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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争奇记-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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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虽料黑摩勒初出犊儿不怕虎,难免不闹点花样,却想不到会如此胆大妄为,竟把这位将要拜门的老师戏耍了个不亦乐乎,如非葛鹰脾气古怪,期爱太过,差点没把小命一条送掉。以为时候尚早,又加好友相逢有许多话说,晚去了一步,到时正遇见黑摩勒打赌完毕,樊秋刚刚负气人庙。晓星知道葛鹰耳目甚灵,凭自己和陶元暇的本领,隐身在旁窥他,虽不致于觉察,江明毕竟功力尚浅,没上坡前,便命绕向庙内等候。嘱咐行迹务要隐秘,无论遇见什人,不许妄动。如不遵命,以后便永在山中,不许出外走动了。
江明进庙时,恰值樊秋纵人,因是生性直率,又不似黑摩勒没有管头,在外日久,放纵已惯,倒是听话没敢招惹,樊秋的神情动作却被看明,知道这是极厉害的气功,心想此人有何深仇,如此用功准备?看了一会,不见别的动静,师父师叔老不进庙,黑摩勒不知在此无有?忍不住偷偷绕出庙侧,遥望前面大树下坐着一老一小,相对说笑食饮,那小的正和自己同样打扮,好生欢喜,方想偷偷蜇近前去看个明白。陶元曜和晓星的初意,是想樊、葛二人真非夺取宝物不可,便先礼后兵,出面强阻。及至到后,看出葛鹰此来井非本意,又和黑摩勒成了师徒,只剩樊秋一人,足好对付,乐得省下这场仇怨。
正想樊秋不是庸手,葛鹰意虽偏袒,并非露出相助口风,黑摩勒口出狂言,看事太易。
一回首,瞥见江明在庙墙边探头,恐被葛鹰觉察,又恐有事,一面摇手示阻,忙即赶去,行时稍快,葛鹰竟些微觉出有异,未即回顾。无巧不巧,奚、何、小妹三人先后赶到出现。葛鹰顾此失彼,几面都被岔过,又在酒兴将发之际,略微怀疑,也就罢了。晓星深知樊秋本领,事前既然说明,不比日里:一个胆大心灵;一个气急,只顾追人,对方又是小孩,骤出不意,一撞便到了手。凭黑摩勒一人,此扇决盗不来,但他话出如风,无法收转,再看陶元暇师徒已打手势,一同纵入庙内,便乘葛鹰、何异二人对谈之际,走出树外,朝黑摩勒打个手势,命他随后赶来,也往庙内纵去。陶、江二人正在庙墙内相候,见面说起樊秋情形。
晓星闻言大惊,幸是自己在此,否则黑摩勒扇盗不成,小孩和前辈成名人物打赌还不十分丢脸,人却非死必伤无疑。为想挫他锐气,使其知道天下能人甚多,便小辈中,胜过他的也有人在;因知陶元暇不愿江明速成,教时专扎根基,各种拳法器械虽较黑摩勒稍有逊色,气功轻功却比黑摩勒胜强一筹,加以从小生长黄山,居于险峻之地,攀援纵跃成了习惯,端的身轻飞鸟,捷于猿猴,商量停妥,便教了江明一种做法:由江明把黑摩勒引到樊秋窗下看个艰难,如不知进退,再用劈空掌警觉,引向前殿,这里陶元曜乘空下去制住樊秋,江明重到前面,二次引进,盗给他看,却不真盗,让他学样,捡个便宜,丢个大人在同样年岁的外人手里;并嘱事成不要即时与他相见,等到明午晓星数说过后,他自再三请见之时再见。江明心地忠厚,不敢违逆尊长之命,惟恐明日相见扫了好友面子,使他不好意思,所以百忙中抽空私告黑摩勒,说师父立等救转樊秋覆命,不能延缓,先安个根,准备明日见时全盘托出,推在师长身上,不是自己有意卖弄,以免有碍交情。
谁知惺惺相惜,黑摩勒因此一来不但没有忌恨之心,反倒自愧弗如,两下声应气求,彼此倾心,由此互相引重,成了生死患难之交。不但交情深厚有胜同胞,连言行动作都是互相模仿,技艺切磋更无庸说,又都爱滑稽戏弄,捷于神鬼,不可端倪。日后黑衣双侠之名威震大江南北,不深知底的人真辨不出是二是一,此是后话不提。
姊弟二人在虞家后园竹林内聚谈了片时。小妹见天色业已大亮,便嘱江明稍候,自己择一隐僻墙角纵身入内。兰珍因小妹彻夜未归,虽是智勇双全,武艺高强,终不放心,几次要想追出查探,毕竟江母持重,长于料事,力说:“女儿为人决无差错,况还有晓星、何异等人在此,他们做事都不先说,此时不归,定是遇见他们有什事故发生,必须小妹在彼,否则小妹聪明机警,行藏极秘,终日关心老母,稍有不合连面都不会露,早已见机抽身,怎会落在人手?舜民世家大族,你总算是一个主母,新婚不久,谁不认得?
深更半夜潜踪私行,休说遇见本家戚友无法自圆其说,便遇见本村乡民人等,也滋物议,这冤枉怎当得起?真要遇见劲敌出什差错,小妹不行,你去也是白饶,仍以听天由命为是。”兰珍见江母如此说法,只得罢了。
二人谁也不肯去睡,坐待到了天明。兰珍知小妹素孝,决不在外久延,使老母家中悬念,却不料小妹忽然得了一个有本领的亲兄弟,此后不特本门嗣继有人,井还得一个有力的帮手,共报父仇;同时那多年梦想开铸、苦无良工善法的宝石藏珍,也有了告成之望;再见江明天性笃厚,甚是亲热,一时得意忘形,疼爱兄弟,恐他新来人地生疏,枯守无聊,以为天已快亮,也不忙在这片时之间,只顾姊弟二人谈话高兴出了神,却不想出来时久,当早又是阴天,这一耽搁,累得老母和兰珍多着了好些时急。兰珍急得无法,要和舜民去说,命人飞马与何异送信探询。江母皱着眉头,方说“无须”,小妹倏地飞身纵入,见室中残烛未灭,老母、兰珍对坐灯侧,愁容遽敛,忽然想起自己疏忽,累母忧急,一肚皮高兴话立时堵了回去,脱日说了句:“女儿该死!”刚要认错,一转念,又觉为慰母心,仍以先报喜信为是,忙扑到江母怀中,改口说道:“恭喜阿娘,我家有了后了!”小妹原是狂喜奔入,及见老母愁急之状,欢喜中添了两分悔恨,恨不能把满腔中的话全倒出来博母欢心,转闹了个语无伦次。
江母听她一进门先说自己该死,跟着道喜,说:“我家有后。”自家只此一女别无亲丁,女儿又是喜容满面,不禁起了惊疑,方一沉吟。小妹见母闻言并无喜容,面色转板,也不想想自己喜极忘形,口不择言,事情还没说出丝毫头绪,以为乃母仍不愿闻父亲外室所生之子,这新得的爱弟怎好领来见面?念头一左,只顾愁急,寻思善处之道,更下再往下开口。还是兰珍听她没头没脑,语多可疑,十分惊异,见母女二人不再开口,忍不住问道:“妹妹,你那么聪明人,怎说话没点头绪?你去了这一整夜,到底有什么喜事?室无外人,快点从头明说呀!”
小妹闻言,猛想起所说话头不对,心里的事,母亲如何知道?不禁好笑道:“我真该死!昨晚事情直似喜从天降,喜欢得我话都不会说了\阿娘不晓得,我昨晚遇见爹爹生前在外面生的一个兄弟,还是乾坤八掌地行仙陶老世叔的得意门徒,年纪只比我小两个多月,本领却比我还好,岂不是喜事么?”江母不等说完,便惊喜道:“真有这事么?
你父昔年常借访友出外,一去就是三月五月,他那几个好友,我都有数,问起来,一处未去。存入向我密报,他在外面设有侧室,闹过两次,他始终没说真话。你父虽服梵僧毒药,不是不能生子,也许有子在外。只是他行得太秘,连地方都不知晓,无从访起,这些年来,想过便自拉倒,不料果有此事!你既相见,怎不领来见我?”小妹闻言,又想起天已不早,江明尚在竹林守候,忙答:“明弟随我来了,阿娘且等一等。”随喊:
“兰姊,快去告诉大哥,叫他去至厅房等候。少时有一小孩寻找,领他进来。他没衣服,我找我那男装去。”随说随取日里所着男装。
刚往外走,正遇虞妻早起,听兰珍房内丫头去说,江老太大和新太太昨晚一夜未睡,江小姐未在房内,不知何往,新大太似有发愁神气。虞妻原知小妹昨日之行,尚不算是有头绪,一听小妹夜出未归,疑心寻贼出事,不禁大惊,恐舜民知道忧急,把丫头数说了几句,嘱咐不许再对人说。那丫头名唤春云,原是虞妻贴身爱婢,十分聪明向上。兰珍爱她伶俐,自己家务事又欠明晓,特意要去使用,以备遇事咨询,免有不周之处。春云竟从上次随往杭州的女仆口中,打探出新太太是女中英侠,本领高强,羡慕已极,几次背人苦求兰珍教她武艺。兰珍恐招声气,不认自己会武。春云偏是立志坚诚,终不死心,及至江氏母女到来,知道小妹本领更胜兰珍,益发心动,要想求着大太,把自己拨去服侍江母,以便伺机求学,又恐两位主母见怪不允,没奈何只得对江氏母女特献殷勤,尽力服侍,以博欢心,为异日开口地步。所以昨晚兰珍只管假托夜谈,命仆婢们先睡,她仍悄悄守在房外,以备夜间用茶用点,有什差遣,好显她勤谨,小妹外出未归以及江母兰珍相对愁急,全被暗中偷看了去。小孩子性情,惟恐小妹走失,少了师父,一天明忙去上房报信,不料却吃了一鼻子灰。
虞妻持家有道,起身最早,刚梳洗完毕,正等舜民往书房写完两张例字回来,好去兰珍房内看望江氏母女,同进早点,闻报立即赶来,见小妹正由房内走出,这才一块石头落地。方欲询问昨晚是否外出,小妹已先开口,笑喊:“大嫂请房里坐,妹子到花园取东西,有一点要紧事,办完马上就回来。如今昨晚的事已然转忧为喜,我还有事奉托,请问兰姊好了。”说罢,不等答言,匆匆走去。虞妻觉小妹虽比兰珍美秀得多,因她平日老是父仇母病时刻在念,忧多乐少,性情又近刚烈,言笑不苟,不似兰珍笑口常开,妩媚柔婉,总嫌她过于冷艳,不是福相,这时见她星波明净,玉颊春生,满面喜容自然流露,宛如初日芙蕖含露临波,容光照人,竟是相识以来初次得见,背影又是那么婀娜轻健,游龙惊鸿之喻差堪比拟,不禁看得呆了。心想这个好妹妹生得真美,便画儿上也挑不出这样人来,将来不知谁人有此大福娶了去呢?兰珍听小妹在唤大嫂,忙赶出来,见虞妻正望着小妹后影出神,笑喊:“姊姊怎不进来,站在门外作什?小妹才回,江伯母和妹子三人都未睡呢。”
虞妻一听,春云所说果然是真,又渐引起惊疑,回顾身侧无人,悄问:“昨晚事情怎样?”兰珍笑道:“小妹梦想不到,会无心中遇见她多年未见有本领的好兄弟,高兴得了不得。昨晚经过,照她口气神情来看,大约很好。此刻小妹给她兄弟往后园门外去送衣服,要由前门来见老爷,叫我告诉姊姊,请老爷到前面相候,等下人回报,把她兄弟领来拜见江伯母,别的细情还没顾得说,忙着就往外跑。姊姊来得正好,请到房里稍坐,便向老爷去说一声吧。”虞妻笑道:“你倒会偷懒,支使姊姊!我因听说小妹一夜未回,急得心里乱跳,又不便喊人扶我同来,独个儿跑到这里,苍苔露滑,差点没跌一跤!老爷现在书房写字,静等江伯母、小妹梳洗好了,派人请他来此问候,同用点心,你不会去喊他么?你走路,听说比马还快,偏支使我这无用的人!我自陪江伯母闲话,你自家到书房去对他说吧!”
兰珍笑道:“好姊姊,娘姨丫头因小妹要出去,我己隔夜招呼:昨晚谈天,今日起晏早,不喊不许进来。妹子熬了一整夜,直到这时头不梳脸不洗,像什样子,怎好出去见人?这里到书房要由便道穿出去,一点不远,这事不能叫丫头去说,还是好姊姊辛苦一趟吧。”虞妻笑道:“你倒会说,自己丈夫,不洗脸碍什?你头又没乱,有什样子不好见他?书房只有一个十二岁的书童伺候,老爷爱清净,别的下人不喊又不进去,怕的什么?我走不动,你快去吧!我这里唤人,与你们打面汤水,同时传话等开点心。等你说完回来,梳洗完,正好老爷陪了客人进来多好!”兰珍笑道:“我不晓得书房里只一个小书童,别的男下人不会进去。既是这样,我就去吧。”说罢,含笑自去。
虞妻随进房内见了江母,寒暄之后,便唤下人进房服侍。春云脚大,早由别路绕回,在后房听信,闻呼即至,并把别的婢媪唤来,虞妻一一安排。一会小妹赶回,说江明随身带有衣服,去时已然换好,现在正往前门求见去了。说时,兰珍也自赶回。小妹这才说起昨晚姊弟相逢经过,兰珍惊讶道:“这话果然有边。彼时我年尚幼小,不知详情,只知他是父亲过去的兄弟,从血胞里抱来,便交给寄居我家的天姑娘喂养。那天姑娘原有丈夫,头两年还住我家后园以内,自从带了我兄弟,便改住楼上,终年不下楼门一步,食用东西,是都用绳篮缒上,带没两年,不知怎的忽然痛哭了几天,便上吊死了。天姑娘有一次病得要死,由姓马的将他治好,都是有的。我还奇怪,怎有姓‘天’的人?原来她的名字有个‘添’字。我父亲为人严厉,房子又多,我由一个乳娘、一个小丫头带着,轻易不许到后园去。下人们都怕我父亲,谁也不敢多口,不久便遭家难,虽然不甚清楚,就我所知,却与陶世老前辈之言诸多相合,此事料无差错了。更可喜是,那块宝石,当义父临危之时,再三叮咛:‘此乃天材地宝,旷世奇珍,如能将它铸成宝剑,小妹要报父仇,易如反掌。我又遭此飞灾,命在旦夕,不能为它物色异人开铸。我死之后,可随时提醒小妹,务要随时小心,隐秘行藏,否则不但仇人知道必来加害,便被各派中能手知道,也不肯放过,定出全力,巧取强夺。’我们为此,常时想起愁烦,既恐日久泄露,宝落人手,又无处寻找良工,即便找到,外人也放心不下,难得遇见陶老前辈这样朋友至交,又有这大本领,从此免却许多担心,不消两三年工夫,便有神物利器为小妹报仇之需。我虽有弟,变成无弟,妹子却是无弟变成有弟。我两姊妹情逾骨肉,他弟即我弟,我弟即他弟,分什么彼此?岂不是梦想不到的喜事么?”正谈说间,春云来报,说:“老爷同江少爷来了。”兰珍笑道:“我只顾说话,脸还未洗呢。我到后房梳洗完毕再来。”小妹一把拉住道:“兰姊,怎么出阁不几天,就有许多做作?明弟待不一会还要走,这又不是外人,在这里梳洗不是一样?”
说时,舜民已领江明走进。众人见江明生得那般丑怪瘦小,都觉可笑。小妹忙拉他到江母面前,说道:“这就是阿娘。”话未说完,江明早扑地拜倒。江母行家,看出他人虽瘦小,筋骨坚实,行动矫健,知是从小受了高明传授,功力不在小妹以下,想起去世丈夫,不禁悲伤交集,一面伸手相扶,口喊“乖儿”,两眼眶早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泪来。小妹知老母想起前事伤心,也自悲苦,忍泪劝慰道:“有这好一个兄弟,以后光大门庭,继承先人之志,还难过作什么?”
江母当着一屋的人不便深说,勉强把泪止住,先命小妹代为引见诸人,然后拉着江明的手温言问道:“你陶老恩师、司空世叔,俱是你父亲生死患难之交。只为你父晚年被梵僧的妖言所愚,误习邪道,他二人苦劝多日,后以绝交相挟,你父口应心违,不肯听信,才致分离。自他二人去后,你父越发闹得不像,终于身败名裂,死在仇人之手。
以后多年,不通音信。我因你父在日,交遍天下,当世贤豪英侠,十九都有交情,死时身边还随有些日夕相聚的朋友,都怕仇敌厉害,仅仅内中有一个姓秦的,嘴上能说,才保得全尸回转,余人竟是坐观成败,无一出手。死后多年,平日那多好友,除何异世叔外,竟没听说有一人为他报仇的。我还当他二人看出你父倒行逆施,事体将败,借着强劝绝交,以便全身远害呢。今早你姊姊回来说起,才知他二人都是各具深心,不肯骤然下手,原有许多难处。我儿能得这等高人为师,真乃莫大福气。你父武功,幼得异人传授,独创一家,彼时你姊尚幼,生平不肯收徒,只我得了他一点真传。我因当年骤遭大变,母女二人颠沛流离,悲愤冤苦,曾于一夜之间将头发急成半白,因此得了心痛之疾。
又在棺中诈死闷卧,受了湿气,百病丛生,时发时愈。幸蒙你虞家兄嫂仗义周济,买来贵药,得以全活,如今又令寄居此间,视若一“家,百般优礼厚待,处境舒适,用不着再和从先一样江边打鱼,冲冒风涛,也许还能多活几年。你恩师知我底细,他命你以后从师省母,往来于黄山、永康两地,必是想我传授你父心法,助你进益。见时可对他说,盛意我极心感,所说的话无不遵办。只我尚想见他和晓星一面,客居不便延宾,他也未必肯来这里。可请定一地点,今晚我母女自去寻他好了。”舜民最仰慕这类英侠隐逸之士,闻言忙插口道:“陶老前辈世外高人,平日要想见他,自是极难,且喜伯母在此,司空老先生也正下榻家兄后园,地甚清静。如因舍间驾临不便,何妨约他同往家兄那里,到时随请伯母同往相晤,使小侄乘此机缘拜识一番,领点教益,岂不是好?”
江母心料陶元暇,不比晓星与尧民是生死患难之交,未必肯来,但不好意思拒绝舜民盛意,便对江明道:“这样也好,你向师父致意,说虞氏昆仲人极正直风雅,乐善好义,对他甚是仰望,亟欲一晤。后园幽静,并无外人,晓星住已多日,如能在彼相见最好。主人情意殷殷,休要辜负。你师在此不会久停,你也急于覆命,吃完早点,可速前去寻他。等规定了见面地点,看是如何,再作打算。”舜民夫妻三人同声说道:“明弟新来,与伯母、小妹骨肉相逢,话还没说几句,怎便叫走?”江母道:“小孩此来,哪能便放他走?自然要多聚些日。不过此时他师父定还有好些话要吩咐,以后往来两地,相聚日长,还是把正事办完再聚为是。”虞妻道:“那么至少也让江弟多坐一会,吃完早饭再去吧?”小妹道:“舍弟此后不免常时厚扰,也不在此一时。陶世叔行期甚速,再说家母和兰姊都没有睡,与其熬着精神相聚,还不如任他先走。等我们吃完早点补上一觉,明弟也快回来了。”舜民夫妻只得罢了。
江明虽然心喜骨肉重逢,又得了小妹这样英侠贤孝姊姊,一面仍悬念着与黑摩勒相见,又因师父昨晚虽有两地往来之言,并未说明可以在此暂住,惟恐带回山去不知何时方能再来。正在忧疑不定,闻言知道师父叫走,母姊也不放行,甚是高兴,已不得早些回去见师覆命之后,好去寻找黑摩勒会面,当即垂手应诺。
舜民又和他谈了一阵黄山风景,兰珍也梳洗完毕,下人端上早点。江明自幼生长黄山,日以黄精野菜、山果粗粮为食,后随师父下山,吃了些寻常食物已觉美味,几曾见过这样精美点心?再加熬夜之后腹内空虚,吃得非常踊跃。小妹心疼爱弟,知道富贵人家吃东西细致,一天点心有好几道,数量却不甚多,见他吃得香甜,连照例多做的两份都快吃完,忙把自己一碗莲心汤和一碟烫面饺移将过去,笑道:“明弟想必饿了,我这里还有一份,才吃了一点莲心,今早格外高兴,反吃不下了,一总照顾你吧。如还不够,还有稀饭呢。只是大哥和你情如骨肉,想吃就要,无庸客气,以后如有外客在座,却要放斯文些呀!”
虞妻早已想到江氏母女和兰珍食量较大,从昨日起,便命厨子一切多加预备,以防客人喜吃,随时好添。适才听说江明一会就走,除点心吩咐多做外,暗中又命春云告知厨司加做了一样汤面,还未送到。见小妹推食与弟,忙拦道:“小妹你吃你的,还有好些汤面呢。”小妹道:“那我吃面好了。明弟吃完要走,让他先吃吧。”兰珍抿口笑道:
“就这点,他也不够呀!这烫面饺做得特别好、你和明弟分着吃吧。”江明嘻着一张丑嘴,笑道:“姊姊,这烫面饺真好极了!只是小些,再大一点就好了。这甜汤也好吃。
我等吃面,你先吃吧。”
小妹捡起一个,入口一尝,果然鲜腴细嫩,味美非常,便问:“是什馅子,这样好吃?”虞妻道:“其实这是寻常点心,不过猪肉、笋丁、香章、虾仁泥四样和成,厨子拌和得法罢了。那汤面倒还不错,适才叫厨子再添一样。他说汤已隔夜吊好,只有这个快些。做面以前,先用鸡鸭隔锅吊汤,撇去浮油,再用顶上口蘑和瘦金腿腰峰布包吊浸在内,文火煨上些时,将渣弃去备用,借那火腿卤味,不用点盐。那面也与外间不一样,用鸡蛋清和,不加滴水,褂得极薄,切成分许宽、四寸长条,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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