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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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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仙笑道:“我们不敢说是才女,只是脸皮厚,不怕见笑,凑着贾公子的兴,献丑一番,请贾公子多多指教。”
于是立刻撤席,三个女郎告罪起座更衣去了,这边净过脸,泡上一杯香茗。
贾仙儿悄声说道:“鲍大姊!亏你还有这个兴子磨下去,我都腻死了,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啊!”
鲍十一娘笑道:“我当然记得,不过咱们不能坏了规矩,总得慢慢地来。”
贾仙儿道:“我们直接叫吴妙人来不行吗?”
鲍十一娘道:“当然不行,照情形看,吴妙人一定是这儿的拔尖人物,不会轻易接受陌生客人的邀约的,连刚才那三块料都奇货可居,才坐没多久,已经推了不少条子,我们就是下条子,也只有碰钉子,寻常客人,是很难叫到名妓的。”
贾仙儿道:“可是十郎他们一来就叫到了!”
鲍十一娘笑道:“咱们可比不了,李十郎名满长安,一曲新词出来,坊间争相传唱,他有这个面子,咱们凭什么跟他争,因此要想把妙人儿调过来,非出奇制胜不可,所以我才慢慢拖一下。”
贾仙儿道:“咱们用什么方法呢?”
鲍十一娘道:“当然是要以技压倒她们,才能把高手引过来,我计算好了,我的琵琶,小玉的洞箫,大概在这儿都很难找到匹敌,大妹子什么拿手,回头好也亮出来,叫那三个雌儿自叹不如,不必我们开口,她们自然会把妙人儿搬过来的。”
贾仙儿想想道:“我对乐器本来就不精,虽说样样会一点,但没有一样能盖过人的……”
鲍十一娘道:“那可不行,我替你吹嘘了半天,你若是一样都拿不出来,岂不是拆我的台?”
贾仙儿沉思片刻道:“北管南弦,长安多胡乐,我在这方面是玩不过你们的,假如这儿有弦子,给我拿一具来,就是这个我还行一点。”
鲍十一娘眉飞色舞地笑道:“有,有。长安这个地方祗要叫得出名目,没有拿不出的东西,大妹子,这下你还找对了玩艺儿,弹三弦的乐手本就不多。娘儿们精的更少,你凭这一手,就足以压倒群伦了。”
过了一会儿,三个姐儿都换过了衣服,重新妆扮一番出来,她们倒是很懂得修饰,知道这些读书的斯文相公不欢喜浓妆,每人都换了淡素的衣服,洗去了铅华,只在鬓角插了一支红梅,微香暗送,淡雅宜人。
从人把乐器都捧了进来,三个女子各选了一样,洛仙笑问道:“三位喜欢听什么?”
鲍十一娘想了一下道:“我们先来个抛砖引玉吧,把琵琶给我,贾公子擅长三弦。霍公子的横笛无双,我们先调弄一阵,请你们三位指正。”
这就是一个暗示,常走欢场的客人懂得这一套,避免使姐儿们难堪,客人的技艺太高,如果经过比较后,把姐儿压下去。未免伤了她们的自尊,客人先奏,姐儿们一听就明白,假如技艺逊色太多,便可以藏拙不露。
洛仙一听鲍十一娘的话,就知道全是行家,不敢怠慢,连忙把乐器送过去,然后拉了两个同伴在一边正容肃坐。
鲍十一娘首先调好弦索,拿起拨片试了试音,三个女子都脸现惊色,等到贾仙儿的三弦跟上,她们则是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霍小玉的笛子是最后跟进的,在琵琶与三弦中,她显得稍见柔弱,但不管另外两种乐音多么强劲仍然压不住她的笛子,在柔弱中,她表现了无比的纫性。
鲍十一娘的琵琶本就是天下无双的,当年初露身手,就与郑净持并称双绝,郑净持为霍王收嬖为宠,疏了技艺,就是鲍十一娘一枝独秀了,二十年风尘历练,使她的技艺已入化境。
但是今天,她却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贾仙儿的三弦比琵琶简单,技艺也比鲍十一娘差,可是她学过武,劲道运用比常人高出百倍,所以操索指法达不到的境界,她都可以达到,两个人这一斗上了劲儿,互不相让,场面就热闹了。大弦嘈嘈,小弦切切,轻拢慢捻,忽抹忽挑,鲍十一娘使尽了指法上的神奇。
可是贾仙儿的三弦丁丁冬冬,如珠走玉盘,如雨打秋叶,急的时候如万马疾奔,慢的时候,又如流云过峡,高时直拔云霄,低时如小溪细泉。
满耳都是缤纷的乐声,听得在座的人目瞪口呆,一曲既终,只听得连续不替的绷绷之声,那是琵琶与三弦的弦索断裂之声。
鲍十一娘吁了一口气道:“贾……老弟,今天我可是遇着对手了,我学这琵琶以来,从来也没有这样累过。”
贾仙儿拭拭额上的汗渍道:“我还不是一样,我就是跟一个顽强的剑手杀搏千招,也没有这样吃力。鲍兄!你真是了不起,无怪能名属教坊第一部!”
这两个人的谈话幸亏那些听众没听见,否则一定会更奇怪,怎么一个会是剑客,一个又名属教坊呢!
洛仙、玉仙与仙仙现在仍是如疑如呆,一个个香汗淋漓,湿透重衣,她们仍然沉缅在刚才的一阵弦琶的对搏里,而且比两个弹奏者更累。
因为贾仙儿与鲍十一娘只是互相对抗,但是在听受的三个人,则是在双重的压力下,接受两重乐音的冲击,无怪乎她们要筋疲力尽了。
真正不受影响的只有霍小玉一人,她的笛音仍在□□如诉,沉浸在自己的吹奏里,摒除了一切的外魔,也保护了她自己,而且还慢慢地把三个入迷的女子引回来。
当她以一个柔和的回折,结束了她的吹奏后,那三个女郎才从迷惘中醒过来。她放下笛子,发现鲍十一娘和贾仙儿都在对她微笑,不禁愕然道:“你们奏完了?”
贾仙儿道:“刚才我跟鲍兄还在互相推崇,许对方为高手,以为尘世无双,现在才发现真正高明的是你,我们的弹奏虽然声势汹涌,但已经着了相,只有你的笛子,已到了空灵的境界,心与笛合,无人无我。如以格调而言,我们是甘拜下风了。”
洛仙叹了一口气道:“三位爷的吹奏都已经到了神仙的境界,人间难得一闻,奴家等这点庸俗俚曲,不敢再在高明面前卖弄了。”
鲍十一娘笑道:“那怎么行,我们是慕名而来的,我离开了长安有一阵子,回来后听说这里的姑娘们个个都擅音乐,妙艺盖长安,所以才特地带了两位老弟来领教一番。”
洛仙看看两个姊妹,才轻轻一叹道:“爷言重了,会芳馆中倒是有位高手,但不是我们,那是由江南新进的一个姊妹,色艺双绝,叫吴妙人,听过三位爷的弹奏后,奴家等是不敢再班门弄斧,只有把她诱过来,三位爷或许还能一听,只是她现在还不得闲,长安第一才子陇西姑臧李十郎在请客,正邀她作陪,回头奴家过去商量一下……”
鲍十一娘笑道:“原来是李益呀,那小子太狂了,恃才傲物,我们跟他不太谈得来,姑娘过去可别说我们在这儿,私下跟那位妙人姑娘说一句,请她过来转转,我们拜识一下就走。”
洛仙微现怨色道:“三位爷不能多留一下?”
鲍十一娘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姑娘何必如此看不开呢?我们不能留一辈子,你们也不会留我们一辈子,留不尽之欢,作为再次见面的一点想头,不是更有意思吗?”
她究竟是老于风尘,几句话谐而含讽,倒是把三个女的都引得乐了起来。
洛仙不由得笑了:“爷真会说笑话,刚才听爷们一场雅奏,闹出了满身大汗,请容奴家们退去更衣再来侍候,同时也把那位妙人儿给请过来。”
她们告罪退了下去,鲍十一娘苦笑道:“这三个雏儿还嫩得很,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难分难舍了,幸亏是遇上我们,如果碰上些没廉耻的混账行子,把她们拐去贾了都说不定。”
贾仙儿笑笑道:“除非是遇上你这种老滑头,我们还没这种本事,叫我抓住她们的手卿卿我我地谈个没完,我也腻死了,她们也不会为我们着迷。”
鲍十一娘笑道:“上这儿来的男人,多半是为了一近温柔,卿卿我我是司空见惯,倒是你们俩一个冷冰冰,一个羞怯怯,别看她跟我们说话多,心却全在你们两个人身上。”
贾仙儿道:“刚才主动留客,缠绵不舍的可是陪着你的洛仙,其他两个都没开口。”
鲍十一娘笑道:“她们目前也算是红妓了,主动留客是有失身分的,洛仙看准我是个风月老手,所以才向我表示,因为她知道我留下的可能不大,实际上是在替她两个同伴尽力,想把你们两个人留下,这就是所谓声东击西,围燕救赵的手段,风月场中,我算是老祖宗了,这些小骚娘们儿的把戏还能漏过的我法眼?你们难道没看见,说话的是洛仙,最着急的却是那两个不开口的。”
贾仙儿自然是有所感觉,略一回思,觉得大有道理,不觉笑道:“想不到这儿还真大有学问。”
又接着忙道:“好了!在这里不谈题外文章,今天不知道能否把那个妙人儿找来一见?”
鲍十一娘道:“没问题,我们俩石破天惊的一奏,已经把那位妙人的芳心引动了,就是我们不去找她,她自己也会设法过来一见,你们没听得那边的歌声已歇,乐声也阑,恐怕就是妙人儿藉更衣之名而告退,要溜过来瞧瞧呢。”
贾仙儿笑道:“鲍大姊真有这个把握吗?”
鲍十一娘道:“绝不会错,这儿的那些花样我全清楚,你们听,门外钗环叮当,可能是那妙人儿来了!”
果然门廉一掀,先是仙仙和玉仙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淡装丽人,娉娉婷婷地姗姗而来。
盈盈一礼后,就操着吴侬细语,娇娇滴滴地道:“奴家吴妙人,叩见各位官人。”
三人都觉眼前一亮,鲍十一娘首先叫道:“妙!妙!果然是人间无双仙姝!西施王嫱不如。”
仙仙代她一一介绍了,吴妙人淡笑道:“贱妾以蒲柳之姿,那里当得鲍大官人如此盛赞,适才在别院听得这里弦琶争辉,贱妾已神为之夺,早就想过来拜识一番,只是未曾奉召,不敢自荐。”
贾仙儿对这位楚楚可人的吴地佳丽倒是有说不出的好感,把她的手拉住道:“妙娘,勿要客气,吾们就是为侬来格,刚刚就是想把侬引过来。”
她情急之下,把姑苏话也抖了出来,吴妙人一怔道:“贾公子也是姑苏人氏?”
鲍十一娘道:“不是,他是越绍地方的人,跟你是世仇大敌!”
吴妙人笑一笑:“春秋时吴越争霸,已是历史陈迹,现在天下一统,早就没有什么仇不仇了,而且因为那一战,使得两地的人互相往来通婚,现在的吴越两地,差不多半数以上的人都多少沾着点亲谊呢!”
贾仙儿道:“说得对,我虽然原籍越绍,却是在姑苏的时间多,连说话都带着吴腔了。”
吴妙人笑道:“那可不是好事,男人学吴腔,说话软绵绵的,失去了那股丈夫气概,刚才那边也有位贾爷,虽是南人而有北相,雄赳赳气昂昂的,很叫人倾慕。”
鲍十一娘笑道:“妙娘喜欢为人粗豪一点?”
吴妙人讪然道:“那倒不是,只是贱妾在家乡见到的那些男人都是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乍然见到一二豪情丈夫,感觉上总是不同一点。”
鲍十一娘笑道:“妙娘妙语妙想,倒是真正符合了你妙人的芳名,见解果然与常人不同,一般的女儿家都希望有个知情着意的俊俏郎君,你却青眼独加伟丈夫。”
吴妙人脸上一笑道:“奴家只是说说而已。”
鲍十一娘笑道:“这件事不是想到那里就说到那里,总该有个道理的,妙娘何妨说说妙论呢!”
吴妙人顿了一顿才道:“如果三位爷不见怪的话,奴家就放肆直说了;女孩儿家生而不幸沦为青楼,当然都有一本苦经,这都是千篇一律的老故事,不去谈也罢,乐坊中人,如果不是心甘堕落,总想找个归宿的,奴家以为找个鲁直一点的人,靠得住一点。”
鲍十一娘道:“何以见得呢?”
吴妙人道:“因为这一类的人不善作伪,不会花言巧语,没有机心,不会始乱而终弃,不会嫌我们贫贱,不会见异思迁……”
贾仙儿忍不住笑道:“妙论!妙论!果然是妙论!妙娘,看来我们这三个人确是难以雀屏中选的了。”
吴妙人祗微微一笑,笑中却有着凄凉的意味,轻轻一叹道:“我从小就依人篱下,这是从痛苦中得来的经验,我是个弃婴,是养父母在路边检回来,那两位老人家倒是十分慈祥,对我视同亲出,跟兄弟姊妹一样待遇,可是他们的子女也很多,而我又是最小的,常常受到欺凌,饼饵和分给我的玩具常常被抢走,因此我学会了一件事,就是不要拣好的拿,等他们拣剩下来不要的我再取,这样才能保有它而不会被抢走。”
这是何等苍凉的谈话,使得举座皆默然了。吴妙人又道:“我这样讲并不是说粗豪者低人一等,只是大家都以隽秀为兢,我取粗豪,至少可以使爱我者多一份知己之情,因而对我多一份爱惜!”
鲍十一娘叹道:“妙娘!你感怀身世,有这种想法并不为怪,只是粗豪者却未必解风情。”
吴妙人道:“就是这样好,妾身来此半年,座上往来,多半是斯文挺秀的人物,可见解风情者,多半是自命风流的人物,我听一句俗语最有意思,『黑胖丫头没人要,丑汉拣去当珍宝。』可见巧妇常伴拙夫眠,未必就是红颜薄命,比起那夜夜空闺,良人不归的滋味好得多了;嫁一个爱我的人,远比嫁一个我爱的人幸福。”
贾仙儿目中流采,望着鲍十一娘一笑,两人突然都会意了,就在这个时候,方玉娘进来了,在吴妙人耳畔低语一阵,吴妙人脸上微有难色。
鲍十一娘见状知意,笑问道:“是不是李十郎那边来催妙娘回座去?”
方玉娘陪笑道:“那倒不是,李公子是最顾惜女孩儿家的,能够让姑娘们多应酬一下,总是全力赞助;现在是另一处的老爷们在召她。”
果然是老于世故,烘云托月,口中捧着李益,却是希望大家能原谅吴妙人离去。
贾仙儿见吴妙人的神色很不情愿,心中已有了主意,按住了吴妙人的手道:“不行,我们正谈得高兴,大娘去推辞一下吧!”
过了一会,方玉娘仍无去意,贾仙儿瞪起眼道:“大娘莫非有什么困难不成?”
方玉娘低声道:“这位爷请原谅,老身已经推过几次了。”
贾仙儿道:“假如我不会放又怎么样?”
方玉娘苦着脸道:“当然不会怎么样,祗是请公子原谅我们的处境,客人都是衣食父母……”
贾仙儿笑了一笑道:“好!我不叫你为难,你去告诉那边的客人,说妙娘被我们强留下了,说什么也不肯放,请他们委屈一下,改天再来吧。”
方玉娘皱着眉头,不知道如何是好,吴妙人启口欲言,贾仙儿道:“妙娘!你别说话,今天我是留定了你,任凭是谁也拉不走。大娘!你上别处招呼去吧。”
她站了起来,伸手一架方玉娘的胳臂,就像是举着个灯蕊架子似的,毫不费力,已经把方玉娘抬得双脚离地,一直架出了屋门才放下了,不管方玉娘骇得脸无人色,迳自回到屋里。吴妙人讶道:“公子好大的气力。”
贾仙儿笑笑道:“那算什么,别说她是一个血肉之躯,就是钢浇铁铸的金人,我用两个手指头也能把她挟出去。”
吴妙人却脸现忧色,轻声道:“公子,您不该露那一手,他们就在对屋里而且是一批专好闹事打架的公子哥儿,公子如是斯文中人,他们还不敢欺负您,如果知道公子是练过武的,他们可就来了劲了。”
贾仙儿笑道:“我才不怕呢,让他们尝尝厉害看。”
吴妙人急道:“那是汾阳王郭老令公的两个孙儿,他们是将门之后,家传武学……”
贾仙儿一听反而笑了道:“要是别的恶少,我打了,还会给你惹麻烦,郭家出来的孩子就没关系了,汾阳王郭子仪治家谨严,绝不会仗势欺人,我替他教训一下他的孙儿,他也不会护短的。”
吴妙人仍是皱着眉头道:“公子,那两位小世子都比你高出一个头,长安市上一连几年的花会,他们出尽风头,举重,角技,骑射,都是无人能敌。”
贾仙儿笑笑道:“打斗不仅是斗力,还带斗智斗技斗巧,光靠蛮勇是没有用的,牛马比人力大得多,可是牛马都一直受羁于人。”
才说到这儿,门外已经有个粗喉咙叫着:“屋里的小兔蛋子,给少爷滚出来!”
贾仙儿脸色一沉道:“这是人还是畜生在说话?”
鲍十一娘笑笑道:“这一定是郭大爷!今天可能酒喝多了,如果在平时,他们人虽粗豪,多少还讲点理,懂点礼貌,郭家的子弟规矩是不差的……贾老弟!刚才你对方玉娘太不友善了,这老妖怪也许挑拨了什么。”
贾仙儿冷冷地道:“那就该杀了,一样的是客人,我们也没有少给钱,何得有厚此薄彼之分!”
鲍十一娘笑道:“鸨儿们最喜欢的就是有人争风打架,因为这样一来,就表示她这儿的姐儿们艳冠群芳,而男人又有个贱毛病,越是有人争的地方,越是爱往那儿去钻!”
她们在里面谈着,外面又叫了:“屋里的兔蛋子,你要是不敢出来,趁早把妙娘送出来,否则本少爷就进去把你们给揪出来。”
屋中几个姐儿都吓得脸色雪白,鲍十一娘则满不在乎,她知道黄衫客与贾飞大援在侧,而且她究竟也是平康里巷出身的,对于男人打架,有着习惯上的职业性激动,今天虽然穿了男装,换了一种身份,但心里还是跃跃欲动的。
贾仙儿倒不是怕事,她也不在乎打一架,何况这一架是她存心挑起来的,但是她有个考虑,因为她此刻已为人妇,而且黄衫客也在,她不愿在黄衫客心中留下个好勇狠门的印象。
再者她考虑的是鲍十一娘与霍小玉都是弱不经风,万一对方来的人多,她将无法顾及……。
因此贾仙儿打定主意是任人在门口喧闹,她守定了门口不出来,也不让人进来,以免顾此失彼。
但是她再也没想到第一个掀廉而出的竟是霍小玉。
她娇小的身子从没像这样敏捷过,也从没有这样勇敢过,昂然地一掀门帘就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锦装青年,就像是两尊门神,他们都因为喝多了酒而涨红了脸,手插着腰,指着门继续叫骂着,在远处则还站了五六个帮衬着吆喝的少年。
那一对活宝正是汾阳王的孙子,郭威与郭勇。乃祖郭子仪军复两京,击破胡寇,又平定了安史之乱,功业彪炳,因功勋而封王爵,也是长安权贵中新兴的风云人物,因此他的孙儿也成了长安市上的一双恶霸。
只是郭老令公出身于军旅,一生戎马,不像其他那些贵族们气焰薰天,他的汾阳王府前不禁贩夫走卒,老王爷经常还到门口来,跟一些老百姓聊聊天,谈谈家常,传为长安市上的美谈。
虽然老令公平易朴实近人,但他孙子却未必能像祖父一样克俭了,仗着祖父的权势,也仗着身强力壮,常在外面滋事打架,但是他们对祖父还有点顾忌,不敢太过份,所以没惹大祸。
郭子仪子女很多,家教也极严,但晚年对孙儿则稍稍纵容了一点,尤其是这两个孙子,长得很威武,力气大,弓马精,颇有武将之风,对一生戎马的郭老王爷来说,也稍稍偏爱一点,因此小哥儿俩的失检之处,也没有人告到老王爷面前去扫他的兴。
郭家兄弟俩是准备打一架的,看见门廉掀动,偌大的拳头也举了起来,可是看见出来的竟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后生,那拳头倒不好意思落下来了。
郭威只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凭你这小兔蛋子也敢跟少爷们作对,本少爷这一拳下来,怕不砸扁了你。”
霍小玉毫无畏惧,昂着头,跨前一步,沉声道:“你们凭什么开口伤人!令祖父郭老令公功业彪炳,是杀贼退敌挣下的,可不是靠欺负人得来的!”
两个大个子怔住了,郭威顿了一顿才道:“谁欺负人了,你们霸住了妙娘不放……”
霍小玉道:“我们既没用绳子绑住她,也没有用刀逼住她不让她走,是她自己喜欢在我们这里多留一会儿也不成么?”
郭勇叫道:“在乐坊里就别端架子,那能由她高兴!”
霍小玉冷冷地道:“阁下这话说得欠通,妙娘在这里市技鬻歌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她既没有卖给那个,自然就有挑选客人的自由。”
郭勇吼道:“胡说!乐坊的规矩……”
霍小玉冷笑道:“你还懂得规矩?世家子弟,严禁涉足声色之场,这还是朝律呢,你们自己遵守没有?”
一句话把郭勇的嘴堵住了,大唐定基以后,功臣名将,多半爵封国公,而这些勋爵多半是草莽疆场出身,本身就不习礼仪,对子弟的管教更疏,贞观年间,公爵世子在长安市上滋事日众,多半是为了酗酒争风所致。
因此朝廷才下令禁止世族子弟涉足欢场,将此风稍戢,可是禁者自禁,犯者自犯,最多是稍稍收敛一点,却从来也没有真正断绝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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