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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魂借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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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银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只得苦笑了一下收回来,心里有着说不清的滋味,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斜眼一瞄,蹁跹竟然还是低着头,一副顺从的模样,仿佛从未动过,我心里不由得暗暗惊异。
“诶,听说这次皇上带着太子,十三阿哥御驾亲到了江宁呢。”边上一个山西口音的壮汉道。“唉,这下官老爷们儿又得争相孝敬了,苦了咱们呐。”另一个老者接口。我凝神听去,边上那桌正说得火热。
“江宁知府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啦,连行宫都建了一座专门候着咱们的万岁爷呐。”
“有什么用,万岁爷还不是照样住在曹家,嘿,听闻江宁知府老爷早就看着曹家碍眼了,这下可是碰的一鼻子灰,哈哈。”
“你还真别说,说起这曹家啊,蒙圣宠十余年不衰,哪个皇子阿哥们不和他们沾着点亲带着点故的?”
“那可不定,我却闻得年前啊,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可是退了他们家的绸缎。”
“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好啊!可记得前年?万岁爷正是派了这两位爷来整顿河务,且不提四贝勒铁面无私的手段,便是那年纪轻轻的十三阿哥,也着实叫人佩服呐。”
“哈哈哈!你们这群山野村夫懂得些什么!”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兴起,却听得在墙角一桌的一位灰袍男子喝着酒大笑一声道:“放眼当今众位皇子中,唯独四贝勒与十三阿哥乃是出了名的敢作敢为!当年二位阿哥初次接手河工一案,当真办的有声有色,万岁爷拨下的款项在层层克扣下所剩无几,便是四贝勒力排众议,硬生生是办了江南官场上上下下几十个贪官,这才保得数年黄河的安宁。十三阿哥更是机变百出,对着巡抚道台的威胁那是谈笑风生,全然不惧,只用了区区小计便让那两江总督拱手掏出几万两银子率先凑足修理河道的份银,啧,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呐!”说罢,又昂首大口喝下一壶酒直呼爽快!
十三!他说的是十三么?
我笑着也举起了杯子对着那个男人道:“痛快!为十三爷干杯!”他略为一愣,大笑着也对着我遥一举杯,仰头喝下。抹了抹嘴,心情大好,我起身向那男子走去,对着他福了福身子:“敢问大人尊姓大名。”他赶忙起身对我一礼:“夫人多礼了,在下田文镜,区区小小县官,妄议大事,倒教人见笑了。”“呵呵,酒逢知己千杯少,田大人若不嫌弃,何不给小女子多说几件大快人心之事?”“好!夫人请。”
38
38、肱骨之臣(2) 。。。
“要说这大快人心啊,不得不提十三爷痛骂钱伯禧一事。”他来了兴致,为我斟了一杯酒接着说,“在下当时也在江宁府里候着皇上亲派的钦差大人。说句大不敬的话,那时江南官场人人都不把十三爷当一回事儿,一个皇子而已,还不是只知在皇上面前做做文章罢了,孝敬则个还不就给打发了。那年京里拨了几十万两银子下来治水,所剩无几,他能凭空把这些银子给变回来?我是不信的。”
“哦?那依大人之前所说,十三爷最后可是办的很妥当啊。究竟事情是如何的呢?”
“夫人莫急,且听我说。”他喝了口酒接着道,“当时钱伯禧任两淮盐运使,夫人可知这两淮盐运使不止管理盐务,平日还为宫里兼办一些贵重物品,当真是一个富贵闲差。钱伯禧多年里利用职务之便,抬高了官府对盐课的征收,原本九十余万两的盐课银竟被他抬到了两百多万两!”
“那盐商们又岂会答应?为何京城却不见上报?”我皱了皱眉头。
他好笑的看了我一眼:“即使他征到三百万两又如何?那些盐商们只会眨也不眨眼的继续抬高盐价,最后还不是苦了老百姓。更别提那些地方官员,他们其中一些人就是钱伯禧的党羽。”是啊,这时候的盐经营权已经被官家包办给盐商垄断了,官家也是能赚到不少好处的。
“这么多的银子,即便是他钱伯禧坐吃几百年都不会山空啊!可是他竟然还打起了赈灾银子的主意。光是造河堤的银子就被亏空了不少。”田文镜握紧拳头,停了一会儿,说,“可是钱伯禧的势力盘踞在当地已经多年,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家对于十三爷却是不怎么怕的。山高皇帝远,在他们眼里,皇上,皇子,都只是坐在京城里一个遥远的摆设。在这里真正能给予他们好处说得上话的,却是钱伯禧。”
他瞥了我一眼:“哪知,十三爷头日到江宁府,什么话都没说,只招呼大家吃了一顿饭,便把所有人的心给吊起来了。”说罢,他好笑又带点佩服的说:“那大概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顿饭了。十三爷把救济灾民的米浆摆了一桌伺候我们,哈哈,那群官人们个个吃的面无人色,可是敢怒不敢言,唯独十三爷吃的津津有味。吃过饭后,他竟也不提赈灾银子哪里去了,只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身为朝廷官员,理当为国效力!爷还说了,次日让大家捐出自己的体己银子来做些表率,接着再让江南的富商们也孝敬孝敬。大家起初也觉得就这样了,随便捐点就打发了,谁知……”
我低头沉思:“钱伯禧怕是最不肯就范的,即便是只捐一点银子恐怕他也不会捐出来。在于他,怕已不是银子的问题。钦差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威胁,把银子补齐了,只能确实了他的贪污,不补,怕是还有活路。他的胆大包天,意味着京里必然有人替他撑腰。”
“夫人说的极是。才第二日,钱伯禧便已经强压了各地的官员,使得偌大的江南官场,竟无一人捐款。”
“噢?倒是很快。十三爷呢?他怎么说的?”
“治河,治的不仅是河,更是人心。皇上自黄河大水以来,在京里没睡过一天安生觉,没吃过一顿放心饭,这里的每一条人命牵扯着皇上的每一根神经。而你们呢?在座的各位大人们?府台大人,我听说您年初可是刚修了座戏台?张大人,贵府的老夫人做寿宴请百余席,凡过府的老爷太太们每人一个金箔,您可真大方,怎么也不见邀邀我老十三啊?哼,楼台馆榭你们修,搭戏台请戏班子你们请,逛妓院调脂弄粉你们干,河堤呢?怎么不见你们来修一修!你们还真是朝廷养的好官!”田文镜突然模仿起胤祥的语气来,冷笑道。
“痛快!”我拍手叫好,“可是,只怕这么一来,银子的事……”
“只见人人都吓得跪了下来直磕头,十三爷也不理会他们只把钱伯禧留了下来其余人都撵走了。”田文镜自顾自说道,“哪知第三日,所有的官员仍是一文未缴,但是钱伯禧却捐了足足两万两白银。”
“什么!两万两?”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
“是两万两。钱伯禧直接从府里就抬着满满的十几口大箱子到了江宁府。所有人见状,也无暇理会什么,都纷纷赶回府去把自家的银子给献了出来。”田文镜叹道,“当真是神乎其技。”
“为何钱伯禧会在一夜之间向十三爷示好?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我不由得问道,接着又自言自语,“盐商,他是不怕的,钦差,他亦是不惧的。那他怕什么?除非,除非这威胁是来自他的后台?还是什么……”
田文镜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夫人,钱伯禧走的是官道,他变相替盐商抬高了盐价,可是老百姓怎么活?总有人不愿意买官家的盐,自然,便也有人买了私盐……”
“可是私盐是禁止流通贩卖的。”我接口道,“难不成?他除了……还贩卖私盐?!”是啊,官盐他垄断了,要是再勾结强匪,暗中卖了私盐,岂不是把握了江南所有的盐脉?可是,这跟他捐银子有什么关系?
田文镜不说话的看着我,见我脸色不变,却渐渐有种了然于胸的感觉,佩服道:“夫人高才。”
是了,定是胤祥手里有了钱伯禧卖私盐的把柄,可是若是告发此事,不仅会牵连甚广,更会使得原来本就动乱的灾区更加动荡,这可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眼下还是赈灾为重,更何况康熙一朝私盐本就屡禁不止,后到雍正朝索性改了盐法把私盐搬上了台面,但若是将这些证据交到了盐商手里……恐怕钱伯禧就会不容于江宁了。
“十三爷真是好手段啊,先抑后扬,本就棘手的筹款却如此便轻松办妥,还不动摇江南的政局,这才是皇上所希望的吧。”田文镜抚手赞道。
“是啊,凡事分轻重缓急,官场贪污糜烂之风本就难治,但是灾民的赈济刻不容缓,理应如此。”我抿了一小口酒,轻轻笑道。
“今日与夫人一席谈话,深感快意,夫人虽是女子,见识却不弱于男子,实教在下佩服。”田文镜对我一揖。
“时候也不早了,大人快别多礼。蹁跹,我们继续赶路吧。”我再次看了他一眼,回头就在蹁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这个田文镜,果然是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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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肱骨之臣(3) 。。。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次日便把衣裳换了下来。本想着不用多久就能见着胤祥了,可是我实在太低估了古代的交通远行,没过得几日,我们个个都已经疲惫不堪,连日的马不停蹄赶路让我整个人都瘦了许多,再加上我还是不习惯乘马车,那年去塞外时晕车的毛病又没克服,我已经连着在一个小镇上歇了三日了,我想着这样下去还不知多久能到的了江宁,便强撑着病体赶路。眼见沿路的灾民由三三两两慢慢变为一队队、一群群,我心下琢磨着想是行到了灾区了。
这日,我正在马车里休息,只听得路旁越来越大的吵杂声,赶车小厮的呼喝声,心里一沉,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从马车的帘子下突然伸进来许多只手,大大小小的,脏脏的,接着是一个个人头,天!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夫人!夫人!快退后!”蹁跹扯过我往后面塞,“是灾民!诶,把包裹还给我们!”蹁跹一边喊着一边与抢进来的人一起拉扯着我们的包袱。
“你们快来!这儿有馍馍!!你们快来!看!银子!”眼见着马车被他们晃得不行,我心里一狠,叫道:“蹁跹!撒手!把包袱给他们!”
“夫人!这是我们……!”
“快撒手!想死么!”我狠狠道。
哗啦啦,一阵巨响,灾民们拉着我的包袱在车外使劲的抢着,所有的银子,首饰,杂粮,都被洒出在地上,他们不管不顾的上前急着抢,抢不到的就打,有几个甚至被打出血来,马车前尽是泥土与血污的混合。
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我呆了半晌,立刻回过神来,叫道:“快走!”“夫人!包袱!”蹁跹喊到,“我们所有的银子……”
“还想什么呢!快走!”我不容质疑的喊道。也许是喊得大声了些,有几个没抢到银子的男人听到了,回头过来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我有点慌了,抢过目瞪口呆的小厮手里的马鞭,啪的一下重重的抽了马一鞭子,它嗷叫了一声,撒蹄子便走。
没跑得几步,听得后面一阵乱乱的马蹄声赶来,伴着一阵吼:“山贼来了!山贼来了!快跑!”
我更是挥了一下马鞭,同时掀开车后的帘子往外偷看了一下,只见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正驱赶着还在抢银子的灾民们,却不大像是山贼,我便稍稍勒了一下马缰,让马车慢下来。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下了马,拿起地上包袱的残骸看了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往我们这边走来。我正待要喊继续走,他出声叫道:“夫人且慢!”
“停车罢。”我吩咐道。小厮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还没回过神来,那领头的人小跑过来,对着马车一躬身道:“车上的可是京里来的贵人?在下李卫,先行有礼了。”李卫?我赶忙掀开车帘看住他:好一个俏郎君!眼角低垂,嘴微微上翘,似笑非笑,那副模样竟是毫不逊色于阿哥中最为清秀的太子爷。
“你怎知我是从京城而来?”顾不上说其他的,我先问了出来。
“当真是十三福晋!奴才李卫,给福晋请安,福晋受惊了!”李卫惊喜着便向我跪了下来。
“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我连忙下车扶他。
“福晋请借一步说话。”李卫起身,偷眼看了下车旁已经吓得有点神志不清的小厮们,护着我往一旁走去。
“十三爷一出了京便给福晋去了信,信是日日送到府上,可是总也不见福晋回信,十三爷恐有不妥,便吩咐奴才到府上问问。”李卫说着,间隙瞅了我一眼,“奴才见福晋大门紧闭,又闻说是有恙,想着延请太医,却听府里的秦妈说,福晋连宫里德妃娘娘请的太医都不见,想着蹊跷,寻思着,莫不是福晋出了府……”我噗的一笑,接过话头:“你倒也敢想。于是你就领了这么许多人,从京里开始找到了这儿?”
“那倒不是。下官直接便往江宁寻来了。”李卫笑说。
“噢?你这么肯定我不在京里?”我疑到。
“奴才给十三爷去了信儿,是十三爷吩咐奴才不必在京里找了,直接带人往江宁的路上寻便是。”李卫哈哈一笑,接着道,“奴才起先也觉着奇了,但后来一寻思,哟,十三爷高啊!哈哈,您看,这不就通了嘛。”
“哈哈,你这人倒也有趣的很。”我抚掌笑道。
“福晋见笑了。奴才沿路上虽吩咐手下们留意着些,却也并不敢惊扰地方,所以,消息倒是封闭的。适才也是见到福晋遗下的包袱里,有着京里桐桂坊的绸缎,才想着莫不是寻到了,斗胆上来问问。”呵,这个李卫倒是很知趣得当,也知道我这一出门若是给人逮到了,麻烦大着,晓得替我遮掩,若是换了别人,恐怕人是寻不到,却弄得满城风雨。这样也好,只是听了他一席话,倒让我担心起来,不知道胤祥会不会恼我恼的很。
他见我皱着眉头,赶忙赔笑道:“十三爷吩咐奴才,若是寻到福晋,给带一句话儿。”
“喔?什么话儿?快说。”
“十三爷说,夫人一路辛苦了,为夫在江宁等你。”李卫嬉皮笑脸的来了一句。
听罢这句,我的脸刷地一下像是火烧了似的,暗骂这个胤祥怎么在旁人面前也如此不正经,但是心里却觉得甜甜的。
“好了,快走吧。接下来一路上,还要麻烦李大人您了。”我想装作生气的瞪他一眼,却是笑意盈盈的没什么杀伤力。
“夫人请。”李卫作势扶我上车,接着一吹口哨,后头的十几匹黑马便尾随而来。
有了李卫一路上的护送,加上他时不时的幽默,沿途的打尖、吃饭想的也是很周到,我才感到浑身松了一口气,旅途总算开始有了些乐趣和舒坦。
40
40、是夜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长途跋涉了近一个月后,我们一行人终于到了江宁,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却顾不上休息,第一件事情便是要见到胤祥。
“福、福晋!您、您怎么来了?!”胡德贵见到我的时候浑身哆嗦,仿若见了鬼似的。我笑骂道:“什么样子!快说爷在哪儿呢?”“爷……爷在……在……”他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我略微感到了些奇怪。
“怎么了,主子在问你话呢,爷去哪儿了?”蹁跹迈前一步对着胡德贵厉声道。
“爷、爷去了慕雪画舫。”
蹁跹大喝一声:“你在这胡说什么呢!爷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蹁跹你说什么?”
“主子……”蹁跹似乎在想着词儿来形容。
“胡德贵,慕雪画舫是什么地方?”
“回、回主子的话,那是花慕雪姑娘在秦淮河上的花船……前儿个太子爷约爷去秦淮河边坐坐,说是,说是来这一遭不易,不可不见识下这位花姑娘……那日后,太子爷便与爷常常过去……”
“主子!主子!”我听完一晃,就倒在了蹁跹身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够了。胡德贵,带路。去慕雪画舫。”我扶着蹁跹的手站稳后说道。
“主子……这……”胡德贵望着我,一脸的犹疑。
“还不快带路!才得几日,便连主子的话也不听了么?”蹁跹又喝道。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她即刻住了声。
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我把路上随身的包裹放在了住处,连掩饰身份的布衣都没换就直接拉着蹁跹坐上了马车。
“主子,我们千里迢迢的过来,可是爷却……”蹁跹的话让我听着无限烦躁,我瞪了她一眼,道:“蹁跹,你今儿话是不是有些多了。”
“奴婢不敢。”她连忙低下了头。
我长吁一口气,坐在车里心思杂乱,一会儿想着胤祥,一会儿想着他和太子在画舫里喝酒的样子。
“哟,这是哪儿来的公子呀?咦,怎么是个臭丫头。”不一会儿,车子便停住了,蹁跹先行下了车,我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尖细的声音。
“夫人,到了。”胡德贵低低一声禀报,我扶着蹁跹的手下了车。蹁跹冷然的看着挡在门口的老鸨说:“让开,我们夫人要进去。”
“哈哈,夫人?来我们这儿快活的,除了爷们儿倒是成天有着不少自称夫人的上门来闹场子,敢问夫人,贵府上哪位爷在里头逍遥啊?哈哈,夫人!”老鸨轻蔑的看了我们一眼,止不住的大笑。
“你!大胆!”蹁跹喝道。
“哟,来劲儿了不是?有的人呐,没本事在家里伺候好相公,倒是跑到这儿来耀武扬威了。夫人您要真有底气啊,那也犯不着来我们这儿找相公啊!姐妹们你们说是也不是啊?哈哈哈!”老鸨插着腰站在画舫门口,回头冲着边上的姑娘们说道,接着笑的直捂嘴。
我头一阵晕,胃里好似翻江倒海似的,什么话也说不上来,又气又怒。蹁跹还待要说话,只听见画舫里传出一阵清越的笛音,随之而起的,是婉转低回的女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轻灵的女声和着悠扬的笛音,盘旋,回转,荡在秦淮河的上空,灯火摇曳,船桨轻扫,一切都这么如梦似幻。秦淮河上水波流光,男男女女穿着艳丽的衣服来来去去,我对着蹁跹道:“走吧蹁跹。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办。”
“夫人……”一旁的胡德贵担忧的看着我,我摇了摇头,不准他们再跟来。
蹁跹对着我一福身,二话也没说便拉着胡德贵往回走。我自嘲的笑了笑,这还真是应了老鸨的话,一身的粗布衣裳,怒气冲冲的丫鬟小厮,像足了来妓院找相公的黄脸婆。
再也不想多看那画舫一眼,我转身便走。路过一座小桥,眼见一群人围着一个拉胡琴的道士,道士的歌声断断续续,听去不过是“画奴”、“船蒿”之类。眼见我摇摇晃晃的过来,那道士慢慢停下了手里的胡琴望着我。
“道长怎的不唱了。唱的好听呐。”我随口道。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我便往那道士身旁一坐。
“夫人可知这秦淮两岸为何如此繁华?”道士笑眯眯的望着我,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是有江南贡院和夫子庙么。都凑到了一处,加上画舫众多,热闹自是有的。”我无心多说。
道士抚着须微微摇了摇头:“也对,也不对。且说对举子而言,最为光宗耀祖之事莫过于金榜题名,但历年落榜书生不得志者又不乏逗留此地欲来年再考。秦淮女子最是通晓词文翰墨,想来却是相逢何必曾相识,只求共得一宿醉。如此便造就了这百里秦淮。”
我微微一笑,不知该说什么,想到了胤祥此刻正与花慕雪吹笛唱曲,心里便揪着生疼,他们也是遇着了,便惺惺相惜么?
“夫人在烦恼什么?”道士饶有兴致的看着我问到,“适才见夫人自远处而来,面有戚色,再谈上两句,中气不足且意兴阑珊。不知夫人可愿求上一签?不定能一解心中所忧。”
算卦求签?我无力的笑笑:“那便算算吧。”
“夫人求什么?”道士问我。
“求什么?呵呵,我不求什么。”我扯扯嘴皮勉强笑笑。
他看了我一眼,兀自摆弄去了。
“隋杨广夜看琼花。”道士念道,“夫人,此签不吉。今日不宜远行。”不宜远行?我都远行过来了,还怕什么?
“道长且说说。”
“天不佑之时不合也
花被风折人在海底。”他喃喃念道。
“道长,何意?”
“所谓天降琼花,隋炀帝陆地行舟前往观赏,花虽艳丽却即开即谢,后万里江山被李世民夺去,杨广有去无回,此签主有险不吉。最忌出门啊。”
“多谢道长。”我收回了签文拔腿便走。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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