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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棍天子-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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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似乎在摆手叫沈沅不要哭,不要哭。
孩子!沈沅抱紧了阿火,抹去眼泪,怜爱地看着小家伙可爱的小胖脸。他出生在战场上,见证着她和杨寄相濡以沫的艰难时光,如今,他们虽然离别了,孩子是个永远的纪念,助着她追忆往昔的一切美好。沈沅解开衣襟,饱饱地喂了儿子。
秣陵是建邺南边的一个县,乘坐牛车也不过半日的路程,沈沅到县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微霞满天的辰光,沿着北城门的青石路往南走过四条里巷,便是他们家所在里坊,沈沅对驾车的人说:“慢一点,慢一点……”
御夫很是奇怪:“这早晚了,夫人难道不饿?”
沈沅羞赧而难言,说了声:“别瞎叫,我是啥名牌上的夫人?”又找借口回应刚刚的问题:“城里头人多,别驱快车惊扰了街上行路的人。”
御夫笑道:“我这是牛车,又不是马车,快得到哪里去?何况,这早晚了,马上都要宵禁,街市上的小贩都收摊了,哪里会惊到人?喏,前面便是沈家巷了,夫人就快到家了。”
说话间,牛车已然停了下来,沈沅透过牛车上的纱帘子向外一望,那熟悉的巷口,青石板的街道,拙朴的莲花石敢当,还有小户人家的乌木门楣,遥遥地酒旗招展,而熟悉的卤肉香更是顺着风飘过来。
她硬是要嫁给杨寄,如今愧不可当地被休弃了回来,成了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弃妇!
沈沅简直不知自己怎么下得了马车,最后在御夫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地跨下了车辕,掏出一把铜钱当做车钱,对御夫说:“我自己进去,有劳你了。不必再往里了。”她怕邻里看见询问,把幂篱的纱披帘好好地遮牢实了,才低头去敲门。
随着母亲沈鲁氏一声“谁呀?”,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了。沈沅见着母亲,突然间泪如泉涌,哽咽着说:“阿母,是我……”
“阿圆?!”沈鲁氏大诧,眨着眼睛问,“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你不是和……”
“阿母!”沈沅急迫地打断她,“进去说嘛!”闪身进了屋子。
自从杨寄发达后,寄了不少钱到沈家,而地方官府自然也要对“杨大将军的岳家”看高一眼,对沈家格外关照。沈以良是个厚道人,不愿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是杀猪过活,不过家里条件松乏了,买下隔壁人家的空院落,又好好打理了一番,显得簇簇新,还敞敞亮的。后院传来弟弟沈岳带着小侄儿沈征的欢闹声,晚饭扑鼻的香味亦传过来。
沈沅觉得一切恍如隔世,自己终于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里,浑身是洗不去的疲惫感,真想立刻倒在自己的榻上大睡三天,把一切都忘掉,就当自己做了一个漫长漫长的噩梦!
可是她无法逃避家人询问的目光,而且,父母双亲看着她泪盈盈又故作无事的模样,也渐渐皱着眉,做出了“明白了”的神色。那么,她就不能不解释了。
晚饭桌上,她对着一桌子的饭菜,捧着碗故意大口扒拉了一会儿,然后放下饭碗,刻意平静地说:“男人靠不住,我还是回来。”
沈鲁氏呆着脸看女儿,然后伸手抹了一把眼角,强笑着劝慰道:“就是!当年我就看这个赌棍不靠谱!囡囡别怕,家里养你一辈子也养得起,何况,你这人材,又不是找不到人嫁!”她摸了摸阿火的小脑袋,叹息着:“只是可怜了孩子。”
沈岳嚼着一嘴的肉,笑着对姐姐说:“阿姊放心,我听街坊里的那些婆娘们骂山门,都说:三条腿的蛤_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沈以良怒斥儿子:“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岳一缩脑袋,吐吐舌头,低头翻找肉吃,不再说话了。
几年不见,沈岳已经是小伙子长相了,个子和沈沅差不多高,遗传了他们家的浓眉大眼,滚圆一张脸,不笑时也带喜相,倒也显得相貌堂堂的。他上唇毛茸茸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见沈以良匆匆把饭吃完,一口菜都没动,就推了食案离开了,沈岳低声道:“阿父生气了。姊夫是不是又赌了?还是打老婆了?……”
沈沅努力瞪着眼睛忍着泪,对弟弟低声斥道:“关你什么事?大人的事,小孩子少问!”
沈岳吐吐舌头,他十三四岁,正是有了主见、万事都想自己参与的年纪,撇撇嘴说:“他要欺负你,我有一帮兄弟,可以教训教训他……”沈沅啐了一口道:“扯啥呢!他堂堂的大将军,对付你们这帮小屁孩,一个打一百个都没问题。少胡说了,你要有闲工夫多,我看家里如今条件也好了,倒是该送你去塾里读读书,若能读得像二兄似的,将来倒也是一条出路呢!”
沈岳直摇头:“罢咧罢咧!我皮不痒,不敢去读书了!阿父说以后教我杀猪,还说家里三个男孩子,也就我继承衣钵了。”他转着眼睛看自己的小侄子——才六岁的沈征,又笑道:“将来还有黑狗,可以学杀猪,而且一定比我学得好。你看他,小小年纪就壮壮实实的,又能吃又能睡,将来指不定又是一个大兄!”
沈征憨憨地看看叔叔和姑姑,憨憨地笑了。
沈沅几乎一夜都没有睡,听着阿火的呼吸声,心里酸涩得难过,晚上房间里没其他人,她才敢恣意地咬着被单流着眼泪。结果第二天早晨,阳光一照进她的闺房,沈沅就发觉不对,她的眼皮都肿了。
她有些心慌,看看身旁的阿火还睡得熟,自己便偷偷起身,找水敷眼睛。没想到一拉开房门,母亲沈鲁氏正侧着耳朵站在门前,见到女儿,她有些不好意思,陪着笑说:“噢哟,想看看你起来了没,热水我已经烧好了,要不要端进来给你洗漱?”
沈沅埋怨道:“阿母!我又不是小孩子,要热水洗漱自己不会去打?”
沈鲁氏说:“你都当了那么久的大官夫人,都有人服侍的吧?……”旋即发觉这话说得不是时候,同情而又担忧地看了看沈沅的脸,在她的双目上尤其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昨晚上我就与你阿父商量了,街坊里鳏夫和光棍也有好几个,有家境好些的,有长得不错的,你要不要听一听、看一看?”
“我不听、也不看!”沈沅顿时脾气上来。
沈鲁氏跟在她身后喋喋道:“你这是何苦呢?虽然现在这几个是比不上那个黑心的,但是那个黑心的又不要你了,你想着念着也没有用。女人家花枝儿似的年华就那么几年,你非把自己的岁数等大了,只能找些残羹剩饭才算数么?……”见沈沅爆炭脾气似乎要发作,不由拍拍膝盖说:“我也罢了,你阿父昨儿晚上气得一晚上没睡着,口口声声说恨不得杀了杨寄那个小混蛋。要不是我劝着他说你将来还能找个顾家疼老婆的,他只怕立时就要提着杀猪刀去建邺了!”
沈沅胸腔里陡然一痛,恰见父亲带着些佝偻的身影,正在院子里用力劈柴,曾经,这活计都是杨寄干的,沈沅发足过去,带着颤声儿对父亲说:“阿父!”
沈以良的脸色也晦暗得很,他抬头看见是女儿,放下斧子说:“阿囡莫怕,阿父在,不会叫你再受委屈!”
女儿给抛弃了,老两口心里的委屈、愤懑自不待言,但是民不与官斗,只能把再嫁女儿当做是头等大事,期冀着这次找个妥实人家,让女儿不再受委屈,也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化解女儿被人抛弃的伤痛。
媒婆再一次坐在沈家的厅堂里,拨着指甲笑道:“再醮么,又有拖油瓶,自然不比初嫁的金贵。聘礼嫁妆,各自做个意思也就罢了,搞得轰轰烈烈也没有人看。”她掰着指头数:“鳏夫里头,刘家老七会疼人是出了名的,家里也只一个小子,四岁了,也不消昼夜提带,就是家里婆婆有些凶……光棍里头,黄家的四儿子还是匹配得的,他也对阿圆有意思,只是穷些,聘礼一个大子儿拿不出,还要女方多提携……”
沈沅在屏风后头,看着老父亲一个劲儿地陪着笑点头,委屈的泪花直往上涌,手死死地握着袖子,把骂人的冲动忍下去。
媒婆走了,沈以良叫来老婆,问:“说了四个,讲真,都不大配得上阿圆。但是二婚头,计较不得。关键还得是人品,不能像杨寄那混蛋似的忘恩负义。我瞅着刘七和黄四都还成,啥时候分别叫过来吃个便饭,让阿圆在屏风背后看看。”
沈沅本来心中就忘不掉杨寄,及至被强迫着见了两个歪瓜裂枣,根本就不能想象和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将来一道生活的光景,她终于发了脾气:“怎么,是嫌我多吃了家里的一口茶饭?非得把我嫁出去才算完?我……我会干活,卤猪肉、酱下水、做火腿,我都会!就靠这,给自己在家挣口吃的行不行?!”
沈鲁氏泪汪汪劝:“乖囡,不是舍不得一口饭。其实以前阿末寄回来的钱,咱们家花一辈子都花不完,这难道不是你的?只是女人家总得有个伴……”
沈以良不耐烦听老婆子唧唧歪歪,劈口说:“没那么多废话要说!阿圆,我知道你嫌啥,嫁妆你不必愁,哪怕我们通盘倒贴男家都行。人家长得不好看也没啥,看熟了就一样的,总比杨寄那家伙长了张好脸却不靠谱强。两个你挑一个,不挑就我来帮你挑。你嫁了人,我们心里的大石头就放下了。将来,你二兄娶不娶媳妇,我也管不到了,只管着给你弟弟、给你侄儿都成了家,我们老两个也能闭眼伸腿了。”
沈沅甩手道:“不嫁!要逼我,我就剃头当姑子去!”
“又来了!”沈以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这话我听得耳熟了!可惜的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吃了杨寄那么大一个亏,怎么就不长长记性?你当姑子去,阿火怎么办?也跟着当小和尚去?”
沈沅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捂着脸独自到屋角哭。
她一哭,沈以良夫妇心里也难受啊,分坐在屋角,气咻咻不出声。过了一会儿,听见沈岳笑呵呵的声音:“阿父阿母我回来了!晚饭吃什么?今儿有……”
他被气冲冲一发足冲出去的父亲逮了个正着,沈以良一手揪沈岳的耳朵,一手提着门闩往他屁股上狠揍,发泄着满腔的怒气:“你今儿出去瞎逛了半天了!叫你写的大字有没有写?叫你学割的蹄髈有没有割?叫你学做的火腿有没有做?……”
沈岳莫名其妙挨了揍,疼得满屋子跳,满嘴求饶不息。沈以良怒不可遏还在骂:“生了一群小畜生,个个都不听话!老大非要当兵,没回得来!老二非不肯娶亲,不知在哪儿鬼混!女儿非要嫁赌棍,结果叫休了回娘家!老三不读书不杀猪,非要在外面和狐朋狗友浪荡!……”他老泪纵横,用力一棍子下去,门闩折成了两截,沈岳倒抽一口气,扑倒在地上,捂着屁股痛嚎。
沈以良看着屋子里精致的装饰,“嗬嗬嗬”又似哭又似笑。这时,门外头伸出了一个脑袋,探了探里头情况,“咦”了一声。
☆、第160章 相亲
沈以良一家虽然是县城里的平民小户,但脸面还是重视的,见有人在窥探,急忙抹了眼泪,又对沈岳低喝道:“趴地上做什么?起来!”而沈鲁氏则带着沈沅,疾步趋到后屋躲避去了。
来人彬彬有礼地做了个揖,又看了看沈岳。沈岳一头晦气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疼得厉害的屁股,嘟着嘴对父亲说:“阿父,来客了。这是我的朋友,也是上回媒婆说的那个黄四。”
其实见过,只不过刚刚那副乱局,都没认出脸来。黄四弯着腰对沈以良赔笑:“叔,叫你见笑了。我一早就对沈娘子念念不忘,只是怕家里穷,配不上。喏,带两双我自己打的草鞋,叔对付着穿穿。”
这个黄四挺会说话做人的,带来的见面礼虽然不贵重,但礼轻情意重啊,而且又是自己打的,沈以良平了气,再看看那草鞋打得工整细致,倒心生好感——手灵巧,自己大不了多陪点嫁妆,将来也能为阿圆好好做个人家。他瞧着黄四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倒觉得还蛮顺眼的了。
沈岳年龄虽小,天天在街上混,朋友倒是各式各样的。不过,甫一带黄四来,他就莫名其妙挨了顿胖揍,原本想为黄四说的好话就不大愿意说了,躲到一边站着。沈以良对沈岳一瞪眼:“懒鬼,来客也不会招待?倒茶去!”沈岳不敢惹父亲,赶紧贴墙根溜着去找茶叶。
找了半天没找着,他只好到后头问母亲。沈鲁氏拍拍大腿说:“哎呀,茶叶已经用完了,得现买。”摸出几十个钱递给儿子,心疼地说:“你阿父心情不好发毛病,别理他。多的钱都归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沈岳这才高兴起来,拿着钱一瘸一拐出门买茶叶了。
他沿路东家招呼西家逗乐,脸上黑一条白一条挂着泪痕还浑然不觉,但凡有人问:“阿岳,怎么瘸了?敢情不听话又挨打了?”沈岳便摇头说:“哪有的事!家里来了客,我买点心招待呢!出门槛时绊了一跤,走路不利索。”
他便沿路在各个点心铺子和糖食铺子逗留,啥好吃的都来一点,捧着好大一只皮纸袋子,边走边吃。好容易到了茶叶店,沈岳一摸褡裢兜儿,嗐!钱用没了!他这下着了慌,看看点心袋子和糖食袋子,里头都给他吃得狗啃似的,估计也退不回去了。他在茶叶店门前转了好久,终于嬉了脸上前打招呼:“掌柜的,我阿父叫我来赊三两茶叶。”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说:“沈屠夫自己来赊,我就赊;你来,不行!”
沈岳不服道:“我来怎么不行?就是我阿父叫我来的!”
掌柜“哼”了一声:“你小子的德行我还不知道?你阿父买东西从来都是给现钱,你居然要赊!”
沈岳龇着牙,竟然无可辩驳,正要跳脚,后头有人问:“没钱了?”
沈岳觉察面前那掌柜脸色不对,以为自己的狐朋狗友来救场了,得意地回头招呼,不料自己也吓了一跳,面前那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长腿,一副练家子的模样,关键是那人后头,还跟了一群,这一群更了不得,各个手执刀枪,穿戴齐楚,都是刺绣的襜褕,带钉的皮甲,绛红的外袍,目光狞厉,虎视眈眈。
沈岳吓矮了一截,想着自己日常虽然小打小闹干些坏事,但毕竟还是个大孩子的恶作剧而已,不至于触犯了官府吧?他灵活的目光扫过去,突然在为首的那人身后看见另一个,这下子惊喜出声:“二兄!你回来了!”
那个领头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阿岳,只认得兄长,不认得姊夫?”
沈岳上回见杨寄,还是九岁的时候,小孩子忘性大,哪里还记得!但是这会儿一提醒,倒是真认出来了。他姊夫杨寄是大将军,上回衣锦还乡时就很风光,今天看阵仗更是风光啊!连一直戒严得厉害的秣陵,都容许他大支的队伍进入。沈岳回头骄横地看了一眼茶叶铺掌柜,回头对杨寄道:“原来是杨大将军!也是我姊夫!姊夫,我在给你买茶叶呢!”
杨寄诧道:“你知道我要来?”
沈岭却熟悉这个弟弟,戳戳他的额头道:“家里谁来了?说实话。”
沈岳笑吟吟接过茶叶铺掌柜战战兢兢递过来的好茶叶,对沈岭笑道:“瞒不过二兄的眼睛。是我一朋友,打算做我的新姊夫……”他自己突然觉得这话怪异别扭,抬头一看,杨寄的脸已经扭曲了。
杨寄板着脸,挥手对后头队伍道:“走!”霎时,好大一群人,威风凛凛地就跟着他的步伐,疾速向沈家巷走去。沈岭一脸没奈何,拉过傻站在一边的沈岳,低声问:“是不是家里在给阿圆寻新郎君?”
“是啊。”沈岳点头,“阿姊不是被休回家了吗?自然不能孤身一辈子啊!”
“阿圆同意了?”
沈岳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但就算看不上黄四,也总会有看得上的人吧?”
沈岭竟然笑了笑,摇头说:“好家伙,不知是怎样的好戏呢!”他倒气定神闲,拉着弟弟一路往家去。
沈家巷立时被一群军士堵住了,巷子里的十数户人家吓得只敢在门缝里张一张外头,巷子外则无数人远远地站着指点看热闹。杨寄低声喝道:“把巷子口两头都看好了,哪个口子飞进一只苍蝇,哪个口子上的人就是每位十军棍!”下属的士卒们整齐嘹亮地齐刷刷喊:“遵令!”震得房梁上一只老猫都吓摔了下去。
沈岳赶了上来,咋舌道:“妈呀,这阵仗!姊夫不会把我们家拆了吧?”
沈岭笑道:“你阿姊在,他就不会。”
杨寄“笃笃”地敲沈屠户家的大门,沈以良开了门,翁婿两个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杨寄先弯腰兜头做了个大揖:“拜见阿父!”
刚刚还有些怯意的沈以良顿时挺直了腰杆,用力“哼”了一声,踱开到一边,表示对这位权震朝野的大将军的不屑一顾。沈以良看见了沈岭,怔了怔也没理,扭头对沈岳斥道:“杀千刀的小兔崽子,你去哪儿逛了?”
沈岳刚刚挨打还心有余悸,躲在杨寄身后说:“给客人买茶叶去了……阿母叫的!”顺便把糖食袋子往背后藏了藏。
杨寄的目光便顺着落到了黄四的脸上,黄四见到他身后刀戟林立的状态,脸都黄了,膝盖软软的只想跪下来,杨寄对黄四道:“哦,你想吃沈家的茶?还是,沈家的女儿要吃你的茶?”(吃茶在古代南方有婚嫁的隐喻含义)
黄四直觉自己此时不能乱说话,双腿打着颤儿陪笑说:“都……都不是……我……我是阿岳的朋友,过来坐……坐坐的……”
杨寄笑道:“看你身子壮实,要不要到我麾下来当兵?”
黄四更是话都说不囫囵了:“将……将军……小的家里……家里还有老母亲要……要养……”
杨寄转了转手腕,关节“咔吧咔吧”响,淡淡道:“那就滚吧。”
“哎!”黄四得了圣旨一样,连滚带爬地出了门,抬头看看两边高举的刀阵,明晃晃的刺眼,尿都要吓出来了。沈岭看他唬得可怜,对外头道:“将军要他出去的,你们别举着刀枪了。退到巷子口等着,将军不命令,就不用进来。”
他回身,恰见沈沅扶着沈鲁氏出来,面孔上寒若冰霜,对视杨寄好一会儿,沈沅才说:“哟,吓唬到我家门口来了?是不是又要我为你阅兵啊?”
刚刚还威风八面的杨寄,瞥瞥左右无外人,门又关上了,“扑通”一下子跪倒在沈家人面前,一脸哈巴狗似的笑容:“阿父,阿母,阿圆!我来道歉,也来解释!”
沈沅毫不客气把刚刚杨寄对黄四的话送回给了他:“不用!滚!”
杨寄膝行几步凑过去,涎着脸说:“阿圆……你听我说!”
沈沅冷眼看着他:“你滚不滚?你不滚,就我滚!”
“你到哪儿去?”
沈沅见他就来气,亦是有平日相处时的霸道和娇憨,口不择言说道:“追刚才那个黄四去!到他屋里去!”
大家听得瞪眼睛、咽唾沫,但是小俩口这副炸毛乌眼鸡的样子,又都不敢劝。
杨寄心里冒火,可是面前是老婆大人,他只有理亏的份儿,只好放软着声音:“阿圆,我真有说不出的委屈!”
“再说一次:滚!”
杨寄没法子,起身退到门口,说:“我真的滚了……”眸子一瞬,便瞧见沈沅眼睛中流露出来的一丝不舍和泫然欲泣的嘴角。于是,他又大方落落地回到沈沅面前,没等她开口责问,自己先解释:“我来回滚。”
沈岳“噗嗤”一声笑,旋即在父亲的威胁注目下捂进嘴里了。沈以良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平静,问道:“杨将军,你不用调嘴弄舌的。你要解释,我听着。我们阿圆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你要休了她?”
杨寄换了正容,对沈以良说:“阿父,朝廷下旨,逼我迎娶公主。公主又不能当妾。”
沈以良已经怒不可遏,冷冷道:“哦,原来是杨驸马驾到,我倒是失敬了!我家阿圆,宁可嫁个背晦没用的男人,也不当妾的!要当妾,早就当了!”
☆、第161章 承诺
杨寄欲言又止,半日后才长叹一声:“我说我无奈,你们大约也觉得我是在找借口。所以今日我一定要请二兄一起过来,给我做个证明。虽然五日后我就要迎娶永康公主了,但是我对阿圆的心永远不会变,就算做了对不起阿圆的决定,也希望阿圆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沈以良问:“你要什么机会?”
杨寄正视着岳父大人闪着寒光的眼睛,坦荡荡说:“请阿圆不要别嫁。”
沈以良嗤笑道:“凭什么?”
杨寄说:“凭我们之间的感情,凭两个孩子,凭我对阿圆发过的誓言,还有……凭我手下这支兵——若是谁还敢打阿圆的心思,我也只好做伤阴骘的事情了。今天对付黄四,只是个温和的例子,以后,怕就没那么便宜了。”
他居然还敢出语威胁!沈以良心里的火苗一窜一窜的,也不言声,扭头离开了厅堂。沈沅听得目瞪口呆,既有些气恨他的霸道,但隐隐又有放松的感觉。
沈鲁氏拍着胸哭道:“姓杨的,你也太过分了!当年你爹娘死了,穷得没饭吃,我们当家的可怜你也是官宦之后,给你口吃的;你赌输了一切,我们家还收留你住下来,甚至把女儿都嫁给了你。如今你倒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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