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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恩仇录(旧版)-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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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第五层上,只见乾隆铁青着脸坐在榻上,一动不动,陈家洛道:“国事为重,私情为轻,我可劝她从你。”乾隆一听大喜,跳下榻来,叫道:“当真?”阳家洛道:“嗯,不过你得立个誓。”说话两眼盯住了他,乾隆避开他的眼光道:“立什么誓?”陈家洛道:“要是你不是诚心竭力把满洲鞑子赶出关外,怎么样?”乾隆想了一想道:“要是这样,就算我生前荣华无比,我死后陵墓教人发掘,虽死不得安宁,子孙受人欺凌,辱没祖先。”要知帝皇图的是万世不拔之基,陵寝不保,自然是很重的誓言了。陈家洛道:“好,我就劝她,不过我和她得出宫去。”乾隆一惊道:“出宫!”陈家洛道:“正是。她现在恨你入骨,在宫里她不能安心听我说话,我要带她到长城上去好好开导。”乾隆道:“干么走得这么远?”陈家洛道:“我曾答应带她到长城城头去玩耍,完了这个心愿之後,我以后永远不再见她。”乾隆道:“你—定带她回来?”陈家洛道:“咱们在江湖上混的人,信义两字看得比性命还重。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乾隆心想:“除了他设法开导,决无别法要她相从。他决心要图大事,定不致为一女子而负我。”於是一拍桌子,叫道:“好,你们夫吧!”
  等陈家洛辞别下楼,乾隆向身後的帷帐道:“带领四十名侍卫,一路跟看他,别让他们走了。”白振在帷账里面应道:“是,是。”
  陈家洛回到第四层楼,携着香香公主的手,道:“咱们走吧。”香香公主大喜,两人并肩下楼,一路出宫,宫中侍卫早巳接到旨意,也不阻拦,这时香香公主心中欢畅无比,只道陈家洛无所不能,对於出来得如此顺利,也不奇怪。两人出得宫来,天巳微明,只见心砚牵了白马,正在那裏探头探脑的望,一见陈家洛,疾忙奔来,见香香公主站在他身旁,更是惊喜。陈家洛接过马缰,道:“我要出城一天,今天夜里才能回来,叫大家放心好啦。”心砚望着两人上马向北,正要回去,忽然身後马蹄声疾,数十名黄衣侍卫跨着骏马向陈家洛直追下去,当先一人身材枯瘦,正是曾在杭州数次相遇的金钩铁爪白振,心中一惊,忙奔回去报信。
  那白马身上虽然乘了两人,但神骏非凡,跑发了性,越跑越快。香香公主靠在陈家洛怀裏,只见路旁树木花草,晃眼即过,数月来的悲愁哀伤, 一时尽去。那马只跑了一个多时辰, 巳过清河、沙河、昌平等地到了南口。陈家洛道:“咱们去瞧瞧明朝皇帝的陵墓。”纵马直向天寿山驰去,过了牌坊和玉石桥後,只见一座大碑,写着“大明长陵神功圣德碑”九个大字,碑右刻着乾隆所书的戒语云:“明之亡非亡於流寇,而亡於神宗之荒唐,及天启时阉宦之专横,大臣志在禄位金钱,百官专务钻营阿谀。及思宗即位,逆阉虽诛,而天下之势,已如河决不可复塞,鱼烂不可复收矣。而又苛察太甚,人怀自免之心,小民疾苦而无告,故相聚为盗,闯贼乘之,而明社遂屋。呜呼!有天下者,不可知所戒惧哉?”陈家洛瞧着这几行字,默默思索:“他知道小民疾苦而无告,故相聚为盗。要是真能振作,使百官不贪,那倒是一位明君。”香香公主道:“你瞧的是什么啊?”陈家洛道:“那是皇帝写的字。”香香公主恨道:“这人坏死啦,别瞧他。”拉着他的手,向内走去,只见两旁排着狮、象、骆驼、麒麟以及文官武将的石像。香香公主望着石骆驼,想起家乡,泪水涌到了眼里。
  陈家洛心想:“我和她相聚只有今朝一日,要好好让她欢喜才是。过了这一天,我们两人终生再没快东的日子了。”於是打起精神,笑道:“你想骑骆驼是不是?”将她一把抱起,一跃之下,两人都骑上了驼背,口里吆喝,催骆驼前进,香香公主笑弯了腰,过了一会道:“要是这骆驼真能跑,把咱们两人带到天山脚下,那可有多好。”陈家洛道:“那你要做什么?”
  香香公主眼望远处,悠然神往,道:“那时候我可忙啦。要摘花柖愠裕蚨裘÷刮寡蚰蹋焯斓降杪韪绺绲姆厣先ヅ闼牵敕ㄗ诱已版㈡ⅰ背录衣宓溃骸澳沔㈡⒃跹耍俊毕阆愎髌嗳坏溃骸澳翘煲寡Y清兵突然从四面八方杀到时,姊姊正在生病,後来我始终没再听到她的消息。”陈家洛黯然道:“去瞧明朝皇帝们的坟墓吧。”两人在明成租的墓旁徘徊了一回,陈家洛把成祖为了争夺皇位,叔侄相残事告诉了她,香香公主道: “这人没有好心肠,别瞧了。”陈家洛心想:“过去帝皇中贤如唐太宗,为了争夺皇位,也有玄武门之变而杀死亲哥哥亲弟弟。雍正皇帝对兄弟更是残刻了,要是不为了抢夺皇位,也不致於将我哥哥换去,那么我和喀丝丽远走大漠,这就安心理得了。唉,命该如此,有什么好说。”香香公主突然见他脸现不愉之色,忙问:“我说错了什么?”陈家洛笑道:“没说错,这皇帝很坏,咱们不看他。”两人上马又行,一路上山,只半个时辰巳到了居庸关,只见两崖峻绝,层峦叠嶂,长长的城墙,如一条长蛇般蜿蜒在丛山之间,香香公主道:“化这许多功夫造这条东西干什么?”陈家洛道:“那是为了防北边的敌人打进来。在这长城南北,古来不知有多少人掷了头颅,流了鲜血。”香否公主道:“男人真是奇怪,大来不高高兴兴的一起跳舞唱歌,偏要打仗,害得许许多多人受苦,真不知道有什麽好处。”陈家洛道:“假使皇帝肯听你的话,那么你叫他别去打边疆上那些可怜的人,好么?”香香公主见他说得郑重,笑道:“我永远不愿再见那个坏皇帝。”阵家洛道:“要是你能够使他听你的话,那么你一定要劝他不要做坏事,给百姓多做点好事。你答应我这名话!”香香公主笑道:“你说得真古怪。你要我做什麽事,难道我有不肯听的么?”陈家洛道:“喀丝丽,多谢你。”香香公主嫣然一笑。
  两人携手在长城外游了一周,香香公主道:“大哥,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陈家洛道:“什么?”香香公主道:“今天我当然玩得很开心,是因为这里风景好么?不是的,我知道因为是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在我身旁,就是在最难看的地方,我也会高兴的。”陈家洛见她越是高兴,心里越是不忍,问道:“你有什么事想叫我做的么?”香香公主怔了一下道:“大哥你待我真好,什么都给我做好了。我要的东西,我不必说,你就去给我拿了来。 ”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朵雪中莲来,莲花虽巳枯萎,但仍皎洁芳香,她笑道:“只有一件事你不肯做,我要你唱歌,你却推说不会。”
  陈家洛笑道:“我真的从来没唱过歌。”香香公主假装扳起了脸道:“好,以後我也不唱歌给你听。”陈家洛想道:“咱们就是今日一天相聚,我唱歌给她听,让她取笑一下,也是好的。” 说道:“小时候听我妈妈的使女唱过几个歌,我还记得,我唱给你听,你可不许笑。”香香公主拍手笑道:“好好,快唱!”陈家洛想了一下,唱道:“细细的雨儿蒙蒙淞淞的下,悠悠的风儿阵阵的刮。楼儿下有个人儿说些风风流流的话,我只当情人,不由得口儿里低低声声的骂。细看他,却原来不是标村致致的他。唬的我不由得心中慌慌张张的怕,吓的我不由得心中慌慌张张的怕。”陈家洛唱毕,把曲中意思用维语解释了一遍,香香公主听得直笑,说道,“原来这位大姑娘眼睛不大好。”正在高兴,忽见陈粗洛眼眶红了,两行泪水从脸上流了下来,惊道:“干么你伤心啊?………啊,你一定想起了你妈妈,想起了从前唱这歌的人。咱们别唱了。”
  两人在长城内外看了一遍,见城墙外建雉堞,内筑石栏,中有甬道,每三十余丈有一墩台。陈家洛见了这放烽火的墩台,想起霍青桐在回部烧狼烟大破清兵,这时不知生死如何,更是愁上加愁,虽然强颜欢笑,但总不免流露伤痛之色。香香公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陈家洛道:“是麽?”香香公证道:“嗯,你在想我姊姊。”陈家洛道:“你怎么知道?”香香公主道:“以前我们三个人一起在那古城里,虽然危险,可是我见你是多麽快乐。唉,你放心好啦!”陈家洛拉住她手,说道:“喀丝丽,你说什么?”香香公主叹道:“以前我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可是我在皇帝宫里住了这许多日子之後,从前许多不懂的事现在都懂了。我姊姊一直在喜欢你,你也喜欢她。是么?”陈家洛道:“是的,我本来不应该瞒你。”香香公主道: “不过我知道,你也是真心喜欢我的,我没有你,我就活不成。咱们快去找姊姊,找到之後,咱们三人快快乐乐的住在一起,你说那可有多好。”说到这里,他眼中一阵明亮,脸上闪耀着光采,想是心中高兴巳极。陈家洛紧紧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喀丝丽,你想得真好。你和你姊姊都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香香公主站着向远处眺望,忽见西面在太阳照耀下有水光闪烁,侧耳细听,水声有如琴鸣,喜道:“你听,这声音多好听。”陈家洛道:“那是弹琴峡。”香香公主道:“去瞧瞧。”两人从乱山丛中穿了过去,走到临近,只见一道清泉,从山石门激射而出,水声淙淙,时高时低,真如音乐一般,令人听得心怡神爽。
  香香公主走到水边,笑道:“我在这里洗洗脚,可以么?”陈家洛笑道:“你洗吧。”她除下鞋袜,踏人水里,只觉一阵清凉,碧绿的清水从她白如凝脂的脚背上流过。陈家洛心想这里真如仙界一般,猛见自己人影倒在水里,原来日已偏西,从衣囊裏拿出些干粮来两人吃了。香香公主靠在他的身上,一面吃饼,一面用手帕揩脚。陈家洛一咬牙,说道:“喀丝丽,我要对你说一件事。”她转过身来,双手楼着他,把头藏在他的怀里,低声道:“我知道你爱我,你不说我也明白,你不用说啦。”他心里一酸,把一句冲到口边的话又缩了回去,过了一阵,道: “咱们在玉峰里看到那玛米尔的遗书,你还记得么?”香香公主道:“她现在和她的阿里一起住在天上,那很好。”陈家洛道:“你们伊斯兰教相信好人死了之後,会永远在乐园里享福,是不是?”香香公主道:“那当然是这样。”陈家洛道:“我回到北京之後,一定就去找你们伊斯兰教的阿訇,请他教导我,让我好做一个伊斯籣教的教徒。”
  香香公主一听大喜,仰起头夹叫道:“大哥,大哥,你真的这样好麽?”陈家洛道:“我一定这样做。”香香公主子道:“你为了爱我,连这件事也肯了,我本来是不敢想的。”陈家洛道:“因为今生我们不能在一起,我要在死了之後天天陪着你。 ”香香公主听了这话,犹如身受雷轰,呆了半响,问道:“你说什麽!今生我们不能在一起?”陈家洛道:“是的,过了今天,咱们不能再相见了。”香香公主惊道:“为什么?”她两颗泪珠滴到了陈家洛衣上。阵家洛柔声道:“喀丝丽,只要我能陪着你,就是没饭吃,没农穿,天天受人打骂侮辱,我也是心甘情愿。可是你记得玛米尔吗?那个好玛米尔,为了他的族人不受暴君的欺侮压迫,她宁愿离开地心爱的阿里,宁愿自己去受那暴君欺侮………”香香公主伏在他腿上,低声道:“你要我去跟从皇帝?要我去刺死他麽?”陈家洛道:“不是的,他是我的亲哥哥。”於是将他与乾隆的关系,源源本本的告诉了她。香香公主听到最後,知道自己的切盼的已以拿到手了的幸福,一下子又从手里溜了出去,心里一急,不觉晕了过去。等到醒来,只觉陈家洛紧紧的抱着她,自己衣上湿了一块,想是他眼泪浸湿了的。香香公主站身起来,柔声道:“你等我一下。”她慢慢走到远处一块大石上,向西伏下,虔诚祷告,祈求真神阿拉指点她应当怎么做。只见日光照射在她白衣之上,一个美丽无伦的背影中流露着无限的凄苦,无限的温柔。她慢慢转过身来,说道:“你要我做什么,我总是依你。”
  陈家洛纵身奔去,两人紧紧抱住,再也说不出话来。香香公主低声道:“早知道只有今天一天,我也不到这里来了。我要你整天抱着我不放。 ”陈家洛不答,只是亲她。过了好一阵,香香公主忽道:“到了宫里之後,我从来没洗过澡,现在我可要洗一洗了。 ”她拿出短剑,将衣服上缝的线割断,把外农脱了下来。陈家洛站起身来道:“我在那边等你。”香香公主道:“不,不!我要你瞧着我。你第一次见我,我正在洗澡。今天是最后一次………我要你看了我之後,永远不忘记我。”陈家洛道:“喀丝丽,难道你以为我会忘记你吗?”香香公主求道:“我说错啦,大哥,你别见怪。你别走啊。”陈家洛只得又坐了下来。这时她全身衣服都巳脱去,在水声淙淙的山峡中,金黄色的阳光照着一个绝世无伦的美丽身体。陈家洛只觉一阵晕眩,不敢正视,但随即见到香香公主天真无邪的脸,忽然觉得她只不过是一个三四岁的光身婴儿,是这样美丽,可是又这么纯洁。他忽然想:“造出这样美丽的身体来,上天真是有一位全知全能的大神吧。”心中弥漫着崇敬感谢的情绪。
  香香公主慢慢抹着身上的水珠,凄婉地穿上衣服,脸上是一股自怜自惜的神色,好像在想:“这个身体,永远不能再给亲爱的人瞧见了。”她弄乾了头发上的水,又去偎倚在陈家洛的怀裏,洗澡之後,身上幽幽的甜香更是浓洌。陈家洛道:“我跟你说过牛郎织女的故事,你还记得么?”香香公主道:“记得,你还教我一个歌,说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陈家洛道:“是啊,咱们不能永远在一起,但真神总是教咱们相见了。在沙漠上,在这裏,咱们过得多么快活,虽然时间很短,但比许多一起过了几十年的夫妻,咱们的快活还是多些吧。”香香公主听着他柔声安慰,望着太阳慢慢向群山丛中落下去,她的心就如跟着太阳落下去了一般,忽然跳了起来,高声哭道:“大哥,大哥,太阳下山了!”
  陈家洛听了这话,真的心都碎了,拉着她的手道:“喀丝丽,我要你受这么多的苦!”香香公主望着太阳落下去的地方,低声道:“太阳要是能再升起来,就是很短很短的一下子也好……”陈家洛道:“我为了自己同胞,受苦是应该的,可是那些人你从来没见过,你从来没爱过他们………”香香公主道:“我爱了你,他们不就是我自己的人吗?我们所有的维人兄弟,你不是也都爱他们麽?”眼见天色越来越黑,太阳终於不再升上来,她心裏一凉,说道:“咱们回去吧,我很快乐,这一生我巳经够了!”
  陈家洛黯然无语,两人上马往来路回去。香香公主不再说话,也不回头再望一眼刚才与意中人共享过的美景。走不到半个时辰,只听见马蹄声大作,数十个人从暮色苍茫中迎面奔来,领头的正是金钩铁爪白振。他斗见陈家洛与香香公主,左手向后一挥,跳下马来,站在道旁,後面跟着的四十名侍卫也纷纷下马。白振奉指监视两人, 那知他们骑的白马奔驰如飞,普通马匹那里追赶得上,一路打听,调换坐骑,也不敢吃饭休息,一直追到傍晚,正自忧急,忽见两人狭路相逢,真如天上掉下个活宝来那么喜欢。
  陈家洛瞧也不瞧,迳自催马向前,忽然前面马蹄声又起,一枝响箭射入半空,呜呜之声从头顶掠过。白振手一抖,众侍卫一跃上马,抽出兵刃准备迎敌。对面山道上卫春华一马当先,大叫:“总舵主,咱们都来啦。”后面陆菲青、无尘、赵半山、文泰来、常氏双侠等群雄先後赶到。白振见到了这许多好手,脸上强自镇定,心中却暗暗吃惊。 
 
第三十九回  甘吻白刃堕火窟
  且说乾隆自陈家洛带着香香公主去後,心中怔忡不宁,渐渐天色大明,又眼望太阳从东方升到头顶,太监开上御膳来,虽是山珍海味,却食不下咽。这天他也不朝见百官,整日坐起又睡倒,睡倒又坐起,派了好几批侍卫出去打探消息,直到天色全黑,月亮从官墙上升起,还是没有一个侍卫回报。他在宝月楼上十分焦急,可是又尽往好处想。见到壁上的“汉宫春晓图”时突然想到:“这妮子既然喜欢他,一定也喜欢汉装,待会他们回宫,他一定巳经劝服她从我,我何不穿一套汉装,叫她惊喜一番。”於是忙命太监取汉人衣服。可是在深宫之中,那裏来的汉人衣衫?还是一名小太监聪明,奔到戏班子裏去拿了一套戏服来,服侍乾隆穿了。乾隆大喜,对镜一照,自觉十分风流潇洒,忽见鬓旁有几茎白发,急命小太监拿小钳子来钳去。
  正低了头让小太监钳发,忽听背後脚步轻轻走动,一名太监低声喝道:“皇太后慈驾到!”乾隆吃了一惊,抬起头来,镜中果然现出太后,只见她铁青了脸,满是怒容。乾隆疾忙转身,道:“太后还不安息么?”伸手扶着她在炕上坐下。太后挥挥手,众太监退了出去。隔了好一阵,太后嗓音低沉的道:“奴才们说你今天不舒服,没上朝,也没吃饭,我瞧你来啦!”乾隆道:“儿子现在好了。是吃了油腻有一点儿不爽快,没什么,不敢惊动太后。”太后又不作声,过了半响道:“是吃了回子的油腻呢,还是汉人的油腻呀?”乾隆一惊,答道:“想是昨天吃了烤羊肉。”太后道:“那是咱们满洲人的菜呀,嗯,你做满洲人是做厌了。”
  乾隆见太后辞意俨峻,不敢回答。太后又道:“那个回子女人在那裹?”乾隆道:“她性子不好,儿子叫人带出去训导去了。”太后“哼”了一声道:“她随身带剑,拚死不肯从你,叫人训导,有什么用?是要谁去开导她?”乾隆见她越问越紧,只得道:“是个老年的侍卫头儿,姓白的。”太后抬起了头不作声,阴森森的道:“你现在四十多啦,还要娘做什麽?”乾隆大惊,忙道:“太后说那里话,儿子不孝,请太后责罚。”太后道:“你是皇上,是一国之主,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爱撒什么谎就撒什么谎。”乾隆知道太后耳目众多,自己做的事多半巳瞒她不过,低声说道:“开导那女子的,还在一个是儿子在江南遇到的士子,这人才学很好………”太后厉声道:“是海宁姓陈的是不是?”
  乾隆那里还敢做声,太后又道:“怪不得你穿起汉人衣衫来啦!你干么还不杀我呀?”乾隆咕咯一声,双膝跪下,连连磕头,说道:“儿子如有不孝之心,天诛地灭!”太后一拂袖走下楼去。乾隆忙随后跟去,太后虽然年老,仍旧步履轻健,穿过御花园, 自走进武英殿的偏殿。乾隆一路跟随,只见两名侍卫垂手在道旁侍候,那正是他派出去打探香香公主消息的,这时刚赶回来禀报,乾隆虽然悬念,但这当儿那里能去听他们说话,一直跟着太后走进殿里,说道:“太后息怒,儿子有不是的地方,请太太教诲。”太后坐在椅上,喘停了气,道:“你连日召那姓陈的进宫干什么?你在海宁又干了些什么事?”乾隆垂头不语。太后道:“你追念先朝大臣,我也不来管你。”她声音突然变厉,喝道:“你真要恢复汉家农冠麽?你要把咱们满洲人灭尽杀绝麽?”乾隆道:“太后别听小人胡言,儿子那有此意。”太后道:“那姓陈的从福建少林寺来,拿了些什么东西给你?”乾隆一惊,心想太后左右的都是足不出官门的太监宫女,怎么地信息如此灵通?只得答道:“那姓陈的图谋叛逆,儿子巳把这些东西烧毁了。”太后道:“那姓陈的你要怎样处置?”乾隆道:“他党羽众多,手下有不少有武功的亡命之徒,儿子所以与他敷衍到现在,是要找个良机把他们一网打尽,以免有人漏网,终成後患。”
  太后听了颜色渐霁,说道:“你这话可真?”乾隆自从在六和塔上听了陈家洛那番说辞後,本来颇有点心动,但这时见已经泄机,真的举事,艰难极多,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心一狠,决意一鼓诛灭红花会群雄,於是答道:“儿子在三日之内,就要教那姓陈的身首异处。”
  太后阴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好,这才不乱了祖宗的遗训。”原来太后钮岵禄氏常常想到皇帝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只要这秘密一泄露,朝廷中免不了一番大乱,幸而数十年来个安无事。去年春间,乾隆的乳母廖氏突然不明不白的死了,大后起了疑心,仔细查问,毫无端倪,不觉疑心更甚,於是暗中把雍正遗下来的一批血滴子召来,各人厚厚的赏赐一笔,派他们到海宁陈家侦查动静。乾隆在杭州失踪,在西湖中会见陈家洛,到海宁祭墓等情由,血滴子都查明了禀告太后。太后一听,知道乾降巳发觉了自己的身世,十分担忧,只得暗中提防。她想:“他去扫祭生父生母的坟墓,也是一番孝思,只要不再有什么悖乱举动,也就不去揭穿为是。”这天听说皇帝接连召见陈家洛,又命他带了那回子的姑娘出外,知道必定有所图谋, 夜中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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