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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人童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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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钟情你多年,可那个时候的你,不过当我是个相识陌路人,这多不公平。但想一想,哪里有不公平呢?你思念的人一定同样牢记你,你喜欢的人一定回报你等量的爱,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既然如此,那就不着急,慢慢来,你就站在原地也没关系,中间的距离由我一步一步走向你,由我一步一步将它缩短到零,只要你不曾把我向外推拒,那么这条路多长都没有关系。所以,你刚刚问我是否在生气,我没有生气,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
  男生一字一句波澜不惊,惯是平素里清和温柔的语调,如同出口的不过是个事不关己的陈年故事。可即便隐晦,凉衫也不难窥出易永介话语下潜匿的酸涩,隐忍地,小心翼翼地,向她剖白出内里那块柔软的地方,仿佛伫立在最后一片窄小的浮冰之上,周身都是荒蛮海水,进退皆是覆顶之灾,而她是唯一救命的孤舟,飘飘荡荡,难寻难及。
  柳凉衫在心里喟叹着,易永介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呢,患得患失,心间惶惶然。这个男生得天厚待,一帆风顺,就该是永远万事信手清风霁月,似阳春似白雪,而不是现在这般,好似黑帕蒙了眼,被推向陌生的岔口。
  柳凉衫看向两人相牵的手,重叠交织在一起,冬夜里暖暖的一小片温度,不由又握紧了些:“台上之所以说你不在场,是觉得在那样的场合下高调不太合适。从开始在一起到现在,不长不短的时间,不是所有你的心思我都能猜清,在刚刚那样突遇的时间点下,我也捏不准就这样公开关系究竟合不合你的意愿。”
  易永介微微皱了眉:“你认为我会不高兴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只是觉得,也许你有你的打算。”
  “我确实有我的打算。好不容易能牵住你的手,不希望因为外界的打扰而让我们有彼此放开的可能,不公开不外露,也许能给这段刚起始的感情更好的保护,但并非是你所想的那种原因。”
  女生轻轻一笑:“你可错怪我了,我从没想过你的打算会掺杂对我、或者说对我们的关系不利的因素,我相信你,所以不想也不会往坏的方向揣度你。”
  “祝源源的话就没让你对我有一点猜忌?”
  柳凉衫抬头:“你怎么知道她来找过我?”
  “她自己打电话给我,说‘我见到你一直金屋藏的娇了!’”
  “……”
  易永介挑了挑眉:“至于聊天内容她什么也不肯透露,就夸了了句我眼光不错。”
  “……所以她没告诉你别的?那你怎么认定,我会因为她的话对你猜忌。”
  “我知道她找你的原因,大概对你们的聊天内容猜到一二,至少,总不能是聊新上架的衣服或护肤品吧。当初特意打电话嘱咐你,有人找你麻烦一定要通知我,也就是怕她跑到你这儿来搅一棍子,结果你口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我知道这件事还得通过祝源源打来的电话。”
  “并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况且祝源源也没有难为我,就是简单地聊了两句,何必让你跑一趟,弄成个三人对峙的尴尬局面。”凉衫不以为意,她有她的考量:“更何况,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脸皮薄,不好让人家脸上太挂不住。”
  “你倒是想得开,情敌找上门了,第一想法竟然是如何给人家留面子。”
  易永介有点摸不准自己的女友的脑回路了,这种情况下的大众反应,不说叫来男友护驾并耀武扬威一番,最起码也是摆出声严辞厉的姿态来防卫,原来电视剧里演得都是骗人的吗……
  “她又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喜欢一个人求而不得。”凉衫笑了笑:“当然我也不是什么盛世白莲,如果上门的不是祝源源这样好好说话的小美女,而是蛮不讲理是非不分的豺狼虎豹,那不好意思,迎接她的只有冷脸和刀枪了。”
  “不会有让你亮刀枪的机会的。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本来不该让你受到任何打扰的。”易永介道歉,深邃的眼角盛着一汪笑意,语气却再认真不过。
  “朕整日忧国忧民日理万机,还要为这点小事费心,爱卿该当何罪啊?”
  会调戏人了?
  易永介眼眯了眯,薄唇一勾,向女生凑近:“臣甚惶恐,无以赎罪,不如以己之身相许,必尽心侍奉枕侧。”
  “……爱卿乃国之栋梁,万事尚需爱卿烦神操持,怎可退隐朝堂,此事莫要再提,退朝!”
  凉衫被那一双咫尺之间的桃花眼灼得慌神,微微侧脸避过,默念了两句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原地站了这么久,女生浸在冬夜里的脸颊微微泛出青色,夜色太浓易永介一直没注意,待车灯一闪而过才偶然看清。他抬手轻抚上去,凉衫的脸上果真冰凉一片。当即心下自责只顾着聊天,疏忽了十二月底的寒气。
  “走吧,别傻站在这儿了。”易永介说着拉起凉衫继续往前走。
  “上哪儿啊?”
  不是说找个地方解释吗,这都解释清楚了,还要去哪儿啊……
  “到了就知道了。”
  #
  不算特别远的路,两人顺着学校南门前的那条路一直走到底,紧牵的双手像一尾蹁跹蝴蝶在空中晃呀晃呀,永不坠落。
  路尽头是青桐山的入口,虽说名字里带个山字,但也就是小丘陵的高度,顺着山道二十几分钟就能爬到顶。一路上易永介一手举着手机打光,一手牵着凉衫怕她摔跤。
  山头是空旷的平地,树木平脊寥落,伫立在夜里像斑驳的人影。
  “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凉衫脑袋不由自主冒出了先奸后杀四个字,谁让此情此景太符合案发现场所必备的一切了。
  易永介没回答,只是问她冷不冷,又带她往深处走了些,视线里出现个废弃的红色电话亭。
  “进来,避避风。”
  电话亭里的空间相对两个成年人来说还是狭窄了些,手挨着手,肩抵着肩,空气从谁的口中的呼出,又被吸入谁的身体。
  易永介抬起一边胳膊,抵在女生耳侧,问:“听说这叫壁咚?”
  “……”
  “那这样呢,叫什么?”他抬起另一只胳膊,将女生彻底圈进臂弯内。
  “叫耍流氓。”
  “我耍起流氓来可不止这点段数。”完全一本正经的语气。
  “……我信。”
  易永介哈哈大笑,被笑意压得狭长的眸里明明灭灭,落进了今夜的星星。
  他笑完,问道:“我大半夜的把你拖到这深山老林,你不怕我图谋不轨?”
  今晚怎么老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你易永介图谋不轨?拜托,电视剧里的坏人有谁长得这样清风明月的好看的,再说我就算现在怕,那还能怎么地啊,难不成先大叫一声“变态!”,然后梨花带雨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吗?
  柳凉衫双手十字捧心装,面无表情地说:“怕。怕死了。”
  易永介无奈地摇摇头,用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喃喃道:“还有一会儿……”
  “嗯?”
  “没什么。”男生脑子转了转,从繁杂记忆里刨出个话题:“说起来,祝源源这事你就一点不吃醋吗,不怕别人撬你墙角?”
  “墙角若是自己坚定牢靠,别人就算掘地三尺也挖不走,红杏有意要出墙,我把墙加高十尺也没用啊。”凉衫笑眯眯地说。
  易永介喟叹道:“真是理性的人啊。”
  “理性不好吗?”
  “没有不好,我也知道这才是你,安静的,清冷的,温温柔柔的,没有海浪一样起伏的情绪,只是……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你身上也是存在强烈的冲击性的东西,只不过我看不到。”
  因为怕在你心里没有足够的分量,所以我看不到。
  #
  凉衫很喜欢易永介的眼,狭长温润的眼型,瞳孔深邃墨黑,引人沉堕,长长久久看下去也不厌倦。而此刻,这双清亮的眼升腾起缭绕烟雾,丝丝缠缠,透出单薄脆弱的气息。
  凉衫微微笑着,嘴角的弧度勾出让人安心的力量,缓慢地望进那双眼的深处,一字一句地说:“小时候听阿婆讲故事,阿娇千金买赋,兰芝东南飞去,多得是情深和毁灭的爱情,故事里的人大悲大欢轮流上演,一辈子仿佛只有爱这一件事。但这样的故事离我太遥远,遥远到我只能抬头去张望,‘哦,原来浓烈的爱情是那样’,羡慕,但不理解。我没有勇气,没有炽热的心,也没有拿得出手的炫目感情,我只有一小腔积攒的温度,只够温暖一个人,然后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等那个人走近。我记得你说过,人这一生,会遇见数不清的人碰到数不清的擦肩,千万亿次的相逢不相识,一期一会,错过便是今生陌路人。所以我多感谢,你这份愿意刨除业障向我靠近的心。”
  易永介静静听她说完,认真的表情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反复咀嚼,尔后藏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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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无知无觉,不是无动于衷,不是毫不在乎哪怕情敌当门,她说她只有一颗温暖一人的心,她说多感谢他一步一步渐渐向她靠近。
  这就够了,别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在乎他,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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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你来这儿,是想要送你一份礼物,现在时间刚刚好。”
  易永介脸上是抹不掉的笑,他双手捧住女生的脸颊,轻轻扭转一个角度,凉衫顺力看向了电话亭外,这个角度,避开了繁复杂乱的枯枝阻扰,视线里是山外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如同盏盏温柔注视着夜的眼睛,疲惫而温情。
  女生不由感慨:“好漂亮——”
  #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咻”数声,烟花腾空而起,在夜色里交织绽放,再化成一路蜿蜒而下的细小流火,坠落人间。从最初零星的几束,到后来密集地前赴后继,巨大声响下夜空通透如白昼。
  这般瑰丽变幻的图案,热闹而繁华。
  #
  “新年零点的烟花,这里是最佳的观赏位置。”易永介说:“元旦快乐,凉衫。”
  “元旦快乐。”
  #
  万簇烟火下,他凑近她,讨过一个漫长的吻。
  

☆、爱有灵犀(1)

  兵荒马乱的期末考结束后,便是美好的寒假和春节在向学子们招手。
  “是三斤肉在招手吧。”
  老大一语中的。过节期间大鱼大肉一通招呼,长胖似乎已成注定结局。
  大概想弥补寒假长期的别离,结束了项目的易永介黏柳凉衫黏得特别紧,固定饭搭,图书馆自习全程陪同,上课时间也常常出现在女生身侧。一改以往的低调作风,完全就是个相貌清俊的人形跟宠,致力于给广大校友同胞派送狗粮。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凉衫回家。
  #
  假期里的柳凉衫过着地地道道的老年人作息,看书浇花做饭喝茶,听阿婆讲佛,陪阿爹下棋。今年依旧如此,只不过每天日常里多出一项——和易永介通电话。
  像是回到了刚在一起时,因男生做项目太忙碌而无法见面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样,每天都会接到他道早晚安的电话,两人问候尚能饭否,分享今日见闻,声波里消磨时间。如今彼此间多了熟稔和亲密,电话粥越煲越长,话费长势喜人。
  阿婆见多了孙女儿捧着电话的样子,偶尔揶揄两句:“哪儿来的这么多话说不完呀,和谁哟?”
  凉衫也不答,就笑呀笑。
  “小姑娘长大了,有秘密喽。”阿婆乐呵呵地说,识趣得不去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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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心疼自己的这个从小带在身边的小孙女儿,可偏偏人生薄待她。
  不过是凉衫刚十一岁的时候,家里接到了凉衫妈妈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凉衫的爸爸柳正乾在接诊时被传染了最新的流感。
  那时除了少数医护工作者,大部分群众还不知道非典型性病毒究竟是什么概念。阿爹阿婆也是如此,未察出女儿话下极力压制的哭嗓。
  确诊后柳正乾没能撑到第四天的日出。他是第一批接诊非典的医生之一,早期对这病认识尚不足,防护措施不到位,他直接接触病人诊治,病情来势汹汹,倒下后再没有站起来的机会。遗体就地火化,所有接触过的物件一律烧毁,什么念想都没有留下。
  后来关于非典的报道铺天盖地,传染性强,死亡率高,可怕凶险的面目渐渐显露。阿婆在电话里哭着求女儿回家。丈夫殉职,家中有老有小,医院特准凉衫妈妈抽身,可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无声无息。
  “我身为护士长,坚守岗位是本分也是职责,医院里本来就人心惶惶,手底下的小护士好几个都吓得偷偷躲起来哭,我这时候走了算什么呢?我在,她们好歹也有个主心骨,能安心些。妈,你和爸放心,照看好凉衫,没事就别出门了。现在……和正乾那时候不一样,防护很严密,我们每天都是几重消毒,防护服从头隔离到脚,不会有事的,没事,没事的……”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没事的,仿佛催眠便能成真,大家都会没事,昏迷的都能清醒,重症的都能好起来,已逝的……都能安息。
  #
  可恨命途相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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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胆战心惊数月,每次来电都如同索魂铃响起,不知接通后迎面的是一句平安,还是一声叹息。
  再是惶惶,该来的还是会来。这天阿婆起床浇花,浇着浇着好好的,原本四平八稳端坐窗台的花盆,不知怎么地突然跌落,一地扎眼的碎片。
  阿婆出神地看着窗下的残骸,她隐约记得这盆花是女儿以前下班路上顺手给她带回来的,她看着看着忽然就淡淡地笑起来,一边打扫,一边念念叨叨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哦,这是好兆头。”
  那天电话的铃声,好像比往日刺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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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婆至今都记得得知女儿确诊非典时,那股当头棒喝的绝望与沉重,仿佛天不再是天,是欲压城的黑云,千军万马欺身而来。可哭不出来,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身体的这部分机能被榨干了似的,呆呆地瘫在椅子上,抽不出一丝力气。
  就在那个时候,凉衫慢慢走过来,握住了阿婆的手。她才十一岁,身体还没长开,小小的一双手白面团似的,小心翼翼地把阿婆的右手捧拢在手心。
  她说:“阿婆,不难过,我在你身边呀。”
  这稚气宽慰的一句,开启了阿婆因噩耗猛击而被短暂封尘的情绪。她突然哭出来,眼泪顺着皱纹横布的面颊打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止也止不住。
  凉衫握着阿婆的手,轻轻的,一直说:“不难过,阿婆,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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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治疗漫长而昏暗,凉衫妈妈的病情时好时坏,反复无常。治疗中使用了大量激素,肺部,全身骨骼,尤其是关节处都已蜂窝化,丧失了行动能力,每日大把大把的服用止痛片度日,再后来连止痛片也不管用,疼痛整夜整夜纠缠,一点一点耗尽她的气血。
  女儿被隔离在医院生死未卜,见不了面听不到声,凉衫一家除了在家等消息,什么事都做不了。阿爹在压抑愁云里沉默地抽完一根又一根老烟,阿婆整日以泪洗面,烧饭烧到一半,一摸脸上,全是浑浊的泪水。凉衫就搬个小板凳,坐在老人脚边,把脸枕在他们膝头,轻轻地说:“阿婆阿爹,不难过,囡囡陪着你们,陪着你们。”
  #
  阿婆曾经以为凉衫还太小,不懂病痛是何,死别是何,所以没有其他孩童面对致命打击的崩溃和无助。直到很久后,她收拾屋子时从木柜里发现一叠信笺,字迹虽稚嫩,却也初显清俊雏形,是十岁出头时凉衫的笔迹。
  她一向尊重子女隐私,没得允许便不翻看,只是无意中的一瞥,窥见了凉衫内心的字样,没忍住,定睛看了下去。
  “爸爸妈妈可能永远不回来了,阿爹他们不和我说,但我能猜到。”
  “不能哭呀,阿爹阿婆他们已经很伤心了,不能让他们更伤心。”
  “我会一直陪着阿爹阿婆,在他们身边,他们看着我长大,我看着他们变老,一家人,长长久久的。”
  一笔一划都写得工整认真,好似可以透过字迹看到背后那个小小的人儿下笔时的专注。
  这页的最后一句,是“凉衫呀,你要坚强,快点长大。”后面还接上了一句“爸爸妈妈,囡囡很想你们,囡囡很……”
  写到这里时,像是思维被什么所困索,一番挣扎后,这句话被重重划掉,然后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落笔。
  “算了。”
  #
  算了。
  阿婆看到这儿,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疼。那段最昏暗的日子里,他们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没时间顾及小孙女的情绪,现在想来,那段时光留给凉衫的是什么呢?一间悲云缠绕的屋,两位以泪洗面的老人,没有阳光没有声音,无尽的是哽咽与默声祈祷。她不哭,不闹,不让自己被悲恸淹没,忍着痛苦和思念,乖巧地用自己的陪伴安慰两个失子的老人。
  这一点上,两个活了六七十年的老人,竟被个孩子比了过去。
  #
  ‘凉衫’谐音良善,是阿爹一个梦中偶得的名字,包含期望和无限大爱的寓意。吾家小女初长成,凉衫就真的出落成家人心许的模样,安静懂事,知人冷暖,又怀爱与善。
  阿婆相信因缘际会,相信业障因果,凉衫是个好孩子,该被今后漫长的岁月回报以爱。
  #
  除夕这天,柳凉衫全家起了个大早,空气中有鞭炮未散的气味。凉衫帮衬着阿爹阿婆贴春联,大扫除,做年饭,忙得连轴儿转。
  接到易永介电话时,女生正在处理包春卷用的馅料。
  “自己包春卷?”
  “对呀,皮薄馅多,比超市卖的速冻好吃太多。我外公卤的牛肉也特别香,肉嫩又有嚼劲,一咬就满嘴的卤汁,我小时候吃一块儿能下半碗饭。”凉衫插着耳机打电话,一点儿没妨碍手中的活儿,“开学前外公会再卤几斤,我准备给舍友带几瓶,你要么?两瓶够不够,要不要多带几瓶,你可以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易永介听到这儿,知道她不但惦记着自己,还惦记着自己家人,原本的好心情更明媚了些,立刻笑着应下了。
  两人又笑着聊了会儿天,知道凉衫在忙,易永介也没多打扰,只是在挂断前悄声地说了一句:“真想你呀。”
  #
  年夜饭种类不多但也称得上丰盛,有鱼有肉有虾有排骨,还有凉衫最爱的藕粉丸子。阿婆开了坛亲手酿的花雕酒,给自己和老伴儿满上后,拿了个小酒盅给外孙女也倒了一小杯:“过年嘛,囡囡也喝一点。”
  客厅的一面方案上供着凉衫父母的照片,案前摆着果馔酒水,和常年不灭的奉香。
  酒菜摆好,一切收拾妥帖,临开饭前,阿爹郑重地净手洁面,穿上干净素雅的新衣,来到条案前,点了几只新香供在香炉上,又将人像前的酒杯斟满,边做这些边唠家常似的说着。
  “这是第几年了?我老糊涂了,已经快记不住日子了。不过这样也好,恍恍惚惚地,总觉得昨天你们好像还陪在身边,还能听见你们叫唤着‘谁看见遥控器了?’,就像一只没离开过一样,这样也挺好的,挺好的……”
  “囡囡现在是大姑娘了,越来越水灵了,今年还拿了奖学金回来,你们就放心吧,你们家姑娘向来是不让人操心的。我和你妈都挺好的,身体还算硬朗,就是你妈老窝在家里不爱动,劝她和隔壁李婶儿出去跳舞她也不乐意去,成天坐着听戏念经,不锻炼锻炼以后可怎么好,哎……拿她没办法……”
  “今天除夕,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年夜饭,你和正乾爱吃鱼,我和你妈特意多做了一条,菜场里挑了最肥的鲈鱼,宰之前还活蹦乱跳的呢,肯定新鲜……不说了,不说了,老了老了嘴碎,一说就停不下来。”
  “不知道你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空给我们拖拖梦,我们两老一小很挂念你们……”
  “新年快乐。”
  等阿爹说完,柳凉衫走上前,对着案上的两张黑白照片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阿婆站在一边,自始至终闭着眼,嘴里阿弥陀佛地念着经文。
  #
  晚饭后邻居过来拜年,柳凉衫拿出瓜子水果,摆好盘招呼来客,又给每人沏了壶茶。客人们一进门就夸柳家的小孙女儿长得标致,见她待客得体懂事,更是忍不住夸了又夸,问了学校和成绩,又说柳家二老真是好福气,后辈儿这么出息。
  这个大院里住的大多是退休老人,平时一起下棋买菜,都很熟络,这会儿正张罗着摆几桌搓麻将守岁。
  “这儿我来,你们玩儿去吧,牌局缺人呢。”柳凉衫进了厨房,想替下正在收拾碗筷的阿爹阿婆。
  阿爹摆了摆手沾满泡沫的手,说:“这点儿碗我和你阿婆洗起来很快的,你包点我前几天做的糖糕给院子里每家送去,就当拜个年。”
  女生捧着大包的糖糕出去溜了一圈儿,回来时手里虽没了糖糕,但多了各种这家塞的干果那家塞的酱肉,还有几把窜天猴和魔术弹,收获颇丰。
  回来时家中的已经支起两桌牌局,阿爹阿婆各坐一桌,边摸牌边与旁人说笑,都很高兴。柳凉衫扬了扬嘴角,老人们到底更喜欢热闹,喜欢声色满堂,喜欢千户万户瞳瞳日的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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