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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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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益道:“我会的!我会叫他把话交代得明明白白。”
  江姥姥苦笑道:“那就全仗十郎了,夜已深,小玉一定等得很急了,我也不留你多坐了。”
  这是逐客的表示,李益自然明白,立刻告辞出来,在门口恰好遇上黄衫客,两人结伴取道回家。
  长安是京师重地,晚上是实行宵禁的,但也只是做做样子,因为长安市上的特种阶级太多,国学生,世家子弟,都是公然夜行,一袭儒服在身,足以通行无阻,最多上来问一声,也无非是讨几个酒钱而已。
  李益是懂得这一套的,见人不待开口,就是一把钱塞过去,笑一笑,连话都不必说。
  黄衫客已经知道了江姥姥的决定,他在崔允明的口中,也问出了决绝的原因,果然对小桃的私下受贿是最主要的原因,再见到李益打发巡夜公人之举,不禁叹道:“长安居,大不易,这是个钱的世界,像老弟那种人,根本就不该住在这个地方。”
  两人回到家里,谈起崔允明与小桃的事,大家也是唏嘘不已,黄衫客与贾仙儿是练过武功的,一夜未眠不当回事,但李益却有了倦意,跟小玉回房休息了。
  可是,回到房里以后,李益见小玉居然精神奕奕,忍不住问道:“你不累?”
  小玉笑道:“我在贾大姊那儿睡了一会儿,正因为有了小桃的先例,我可不敢作贱自己来作为管男人的手段。”
  李益叹了口气道:“谁都没想到小桃会是这样的人。”
  小玉道:“是的,以前见到她的时候,多活泼可爱,怎么一下子会变得这么泼辣不懂事了。”
  李益笑道:“那倒不然,她原来就不懂事,只是不敢发作而已,等她生了儿子后,自以为功劳大了,才无所忌惮地发出来。”
  霍小玉道:“但是也不应该对你失礼,无论如何,你总是个客人!”
  李益道:“就是我去坏了,她是独占欲很强的人,而允明却比较听我的话,那是她很不高兴的原因。”
  “你劝允明的话都是为他好。”
  “她以为给允明的安排比我更好,允明内迁度支,她作了很多建议,但允明一直说要等我回来跟我商量,当时她就很不高兴,说允明离了我就不能做人。”
  “这是谁告诉你的?”
  “十一娘,她劝我少管允明家的事,大概早就看出他们夫妇问的不协调了。”
  霍小玉默然片刻才道:“鲍姨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人。”
  “本来就是,所以我认为你对她太苛刻。”
  霍小玉苦笑道:“她不希望你插足别人的家务,但对我们的事又太关心了,关心得过了份。”
  “那是因为她觉得对你有责任,因为你太善良,太纯真,太没有机心,她怕你会吃亏!”
  “善良纯真的人一定会吃亏的吗?”
  李益摇摇头道:“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谁也不忍心来伤害你,可是十一娘看不透这一点,她处的那个环境太坏,她眼中男人没有好人与坏人之分,只有欺负与被欺两种。”
  “她认为你是会欺负人的那一种?”
  “至少我不是会受人欺负的那一种,因此她对你不免要关心一点,处处要为你打算。”
  “但是打算得过头了,替我们作主当起家来了,尤其是为我那场病,她那种花费法,我最不能原谅她,她知不知道我们这笔钱来得很难?”
  “不知道,因为她自己赚钱很容易,她知道惟是有办法的人,赚钱也很容易,事实上这笔钱赚得也不难。”
  “我们几乎为此赔上了性命。”
  李益笑了:“她从没有见过那种场合,不会了解的。”
  霍小玉道:“所以我才觉得她多事,如果她拿自己的钱来这么花法,我当然很感激她………”
  “假如她有钱,她会舍得的,她把你当作了自己的女儿一样,但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笔钱,是为她儿子谋求功名的,她苦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这个希望。”
  “那她就不该慷他人之概!”
  李益笑了一笑:“小玉!她只是一个稍微精明一点的女人,热诚、豁达,有这些优点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能希望她是个圣人,她有两碗饭,可以一碗给她儿子,一碗给你而自己挨饿,她如只有一碗饭,只有给她自己的儿子了,对这样一个女人,你不能要求得太多。”
  小玉想了一想道:“十郎!等过了年,我想去看看她,带点钱去,把她说的那个女孩买过来。”
  李益一怔道:“去看她我不反对,但买个人大可不必了,你别出怪主意好不好,记得当初你还要把小桃弄过来呢。如果不是我反对,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霍小玉一笑道:“假如你当初答应了,小桃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子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是被那些人们带坏了,不过这次我要买的人却不是为你的。”
  李益道:“不为我?为谁?”
  他想了一想,随即恍然道:“为了允明?”
  霍小玉道:“是的,允明跟小桃的事既然无法挽回,江姥姥也说得对,不准备在一起,不如早点分手的好,但叫允明一个男人,带着个刚满月的小孩子,毕竟不是办法……”
  李益笑道:“多亏你想得周到,这个我绝不反对。”
  霍小玉欣然道:“你答应了?”
  李益笑道:“你以为我真是小器的人,你不说,我也有这个打算,只是没有想到要替他买个人而已;因为小桃的事是我促成的,我感到很抱歉,不敢再多事了。”
  霍小玉笑道:“鲍姨对崔家的情形比我们了解,她物色的人一定错不了,而且这次我们也不再多加事了,人买来只为他带孩子,至于是否要收在身边,由允明自己去决定吧,感情的事是别人插不上手的。”
  李益笑道:“别人的事我们只能管到某一个程度,但我们的事,你总可以商量一下吧。”
  霍小玉道:“我们有什么事要商量的?”
  李益道:“让我睡一下,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了,没有三十,晚上是除夕,家里还有客人,如果晚上呵欠连天的守岁,那总不是礼数吧。”
  霍小玉嫣然一笑道:“对不起,我只顾谈话,忘了你一夜没睡,你休息吧,我到厨下看看,贾大姊是挑嘴的,浣纱弄的菜未必能合她的胃口,我们可不能简慢了客人,开午饭的时候再来叫你。”
  李益道:“小玉,黄大哥他们来是求个清净,倒不在乎吃什么,你可别累着。”
  霍小玉笑着道:“我从来没有今天这样好过,贾大姊昨天教给我静坐养气吐纳的方法,我试了一下还真有效,不过坐了两个时辰,睁开眼睛,觉得身上轻了一倍。”
  这一个年在霍小玉说来是过得最愉快而惬意的,因为她有了男人,有了朋友,不像以前那两三年冷冷清清的样子,而且她第一次为主妇,心情上更是不同。
  除夕之夜,连李升跟秋鸿都叫上了桌子,大家凑个热闹,因为全家加上黄衫客伉俪,也就是这七个人了,黄衫客与贾仙儿脱略形迹,对下人共席这件事不但不以为忤,而且还很高兴。
  霍小玉轻轻一叹道:“我们该把允明约来的,这个年他一个人过,一定很难过。”
  贾仙儿笑道:“你时时刻刻都在为别人着想吗?”
  霍小玉道:“那倒不是,芸芸众生,我不能全管到,我觉得有点歉疚,他跟小桃的婚姻,成始在我们,最后仳离,也是因为我们,因此我忍不住想念起他来。”
  李益笑道:“你要是这样想,那就是合了庸人自扰的那句话了,允明跟小桃早就认识了,而且江家祖孙也早就有意把他视作东床娇客,我们祗是促其早成而已,而他们的仳离也种因已久,只是昨晚那顿酒,把允明潜在心中的积郁提早发泄而已。”
  霍小玉一叹道:“才一年不到,竟由互相倾慕变成了怨偶,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李益道:“女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可望而不可即,像小桃就是,不跟她接近,始终认为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但一接近,就发现她有太多的缺点。另一种女人是可即而不可望的,像孔明诸葛先生的黄氏夫人,貌虽丑陋而内蕴奇美,越接近越觉得可爱,今人每流行的两句俏皮说话:『莫效孔明择妇,终得阿承丑女』,其实大错特错,卧龙先生一生不二色,半生事业,得之于闺中良多。”
  黄衫客笑道:“假如是既可望又可即的呢?”
  李益笑道:“那就是人间瑰宝,尘世谪仙,非福缘特厚者,无以得之,像贾大姐跟小玉,我们前世不知做了多少好事,才得到似此神仙美眷。”
  话说得很俏皮,但两个女的听了心里都很舒服。贾仙儿笑道:“十郎,我明知道你是在说玉妹,拉扯上我不过是顺水人情,但我仍是十分感激,因为你的话使每一个女人听了都会高与的。”
  霍小玉笑道:“子夜已过,我们也该休息一下,明天起个早,向鲍姨拜年去。”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较早,天上飘着雪花。黄衫客与贾仙儿都起来了,互相恭贺新岁吉祥,贾仙儿取了两个大红纸封,打发给李升与秋鸿。
  李升领着外孙叩谢过后,到外面打开封套,发现竟是两块赤金,又领着秋鸿进来叩头道:“爷赏得太重了!”
  黄衫客笑道:“老管家请起来,这是应该的,因为我们要把贵东上两口子拖出去玩一天,回头有客人来拜年时,全靠着老管家费神多招呼了!”
  如若延客进门多少都有点封赏,如果在门口挡驾,很可能有的人就留个名剌作罢,这原是贴补之意。
  为了方便,四个人都骑了马,直驰耿家集鲍十一娘家。
  客来不速,鲍十一娘的确没想到大年初一,李益跟霍小玉会来看她的,更没想到还会带了一双侠侣来,眉开颜笑地款待他们。
  在耿家集过了很愉快的一夜,第二天清早四人四骑向终南而去,到了郑净持清修的白衣庵,也见到了郑净持,却祗有淡淡数语,就催着他们赶快离开。半年多不见,郑净持有了很大的改变,她似乎已经真正做到了六根清静的境界。
  人是黑了一点,但却胖了许多,一副安稳的样子,在佛堂里跟他们谈话,念经的时候倒此说话的时候多。
  下山的时候,霍小玉含着两泡眼泪,才离开庙门,她就哭了起来。
  贾仙儿拥着她,拍着她的肩头道:“小妹妹,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至少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用不着你去为她操心了,以她的境遇,这是最好的归宿,因为她将来是不能跟着你们生活的,难道你要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日子?”
  霍小玉道:“可是娘好像整个变了个人!”
  贾仙儿道:“这正是难得的事,如果她尘心未净,心悬两地,还修什么心!”
  黄衫客道:“伯母是很难得的修行者!人最难就是勘破七情六欲,她能勘破这一关,就是大智大慧者。她说得很对,以后也不必去看她了,各有因缘莫羡人,你去了只有扰她的清修,修行的人,最大的障碍就是意魔。”
  这时山上传来一阵悠扬而飘逸的钟声,彷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黄衫客叹道:“这钟声听来就会令人有出尘之想,所以修行的寺庵,必建于深山之中,也就是为了远避人世。”
  四个人说说谈谈下了山,踏上归途,但霍小玉却一直郁郁不乐,总好像若有所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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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010 





 
第 九 章
 
  回到长安,已是初三了,大年节里,一片歌舞升平景象。
  贾飞赶进京来探望妹子,崔允明和鲍十一娘也到了霍王爵邸凑热闹,大家商议着如何寻些乐子。
  李益道:“我要请贾兄去平康里的会芳馆坐坐,他还没有到过这种场合去过呢。”
  贾飞道:“十郎,我是想去开开眼界,不过我要把崔相公也拖了去。”
  李益笑道:“没关系,只是去吃顿饭,趁着现在年里衙门封印,赶快去玩玩n等灯期一过,他们这些刑部的司吏为了避嫌,就不便上那儿去了。”
  崔允明笑道:“我本来就很少去,以前是被你拖着,在那儿应酬了几次,以后就没有涉足过,今天为了贾兄,少下得要敬陪的了。”
  李益道:“这次你不去会非常遗憾的,我是昨天听薛锺说会芳馆新来了一个粉头,不仅是姿容无双,而且琴棋诗画吹弹唱,件件精通,公推为七至佳人,不去见识一下,那可实在太遗憾了。”
  鲍十一娘道:“会芳馆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妙人?”
  李益道:“她姓吴,闺讳就叫妙人,原籍江南姑苏。在长安落籍才三个多月,刚好我们都不在,所以才失之交臂。”
  鲍十一娘笑道:“原来是你自己想去,借了贾爷做幌子。小玉,你是怎么管你家汉子的?”
  霍小玉笑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主意。”鲍十一娘道:“什么?是你的主意?”
  霍小玉道:“十郎昨天回来说起那位吴妙人,我也觉得如此佳人,不去见识一下太遗憾了,我只担心大姊不肯让黄大哥去。”
  贾仙儿忍不住扭她的脸颊道:“小鬼头,你把我当成个什么样子的醋娘子了!”
  霍小玉笑道:“我知道大姊是个心胸豁达的江湖女杰,当然不会如此小器,倒是黄大哥有点迂气,也许会不肯去凑热闹,所以在这个场合下提出来,黄大哥就是不想去,大姊也会逼着他去的。”
  贾仙儿笑着道:“大哥,你听见了,如果你再拿跷,人家都会以为我是个醋娘子了,为了成全我一点贤名,你就委屈一下去乐乐吧。”
  黄衫客确是兴趣不太高,他也不是故作姿态,也不是生性拘谨,只是跟内兄一起逛窑子,多少有点不是路子,何况他很少涉足这些场合,但是在这个情形下,他也不便表示扫兴了,祗得笑笑道:“好!我可是奉令荒唐的。”
  大家都笑了,贾仙儿还故作生气地道:“做女人实在太吃亏,让他们出去风流,居然还要落个不是,说好话,赔小心,倒像是帮了我们多大忙似的。”四个男人都笑着走了。
  贾仙儿眉毛一扬道:“只可惜平康里没有为女人所设的遣愁去处。”
  鲍十一娘忽而笑道:“虽然没有为女人所设的去处,却也有女人逛逛的,你们若是有意思,咱们不妨也去溜溜,一则看看那位妙人妙在何处!二则也看看那四块料在那儿是什么德性。”
  贾仙儿眉飞色舞道:“我们也能去吗?”
  鲍十一娘笑道:“这样子当然不能去的,但是听说在天宝胡乱的时候,许多女儿家为了怕被胡儿糟蹋,都打扮成男装而躲过劫难,咱们也可以学学。”
  贾仙儿笑道:“妙极了,以前我闯江湖时,也时常作男装打扮,我扮起来像极了,一点破绽都没有。”霍小玉笑道:“我第一次上终南去探省娘的时候,也是穿了男装,大概没多大问题。”
  鲍十一娘道:“看来就是我没这个经验了,不过我倒是想试试,咱们扮了去,不把那些姊儿们迷死了才怪。”
  用最快的手法,三个人都洗去铅华,梳过头发,穿上了儒装,在鲍十一娘的带领下,她们也到了会芳馆。
  鲍十一娘早就交代了:“到了那儿,别一个不小心又把什么姊姊妹妹的漏了出来。”
  霍小玉道:“我恐怕不大习惯。”
  鲍十一娘笑道:“那就少开口,本来你就嫩相,一副可怜虫的样儿,还是见见腆腆的好,说不定还能成为那些姊儿们心中的活宝贝呢!”
  她神气十足,进了门就掏出一片金叶子,眼睛一掠迎上来的中年妇人道:“大娘,我这两个小兄弟游学来京,久仰盛名,特地来见识一下。”
  那个中年妇人眉开颜笑地把他们迎上了楼,送上了茶果后才问道:“三位爷是否有相知?”
  鲍十一娘笑道:“我们就是来找相知的,相烦大娘代为留心引见一下。”
  那中年妇人连忙笑道:“有,三位爷真是来对了地方,要是会芳馆不能使三位爷满意,长安市上就不会有令爷们满意的地方了!”
  她吩咐小丫头们侍候着,自己就告罪离开了。鲍十一娘低声笑道;“这老梆子真能吹,她这儿除了新来的那个吴妙人我不清楚,其他几个妖精都是俗之又俗的丑八怪,谅她也不敢送上这儿来,一定是上别处调兵遣将去了。”
  贾仙儿道:“还可以到别家去拉人?”
  鲍十一娘道:“怎么不可以?在长安市上落籍的乐户分两种,像这种院馆是由一个人主持,送了几个寄籍的姑娘,还有一种就是姑娘家自立门户,一人一户,熟客人上门来相会,大酬酢时,也可以出条子把她们请了来。更可以把她们带出去,院馆里如果客人来得多了,也可以派车子去把她们接了来帮忙。”
  贾仙儿道:“鲍大……鲍兄,你为什么不下个条子叫两个熟识的来,也免得她们乱找了来……”
  鲍十一娘叹道:“这儿的人事变迁很大,我已经离开半年,不知道那些人在,那些人不在了。何况我认识的都是些红妞儿,这时候未必得闲,对陌生客人,她们不会轻易应酬的,除非是写我自己的名字,那可就不好玩了。”
  停了停,她又兴致勃勃地道:“一辈子应酬人,今天我初尝让人应酬的滋味,倒是别有情趣,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地乐一下。”
  霍小玉低声道:“还别有情趣呢,我的心卜卜直跳,紧张死了,一点都不好玩。”
  贾仙儿也道:“是啊,我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连杀人都没皱过眉头,不知怎的,到了这儿,竟是特别紧张,好像连心都要跳出来了。”
  鲍十一娘笑道:“第一次来的人都是这样子,司空见惯了,就不当回事了。”
  远处飘来一阵丝竹之声,配着清脆悦耳的歌声,唱得十分婉转动听,把三个人都听得呆了。
  鲍十一娘道:“这个妙人儿还真是可人儿,在长安这么多年,我还没听过这么美妙的歌喉。”
  一曲既毕,采声雷动,叫得最响的竟是贾飞的粗嗓门。霍小玉笑道:“买大哥真起劲儿!”
  鲍十一娘道:“回头咱们也把那位妙人儿叫来瞧瞧,看她到底有多妙?”
  说着老鸨又来了,带了三个浓垸珠翠的女子。都是二十上下年纪,长得倒也颇为可观,老鸨一一为她们介绍了,穿绿的叫仙仙,穿红的玉仙,穿鹅黄叫洛仙。
  鲍十一娘笑道:“好好,都是仙女下凡。”
  她自己留了洛仙,叫仙仙陪贾仙儿,玉仙陪霍小玉,吩咐方玉娘摆上酒来。
  那三个姊儿可乐坏了,长安市为天下人文荟萃之地,她们的眼界自然也比其他地方的歌伎酒女高得多,但是像这样的翩翩仪表的俊俏郎君,可实在是难得一见,每一个都是粉装玉砌的,鲍十一娘装的是个中年人,但也是白面无须,只在眼角多几条皱纹而已。
  以风度翩翩,她似乎比两个少年哥儿差一点,可是她懂得温存,拉着手,细语柔轻,耳鬓斯磨,因此陪着她的洛仙竟是神醉情迷,整个人都倚在鲍十一娘的怀中去了。
  霍小玉最可怜生生,见见腆腆的,脸上的红潮就没退过,那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儿教人怜煞,为她侑酒的玉仙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肚去,简直把她疼得像个心肝宝贝似的,只有贾仙儿,虽然一样俊俏,但江湖侠女天生有股英气,穿了男装使得英气毕露,令人不敢冒渎,因此伴着她的仙仙最规矩,像是对着一尊神似的敬仰她,不敢生一点冒渎之心。
  这三个姊儿各有感受。但心中的满意则是一致的,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开。
  老鸨方玉娘来了几趟,偷偷的递了两三次条子,但都被她们拒绝了,这是班子里的规矩,姑娘们有中意的客人,对于叫堂差的条子是有权拒绝的,当然那必须是自由之身的红妓。她们摇摇头,方玉娘知道了,就会出去代她们婉言推拒。不过从她们一而再地推辞其他的应酬,可知道三个姊儿在长安都还有点身价。
  贾仙儿坐了将近半个时辰,酒也喝了不少,见鲍十一娘还没有把吴妙人叫过来的意思;不禁有点不耐烦,偷偷用脚踢了鲍十一娘一下。
  鲍十一娘会意笑道:“贾老弟!别急。咱们是来乐的,自然要乐个痛快!”
  贾仙儿道:“酒已经够了,鲍兄如果有与,不妨再坐一会儿,兄弟准备回去了。”
  鲍十一娘见她真的想走了,才无可奈何地道:“贾兄弟,入乡要随俗,长安可不比你们姑苏,这儿是城开不夜,欢乐彻宵的,这会儿不过才上灯!慢慢地欣赏好了,总不会叫你失望的。”
  仙仙连忙道:“贾公子原来是姑苏人氏。”
  鲍十一娘笑道:“不错!吴地出美女,不仅貌美如花,而且个个都是莺声燕语,能吹能唱,他听说长岸平康里艳名动天下,所以特地来比较比较。”
  仙仙笑道:“原来贾公子喜欢听歌,奴家虽然不是莺声燕语,倒还可以勉强巴结一下。”
  鲍十一娘道:“好呀!不过我在贾公子面前夸下了口,因为他对音律很精,寻常俚曲恐怕难以合他的意,我说一定可以找到两个能把他比下去的才女,他才有兴趣前来凑个热闹,我对三位姑娘都不太熟,不敢冒昧造次。”
  仙仙笑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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