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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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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孩真正胆大包天,淘气透顶,未从拜师,几乎把师父送到粪坑里去。那樊秋那样强敌,竟敢公然和人定约,盗取贴身之物。总算运气大好,一方是化敌为师,从此学得不少秘传;一方又遇见陶兄师徒到来,暗中相助,处处都占了上风。可是樊秋决不甘心吃亏,此仇非报不可,第一是寻小铁猴,第二是老偷儿师徒。更有你那藏珍是他多年梦想之物,宁肯丢人舍脸,自坏品行,受人唾骂,也必要弄到手里才算。照他今日那样气急败坏不要脸的行径,说不定假作负气他去,等事稍冷,使人料他仇未报前不会再来,突然乘机篡夺。此番不是明抢就是暗盗,宝物虽重,却难不倒他。固然令堂与侄女俱非庸流,未必不是对手,但也除不了他。失宝自是不好,动上手再被逃走,传说出去,踪迹定被仇人知晓,也是不妥。”
  “樊秋至今不知萧隐君就是当年的陶元曜,以为目前只有两人能够开铸,此事正好借重小铁猴,用鱼目混珠之计,由我做一假字帖,代兰珍编造些先人得宝根由,寻块假石贴在上面,令小铁猴盗去,寻一深山古洞藏好。故意显些踪迹在他眼里,再把虞家失窃之事传出,看是如何,再作计较。好在他二人深仇早结,不这么做,也是一样,无什相干。你那对头近来声势浩大,手有名剑,加以同党能手甚多,要报父仇,非将石中金精取出炼成宝剑,难望成功。放在虞家,除启外人觊觎,日夕操心,别无用处。最好拜托你陶老世叔带往黄山开出,用水火磨炼,铸成利器,再交还你,方是善策。适才我已和他说过,相约同来,想等事完,再对你兄弟丑儿把他出身来历说明,令往寻你来此相见,不想你竟在此。那老偷儿手辣心狠,何等厉害!你只顾树后窥探出神,立得那近,只被稍一留神,听出鼻息,你再疏忽,定遭毒手。尚幸你何世叔赶来,看出是你,将计就计引出相见,令你请客,还有用意,到时务必前去才好。”
  小妹听那老者竟是当年乾坤八掌地行仙陶元耀,曾听母亲说过,他与晓星俱是亡父至交,父亲在日,曾有“金精至宝如能铸成刀剑,便是干将莫邪一类的利器,可惜陶元曜隐名避世不知去向,无法开取”之言,难得这般相合。尤其自己平日打算父仇报后,奉母百年便即出家,只为本门无后,想起愁急。父亲会有弃儿寄在兰珍本身之父家中,更是万想不到的事。此事平日虽听母亲说过,但知父亲死前年寿已高,生具异禀,精力过人,大奎修龄,竟如壮夫,生母乃是三次续弦。父亲老年忽然思子,因三娶尚无子嗣,膝前只己一女,屡欲纳妾,俱为母亲所阻,又有一点惧内,不愿为此相争。又得番僧延嗣之药,于是暗中置了几处外家,不久便为仇人所害。生前惟恐母知,就有儿子寄养友家也不肯说。死时事起仓猝,母女二人俱不在侧,自更无从知晓。陶世叔既由天门三老口中查出真情,自不会假,这一来,把昼夜在怀的两桩心事同时如愿相偿,怎不喜出望外?等晓星把话说完,立即拜谢应诺。
  陶元曜随唤丑儿过来,丑儿正在一旁发怔,闻言应声走近,说道:“师父,你不是说我爹是被吴尚老贼害死的么?怎么又是江家儿子呢?”陶元曜笑道:“我还是新近才知底细,本想把他两姊妹唤来,对面明说,恰好你姊来此,事已商定,我就无须再见兰珍了。你生身之父也为仇人所杀,但非吴尚,另有一人,因你性情太暴,学养尚差,此时不能明说。你母姊现因避祸隐藏,指江为姓,你也相从姓江好了。想我初收你时,年才四岁,正在顽皮,我爱你资质,带往黄山,问你名字,说叫丑儿,常居山中,并未取名,由我喊到如今。再不几年,你便出山,与你姊同报父仇。还有你那嫡母衰年多病,此后不断探看母姊,往来黄山、永康两地,难免不见外人,仍用乳名听之不雅,现在赐你一个单名,叫作江明。此中曾有一点用意,先不说它。至于你那以前出身,可同你姊到虞家去问兰珍,如她彼时年幼,不能深悉,天门三老家中尚有她家一个旧仆,异日前往一问,自知就里。”江明喜道:“我说凭我丑儿的姊妹,怎会受仇人抚养,认仇为父,还嫁人做小呢。这一来。那吴尚与我无干,也不去翻他死人骨头了。但我亲爹的仇人是谁,师父怎不说呢?”
  陶元曜正色说道:“这个不比吴尚,还能看我情面,人也还好,你去寻他,遇上就没了命。你本领尚差,怎能去得?如未到说时,不但不对你说,以后还不许你向你母姊盘问。我不知你真实底细时,曾再三对你说,吴某事出误会,一时失手,并非故意,为此无心过失,弃家抚孤,力图补过,以对死友,用心尚是君子。况且你父原有致死之道,临危还有遗嘱,不许家人戚友报仇,此纸尚在吴某手里。此仇难报,你当面应允,如今人已死去,适才自吐心事,竟还要翻他的尸骨,固然真相已明,不会再有此举,论起居心,终是违我教训。还有吴某生平精于占算,虽然自身的事依旧脱不出一个数字,可是他那星卜之术的确其验如神。他因算出兰珍命赋小星,又思接延女家嗣续,费了许多机谋才作成这门亲事,临了,自己竟以身殉,临死仍心心念念为故人之女打算,要给侯绍以托孤之任,对于自己,死生恩怨全不置念,用心可谓良苦。你那义姊兰珍受他多年抚养,爱逾亲生,到此地步,自然惟命是从,还有什话可说?况且虞某又极感恩知德,并未以侧室之礼相待,有似英皇,无分正嫡。是你的亲姊,又有什不体面处?你却一口一个小老婆,不屑与之相见。殊不知你虽非她父所生,汝母从小就受她家恩养,后来闻你父死殉节,又以优礼厚葬。你自出生便在她家寄养,也有几年父子情分。平日随我山中读书,为年不少,怎气质仍如童稚,言行一点不假思索?此后再如任意胡行,一定逐出门墙,不要你了!”
  江明急道:“师父不要生气,徒儿下次改过,不敢这样了。”陶元曜道:“念你初犯,不来怪你。小妹年纪不过比你长两三月,你二人同具至性异禀,得天独厚。只管你文武两门都能将就,但你久处山中,习于粗野,既没她心细,也不似她从小流离,艰苦备尝,懂事得多。论名份,她又是你长姊。以后除我以外,务要遵从母、姊教诲,天已将明,侯绍少时到此,我二人对他还有话说。可随你姊同往虞家见母。你姊越墙先进,你等明透,自己叩门请见。小妹到家,便把藏珍取出,晚来放在屋外,我自有人往取。
  虞家尽可安居,即被仇人知道,你司空叔如不在此,速往黄山送信,我自有处。”
  小妹姊弟一一领命,随即拜辞起身。走到路上,小妹一旦得了这么有本领的兄弟,又是喜欢,又是亲热,满肚皮话,不知从哪里说起?仰视星月已隐,天色转暗,晚风侵肌,似有欲雨之状。知道再不一会,田家人起,因弟新来,不愿他一人门外久候,想陪他说一会话,便和江明抄小路绕到虞家后门竹林隐秘之处,边走边谈,渐渐说到昨晚盗扇之事。
  原来昨晚黑摩勒,只是一股子勇壮之气,与樊秋打赌时,心中尚无一定主见,口里说笑,暗中盘算,忽见奚醒、何异、江小妹出现,暗忖:“奚、何二人既到,司空师叔必来无疑。”回脸一看,果见司空晓星隐身树后,用手朝庙一指,随即飞身入内。这时葛鹰正在打量何、江二人,毫未觉察。黑摩勒见晓星要他进庙,知道今晚盗扇之事十九成功,后来奚醒用话一引,乘机起身。那庙外观地方不大,内里却有三层殿房,因是乡民报赛之所,管庙人因地太僻静,平日又有闹鬼风说,虽不住在庙内,每年也来打扫两次。后两层并不残破,内偏殿还设有床榻几案。樊秋以前曾经来过,因当地离虞家颇近,又极隐僻,用作下榻之所,决无人知,便和葛鹰定约,在此落脚,同住偏殿之中。
  黑摩勒适才戏耍葛鹰,已然入内两次,知道地头,本想会见晓星之后再行下手,不料身才落地,瞥见外大殿拐角上,一条人影闪了一闪,顺便道往里跑去,身法快极,黑摩勒眼尖,看出那人身材比自己高不了许多,脚程迅速,一点声音俱无,最奇怪是也穿着一身黑,头戴面具,和自己打扮得一般无二,好生惊奇,连忙拔步追去,一直追进后殿,并无踪影。晓星也不知在哪里,因右偏殿便是敌人卧处,轻轻蜇过,隔窗眼往里看:
  樊秋坐在榻上,长衣已脱,尚未倒卧,铁扇子插在腰间板带上面,两手反掌朝下,分按两膝,微微颤动,满面怒容,时作狞笑,好似愤恨已极。如旁人看去,不过见寻常闲坐,黑摩勒受过高明传授,一见便知敌人正在运用内功,将全身真力聚于两掌,准备伤人性命,照此情形,休说进前无幸,便隔着窗户被他发觉,吃他用百步打空真力打中要害,也是不死必伤。可是这种功夫最为难练,运气时火候稍一不纯,气与力失了匀称,或是遇见行家,冷不防照准穴道一点,便能将气闭住,不等解救,无法动转,自己漫说无此本领,就有此本领,敌人背墙而坐,室只一门一窗,如何近身?知道厉害,屏着气息在窗外偷看了一会。樊秋似料葛鹰不会令黑摩勒当时就来犯险,只管运用功夫,准备一击立毙,并未防到来得这快,自信过甚,以为万无败理,始终侧脸向窗,一点也没留意回看。
  黑摩勒见无法下手,来时又吹了大气,方欲再寻晓星,猛觉头颈被人弹了一下,不禁大惊。回头一看,身后无人,适才所见黑衣小孩又在往二进便道拐角上出现,闪了一闪,立即跑去,疾如电掣,一瞥即逝。
  黑摩勒追到二殿,又无踪迹,暗忖:“师叔平日虽喜游戏三昧,对我却极庄严,只管亲若父子,轻易不假辞色,今晚关系甚大,决不会在这要紧关头来此相戏,再说身材又矮,许多不像,如是外人,师叔已先进庙,不会不知,怎能容他向我作梗?况且此人不像大人,脚程比我还快,除却得过本门中真传,从小练起,还生具一绝好资质,哪有这等本领?我这身打扮,不知哪里学来,莫非荒山古庙真个有鬼不成?”且追且想,不觉追到头层外墙,又纵向殿顶四下瞭望,除后偏殿敌人居室隐隐有烛光由窗上透出外,别无迹兆。心中纳闷:“师叔明明令我人庙,怎会不见?”只得纵落,坐在大殿石栏上打这盗扇主意。寻思了一会,知道敌人恨己切骨,此去如不能手到成功,必为所伤无疑。
  有那一日夜工夫,老虎也有打盹时候,守定了他,不会一点时机没有。偏又好胜,对人吹了大气,时候过久,便盗得成功也欠光鲜,何况无法下手。
  方自寻思发急,忽又瞥见适遇黑衣小孩在殿角便道上出现,将手一招,如飞往后殿跑去。黑摩勒暗骂:“这厮又来引我,今番不管你是人是鬼,好歹总要叫你尝尝滋味!”
  念头一转,纵起便追,心还怕追他不上,转到二殿又复隐去,谁知今番对方反恐他不肯穷追,竟未中途隐退,一晃小孩转向后殿。黑摩勒因后偏殿住有仇人,回手先取出兵刃暗器,以防不测。稍停了停,容到追进后殿天井中,眼看前面小孩已立在偏殿门外,二次回手招了一下,轻悄悄踅身而入。黑摩勒疑是仇敌党羽,先还不敢冒失前进,在便道转角上立了一会,不听动静,忍不住纵向窗外,试探着往里一看:樊秋已侧脸向外卧倒,身子看去似乎发僵,满脸俱是恨急,那黑衣小孩站在床前,不时偏头外望,后来觉出黑摩勒在外窥探,随指窗外和樊秋身旁铁扇,打了一阵手势,意似说:敌人已无能为,要黑摩勒乘机入内盗扇。比完随即退出,也没见他出门,便即无踪。
  黑摩勒虽看出樊秋似被人点了哑穴僵倒,因事突兀,真假不定,仍疑小孩是樊秋党羽,恐中诱敌之计,在外踌躇。约有半盏茶时,小孩好似明白黑摩勒的心意,二次又复进房,走到樊秋面前,竟作了一个恶剧:先似打算解中小衣,想了想,回手抄起黑摩勒盗换葛鹰的那瓶酒水,微掀面具,含了一满口,轻悄悄放下酒瓶,将身微俯,一鼓腮帮,喷了樊秋一脸,重又比了回手势,纵将出去。樊秋受人捉弄,不声不动,直似失了知觉一般。
  经此一来,黑摩勒方始大悟,知道小孩有心助己,不知用什方法将樊秋制倒,特意将铁扇子留给自己亲手盗取,以符适才打赌定约之言;还恐多疑,又将自己引来,加以指点。平日以为师父临去遗言说自己生具异质,并世少有,异日再随司空师叔加以深造,小一辈人里当无敌手,常时想起自负,除师叔外,什么人物也看不上眼里。想不到今晚遇见一个年岁相仿的小孩,本领会高出己上,拾人唾余,自觉这般到手面上无光,方在寻思,委决不下,猛听耳际有人悄声说道:“黑师兄还不快点进去?我师父不愿伤他,还要解救过来呢。老偷儿还等着你,时候久了,如何能行?”黑摩勒闻声回顾,见来人正是那小孩,身量比自己高不了半头,身法灵巧,矫健已极,来到身后,竟未觉察,好生惭愧。等他说完,方要比手势,与他一同入内,小孩一纵身,已到了二殿便道拐角上。
  黑摩勒无法,心想他喊我师兄,总算没在外人面前丢脸。知道时机紧迫,稍纵即逝,也就不再迟疑,径由正门跑进,走到樊秋面前,将扇取下。因知樊秋真气岔入腰穴,五官四肢全失效用,反正结怨,乐得说他两句便宜话,扇子到手,大声喝道:“姓樊的!
  破扇子我是取走了。此时取你性命,易如反掌,我不肯无故伤生,识进退的,天亮各自走吧!”说完一回头,见黑衣小孩又在身后站定,不住挥手催走。黑摩勒很想与他亲近,又要拉他。小孩将手一摇,指了指榻上,知是等己走后,解救樊秋。暗忖:“樊秋本领不弱,将他制倒已是难极,对面解救,他又和我一样打扮,醒来岂肯甘休?这个我倒要看他如何下手。”随比手势,约小孩外间相见。小孩也比手势,说当日不行,日后自会等他。黑摩勒随即退出,伏身窗侧偷觑。
  小孩略待了一会,约莫人已出庙,一纵身抓住房顶椽角,将上面碎砖取下一块,随即纵落,全神注定樊秋,右手指朝他胸胁问微微一点,同时将碎砖抛落,意似防樊秋暴起动手。紧跟着再一纵身,朝樊秋所卧墙壁上飞去,两手一抓,两腿一蜷,回脸望下,竟和猿猴一般粘在墙上,继见樊秋只将两脚徐伸,仍是口眼均闭没有暴起,更不怠慢,手足并用,就墙壁上一撑,便轻轻纵落门外,随即跑出。黑摩勒忙迎上去,小孩见他未走,附耳低喝道:“还不快走!留神这厮追出拼命呢。”说罢先跑。黑摩勒才想起樊秋受制时久,现正调气,否则早已追出,忙往外跑。小孩在前,回手一摆,径往二层偏殿纵去。黑摩勒料他必还有事,不便追蹑,决计先行出庙交代,刚见葛鹰,说不几句,樊秋便自追出。
  樊秋气量偏狭,眶毗之怨必报,从没受过人的当面奚落,把黑摩勒恨入骨髓。打赌进庙以后,本心还想暗出窥伺,继一想,老葛素来说话算数,此次约他相助,本就勉强,又不合藏头露尾,中间还拿话绕他,全都看破。傍晚时,听他口气,已恐中变,果然这样,只恨他不愿意应当早说,不该临时撤台。这老贼耳目最灵,自己行动未必瞒他得过,只到明晚,扇子不被盗去,他纵心爱小贼,也是徒然。此时虽护小贼,不能公然相助,露出形迹。暗出窥伺,吃他看破,保不讲些歪理,有了借口,反而不美,只得中止。心料黑摩勒受了指点,来必乘机,不会即时下手。就他年幼无知,胆大冒失,葛鹰知道自己厉害,也必劝阻。独个儿斜卧榻上,暗忖成名半生,今日竟跌倒在一个小孩手里,真叫人恶气难消。凭自己本领,除非老贼相助前来,扇子在身,决盗不去。可是小贼点点年纪,竟有这好资质功力,对头已然做定,不乘此时除他,日后再得到人传授,成了劲敌,不但除他为难,一世都是短处。越想越恨,反正闲着无事,决计施展轻易不用的辣手,把全身真力劲气调匀为一,运于两掌,等敌人一照面,只在十五六步以内,便用劈空掌法将他打死,至多再招老贼一个不快。人已他虑,再说也无如此眼力。正在志得心安,黑摩勒来到窗外窥伺,已被觉察,因恐葛鹰随在身后,隔窗打去,一击不死,对头是个小孩,又有葛鹰袒护,至多认输,不能再下毒手致他死命,略微踌躇,黑摩勒便被江明引走。樊秋哪知克星甚多,还当敌人想什方法就快下手,正在聚精会神,静等施展毒手。
  不料司空晓星和乾坤八掌地行仙陶元耀师徒已有安排。黑摩勒追赶江明一离开,陶元曜便进了偏殿,行家眼里,只一照面便看出樊秋气走腰间,在纽丝穴,正是要紧所在,气一闭住,人立僵倒,口眼紧闭,不能转动。忙用真力,照准穴道隔空一指。樊秋猛觉真气一岔,将气闭住,一着急,人便随着歪倒,五官四肢多失效用,只心里明白,干着急无计可施。直等黑摩勒将扇盗走,江明遵奉师命如法施为将他救转,始终不知中人暗算,还当是久未练习,将气运左,岔人要穴,全仗屋顶坠下碎砖巧将哑穴击开,才得复原。想用毒手伤人,反倒作成仇敌,容容易易捡了现成便宜。并且还遭戏侮,不知用什脏水洒了自己一脸,小贼适在外面饮酒,那水正带酒味,弄巧还许是尿也说不定,如何不刻骨刊心的痛恨!偏生岔气时久,恐受内伤,不敢骤然暴起,还须闭目宁神,使本身真气调匀归元方能动作。此中利害,樊秋原早想起,所以醒时并未发动。容到樊秋强捺忿气,徐徐伸动四肢,将真气归原,活动好了血脉,睁眼一看,扇子已被敌人盗走,跑没了影。这才发动无名怒火,追出拼命,气急败坏,人已糊涂,只知痛恨仇敌,言行未暇思索,张口便错。吃葛鹰和黑摩勒师徒二人一个挖苦,一个逞强出头,话既答不上来,动武又非敌手,急怒攻心中猛一转念,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小贼扇子到手,老贼成了他的师父,如何肯容自己下手?今夜人已丢到了家,此仇已不止小贼一人,如不我回场面,一世英名全都丧尽。适才老贼已有逞强反脸之势,再不见机退去,决无幸理。牙齿一挫,略微交代,径自一怒而去,由此与葛鹰师徒结下深仇不提。
  至于江明为何要学黑摩勒的打扮?原因司空晓星近十余年在古兰陵原籍隐居,除偶出游山外,日常静坐研习内功,极少与闻外事。近年闻得黄山有一姓萧的隐名异人,在天都峰顶结茅修道,疑是昔年旧友,前往寻访。一见面,竟是多年未见的乾坤八掌地行仙陶元曜,并见着申林、江明、周鼎三个新收的徒弟。彼时江明还叫丑儿,生相既怪,资质又好,晓星甚是器重,渐渐谈起黑摩勒的身世行径,说二人瑜、亮并生,各有长处,不过黑摩勒比较机智一些。人生缘份,如磁引针,江明一听黑摩勒小小年纪已然出道,有了声名,十分散羡,磨着师父照黑摩勒的衣着面具做了一身,意欲学样,只是无从施展身手,常时穿了黑衣在山中跑来跑去,早想和黑摩勒相见,交个朋友。这日陶元曜想起独叟吴尚误伤至友以后的行径,甚是嗟叹,又闻他带了义女兰珍,化名苏半瓢,隐居富春江边,知他是天门三老生死之交,江明生具至性,异日下山必报父仇,迟早闹出事来。死者行为原多不合,吴尚为人正直侠气,且是无心之失,事后补过,如此苦心孤诣,情有可原。打算带了江明往见天门三老,如能设法解却这场恩怨,固是佳事;万一此子阳奉阴违,拼受师责,将来仍往寻仇,人子之道理应如此,打过招呼,日后也有许多便宜。江明志切父仇,已是十年薪胆,梦寐不忘,巴不得有此一行,只管嘴里遵奉师命,百依百随,心中却有一定主意:哪怕把小命送掉,也非报却此仇不可!及至到了天门岛,才知吴尚已于日前死去。陶元曜背人向三老提起此来用意,无心中打听出江明竟是生平至好的遗孤,兰珍乃他义姊,已然嫁与永康绅富,甚是心喜。因要测看江明心志,当时并未对他明说。在天门岛盘桓了些日,又听人说兰珍有一姓江的义姊,龆龄弱质,奉母江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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