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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棍天子-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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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堂里到处白纱飘拂,杨寄的三个儿女此刻按着规矩正跪在蒲团上为母亲守灵。三个小小的身量俱是穿着白衣,杨寄又是鼻酸:可怜他的孩子们,还没过上皇子公主的好日子,却先失去了母亲,身边再多乳保,也无法代替阿圆啊!他疾步过去,几个孩子也看见了他,都是扁着嘴,“呜呜”地哭出声。
  杨寄把最小的杨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嘴里安慰杨盼和杨烽:“阿盼,阿火,你们要坚强,要给阿灿做阿兄和阿姊的榜样……阿母在天上看着你们,才能欣慰,才能……去的不那么遗憾……”
  杨烽还是半懂不懂的年龄,小圆脸上的小肉鼻子一吸溜一吸溜的:“阿父,阿父也别哭……他们说,阿父没有老婆了,会好难过。阿父你别难过,阿火做你老婆好不好?……”
  周围伺候皇子公主的乳保和宦官,知道此刻庄严,只能狠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杨寄一脸懵,看着傻乎乎的儿子,又想笑,又笑不出来,又想哭,却也哭不出来了,正在眉目尴尬间,女儿阿盼却在杨烽头上敲了个暴栗,打得小太子放声大哭。阿盼瞪着她圆溜溜的眼睛,不等杨寄说话,先“叭叭叭”说了起来:“小炮子你胡说!谁说阿父没有老婆了!阿母只是藏起来不叫我们看见而已!”
  杨寄纵有批评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这位长女跟在他身边的时间最长,素来也最疼爱,见她也急痛攻心,近乎于在说傻话了,少不得先慢慢开导她:“阿盼……阿母,是不在了。你是她最疼爱的女儿,你要懂事,要给弟弟们做榜样……”他看着一旁的朱漆棺椁,忍不住泪水又下来了,声音也哽咽起来:“阿盼,阿母就在那里躺着,她听得见你说的话,你别叫她心里急,在天上都不安生……”
  阿盼却不理会这茬儿,甩手道:“胡说!我看过,里头根本就不是阿母!”
  “为什么不是?”那焦黑的面目,根本看不出脸。但是,身量近似,又有耳珰,也只能是沈沅。
  她哭了起来:“反正就不是!就不是!”
  

  ☆、第225章 报复

杨寄只当小孩子不肯承认现实,说瞎话,劝了几句见阿盼越发哭得凶了,她到底年龄有限,说不清楚时急得跺脚抓头发,一旁的乳保婆子们急忙过来好言相劝,解救她那头乱蓬蓬的头发。杨寄心酸难耐,不忍再看,吩咐照顾好孩子们,自己匆匆奠酒,然后拔脚离开了。
  沈岭在门口候着,杨寄顿住步子,对二舅兄说:“二兄,你也是来给阿圆奠酒的?唉……我心里实在难过,见到几个孩子就想哭,真是……”
  他大概半辈子都没这么脆弱过,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犹自道:“你帮我好好劝劝阿盼吧,她就听你的话。孩子小,要接受现实不那么容易,别说她,我都接受不了……”
  沈岭同情地看着他,最后撩袍跪下回奏道:“陛下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陛下怀念之忱,臣深为感佩,但后朝之事,按臣下所言,是否要与大族联姻,娶一位新皇后,陛下也不妨考虑。”
  杨寄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想吃了沈岭似的,不错,这家伙跪伏在地,是对皇权表示的无比尊崇,他说出来的话,全都是无懈可击的套路话,可是怎么听着就是像掏自己的脏腑一样,句句撕扯得极痛。杨寄愣了半晌,终于扯着唇角冷笑道:“中书令不仅想得远,而且能够有忘情的本事,我真是佩服啊!”
  沈岭低头,说话却不依不饶似的:“陛下,应该自称‘朕’。”
  杨寄几乎想踹他一脚,所幸想到里面朱红棺木中是他的亲妹妹,当着人家妹妹的面施行暴力不太好,所以才把发痒的双脚硬生生收着,冷冷道:“那你去奠酒吧。”
  沈岭应声“是”,起身到了灵堂,先取了香燃上,再捧过卮酒,念念有词地祷祝了一番,把酒水酹在地面。他神色悲悯,目中含泪,但也不是杨寄那样悲痛欲绝的模样。杨寄只觉得电光火石似的想法飘忽闪过,但是因为头疼欲裂,实在无力思考,只能任着这点闪过的念头又绕开去,飘飞远了。
  沈岭出来时,杨寄穿着素色衮服,一副与衣装不匹配的小混混儿样儿,抱着胸站在灵堂的门口等着。沈岭瞠目道:“陛下这是……”
  “等你呢。”杨寄一伸手,拖住沈岭细瘦的胳膊直往前拽。出了宫城,绕过朱明门,到了虎贲侍卫们休息的一片营地里。杨寄这才撒开手,看着沈岭跑得额头上汗出的模样,说:“皇甫道知现在被我关在右卫环峙的一处屋子里,昨儿个看了中书省的奏章,都道是前朝废帝因疯疾禅位,理应得到国家供养,建议分封建德公,安排一间住处给他。中书令,这奏议是你拟的吧?”
  沈岭点点头:“是的。陛下仁厚,不罪先朝帝王,才能得后世称颂。”
  杨寄压低声音道:“妈的扯蛋!前面几朝更替,为了那个狗屁的名声,从来不杀末代君主,皇甫道知他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杀我的阿圆!我要让他还这么逍遥地活着,我怎么对得起阿圆?!”他紧跟着伸手指指着沈岭的鼻子,瞪着眼睛说:“你别想着为那个王八蛋求情!你能够不在乎妹妹身死,我不能不在乎!现在当皇帝的是我,我说了算!你要是想说了算,想留他的狗命,你就把我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你自己坐上去!”
  他这无赖的话一说,沈岭倒没辙了,只能好言道:“我怎么不恨他?不是陛下您说,千刀万剐都太便宜他了吗?但是虐杀前朝皇帝,又是怎么样的名声?你不顾名声不要紧,将来太子登位,万一不如你的强悍,万一有人拿这条出来造反,你有没有为太子想过?”
  杨寄不说话,一拉沈岭的袖子,到了皇甫道知所居住的屋子前。屋子不算破旧,飞檐油瓦甚至很贵气,但雕花的窗棂和朱漆的木门上都被粗暴地钉上了木条,钉得横七竖八的,遮住了所有的雕画,简直是煮鹤焚琴。
  杨寄凑到窗户前一看,窗户没有封窗纸,冷风飕飕地灌进去,里面蔺草席上坐着的皇甫道知,木簪挽髻,换穿了一身素白的布棉衣,冻得脸发紫,但倒比以往所有时候都气定神闲,安然地坐在案几前写字,写了好多张一模一样的,他停下笔,轻声念道:“夕曛定行云,红尘隔前因。高峰窥皓月,身是眼中人。”抚摩着面前一张素笺,目光莹莹而嘴角带笑。
  倒像个忘怀世事的读书人。看他活得还挺好,杨寄心里愈发愤恨,嘴角都垂了下来,冷哼了一声方道:“死到临头,装这模样给谁看?”
  皇甫道知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从他的角度看去,杨寄的脸被分割在横七竖八的木条外,狰狞之余竟觉好笑,再仔细打量,竟也穿一身素服,不由笑道:“我大楚信奉木德,而你的驺虞旗用绛红,大约想着木能生火。既然你从大楚得到了现成便宜,这会儿想是来拜谢我的?”停了停又道:“可是这样的喜庆日子,为什么不穿红?哦!是在为沈沅服素?何必呢?天下女人千千万,我告诉你,你很快就会忘记沈沅,投入到无数个温柔乡中。高矮胖瘦、贤愚媸妍任君择选,沈沅这样普通的女子,哪里还能在你眼中!”
  杨寄气得攥着拳头,狠狠在窗棂上捶了一下。沈岭握住他的手腕,对里头笑道:“建德公说笑了。如果两情之间,只有容色足以一观,那么,建德公所书写的诗篇又是为谁而作?”
  他看出皇甫道知手一颤抖,更是笃定地笑道:“公在前朝,尚是皇子的时候,春日褉宴就以这首诗而名动朝野,无数良媛闺秀为之心动,而后便是庾太傅长女嫁入建德王府,想来也是无数人眼热的好姻缘吧?”
  沈岭仔细观察着皇甫道知的神色,里头这位目光闪动,神色茫然,虽然极力克制,还是渐渐显出哀愁和颓废。沈岭冷笑道:“两情相悦,本无关于相貌,无关于地位,甚至无关于生死。譬如沈皇后,虽然不在了,但于现今的陛下而言,爱并没有失去,只是改变了拥有的方式,原来可以肌肤相亲的,现在只能神魂相交,可是神魂相交的爱意,比肌肤相亲更为长久,几乎永不磨灭。那么,建德公,庾家的女郎是否对你始终如一?你对她呢?遗憾吗?这样的不忘,是因为遗憾太深而形成的吗?……”
  皇甫道知爆发出一阵怪异的大笑,笑声响亮,而内里虚弱,他的泪水随着笑颜落得零零如雨,而窗外另一个人,亦是遏制不住心中的痛苦,可是哭得却比他爽利舒畅得多!
  皇甫道知疯了一样,把写在纸上的诗篇全部涂画成黑色,又一一撕烂,抛洒在天空中,斗室中漫天飞舞着黑色的纸屑,而他的双手,也被墨汁浸染,尽数变为黑色,五指揸开,颤抖着,最后抓到了自己的头发上,把梳得精洁的发髻,扯得零散。
  沈岭眯了眯眼睛,此类恶人,仍不自知,伤他的心,伤他的身,都要伤到根骨里才能罢休。沈岭咄咄又道:“建德公心狠手黑,众所周知。近日太极殿纵火不用说了,前此孙淑妃之死,只为了攻讦我们陛下,害了一条人命不说,淑妃宫中宫女宦官,一一绑家人为质。那个被陛下斩首的宫女,流着泪对陛下说:她不敢说实话,若她不死,则家人俱死,既如此,不如自己身死,求得家人平安。陛下当时挥泪处斩那个宫女,如今宫女家人获救,想来建德公的恶行,也传播民间,载于青史,万世不能翻身了。”
  他最后瞟了瞟杨寄:“陛下,殒命容易,好活却难。请陛下处置。”
  沈岭的话,其实已经点亮了杨寄灰暗的天空。是啊,阿圆不在了,可是他的爱还在,他们的感情永亘千古,无人能易。杨寄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滴,感激地看了沈岭一眼,又看了看呆坐在那儿,面如死灰的皇甫道知:“建德公,爱,无可爱者,名,无可颂名,行尸走肉而已。你放心,我不会担着弑杀前朝君主的恶名,我会让你活着,虽然只这一方天地,四面墙壁,但,还能活着。”
  他扭头对守卫在外面的虎贲营亲卫说:“我朝仁厚待人,要防着建德公自尽,只能每日绳索捆上,若有便溺,隔两三日为他换换衣裳吧。每日供奉要全,水一碗,粥一碗,足以续命。”
  侍卫们领命而去。杨寄凑在窗棂边看着被捆上双手双腿的皇甫道知,等侍卫们退出去了,方才冷冷地、低声地说:“你以为心灵之苦就是至苦了?你没有饿过肚子,不知道那些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的百姓,饿疯了时有多苦!你没有失去过自由,不知道那些身不由己,被迫战死沙场的士兵,恐惧时有多苦!你没有感受过绝望,不知道天天听着更漏水尽,而找不到希望的人有多苦!从今天起,你都要知道了!你用这样的苦,为受苦受难的天下苍生赎罪吧!”
  “杨寄!……”
  那厢想骂他,可是竟然哑口无言!
  

  ☆、第226章 交心

报复了最恨的人,杨寄心情好多了,出了虎贲营,他终于从胸臆中长叹了一声,低声自语道:“要是阿圆还在,我宁可不当皇帝。”然后自嘲道:“二兄,你不必劝我,我懂,人死不能复生,阿圆不在了,为了孩子们,为了手下的兄弟们,我还得好好过。”
  沈岭脚步迟滞了一下,试探地问:“那么,太原王氏的女郎……”
  杨寄却回头斩钉截铁说:“长久我不敢保证,但这一年,我一定会为阿圆服素,也一定不沾其他女人。我和她分开过那么久,人在时,尚且打熬得住,人不在了,我却想着别的女人……”他摇摇头:“那不是畜生么!”
  “那么,以后……”沈岭追上健步如飞的他,“总还要选人的吧?”
  杨寄说:“再看吧。但是,皇后只能是沈沅一个,绝不会让他人占掉了嫡妻的位置!谁都不行!这话,你可以吩咐起居注官员记下来,哪天我忘了,你就上本劝谏我,我要是不听,就叫千秋万世笑话我是个不讲信用的怂包、色鬼、王八蛋!”
  脾气一来,粗鲁性子又发作了。沈岭默默看着他拔腿而去的背影,长腿如飞,衮服的下摆也都飞起来,通天冠上的朱纮都被步伐带起的风声甩到了耳后,真是一点没个帝王样子。沈岭低头看自己一身朱色的高官服侍,竟觉得有些不自在,急忙把外袍脱下,松解里头的束带,又作一副魏晋林下人士的模样,才轻吁了一口气。
  此刻,太初宫一片热闹,太极殿的重建正在紧锣密鼓中,民伕的号子,斧劈刀削的声音,汇成一阵鼓乐。沈岭信步踱到太极殿那里,焦黑的梁柱正被拆除掉,楠木散发出燃烧后带异香的焦味,一个蹲在架子上的民伕可惜地说:“这样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从蜀地运到建邺,光舟车运费就是中户人家三五年的嚼用,一旦烧了,就只能当劈柴了。可惜可惜!”
  架子下面站着的两个民伕正在锯一段新木头,笑着说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翻修的太极殿,说是用普通柞木就行,木料普通,可是等我们锯好、雕好花,簇簇新的哪里又比金丝楠的差劲?”
  沈岭踱步过去笑道:“各位辛苦啊!这几日供奉的饭食还吃得惯么?”
  那几个民伕抬头看他,因为没有穿官服,瞧着也就是个普通读书人的模样,所以自在地笑道:“吃得惯!我们都是庐江那里来的,前几年还不是天天饿肚子?换了新陛下,不打仗了,饭吃饱了,卖点力气能够挣两个钱回家娶媳妇,多好!”
  另一个更笑道:“还是新陛下好!到底是咱穷人家出身,懂得体恤咱们。哎!谁说命就是投胎时注定的呢?譬如先生你吧,若是生在寒族,这辈子有机会到太初宫来啊?”
  “咔”地一声,木料锯断了,几个民伕心满意足地拍拍磨红的掌心,到一边丹墀上坐下喝水,赤脚脏脏地踩在汉白玉的阶陛上。沈岭仿佛受了感染似的,也坐在那象征着帝王无限尊荣的丹墀之上,垂着两条腿,任风吹着,大概是春天来了,吹的是东风,而且不再有寒冷刺骨的感觉,而是带着茸茸的暖意,舒服极了。沈岭笑道:“是呵!前朝时,那叫‘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现在皇帝不是华族人,大约也愿意有更多的普通人——只要是聪明好学的,肯忠心国家的——来效忠呢!你们家以后要有了孩子,叫不叫他们读书呀?”
  几个民伕“哈哈哈”笑起来。他们大多也是十八_九岁或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笑了一阵说:“媳妇还不知道在哪里,还谈什么儿子?”
  沈岭拍了拍他身边堆放的一些木头斗拱,上面雕着精美的驺虞纹样,他笑道:“能雕这么好,一定是聪明人啊!”
  他乘着牛车,从太初宫顺着御道往秦淮河边自己的别墅而去。下午的时分,御道上格外热闹,秦淮河边也格外热闹,在道边挑担卖菜的、在河埠头捶洗衣裳的、在店铺旁热腾腾蒸蜜饼的……战乱了那么多年,老百姓就像茸茸的春草一样,但凡有些和风雨露,就可以蓬勃地生活着,而且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的别墅,依然门面狭窄,毫无中书令的权重富贵之相,可是走进去,看着里头养得精致的花草,听着里头人抚着焦尾琴轻轻吟唱的声音,他觉得无比满足。
  揭开帘子,他从背后环抱住她,把脸颊轻轻靠在她的腮边,轻声道:“阿音,我想你了!”
  弹琴的人抿嘴粲然:“我又没离开过。”
  “是不是离开了,会更知道珍惜?”
  卢道音回首笑道:“不是因为离开而更知道珍惜,是平常没有机会去体验生离死别,把日子过平常了,就容易倦怠。”
  沈岭说:“我看他真的蛮可怜的,形单影只,孑孓一身,给他天下,他也不开心。可是我又怕,那些心心念念要奉女儿和妹妹入宫当上贵主的世家华族,已经搞出了多少幺蛾子来。那天有一个口称妹子手巧善裁衣,借着为阿盼他们做新衣裳,严妆打扮,在阿末面前不知晃了多少圈……”
  卢道音“噗嗤”一笑:“你终究还是信不过你妹夫!”
  沈岭摇摇头:“他究竟还是读书太少,虽然足够聪明,但凡事还是由着本心任性。他当了皇帝,将来生命中肯定会出现很多别的女人,把持不把持得住,会不会又想在感情上赌一把,还真不好说。而我家阿圆性子强,眼睛里不揉沙子,却不谙宫里那种波诡云谲的暗门子。所以我用‘失去’来试探杨寄的心意,也是把最美好的反复敲进他的心里。”
  他最后说:“所以我再观察观察,若他变心,就不让阿圆涉足到那里去,至少保得阿圆将来的平安;若他真心,我才舍得阿圆与他团圆重聚。”
  卢道音笑道:“果然还是关心则乱。不过,你现在自作主张,倒不怕你妹妹怨你?”
  沈岭默默然笑了一会儿,终于道:“我哪里敢自作主张,你以为我挨妹夫的拳头不疼的?这不正是妹妹的主意么?宫里三宫六院那些事,她听着害怕。再者,还是为了那个人,等下葬了,才算是我们一诺千金。”
  “唉!爱得那么决绝,也真是让人动容!”卢道音摇了摇头,目光中显现着钦羡。
  沈岭笑道:“可是我还是喜欢我们这样的现世安稳、朝朝暮暮。”他亲吻着卢道音,慢慢把她拉到了榻上。
  琴瑟和鸣。沈岭揽着身边人,凝视着她疏淡而耐看的眉眼,只觉得无处不美。她静静地微笑,睫毛忽闪忽闪的,沈岭心头突然一痛,无数的愧疚涌上来。他说话喜欢绕弯儿,撇开视线轻声说:“我们沈家,在我之前从来没有出过一个读书人。其实阿父聪慧,学杀猪的技法上手极快,在秣陵也是数得上的好屠夫;阿圆和阿岳也是聪明人,学什么都灵。但是再耳聪目明,没有胸中上百本书,聪明人也只是市井中的灵巧小户而已。寒门向上,何其之难?”
  卢道音含着笑听他说话,最后总结道:“好在你是个例外。如今你妹夫终于修成正果,你这些年的书没有白读,苦也没有白吃。”
  沈岭却有些茫茫的神色,如雾一般的目光凝望了卢道音好久才说:“可是,读书人自己也说:‘人生识字忧患始’。阿末其人不坏,但那是以前,往以后看,人心会不会变,或者会不会被时势所迫,都是说不定的事。我为了逼他一步步上进到现在这个位置,也做了很多让他不高兴的事,这次的事要是再出来……自古开国之君最忌讳什么,阿音,你可知道?”
  卢道音不再说话,淡淡的一双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自古开国之君最忌讳功臣,尤其是擅长弄权的功臣,她当然懂。
  “那……”她终于开口,“他是个念旧的人,多少还念及阿圆吧?在他心里,阿圆近乎为他而死,他就算是雄猜的天子,难道也不顾念阿圆的亲人?”
  “我却觉得这样好累。”沈岭好久才说,末了又看了看卢道音,微笑说出了绕了一大圈要表达的意思,“如果我拼了半辈子,却不能给你带来荣华富贵,你会不会怨我?——说实话,我不要听那些套话!”
  卢道音笑道:“妾这一生也算是跌宕起伏,官宦人家的女儿,却因朝政牵连,发入教坊司为妓,打骂辛酸也不必说了,但就日日担心自己长大破瓜这条,从幼时起,一直折磨我到遇见你之时为止……”她的眸子闪着爱慕的星光,望了望顶棚,忍下一点薄泪,又说:“隔帘谈诗,月下弹琴,伯牙子期未必有这样的相惜之意。梳拢当日,众人翘首,只道我是如何的绝色,结果无不失望,亦只有你……”
  卢道音在教坊司名声远播,但鸨儿也知她胸中有诗书,手上有琴艺,聪慧无比却并不美貌,她天癸来得晚,及笄时尚未成人,此前一直是隔帘卖艺,挣得好大的名声,然而却拖到十八岁才谈梳拢,多少仰慕卢道音的男人,见面之后大失所望,拂袖而去。唯有角落里坐着的那个青衣书生,瘦弱清淡的模样,那天铮铮然站起,朗声说:“柯亭闻笛,高山听琴,所乐者,唯知音耳!我愿娶卢娘子!”褡裢里掏出金银,看得老鸨的眼儿都直了。
  爱慕、知音、尊重、不渝,那些关于两情相悦最美好的词,都发生在他们身上。卢道音亦不需多解释,只消含笑看着沈岭,沈岭自然明白,在榻上做了个大揖表示道歉:“我早知娘子心意,不该试探。”
  “那么,你来日准备如何?”
  沈岭道:“范蠡助勾践功成,选择荡舟江湖,携美人,看山色,享人生福祉。我准备学一学。不过——”
  不过还有件最要紧的事儿得处置好了。
  

  ☆、第227章 祭陵

秣陵和建邺之间有一片山,被叫做蒋山,其间云气缭绕,主峰巍峨,侧面一带河水环绕。在青山之间,新建了一片皇陵。大楚的皇陵采用“不树不封”的制度,而霸气十足的新朝皇陵却建得高大,神道上的石麒麟矗立在青草间,两边的修竹和松柏遮得凉浸浸的,阳光从绿荫中洒下来,草地上各色野花受到阳光的滋养,开得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皇后沈氏停灵七七之日之后,终于下葬于蒋山皇陵。皇帝杨寄在太史司送来的命名中,挑中了“初宁”二字,苦笑着对随侍在身边的中书令沈岭说:“青梅竹马,不忘初心。愿她在地下安宁吧。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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