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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恩仇录(旧版)-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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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又道:“儿子已从各地物色了不少好手,用来对付这批红花会的叛逆。太后身边得力的人,到那时儿子也想借来一用。 ”太后心想:“我手下的武士你一向就瞧着不顺眼,现在想叫他们打头阵,与红花会的叛徒斗个两败俱伤,这借刀杀人之计,我岂有不知?”於是说道:“妤,到时候你来调用吧。”乾隆挂念着香香公主的消息,道:“太后请回寝宫安息吧 。 ”太后道:“嘿 ,你跟我来。”站起身来,走向武英殿正殿。乾隆不知她什么意思,跟了过去。
  太后在殿门上轻敲两下,殿门大开,乾隆吃了一惊,只见殿中灯烛辉煌,执事太监排成两列,八个亲王大臣跪下接驾。太后与乾隆走到殿上两张椅中坐下。乾隆一颗心突突乱跳,向下看时,见那八个亲王大臣都是皇室贵族,为首的是自己兄弟和亲王弘昼,那是雍正的第五子。此外是郑亲王、恭亲王、恒亲王、履亲王、裕亲王六位亲王,以及北宁贝勒和大将军兆惠。乾隆心神不定,不知太后这番布置是何吉凶。
  太后咳嗽了一声,说道:“先帝崩驾时,遗命八旗兵由宗室八人分统,但这些时候边疆连年用兵,先帝的遗命,一直没能照做。现在赖祖宗福荫,今上圣明,回疆巳经削平,从现在起,八旗精兵归你们八人分带,务须用心以报皇上的恩典。”八人忙磕头谢恩。乾隆心:“原来她还是不放心,要把我的兵权分散。”太后道:“请皇上分派吧。”乾隆心想:“这次我落了下风,反正我巳不想举事,分散兵权也是无妨。”於是把正黄、正红、正蓝、正白、镶黄、镶红、镶蓝、镶白的八旗兵分派给了八人统领。
  和亲王等八人磕头谢恩。太后当即命兵部与宗人府付给兵札书状,手一挥,迟玄托着一个盘子上给乾隆,乾隆在灯下见卷轴外面是雍正亲笔写的汉文字的“遗诏”两宇,旁边注着一行字道:“国家有变,着八旗亲王会同开拆。”乾隆不觉双手发抖,心想原来父皇早就防到日後机密泄漏,如自己敢於变更祖宗遗规,甚至反满兴汉,遗诏中必定命八旗亲王诛他而另立新君。但他是个深沉之人,随即镇定,双手捧着遗诏交给太后,微微笑道:“父皇深谋远虑,明见百世,儿子只要及得上父皇万一,太后就不必再为儿子操心了。”太后把遗诏交给了和亲王,道:“你把这先皇遗诏恭送到雍和宫绥成殿,派一百名亲兵日夜看守,就是有今上圣旨,也不能离开一步。”和亲王领了懿旨,把遗诏送到雍和宫去了。
  雍和宫在北京西北安定门内,原是雍正未登位时的四贝勒府,後来雍正死了,乾隆为了追念父皇,特地扩建成为一座喇嘛庙。太后把遗诏给乾隆一看,示意你如敢轻举妄动,我自有制你之法,而把遗诏放在雍正的旧居,面子上是不忘先皇,其实是不放心置在宫内,生怕乾隆派人暗中消毁。
  太后布置巳毕,这才安心,打了一个呵欠,叹道:“这个万世的基业,你要好好保守啊!”说着站起身来,出殿回寝宫去了。乾隆送太后出殿,忙召侍卫询问,白振禀道:“陈公子巳送娘娘回宫,娘娘现在宝月楼上侯驾。”乾隆大喜,急速出殿,走到门口,回头道:“在路上打什么事吗?”白振说:“奴才等曾遇见红花会的许多头脑,幸亏陈公子拦阻 ,没出什么事。”乾隆点点头,道:“你跟我来。”
  乾隆到了宝月楼上,向室内一望,果见香香公主面壁而坐,喜道:“长城好看麽?”香香公主不理,乾隆心道:“待我安排大事再来问你。”於是走到邻室,命白振立即派遣亲信侍卫在楼外和楼顶守御,不许任何太监出入,再召御林军统顿福康安进宫。白振急速传旨出去,不多时,福康安匆匆赶到,乾隆命他率领部属,到雍和宫内外埋伏,密嘱了好一阵了,福康安领旨去了。乾降又命白振率领众侍卫在雍和宫各殿埋伏,安排巳定,说道:“明儿晚我在雍和宫大殿赐宴,你召陈公子、红花会所有的头脑和党後一齐来领宴。”
  白振本来正自怀疑,派这许多人到雍和宫干什么,听了这话,才知是要把红花会一网打尽,心想那一定是有一场大厮杀了,磕了头正要走出,乾隆忽道,“慢着!”
  白振回过头来,乾隆道:“召雍和宫大喇嘛呼音克!”白振命手下侍卫出去宣召,等呼音克进来磕见,乾隆低声道:“你到北京有几年了?”呼音克道:“臣服侍皇上已经二十三年了。”乾隆道:“喂,你想不想回西藏去啊?”呼音克磕头不答,乾隆又道:“西藏现在有达赖和班禅两个活佛,为什么没有第三个?”呼音克道:“这是向来的规矩,自从国师………”乾隆拦住了他的话题道:“要是我封你做第三个活佛,去管一块地方,没人敢违旨吧?”呼音克喜从天降,连连磕头,说道:“圣皇隆恩,臣粉身难报。”乾隆道:“现在我要叫你做一件事。你回去召集亲信喇嘛,准备了硝磺油柴引火之物,等他传讯给你时,”说着向白振一指:“你就放火烧宫,从雍和宫大殿和绥成殿烧起。”呼音克大吃一惊,磕头道:“这是先皇的府邸,先皇遗物很多,臣不敢………”乾降厉声道:“你敢违旨么?”呼音克吓得遍体冷汗,说道:“臣遵旨办理。”乾隆道:“这事只要泄漏半点风声,我把你雍们宫八百名喇嘛杀得一个不剩。”隔了一会,温言道:“绥成殿有旗兵看守,可要小心了,到时可把这些兵将一起烧在里面。事成之後,你就是第三位活佛了。去吧!”手一挥,呼音克又惊又喜,谢了恩和白振一同退出。
  乾隆布置巳毕,暗想这一下一箭双雕,把红花会和太后的势力一鼓而灭,就可安安稳稳做太平皇帝了,心头十分舒畅,见案头放着一张琴,走过去弹了起来。 他弹的是一曲“史明五弄”, 铿铿锵锵,琴声中竟充满了杀伐之声,弹到一半,铮的一声,第七根“羽弦”忽然断了。乾隆一怔,哈哈大笑,推琴而起,走到内室来。
  香香公主倚在窗边望月,听见脚步声,寒光一闪, 又拔出了短剑,乾隆眉头一皱,远远的坐下道:“陈公子和你到长城头上, 是叫你来刺杀我吗?”香香公主道:“他是劝我从你。”乾隆道:“你不听他的话?”香香公主道:“他的话我总是听的。” 乾隆又喜又妒, 道:“那么你为什麽带着剑?把剑给我吧。”香香公主道:“不,要先等到你做了好皇帝。”乾隆心想:“原来你要这样挟制我。”一时之间,愤怒、妒忌、色欲、恼恨,百感交集,笑道:“我现在就是好皇帝。”香香公主道:“哼,刚才我听你弹琴,你要杀人,要杀很多人,你是恶得不能再恶了。”乾隆一惊,心想原来自己的心事竟在琴韵中流露了出来,露机一动,忽道:“不错,我是要杀人,你那陈公子刚才巳被我抓住了,你从我,我瞧在你面上可以放他。要是不从,嘿嘿,你知道我要杀很多人。”
  香香公主大惊,颤声道:“你要杀死自己亲弟弟!”乾隆铁青了脸道:“那麽,他什么都对你说了?”香香公主道:“我不相信你抓得住他,他比你能干得多。”乾隆道:“能干?哼,就算今天还没抓住,你看我明天呢?”香香公主不语,暗自沉吟。乾隆又道:“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好皇帝也好,恶皇帝也好,你总是永远也见不着他了。香香公主急道:“你答应他做好皇帝的,怎么又反悔?”乾隆道:“我爱怎样就怎样,谁管得了我?”他刚才受太后挟制,满腔愤怒,不由得流露了出来。
  香香公主好似胸口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想道:“原来皇帝是骗他的,早知这样,我干么还要回来呢?”一阵悔恨,险险晕倒。乾隆柔声道:“你好好从我,我自然不会虽难他,还会给他大官做,教他一世荣华富贵。”香香公主一生从来没被人这样厉害的欺骗过,她本来还只领略到皇帝的凶狠,这时才知原来恶人还能这么奸险,心想:“这皇帝这样坏,一定会想法子去害他。他虽然本事比皇帝大,可是不知道亲哥哥会存心害他的啊。我一定得想法子对他说,教他别上皇帝的当。可是怎样对他说呢?”
  乾隆见她皱眉沉思,稚气的险上多了一层凝重的风姿,绝世美艳之中,重增华瞻,不觉呆呆的出神。香香公主想道:“宫里全是皇帝的手下人, 谁能给我送信?事情紧急,只有这样办。” 於是说道:“那么你答应不害他?”乾隆大喜,随口道:“不害他,不害他。”香香公主见他这两句话说得没有半点诚意,心中恨极,一个纯朴的少女在清宫中住了数日,也巳学会怎样对付敌人,於是不动声色的说道:“我明天一早要到清真礼拜堂去,和我的族人们一起祈祷真神之後,才能够从你。”乾隆喜极笑道:“好,明天可不能再赖了。”
  香香公主见他笑嘻嘻的下楼,找到纸笔,写了一封信给陈家洛,警告他皇帝有害他之心,反满兴汉之想全成虚空,请他即速设法相救,一同逃出宫去,写毕,用一张白纸将信包住,白纸上用维文写道:“请速送交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她想维人个个对她爹爹和姊姊十分尊敬,对自己也极祟仰,在礼拜堂中只要候机交给任何一个维人,谁都会设法给陈家洛送去。
  她写了信後,心神一宽,整日劳顿之後,靠在床上睡了一个时辰,朦胧间听见宫中钟声响起,天已微明,忙起身梳洗。服侍她的宫女们知道她不许别人近身,只好在旁边瞧着,见她神采焕发,心中都代她喜欢。香香公主把信暗藏在袖中,走下楼来,抬轿的太监巳在楼下侍候,四个人抬着香轿将她送到了清真寺门口。
  香香公主下了轿,望到伊斯兰教礼拜堂的圆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受,微微点头,走进教堂去,突然见左右各有一个人和她并排而行。她抬起头来,见是两个维人,心中大喜,正要把捏在手裏的纸团递过去,和右面那人目北一接触,不禁迟疑,又把手缓缓缩回。原来那人虽然是维人装束,可是面目神情完全不是她族人模样,她又向左边那人一望。那人比较像维人些,但总似乎有点异状。香香公主低声问道:“你们是皇帝派来看守我的吗?”她说的是维语,那两人果然不懂,都随意点了点头。
  香香公主失望之极,转过身来,只见身後又跟着八名维人装束的皇宫侍卫,真正的维人都被隔得远远的。这时寺中教长领着众人俯伏礼拜。香香公主跪了下来,泪如泉涌,心中悲苦巳极,她这时只有一个念头:“怎样把消息告诉他,教他提防?就是要我死,我也得把消息传给他。”
  “就是要我死!”这念头如同闪电般掠过她的脑子:“我在这裏死了,消息就会传出去,他就会知道。不错,再没有其他的法子!”但她又想到了“可兰经”第四章中的话:“你们不要自杀。阿拉确是怜悯你们的。谁为了过份和不义而犯了这个严禁,我要把谁投入火窟。”穆罕默德的话在她耳中如雷震般响着:“自杀的人,永堕火窟,不得脱离。”她并不怕死,她相信死了之後可以上升乐园,将来会永远永远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可兰经上是这样说的:“他们在乐园里将享有纯洁的配偶,他们香永居其中。”但要是自杀了,那就是无穷无尽的受苦!
  她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只听见众人在喃喃诵经,教长正大声讲着乐园中的喜悦,讲着坠入火窟的灵魂是多么悲惨。对於一个虔信宗教的人,再没有比灵魂的永远沉沦是更可怕的了,可是她没有其它的办法。爱情胜过了最大的恐惧,香香公主低声道:“至神至圣的阿拉,我不是不相信你会怜悯我,但是除了用我身上的鲜血之外,我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教他逃避危难。”她从衣袖中摸出短剑,在身子下面的砖块上划了“不要相信皇帝”这几个字,轻轻叫了两声:“大哥!”将短剑剌进了那世上最纯洁最美丽的胸膛。
  众维人正跪着虔诚祷告,那些乔装的侍卫们也都伏在地下。在香香公主右边的那名侍卫忽见地上一股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动,吃丁一惊,见鲜血正从香香公主身下流出,把她白衣染红了一大块,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大叫一声,跳起身来,拉着香香公主的袖子一扯,只见她闭目垂头,早巳死去,胸口插着一柄短剑。
  且说红花会群雄这日在厅上议事,与刚从广东回来的蒋四根谈论南方各地英豪的近况,忽报白振来拜。陈家洛亲自接见,白振传达皇上旨意,说当晚在雍和宫赐宴,命红花会众位香主一齐赴宴,皇上亲自要来,因为怕太后和满州亲贵疑虑,所以特地在皇宫外面相会。陈家洛领旨谢恩,心想喀丝丽一定是勉为其难的从了皇帝,所以他对兴汉大业特别热心了起来,心中是一种说不出的又喜又悲的滋味,送别白振后,回到大厅,与群雄说了。众人见皇帝果然信守盟约,行将建立不世奇功,都很兴奋。无尘、陆菲青、赵半山、文泰来等人从前吃过满清官员不少苦头,对乾隆的话本来不大相信,这时见在事进行得很是顺利,都说究竟皇帝是汉人,又是总舵主的亲哥哥,情形早然大不相同。
  陈家洛怕自己一个人心情不佳,冷了大家的豪兴,於是强大精神,和群雄随意谈论,後来谈到了武艺,无尘道:“总舵主,你这次在回部和少林寺都学到了精妙的武功、露几手给大家瞧瞧怎样?”陈家洛道:“好,我正要和陆老前辈与各位哥哥印证一下,只怕还有许多精微之处我没悟出来。”他心想:“降龙十八掌是少林寺的镇山之宝,天镜禅师说过是不能传授外人的,我把从神峰中学来的掌法试演一番吧。”於是向余鱼同道:“十四弟,请你吹笛。”余鱼同道:“好!”李沅芷笑吟吟的奔进内室去把金笛取了出来。骆冰笑道:“好啊, 把人家的宝贝儿也收起来啦。 ”李沅芷脸一红不作声。
  原来自那日李沅芷被张召重击断左臂之後,一路余鱼同对她细加呵护,由怜生爱,因感生情,这才是一片真心的对她。余鱼同是个热肠情重之人,真的对她好了,那又恨不得掏出心肝来给她。李沅芷一往情深的痴念,终於有美满收场,自然这芳心大慰,两人只要见到旁边无人,就并肩喁喁细语。一天两人谈到那日在甘凉道上客店中初会的情景,李沅芷说很羡慕他用金笛点倒公差的本领,抱怨师父不肯传她点穴功夫,余鱼同笑道:“陆师叔虽然年老,总不便在你身上指点,也不能让你摸他。穴道认不准,怎么教,等将来咱俩成了夫妻,我再教你吧。”李沅芷噗哧一笑道:“那麽我倒错怪师父了。”余鱼同笑道:“我传你点穴可以,但你得磕头拜师。”李沅芷笑道:“呸,你想麽?”从那日起,余鱼同就把使笛打穴的入门功夫先教会了她,李沅芷把笛子借来练习,所以这些日子笛子是在她身边。
  陈家洛随着笛声舞动掌法,群雄在旁围观,凝神琢磨。无尘笑道:“总舵主,你用这掌法竟打倒了张召重,我用剑给你对对怎样?”说着仗剑下场。好友间切磋武艺,本是各有进益 ,陈家洛道:“好,来吧!”一掌向无尘肩头拍去。
  无尘一剑斜刺,不理陈家洛的手掌攻到,迳击对方腰眼。 陈家洛侧身绕过,笛声中急攻无尘後心,无尘更不回头,倒转剑尖,向後猛戳,部位时机,无不恰到好处,正是追魂夺命剑中的绝招“望乡回顾”。陈家洛身体一侧,伸手来拿无尘手腕。无尘明知这一剑当然戳不中他,但想不到他反攻如此迅捷,脚下一点,向前窜出三步,手腕一翻,长剑又巳递出。旁观群雄,齐声叫好。两人虽是印证武功,但也丝毫不让,单剑斜走,双掌齐飞,打得紧凑异常。
  正斗到酣处,忽然胡同外传来一阵曼长凄凉的歌声。群雄起初并不在意,但听那歌声越来越近,似是成千人齐声唱和,悲切异常,令人闻之堕泪。心砚久在大汉,一听知是维人们所唱的悼歌,心中好奇,奔出去打听,过了一会,从外面回来,脸色灰白,脚步踉跄,走近陈家洛身边,颤声叫道:“总舵主!”无尘倏地收剑跃开,陈家洛回头问道:“什么?”心砚道:“那…那…香香公主死了!”群雄齐都怔住。陈家洛只觉眼前一黑,无尘掷剑在地,伸手拉住他的臂膀。骆冰忙问:“怎么死的?”心砚道:“我问一位维人大哥,他说是在清真礼拜堂里祈祷时,香香公主用剑自杀死的。”骆冰又问:“那些维人唱些什么?”心砚道:“皇帝把她遗体交给了维人,他们刚才将她安葬之後,回来时大家心中悲伤,所以唱歌哀悼。”众人大骂皇帝残忍无道,逼死了这样一位善良纯洁的少女。骆冰想起在大漠上教她说汉语的情形,一阵心酸,流下泪来。陈家洛却一语不发,众人防他心伤过甚,正想劝慰,陈家洛忽道:“道长,我学的掌法还没使完,咱们再来。 ”缓步走到场子中心,众人不禁愕然。
  无尘心想:“让他分心一下以免过悲,那也是好的。”於是拾起剑来,两人又斗。群雄见陈家洛步武沉凝,掌法精奇,似乎对刚才这讯息并不动心,互相悄悄议论。李沅芷低声对余鱼同道:“男人家多没良心,为了国家人事,心爱的人死了一点也不在乎。”余鱼同一面吹笛,心想:“总舵主真的好忍得下,如果是我,只怕当塲就要疯了。”
  无尘顾念陈家洛遭此巨变,心神不能镇摄,不敢再用险招,两人本来棋逢敌手,功力悉匹,无尘一有顾急,两招稍缓,立处下风。只见剑光掌影中无尘不住後退,他一招不敢疾刺,收剑微迟,陈家洛左手的三根手指巳搭上了他的手腕。两人一砸,倏地跳开,无尘叫道:“好,好,妙极!”陈家洛笑道:“道长是故意相让的。”他笑声未毕,忽然一张口,喷出两口鲜血来。
  群雄尽皆失色,忙上前相扶。陈洛家凄然一笑道:“不要紧,不要紧!”靠在心砚肩上进内堂去了。
  无尘长叹一声道:“在这当口,还练什么劳什子的武功!”李沅芷望着地下一滩鲜血 ,暗想: “原来他是个情深义重之人,刚才我错怪了他。”群雄见总舵主如此,都很隍急,陆菲青却道:“他是一时急痛攻心,又强行忍住,以至呕血。总舵主武功精湛,调摄一下,便不碍事。”众人知他年长见事多,既如此说,才放了一点心。
  陈家洛回房睡了一个多时辰,想起今晚还要会见皇帝,正有许多大事要干,如何这般不自保重,但想到香香公主惨死,不由得伤痛欲绝。他又想:“喀丝丽明明已答应从他,怎么忽又自杀,她知道这事关系国家大事,如无变故,决不至於今日自杀, 内中必定别有隐情。”他思索了一回,疑虑莫决,於是取出从回部带来的维人衣服,穿着起来,那正是他在冻河上初见香香公主时所穿的。他再用淡墨将脸涂得黝黑,对心砚道: “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心砚待要阻拦,知道无用,但总是不放心,悄悄在后面跟随。陈家洛知他是一片忠心义胆,也就由他。
  大街上人声喧闹,车马杂沓,陈家洛眼中看出来却是一片萧索。他走到西长安街清真礼拜寺,迳行人内,走到大堂上俯伏在地,心中默默祷祝:“喀丝丽,你在天上等着我,我答应你皈依伊斯兰教,决不让你等一场空。”他抬起头来,忽见地下隐隐约约的有几个字,仔细一看,是用刀尖在砖块上划的维文:“不要相信皇帝”,字痕中有殷红之色。陈家洛一惊,低头细看,见砖块上有一片地方颜色较深,他突然想到:“难道这是喀丝丽流的血?”他俯下身去一闻,果然有微微的鲜血气息,不禁大恸,泪如泉涌,伏在地下号哭起来。哭了一阵,忽然有人在他肩头轻拍两下,他是学武之人,立即纵身跃起,左掌微扬待敌 , 一看之下又惊又喜,那人穿着维人的男子装束,但秀眉微蹙,星目流波,正是翠羽黄衫霍青桐。她今日刚随师父天山双鹰赶到北京,要设法相救昧子,那知遇到同族维人,一问惊闻妹子巳死,匆匆到礼拜寺来这妹子祷告,见一个维人伏地大哭,叫着喀丝丽的名字,所以拍他肩膀相询,却遇见了陈家洛。
  两人正要倾谈,陈家洛突见两名清官侍卫走进大堂来,忙一拉霍青桐的袖子,两人并肩伏地。那两名侍卫走到陈家洛身边,喝道:“起来!”陈家洛只得站起,眼望窗外,只听得叮当声响,两名侍卫将香香公主划着字迹的砖块用铁锹撬起,拿出礼拜寺上马而去。霍青桐道:“那是什么?”陈家洛垂泪道:“要是我迟来一步,喀丝丽牺牲了性命向我所作的警示也瞧不到了。”
  霍青桐问道:“什么警示?”陈家洛道:“这里耳目众多,咱们还是伏在地下,我再对你说。”两人重行伏下,陈家洛轻轻把各种情由大致说了。霍青桐又是伤心又是愤恨,怒道:“你怎么这样胡涂,会去相信皇帝?”陈家洛惭愧无地,道:“我只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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