先乱跑,如飞而来,晃眼经由身侧驰过,径向高岗一面跑去。
钟、卢二人为防不测,已将兵刃暗器持在手里。及至马由身前驰过,才看那四个盗党身子都绑伏马上,头垂马颈,侧面手正松搭,兵刃全无,似已重伤身死。马认故槽,又吃敌人重打,惊窜回来。心方惊异,忽听“当当”两声钟响,跟着呼哨四起,岗上树林中,连骑带步冲下一伙人来,当头三骑快马刚冲下坡,喝得一声:“大胆鼠辈”微闻飕飕两声,忙乱中也没看见是什暗器,第二骑忽然坠落马下。
盗党本朝钟、卢二人这一面驰来,前三骑有人落马,立即一阵大乱,齐声呐喊:
“左边林内藏有奸细,留神冷箭!”哗噪未息,盗党队里倏地一声断喝,跟着纵走出一人,生得猿臂鸢肩,身材瘦长,头却又圆又大,秃顶浓眉,狮鼻鹰眼,两只大耳,左边的削去一只,青惨惨一张脸,再衬上些黑红颜色条纹,越显丑恶;背上背着一把精光耀眼的厚背阔刃大环刀,另外三支长约三尺的梭镖;身法甚是矫健,猛一纵足有七八丈高远,直落场中。盗党经他一喝,全部静了声息,只抢到侧面,将那四匹载有死尸的惊马截住,环在这大头长身的盗首后面,站立不动。
盗首落地之后,先用目光四下一瞟,见钟、卢二人站在侧面,仿佛旁观神色,意似省悟,忽然“碟碟”怪笑,朝着林内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虽受人之托,闻说姓虞的做官不错,如非有南胜镖局之人在内,我也不管这闲事。今日之事,你死我活,既敢暗中伤人,别人谅他无此大胆,不是谭镇南,便是他的爪牙,怎不出来一会?”语声才住,林内便有一人接话道:“我们除暴安良,去恶务尽,别的都没相干。适才两箭,那是给你们送信,自不小心,怪得谁来?如是暗中伤人,你们早都没命了。出来容易,不过我们这壶酒还未吃完呢。你既心急,转请你喝一盅吧。”随说,林内端整整飞出一杯一壶,朝伊商头上打去。伊商一伸手全都接住,方要发话。林内跟着闪出两个蒙面人来,兵刃俱都挂在身旁,没有取下,从容走至场内,指着伊商道:“你的人多,我们的人却也少不了哪里,高下死活一定要分,我们先礼后兵,也许能够就此拉倒。你把姓赵的叫出来,还有几句活,我们说完,再打不迟。”
伊商一接那酒壶,再听来人说话,便知不是好相与,在自精密布置,终于反客为主,看镖行和众客商从容神态,料定敌人必不在少,想叫敌人一齐现身,再行动手,强忍忿怒,正要答话,赵连城已由盗党队里应声走出。两蒙面人指道:“你就是姓赵的么?我们远客到此,无以为敬,昨今两日,在路上给你二位寻了一点礼物。好汉作事好汉当,姓伊的和姓谭的有仇,与我们无于。打架不恨帮拳的,看在已故南极老人面上,只要赵朋友同来诸位了此一段公案,与伊朋友无于,好么?”
赵连城比较气浮,闻言大怒,拔刀便要动手。两蒙面入倏地纵开,内中一个年老的怒喝道:“姓赵的!你先莫动,姓伊的还未回话呢,看了我们礼物再说。按说他们都觉事类儿戏,不让我们两个这样做的。我因老南极曾有旧交,不愿他家亲丁尽绝,才打你们一个招呼。姓伊的正主人还未说话,你忙什么?”说时,林内又有一个大人,手里提着一个大麻布口袋,两个小孩,用竹竿抬着一件东西,上面堆着不少树叶,如飞而至。
同时岗上也走下五个盗党,俱都步行如飞,由盗党队中穿过,来到场上。伊商因听来人提起南极老人,心中惊疑,正揣测这两蒙面人是谁,未及答话,双方的人都到。
赵连城虽猜敌人所送礼物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没料到会有丢脸的事,见竹竿上枝叶披拂,堆得甚高,方自纳闷。忽听内中一个小孩喝道,“姓赵的!你哀求了我半天,要想痛快,该你的时候到了!”跟着便听树枝堆中有人哀声惨气地叫道,“小爷,小祖宗!
这也是我赵氏弟兄平日狐假虎威,奸淫杀抢,横行霸道,今日遭此恶报,这个活罪我实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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