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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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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仙儿笑道:“这个典故倒是被你蒙对了,但不知贾大贤人研究孔夫子之道,有什么特别心得没有?”
贾飞笑道:“没有!我只觉得孔老夫子一生中说了许多话,只有一句话说错了。”
贾仙儿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出孔老夫子的错处,但不知是那一句话?”
贾飞一本正经地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贾仙儿道:“这句话是有问题,不过也难怪,在他以前上历史上没有出过一个轰轰烈烈的女子,他祗看见了妹喜亡桀,妲己败纣,再在南子那儿受了一场奚落,自然免不了有这一肚子牢骚。”
贾飞笑道:“他如果生在现在,如果也有了你这样一个妹妹,担保他不敢说这种话。”
贾仙儿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伸手一拉剑柄道:“好!你居然敢绕着圈子骂我!”
贾飞连忙道:“妹妹!你一定要亮亮你刚学的剑法,以后有的是机会,可千万别在现在,李公子是个斯文人,你可别把他给吓着。”
贾仙儿看李益正在含着笑望着他们,才不好意思地把抽出一半的剑归回鞘中,讪然地道:“李公子,对不起,我们太粗鲁,惹你见笑了。”
李益笑道:“我觉得很有趣,令兄妹虽然吵吵闹闹,却不减友爱之情,这正是江湖豪士本色,诚敬于心而不形之于色……”
贾飞笑道:“李公子,今天幸亏是你在座,我才敢回敬她两句,出出胸口的闷气,如果在平时,她真会拿剑砍我,一点都不留情的,你信不信?”
李益笑道:“我一半相信,一半不相信。”
贾仙儿愕然道:“李公子!这又怎么说呢?”
李益道:“姑娘拔剑相向之举可信,手下不留情之言不可信,令兄对姑娘以友劝之心,当然让着点,而姑娘虽出之游戏,却极有分寸,绝不会认真。”
霍小玉觉得这一对兄妹很有意思,笑着道:“其实一家人原该这个样子才显得亲热,许多大家庭里,讲究什么兄友弟恭,见了面大家都是客客气气,冷冷淡淡,反而把感情冲淡了,礼法原是节制人的行为的,也把人变虚伪了。”
贾仙儿笑道:“夫人不但风神如仙,更兼锦心绣口……”
贾飞道:“你还不知道李夫人的才华高着呢,别的不说,弄出来的菜就让人垂涎三尺,所以我今天厚着面皮,讨了一顿才一饱口福。”
贾仙儿一扬眉道:“真的吗?那我可是赶巧了!夫人不会嫌多我这个不速之客吧?”
霍小玉笑道:“贾姑娘别笑话了,看了你的厨房,我就知道你必然精于此道,只怕你尝了会直摇头。”
贾飞笑道:“夫人能说出这话来,就不会是庸手,舍妹的厨房我是常去,嫌它里面太琐碎,可是舍妹说我太俗,我就想不透一间厨房又能雅在那里,今天听了夫人的话敢情还真有个讲究,居然一眼就能看出舍妹好吃。”
霍小玉知道这是客气话,因为这一次贾仙儿只是笑着没跟她哥哥顶嘴,由此可见他的话是信口胡诌的,不过也由此看出了他们兄妹俩都是精食的饕餮客,心里倒是开始有点担心了,自己的手艺是否能拿得出来。
不过客人已经来了,不论好丑,总得拿东西出来给人家吃,于是含笑告退,回到厨房里去了。
没有多久,她跟浣纱捧出四个冷食出来,李益的眼睛都发直了,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是霍小玉手上弄出来的。
而且四个碟子里,倒有两样是他没见过,尤其是一碟形如贝扇,大如指甲的小蚌壳,连贾飞兄妹似乎都不认识,因此大家第一筷都挟向那儿去了。
李益挟了一个送到嘴里,把鲜红的蚌肉从壳上用舌尖舐了出来,稍咀嚼,就感到鲜美无穷,虽然有点腥,但肉又滑又嫩,简直不知道如何才能形容。
贾飞与贾仙儿也吃得眉飞色舞,一口一个,几乎没向别处下箸,霍小玉在坐旁边看了直笑。
直到碟子里还剩七八个的时候,贾飞才缩住筷子道:“李夫人自己还没有动箸呢,我们可得留几个。”
贾仙儿的筷子刚伸过去,闻言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道:“是啊,我们只顾吃喝,竟忘了女主人,人失礼了。”
李益终于忍不住道:“小玉!这是什么?”
霍小玉笑道:“麻蚶子!是产于沙沟里的一种海贝。”
贾飞道:“我们白白在水上混了十几年,竟然不知道有如此佳味。”
贾仙儿道:“这玩意儿我是吃过,只是不知道有这种吃法,一般都是剥出来炒熟了吃,从没有连壳一起吃的。”
霍小玉道:“这是我小时候在长安吃过一次,父亲最喜欢这道菜,就是从沿海运到长安太困难,迢迢万里,运到长安早就死臭了,还是我娘想出了个办法,用蒲包装着,置于阴湿之处,一路上经常浇水,每天把死掉的捡出来丢掉,这样送到长安,总算还有一半是活的,这次在姑苏我恰好看见了,也买了一蒲包。”
李益叫道:“你换船的时候,带了一大包,原来就是它。”
霍小玉道:“是的!买的时候一大包。挨到这里,所剩已经无几了,我本来地想试看能否带到长安的,看看是不行了,所以一下子都弄了出来。”
李益道:“那么大一包,约莫有十斤,就剩下这么一碟了,你倒真有耐性。”
霍小玉笑笑道:“我养得不得法,否则不会只剩这么一点的,据说这东西到了长安,比金子还贵呢,在姑苏买这一大包也不便宜,一斤合上斗米价了。”
李益轻叹道:“玄宗皇帝时为了杨妃爱吃鲜荔枝,派驿骑由岭南万里星夜飞驰送来,由此可见一样东西换个地方就身价百倍,但靡费若此,就近乎奢侈了。”
霍小玉道:“十郎!我知道你不是个喜欢浮华的人,这蚶子因为是我父亲最喜欢吃的东西,我想带回长安,如果还能有一些活的,就到我父亲的坟上祭一祭;所以没告诉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李益笑道:“我的感慨不是为你而发?你一片孝心更是难得,我怎么会怪你呢。”
贾飞则歉然道:“我们这一来掠夺了夫人的孝心了……”
霍小玉连忙道:“贾船主,你别多心,这东西已经养不久了,再不吃,才真正是浪费呢。”
贾仙儿则笑道:“李夫人,这是怎么弄的?你可得教教我,下次我到海边去,一定弄它一大包。也千里飞驰,送到长安去,作为对你的报酬。”
贾飞忙道:“这倒是办得到的,舍妹在江湖的外号叫女飞卫,她的那头千里黑驴是罕见的异种,千里一日还,如果专心赶路,由江南到长安,最多也不过六七天。”
霍小玉笑道:“烹法很简单,不过取个新鲜而已,洗净沉沙后,用沸水一浇,他们就自己裂开,然后用上好的酱汁、麻油与陈醋,和入姜汁一淋。好在贾姑娘的船上这些佐料都齐全了,否则也不怎么好吃的。”
贾仙儿笑道:“世间八珍,我差不多全尝过了,但都徒拥其名,比起李夫人这一道菜可要逊色多矣。”
李益抚掌大笑道:“小玉,今天我方知道你肚子里还藏着这么多的学问,以后倒是要好好向你讨教一下。”
霍小玉讪然道:“我父亲是个很讲究口欲的人,他不但喜欢吃,也喜欢讲述些轶闻,是以我虽然本身懂得不多,但耳濡目染,倒也听到了不少。”
贾仙儿道:“那就难怪了。”
李益笑道:“贾姑娘对此道一定相当有研究了?”
贾仙儿脸上微微一红道:“那可不敢当,小妹虽是女流之辈,但因为出身江湖,除掉一剑之外,别无所长,后来得黄大哥的教诲,叫小妹在女红上多少也该知道一点。才不失女儿本份,小妹也深以为然,可是拈针弄线,实在耐不下这个性子……”
贾飞笑道:“你也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针上工夫绝顶,连黄大哥都说你那一手神针可以独步天下了。”
霍小玉动容道:“贾姑娘还有这一手妙技?”
贾仙儿狠狠地瞪了贾飞一眼,却不好意思开口,贾飞笑道:“舍妹的针上神技与一般闺阁刺绣不同,别人是一针一线地绣;她是一把一把地绣,别人绣一朵花要用上个把时辰,她在眨眼间就能绣出五朵梅花。”
贾仙儿愠然道:“哥哥,你再胡说我就要生气了。”
贾飞伸伸舌头,不敢再开口了,霍小玉忍不住问道:“贾姑娘,请恕我冒昧,你是怎么绣的?”
贾仙儿垂头不语,李益道:“贾兄是在开玩笑,眨眼之间,绣出五朵梅花,那是不可能的。”
贾飞道:“绝对可能,你们看见这船上的马五了,他有个外号叫五朵梅,就是舍妹的杰作。”
贾仙儿伸手按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霍小玉忙道:“贾姑娘,不!你大我几岁,我就高攀叫你一声大姊吧,小妹知道贾大哥话出必有原因,你就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吧!我实在想知道你是怎么刺绣的。”
贾仙儿对霍小玉十分投缘,红着脸道:“小妹妹,你不嫌弃,我也托大居长了,你别听我哥哥胡说,他是在损我。”
李益也笑道:“贾姑娘,内子有个毛病,她一个问题得不到答案,连觉都睡不着的,你们既然口头上结成姊妹,还是让她知道一下真相吧,敝人也想一广见闻。”
贾仙儿仍是低着头,贾飞笑道:“还是我来说吧,马五本是江湖上一名大水寇,结果遇上了仙儿而被收服的。”
霍小玉也眉飞色舞地道:“那位马英雄我也见过,他一个人在船尾操揖,驱舟如飞,是条了不起的好汉,大姊能将他收服,必然是很精采的一段故事!”
贾飞笑道:“是相当精采,仙儿的剑法倒还不算绝顶,可是她的暗器功夫却真够得上天下无双,她收服马五的那一战轰动江湖,就是用了她一手梅花针绝技,脱手就是一大把,在马五的脸上钉上了五朵梅花,每朵由三十六枝钢针组成,五瓣五蕊,整整齐齐,结果马五心悦诚服,解散了部众,在仙儿的船上自甘充任舵手,而他翻江鼠的外号也改成『五朵梅』
了。”
霍小玉这才明白,竖起个大拇指笑道:“贾大姊,这简直是神乎其技了!”
贾仙儿轻轻一叹道:“小妹!其实我早已明白,江湖不是我们女孩儿家的归宿,怎奈积习难改,别看一根针,比宝剑不知重了多少倍,我拿在手里,总比什么都沉,因此只好在烹调上下点功夫,本来还以为很不错了,现在跟你一比,才知道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
霍小玉忙道:“大姊!我也是最近才学着胡乱弄弄,以前根本一窍不通。”
席间一共是四个冷盘,大家也只吃了一味醉蚶,这时想到光顾其他三样,尤其是那一碟呛虾,李益还是第一次尝试,新鲜活迸的虾子。用手拈看,沾一沾作料丢进口中,吃去虾肉后,吐出的虾头还在颤动,看起来很残忍,但滋味之鲜美,却是无以形容,李益一面吃一面叫好。霍小玉笑道:“十郎你好不好意思,客人没说话,你这做主人的自己夸好!”
李益笑道:“贾兄与贾姑娘都不是善作虚伪的人,好就是好。”
贾飞笑道:“是!是!绝对赞同,只是我的嘴被好东西塞住了,舍不得停下来说话而已!用实际的行动来表示,比口头的赞美更有诚意,李夫人只要看我嘴没停过,就知道我是如何的激赏了。”
贾仙儿也笑道:“呛虾在江南常吃得到,但小玉妹另外这两味的确是别具巧心,美不可言!”
那是一碟河嫩笋,一碟卤猪耳朵,都是霍小玉向鲍十一娘学来的小品,长安风味,对生长在江南的贾氏兄妹说来,自然是别具一格,四个碟子都快见底时,霍小玉才道:“糟!我都忘了,还有几样菜是现炒的,还都放在那儿,光顾着说话,要让客人饿肚子了。”
她告退下厨去拾掇,贾仙儿道:“我也去,让我学学!”
贾飞笑道:“你恐怕是手养了,把你的拿手绝活儿也露两下出来,别光是欣赏人家的。”
贾仙儿含笑也到厨下去了,贾飞才向李益低声道:“李公子,今天我要好好敬你两杯,谢谢你对舍妹的开导!”
李益一笑道:“令妹与黄兄的事如何?”
贾飞一怔道:“李公子已经知道了?”
李益笑道:“不知道,但兄弟知道黄兄早已授室,刚才看令妹对贾兄情有独锺,只怕一定是为了名份问题吧!”
贾飞轻叹道:“是的!黄大哥那位大嫂是从小就指定的,既不能文,又不能武,黄大哥对她自然不满意,十二岁就离家出走,在外面学了一身武功,十年后回到家里,总以为那女子已经改嫁了,因为她比黄大哥还大三岁,那知他离家的第四年。黄大哥的父母都亡故了,一切殡葬事宜都是黄大嫂主理的,而且黄大嫂仍然守着他,黄大哥感动之下,才跟黄大嫂成了亲。”
李益道:“这位夫人的德性极佳,想必非常贤慧,应该不会反对令妹并嫁。”
贾飞苦笑道:“黄大嫂是不会反对,她也见过舍妹,自愧形秽,情愿退居侧室而让舍妹居正。”
李益道:“难得!难得!那应该没什么阻碍了!”
贾飞道:“有的!问题在黄大哥,他绝不同意要黄大嫂居侧。也不同意并居正室,而舍妹心高气傲,要她在一个平凡的妇人之下居侧。她怎么肯呢?”
李益道:“这也对的!不弃糟慷,正是黄大哥的可敬之处,那令妹就只好委屈一点了。”
贾飞叹道:“舍妹怎么肯呢,黄大哥倒很好,他知道舍妹的脾气,祗以手足之情待之,有好几次千方百计为舍妹作媒,选的对象也是翩翩一表的武林侠少佳弟子,但舍妹横定了心守身不嫁,一拖七八年,我这个哥哥的拿她也没办法,今天李公子给了她一番启示,可能打动了她,我看事情八成可行了。”
李益笑道:“我先前不知道内情,但也约略看出几分光景,所以把内子的事情说出来,也是借瑟而歌。奉劝令妹一下,回头有机会,我再说上几句。”
贾飞拱手道:“只要把这件事促成了,你就是我贾家的大恩人,先父母见背很早,就是我们兄妹二人,舍妹的终身未得归宿。我肩头就是一副千斤重担放不下来。”
李益笑道:“兄弟是见令妹英姿勃发,唯黄衫客可为其匹。使有情人而成眷属。亦人生一大乐事也。”
说看贾仙儿与霍小玉嘻嘻地笑着,各捧了一个盘子出来。
贾仙儿端着的是一盘醋溜青鱼,霍小玉却捧看一盘生炒鸡丁,她们两人把菜放下,香气扑鼻,贾飞道:“这是你们各显了一手?”
贾仙儿笑着道:“不错!所以请你们品定一下高低。”
贾飞用筷子各尝了一口道:“好!简直分不出高下,而且也无从分起,因为这根本是两种不同的风味,就如拿梅花与兰花来品评,谁也无法比较的。”
贾仙儿笑道:“你是个俗人,我们请李公子来评。”
李益也各尝了一口道:“鱼好。”
贾仙儿笑道:“李公子,你可要作持平之论。”
贾飞也道:“李公子,你说鱼好实在太不凭良心了,李夫人炒的这盘鸡丁又嫩又鲜,绝不比那道醋溜鱼差。”
李益笑道:“我作的绝对是持平之论,而且内举不避亲,所以才说鱼好,虽然两样都是极品,但内子久居长安,从来没有弄过这么大的青鱼,初次下厨,而有这种成绩,实属难能可贵,如果这是出于贾姑娘之手就不足为奇了。”
贾飞一怔道:“怎么?这味醋鱼是李夫人烹调的?”
贾仙儿笑笑道:“李公子怎么知道呢?”
李益笑道:“这很简单,你们进去没多久,而这道醋鱼却是蒸得透熟才淋上作料的,贾姑娘来了也没多久。绝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烹调出这尾鱼来。”
贾飞敲耆脑袋道:“佩服!佩服!李公子在短短的时间内,居然能想到这么多,实是非常人所能及!从李公子的理由上,我也认为醋鱼该高上一等了,因为舍妹最喜欢吃鱼,经常调理,烧得好不足为奇,李夫人第一次下厨,而有这种成绩,当然该评得高一点。”
贾仙儿笑道:“既有二位高评,我只有自认不如了。”
说看吃吃地望着霍小玉笑了起来,霍小玉嫣然道:“你评鱼之论虽然高明,但因这道鸡丁把贾大李益道:“我不是说鸡丁不好,以味而论,二美难定高下,但因为你是初试所以给得高一点。”
姊比下去就太过武断了。“霍小玉笑笑道:“那么这么鸡丁究竟如何呢?”
李益道:“好!如以火候而定,应在醋鱼之上,但贾姑娘是行家熟手,只能委屈一下。”
霍小玉笑道:“多承谬赞,这鸡丁也是我炒的。”
李益摇头道:“不可能!你没有这么深的火候。”
霍小玉笑道:“这次你可走眼了。确实是我炒的。”
李益道:“那只能说你的调味工夫还不差。这道菜的可取之处,仍然是贾姑娘的功劳。”
贾仙儿笑道:“李公子此论有说乎?”
李益笑道:“因为这一道菜的佳处不在调而在理,鸡肉切这么大小的方子,以及笋丁的大小,才是真正火候所在,既要嫩,又要热,还要入味,此三者视乎在刀工上,切得太大不入味,切小了又容易老,丁块大小要恰到好处,这是内子万万做不到的。”
贾仙儿脸现肃容道:“佩服!佩服!难怪小玉妹要学做菜了,李公子品味之精,的确是不容易侍候周到。”
贾飞瞪大了眼睛道:“妹妹!这真是你切的?”
霍小玉不好意思地道:“是的!贾大姊把我切的材料都丢掉了,这是她重新再切的,她说炒鸡丁最重要的就是刀上功夫,其次才是火候,十郎,看来你也很懂得吃呀!”
李益笑笑道:“以见闻之广我不如你,因为我生在苦地方。家境也不豪富,山珍海味难得一尝,但是这些家常小菜上,我是很内行的;我母亲为了鼓励我用功求学,想尽办法,在家常能有的菜式上求变求精,把我的嘴也养刁了,以这道鸡丁而言,比起我母亲的手艺来还差上一点。”
贾仙儿睁大了眼睛道:“李公子,从你说出刀法的这番理论,我相信你在这一道上也必定很有研究。”
李益笑笑道:“这是家母培养的。”
贾仙儿神往地道:“令堂是个很了不起的美食家!”
李益肃然地道:“那倒不能算,她嫁到寒家之后,虽然衣食无缺,但从来没有过豪华的生活,但她有一种本事,就是化腐朽为神奇T在平常的东西中求非凡,我那做丞相的族伯告老归里,在我家吃过一餐饭,家母只用了一只鸡,一尾鱼以及一些菜蔬,却弄出了十几道菜式,吃得我那位伯父赞不绝口。”
贾氏兄妹与霍小玉睁大了眼睛,贾飞道:“一只鸡、一味鱼,这该怎么弄呢?”
李益道:“是啊,那天共请了六位同族长辈,却盘盘见底,吃得他们酒足饭饱,宾主尽欢,其中也有炒鸡丁一味,那时我在厨下看着,她把活鸡捉来,迅速拔掉鸡毛,先割下胸前一块肉,切成细丁加上笋丁、辣椒,急油快火,炒上几下后盛起,另一口锅里刚妙好了一盘嫩笕菜衬底,绿红黄白,色彩分明,菜端上桌子,鸡还是活的。”
贾仙儿鼓掌道:“对,肉味取新鲜,越活越美。”
李益道:“其次才剖腹取出内脏,迅速洗净切丝下锅,伴以菲菜花,灶下小婢的鸡毛尚未取尽,第二道菜又上桌了。两只鸡腿放在炭火上一面烤,一面涂佐料,其余的肉用刀片下红烧豆腐,最后骨架子浸在佐料中片刻,捞起切块油炸,鸡脚配上几个香菇炖汤,还剩下一个鸡头,放在鱼尾中红烧后捞起来,那是留给我,因为家父认为鸡脑有助于长智,吃了可使人聪明……”
他见得大家都听得很出神,得意地继续说下去道:“另外是一尾黄河鲤鱼,切成了三块,鱼尾红烧,中段清蒸,鱼头扒豆腐,整席就是这两味主菜……”
贾仙儿叹道:“了不起!了不起,伯母大人简直是一位才女,最难得的是化腐朽为神奇,实住了不起。”
李益道:“家母在族中是最受敬重的一个,倒不是为了她的巧思,而在她的德性,她没有读多少书,才貌也没有出众过人之处,持家有道,虽然盛年而寡,却无微行细节为人非议,一心一意扶养我成人,我伯父誉她为女中完人,也是为了她的德性,因为她尽到了一个女子的本份,虽然都是些很平凡的事,但在平凡中才能见出她的伟大。”
贾飞渐渐懂得李益的意思了,也明白他特别提自己的母亲,标榜德性的用意何在了,因此也点头道:“是的……伯母大人是位了不起的女子,的确值得尊敬。”
李益笑道:“其实家母也不过尽其所份而已,跟贾姑娘如此巾帼英豪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贾飞道:“不!舍妹虽然学了一身武功。也曾做过一些侠义之举,可是在妇箴四德,德容言工方面,无一可取。妹妹,平常说你,你总是不服气,可是我今天听了李公子的令堂大人种种后,忍不住要批评你一句,你那一点都不能相比,那怕你拔剑杀了我,我还是这句话。”
贾仙儿这次居然没生气,低头想了一下道:“哥哥,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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