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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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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小玉苦涩一笑道:“十郎!我应该感激你的深心,但是我实在提不起感激的心情,因为我不是你,我是个女人,女人是需要鼓励的,记得我初次学字,那实在不能称好,可是我的父母看了却赞不绝口。因而提高了我练写字的兴趣,等到我长大了,字也大有进步,确实可以拿得出来了,我反而倒不在乎别人的夸奖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写得不错,如果我第一道菜端出来请你品尝时,你夸奖我一声,我真心地感激你……”
  李益也怔住了,他没想到、人与人之间,心情与体验是如此的不同,良久后,他才执着霍小玉的手道:“小玉,对不起,我无意伤你的心,是我错了,我一直把你我当作是同一个人,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差异,我的童年是在刻苦与磨练中过来的,你的童年却是在幸福与爱护中!”
  霍小玉也歉然地道:“十郎,我也错了,既然我把一切都给了你,就应该抛去自己来迎合你,可是我没有做到。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片深心。”
  两个人的意见沟通,相互间的隔阂也消除了,但是双方的心中都有着一丝无以名状的陌生感觉。
  在炽烈的恋情中两人所造成溶为一体的感觉中,忽然有了距离,虽然是极为细小的距离,但距离就是距离。
  就好像搓两个泥丸,压成一个泥饼,看起来似乎已经密合了,但是用手来撕开,仍是两个泥饼。
  李益终于打开了这个难堪的僵局,笑着道:“好了!快点到厨下去准备吧,虽然这是别人的船。但在这舱房里,你却是主妇,而且是第一次亲自烹肴款客,可得尽点心,而且也一定会得到你所期望的赞美的。”
  他说着取了一封银子,到舱外去了!
  这是易舟后的第二天将晚,船已行抵瓜州,由运河折入长江,到了南运河的终点。
  贾飞正在指挥水手泊岸,看见他过来,笑着道:“李公子是否有兴趣上岸去逛逛,瓜州夜市颇为可观。”
  李益笑道:“不了!兄弟与黄衫客约好在江都见面,等他到了江都再畅游。”
  说看把银子递过去,贾飞愕然道:“这是干什么?黄大哥交代过,一应开销都由他来支付的。”
  李益愕然道:“原来黄衫客本来也姓黄?”
  贾飞摇头道:“黄大哥的姓氏谁也不知道,因为他以黄衫客为名,我们也就称他为黄大哥了。”
  李益笑笑道:“原来如此,黄兄义薄云天,他的朋友都是慷慨激昂的豪杰,兄弟虽是一介斯文,颇以获交为荣,两日来辛苦各位,兄弟无以为敬,特命内子到厨下整治几味粗肴邀请贾兄一酌。”
  贾飞笑道:“李公子太客气了,船上的弟兑都是粗人,弄出来的东西不堪入口。因此三餐才要劳动夫人自行料理,在下正感到万分抱歉,今夜泊在瓜州。原想找个酒楼为贤伉俪一洗风尘,那知道竟先蒙宠邀了!在下是个粗人。可不懂得客气,恭敬不如从命了!”
  笑笑又道:“凭心而论,在下这两天嗅到嫂夫人在厨中烹调的香味,早已垂涎三尺,因此李公子就是不来邀请,在下迟早也会厚着脸皮,讨一顿吃吃的,可是这银子……”
  李益道:“内子初学烹调,只不过会烧几样家常小菜而已,因此只能邀请贾兄一人,但贵属的弟兄也辛苦了两天,无以言谢,只有再请他们到岸上去喝两杯。”
  贾飞倒是十分豪爽。大笑道:“那就谢谢公子,这些王八蛋听见喝酒,连魂都乐上天了,马五,过来!”
  贾飞把银封递过去道:“这是李公子赏你们上岸去喝酒的,把船泊好了,你就带弟兄们去吧!”
  那汉子躬身道;“谢李公子赏。”
  贾飞笑道:“喝酒可以,可别一个个都成了醉猫,忘了回来,李公子是黄大哥的朋友,要是在咱们船上受了一点惊吓,咱们可丢大了人了!”
  那汉子笑道:“谁敢有那么大的胆子?”
  贾飞道:“那可很难说,出了南运河就是水龙神的地面了,还是小心点好。”
  那汉子连连答应了,却又道:“水龙神高猛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黄大哥的贵宾吧!”
  贾飞一瞪眼道:“没出息的东西,难道咱们一定要抬黄大哥的名头才能走路吗?”
  汉子不敢多说,连连行礼而退,贾飞这才笑道:“李公子请先回舱,在下把事情略作料理就去叨扰。”
  李益回到了舱里,心里却开始在犯咕嘀了,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虽然对江湖上的事完全陌生,但从贾飞与他部属的口中,约略也听出个端倪,贾飞的势力可能在南运河,而另一个叫水龙神高猛的人却是北运河的霸主。
  而且这两股势力一向不太融洽,可能经常都在磨擦中,黄衫客在江湖上身份很高,两边对他都很尊敬,因为在北运河上船,黄衫客才找到贾飞护送,但贾飞可能想利用这个机会,故意去撩拨对方一下,借黄衫客的力量去制服高猛,所以才不让手下说出自己是黄衫客的朋友,闹点事出来后,使黄衫客向高猛兴问罪之师。
  江湖纷争,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关,被夹在中间,如果糊里糊涂挨上一刀,那就太冤枉了。
  贾飞的外号叫镇海蛟,想得到是水上之雄,另一个水龙神高猛必也是同一类人物,难怪他们的船在运河中通行无阻,连官都要低头让道。
  有这批人护送,自可万无一失,但如成为他们争权夺势的工具,则又太不值得,李益心中盘计着回头万一发生事故,又将何以自处?
  最要紧的自然是要先告诉霍小玉一声,免得她受惊吓,可是他回到舱房中,看见霍小玉忙得很起劲,又忍住了,决定还是不说的好,因为霍小玉不是个藏得住事的人,万一先流露出来,或是在贾飞面前冒出两句话,揭穿了贾飞的用心,反而更坏事。
  李益对人性很了解,知道一个人的心中隐私被揭穿时,往往会失去理性而不顾一切地鸾干了,而惹怒了这些江湖人,却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于是他不动声色,还到厨房里去看看小玉弄菜,说两句笑话,凑凑兴致。
  贾飞律下很严,船上有了女眷,他的人根本不准进舱,都挤到底舱去了,而且也不像一般民船,水手们都是光着脊梁干活,现在,整条船上都是衣冠楚楚,那怕汗水透衣而滴,都没有一个敢脱下上身来。
  所以一日三餐,都由浣纱与霍小玉自行料理。一间小厨房原来是贾飞自用的,也让了出来,蔬菜鱼肉是浣纱到下舱去取来的。
  李益见浣纱用一个竹瓜篱,在水中捞取了一头头的活虾。剪去了须芒,就放进一个叩碗里,不禁诧然道:“这是干什么?你光拣小的捞,虾要吃大的才对。”
  浣纱笑道:“这是小姐在姑苏学会的一首新肴,叫什么呛虾,要活吃的,非常鲜美,爷还没尝过呢?”
  李益笑道:“这一趟江南之行,你们可学了不少东西。”
  浣纱道:“是的!爷出去拜客接洽事情去了,小姐跟婢子两人在客栈里没事做,只好找点东西消遣,恰好那客栈掌柜的女儿跟小姐同年,跟我们很谈得来,她喜欢吹箫,吹得不怎么好,小姐教她几种新的指法与曲谱,她高兴得不得了,就弄了几样江南的新菜来回敬小姐,我们都学会了,小姐还说等回到长安后,要请鲍姨吃一次饭,让她也尝尝咱们的手艺呢。”
  李益笑道:“不用尝了,十一娘现在跟你们比,一定是甘拜下风了,她在乡下待了一段时间,家里全是些填饱肚子就满足的粗人,没一个讲究口味的,她那有这份闲心思来弄羹调,业精于勤,就是易牙重生,在那个环境里也弄不出好东西了!”
  李益在旁边看她们弄着,果然十分新奇,不禁诧然道:“你们在姑苏不过三五天,就学会了这么多?”
  霍小玉道:“这是我写了两首曲谱,换来了十页食谱,是那个客栈女儿教我的,我还没试过呢”今天是第一次,因为贾船主是个大行家,我可不敢惹他笑话。”
  李益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个行家呢?”
  霍小玉道:“从他这间厨房的设备就知道,器皿之精,佐料齐全,可见他对此道非常讲究,长安许多王侯之家,也未必有这种气派。”
  李益哦了一声道:“这倒是看不出,像他那样粗豪的水上豪杰,会有这种闲情!”
  霍小玉笑道:“那是你孤陋寡闻了,这位贾船主的文墨很好,所作的几首诗绝不是你们这些书生写得出来的。”
  李益更为奇怪了道:“你怎么晓得呢?”
  霍小玉笑道:“这楼舱本是他的,我们来了,他才让出来,在梳妆台里就有他的诗稿。”
  李益忙道:“你怎么随便翻人家的东西?”
  霍小玉道:“我可不是有意的,晨起梳妆,偶而发现了,本想随便翻了看一看,谁知竟然舍不得丢开了。”
  李益笑道:“既有如此好诗,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诗是好诗,但未必能入你这种高明法眼,我怕你看了又要批评人家。”
  李益笑道:“我也不是随便批评人的。”
  说着走到舱里,打开妆台的屉子,果然有一本桑皮丝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沧海诗稿”四个草书。
  翻开内页,只有十几首短诗,但笔力苍劲中带箸娟秀,似乎极不和谐,再看看内容,倒是真被迷住了,直到霍小玉叫了一声:“十郎!贾船主已经来了,你怎么不招呼一声。连茶都没泡。”
  李益这才发觉,果真看见贾飞已盘膝坐在对面,连忙起立道:“失礼!失礼!贾兄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贾飞笑道:“失礼,在下不告而入,兄弟来的时候,见李公于正在出神,未敢扰乱。”
  霍小玉泡了一茶,送了上来笑笑道:“贾船主,很对不起,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就拜读大作,诗实在是好。”
  贾飞微笑道:“李公子认为尚可一观否?”
  李益放下诗册笑道:“贾兄是要考兄弟了!”
  贾飞道:“那怎么敢,黄大哥说李公子是当世名家,长安诗魁,兄弟只是请教而已。”
  李益笑道:“这如果是贾兄之作,兄弟很冒昧的说一声其糟无比。”
  霍小玉忙道:“十郎!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
  贾飞却毫不在意,笑着道:“没关系,李公子是行家,就这一句话已便在下心服口服。”
  霍小玉道:“诗句中豪情万丈,却又不减妩媚之情,虽不是名山之作,但也不致于糟得不可一读啊!”
  李益笑道:“你批评得非常正确,如此可见你的眼光也很不错了,只是火候还不够深。”
  霍小玉道:“我当然不够资格言诗,但好坏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我认为很好,现在倒要听听糟在那里?”
  李益笑道:“第一个糟在名字起错了,沧海诗稿,应具浩瀚之胸怀,何得有妩媚之情。”
  霍小玉不服气道:“沧海虽浩,也有风平浪静之时。”
  李益笑道:“不错,但在海客胸中,这风平浪静,只是万丈豪情的静熊,波涛汹涌,只是豪气的舒发,诗以言志,像贾兄这样的豪杰人物,而有妩媚之情,又岂能称雄于水上,叱吒于江湖,所以才糟!”
  贾飞笑道:“佩服!佩服!李公子还能再指教一二吗?”
  李益笑笑道:“如若出于尊夫人之手,则是绝妙好诗。”
  贾飞道:“在下尚未成室。”
  李益道:“那一定是贾兄的书剑知己?”
  贾飞笑道:“也不是,在下从十三岁开始,浪迹江湖,二十年来,整天跟这些儿郎们斯混,那有此等绮情!”
  李益笑道:“那一定是令妹的杰作了?”
  贾飞道:“李公子何以不说家姊呢?”
  李益笑道:“不可能,因为纸页尚新不会是多年之作,而诗中语句豪而未放,狂而不凝,故知这件主人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既非令正,也非令宠,必是令妹无疑。”
  贾飞肃容一揖道:“李公子法眼若电,实在高明,难怪黄大哥对公子推崇备至了!”
  霍小玉睁大了眼睛道;“什么!这不是贾船主的诗?”
  李益笑道:“当然不是,否则我再不识好歹,也不会用糟不可言四个字来批评了,因为诗的确不错,只是带着脂粉气,如出之贾兄之手,实在不像话。”
  霍小玉叹了口气道:“我怎么看不出是女子作的呢?”
  李益道:“你当然看不出,因为你也是女人。”
  “为什么女人就看不出来呢?”
  李益笑道:“因为女人稍具雄心的都不甘雌伏,拚命想学男人,但女人就是女人,再学也成不了男人,所以能骗得过女人,却骗不过男人。”
  贾飞大笑道:“高明!高明!我真希望舍妹也在这儿,聆听公子的高论,杀杀她的野性。”
  霍小玉道:“令妹在那里?”
  贾飞道:“在华山公孙大娘门下学剑,这本是她的座船。今秋艺成,我这条船就是去接她的,刚好遇见黄大哥,所以才顺便送各位一程。”
  霍小玉道:“原来是令妹的船,难怪船上如此讲究,而且还有不少闺阁的用具。”
  贾飞笑道:“夫人一定以为在下是个风流浪子?”
  霍小玉讪然地道:“那倒没有,我知道英雄豪杰,风流都是本色。”
  贾飞笑道:“夫人说的是功名场中的英雄,可不是我们江湖道上的豪杰,我们只有饱经风霜,刀头舐血,剑底求生的生活,那里风流得起来!”
  李益却道:“我们占用了令妹的座船,太唐突了。”
  贾飞笑笑道:“说句老实话,如果不是黄大哥肩担一保,兄弟真还不敢答应,因为我这个妹妹狂野成性,连我这个哥哥都不放在眼中,她虽是个女子,却事事不肯落后,她的座舱除了我之外,不准第二个男人接近的,更别说是借给别人用了,但是她最敬重黄大哥,所以黄大可说要借给李公子用,在下才敢答应。”
  李益道:“那还是太唐突了一点。”
  贾飞笑道:“现在没关系了,就算黄大哥不去解释,兄弟也担待得起来,舍姝虽然蛮横,倒还讲理,就拿李公子方才那番高论转说给她听,保管也叫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她曾经拿她的诗向许多江南名士求教过,那些人对她的诗虽然能评出优劣之处,却没有一个能看出是出自女子之手,她也以此自傲,忘记自己是个女孩子了。”
  李益道:“兄弟虽未见到令妹,但是从她的诗里已经可以想像到她的英风豪气,必是红线、聂隐娘一流的人物。”
  贾飞笑道:“不错!她最敬佩的就是这两个人。”
  李益一笑道:“她其实是错了,她的诗句中最鄙薄的两个人是西施与王墙,然而这两人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
  贾飞不禁一怔:“这话是怎么说呢?”
  话才说完,一个女子的声音接着道:“对啊!这话是怎么说?我倒要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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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一条人影由舱顶上翻了下来,是个全身穿着黑衣的女子,脚着蛮靴,黑帕包头,脂粉不施,在气勃勃中又出现妩媚之态,落地无声,点尘不沾。
  贾飞先是吓了一跳。看清了来人之后,才惊喜地叫道:“妹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女子微微一笑道:“我提前一个月离了师门,折道长安,原是想去看看黄大哥的,到了长安,听说黄大哥南下了,我就一路赶了下来,在街上碰到了马五他们……”
  贾飞忙道:“妹妹!你的船是黄大哥央借的。”
  那女子一笑道:“马五已经说了,李公子既是黄大哥的朋友,自然可以坐我的船,而且李公子是斯文中人土又带着家眷,也只有我这条船能招待他们。”
  贾飞吁了一口气道:“你明白就好,黄大哥有事要过两天才来,你要是找我的麻烦,我可惹不起你。对了!妹妹,李公子可是真正的才子,一眼就看出了你的诗……”
  那女子一笑道:“你不必说了,我来的时候,也看见李公子在看诗,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说着又朝李益拱手道:“李公子的确高明,比那些浪得虚名的书呆子通达多了,我就知黄大哥器重的朋友必非凡品,尤是斯文中人,能为黄大哥器重的更是难上加难,李公子,请恕我来得冒昧。”
  李益一笑道:“那里!那里!姑娘言重了,这原是姑娘的座舟,李某冒昧借用,正感唐突。”
  那女子笑道:“这些客气话都不必说了,虽然是我的,但黄大哥借给了公子,公子就是主人,我这不速之客,不告而登,失礼的是我,本来我不想现身的,因为听了公子的高论,十分钦佩,才忍不住出来请教一下。”
  这时霍小玉又斟了碗茶递了过来,那女子接了笑道:“李夫人不要太客气,刚才没吓到你吧?”
  霍小玉笑道:“没有!我早知道贤兄妹都是风尘奇人,在这条船上所发生的事当然也就不能以常情度之……”
  那女子笑道:“难得,难得,李夫人虽然没有学过武,但这份镇定功夫,却不是一般女子所能及的。”她朝霍小玉盯了两眼,忽又笑道:“李夫人仙露明珠之仪,霜女红娥之貌,真是谪仙下降,跟李公子恰好是一双璧人,太相称了!”
  霍小玉有点不好意思,李益笑道:“姑娘过奖了,内子霍氏小玉,姑娘还是直呼其名好了。夫人之称万不敢当。”
  那女子笑道:“霍小玉,这个名字起得好极了,小玉双成是瑶池领班,我这谪仙两字,用得一点都没错。”
  说完又道:“失礼!失礼!我居然忘记介绍我自己了,我叫仙儿,名字是父母所取,虽然俗气也只好认了。”李益道:“既有仙气就不会俗气,何况姑娘胸怀气度。应是人中之仙,这个名字再恰当不过。”
  贾仙儿笑笑道:“李公子刚才说红线聂隐娘不足法,反是西施王嫱足取,倒是要请教一下!”
  李益笑道:“姑娘此身唯一憾事是生为女儿之身。”
  贾仙儿坦然道:“不错!虽然我自信所学所能。不逊于七尺须眉,可是毕竟有许多限制。”
  李益道:“因此姑娘事事争先,想与男人一争短长!”
  贾仙儿道:“对的,所以我觉得红线聂隐娘以三尺青锋,快意恩仇,足为我女中豪杰!”
  李益笑笑道:“姑娘豪情可佩!只是认识不清,既然要以巾帼之身与须眉争雄,就当以一些奇情的女子为师法,像红绿聂隐娘等人之行为,虽然够得上一个侠字,但那只是她们的机遇与技艺所造成的,与男女无关,即便换了个男人,也一样可以做她们的事的。”
  贾仙儿怔了一怔道:“不错!但这些事出之于闺阁女子之手,益见难能可贵。”
  李益笑道:“换言之,这些事如果出之男子,就微不足奇了,姑娘有了这个意思,自己就贬了女子,纵然能强胜须眉,却也改不了你是女儿之身这个事实,又何傲之有?姑娘既不甘雌伏,就该以一些更伟大的女性为范。”
  贾仙儿道:“但西施王嫱又有什么伟大呢?”
  李益道:“西施以越溪浣女靡尽吴王壮志,使勾践完成复国之举,王嫱不得志汉廷,远嫁匈奴使胡人弭却东侵之图,这两事都是男人做不到的,这才是真正女性值得骄傲的地方,姑娘以为然否?”
  贾仙儿久思不语,李益笑笑道:“所以我对姑娘的褒语用女中豪杰而不说女中丈夫,豪杰不分男女,有豪情豪举,即为人中之杰,既已豪杰矣又何必丈夫,如果女必以成丈夫为豪,已落了下乘!”
  贾仙儿肃容道:“仙儿愚昧,多承公子教导。”
  李益笑道:“那可不敢当,我只是觉得姑娘乃人中之龙,才剖陈直言,希望姑娘能发奋图强,立志为人上之人,把每一个人都作为姑娘奋斗的对象,不要光找男人麻烦。”
  贾仙儿俯下了头,感到很不好意思,霍小玉道:“十郎,你跟贾姑娘才初次见面,怎么说话这么不庄重!”
  贾仙儿忙道:“不!李公子教训得极是。”
  李益笑道:“末识其人,先读其诗,因诗而及人,已是一见如故,贾姑娘不会认为我唐突的。”
  贾仙儿道:“听了李公子的话才知道我以前愚昧得可笑,希望公子不弃粗顽,今后多加训诲。”
  贾飞也大笑道:“妹妹!你今天总算服人了!”
  贾仙儿横了他一眼道:“人家讲得有道理,我当然敬服,仿以为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贾飞道:“可是你跟我却很少讲理。”
  贾仙儿一笑道:“因为对你没有道理可讲。”
  贾飞叫道:“什么?你倒说我不讲理?”
  贾仙儿笑道:“那倒不是,跟你讲理得费半天口舌才使你明白,用不讲理的方法一句就够。”
  贾飞无可奈何地道:“妹妹!在你的薰陶之下,我总算也读了几天的书,做了孔老夫子几天的门生……”
  贾仙儿笑道:“孔门有七十三贤了,什么时候又多了你这么一位得意门生出来了?”
  贾飞道:“妹妹!你别挖苦我,孔夫子既然被尊为万世师表,但凡念过书的人,都算得是他的学生,这不对吗?”
  贾仙儿笑道:“这个典故倒是被你蒙对了,但不知贾大贤人研究孔夫子之道,有什么特别心得没有?”
  贾飞笑道:“没有!我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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