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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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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益开始体验到笑里藏刀这四个字的真义,他也学到了在官场中攻击对手最有力的手段了。
要打倒一个人,不要把他置于敌对的地位,必须先成为他的朋友,取得他的信任和尊敬,然后看准机会,认准要害,一下子打下去,使对方爬不起来。
这一刹那的心理转变,对李益的一生非常重要,甚至于对他的一生都是莫大的关键。
因为他忽然发觉到宦海的无情与冷酷,简直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但是在表面上,他却不动声色,只是笑了一笑道:“于老尚书为官立朝都有方正之名,说的也是持平之论,不过举的这个例子却有欠妥当,因为那次举事不是小侄等无意间碰上,而是圣上亲自找了来的,朝野既有万全之准备而圣上却猝然以此重任,见托给几个素未谋面,从无深知的江湖人,显见得必有十万火急的理由。”
尤侍郎忙道:“是的!所以事情的发生,大家都感到很突然,除了郭秦两府的家将外,别的人一无所知,想起来也实在危险,幸好是成功了,万一失败,那后果就不堪设想,圣上一向持重,不知道何以会有此行险之举?”
李益笑道:“天有不测之风云!”
几个人都不明白,王阁部道:“贤侄这话怎么说呢?”
李益道:“这是对于尚书的那个比喻而言的,那一枚异果虽由很多人辛勤培育灌溉呵护而成,但是大家都没把气候的突变算在里面,这一枚异果并不是在将要成熟时被小侄恰好遇上,顺手摘了以献的,而是在大雷雨的时候,小侄与那几个江湖朋友,拚冒雨淋雷殛之险,撷取以献的,事前我们虽然未会参与培护之辛勤,但是,时机不可能有待其成熟,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而为,那大家的辛苦就是白费了。”
卢方道:“十郎,你再说详细一点。”
李益道:“详细的情形甥儿不清楚,不过圣上在召见甥儿,提出此举时,甥儿认为过于冒险,不可造次,圣上却说事在必行,再拖下去。恐怕就难以挽回了,因此甥儿想圣上既非好事行险的人,却毅然作此孤注一掷之决定,必然有不可延待之急要。”
王阁老连连点头道:“说得对,各方面的情形,已经启鱼监之疑,也在加强部署,那时正是岁首年节,休朝庆贺,只等年事一过,鱼监就要先发制人了……”
卢方忙问道:“相爷你是可知道他要作何行动?”
王阁老道:“详细的情形,由于鱼朝恩身死而无由得知,不过由几名鱼党从逆的口中侦知,鱼朝恩准备在二月初二复朝时,密令镇边的心腹党人,谎奏边警,然后把近畿几支忠于皇室的重兵,外调镇边,再以所领之神策军入替,设若此举成实,则京师邻近诸县,尽入掌握,其事更大不可为矣!”
尤侍郎道:“边廷烽警,也可以谎奏的吗?”
卢方叹道:“何须谎奏!边乱至今未靖,蛮狄胡夷,抗命骚境,几乎是日有所起!”
王阁老惊问道:“边事如此之糟,怎么朝中一无所闻?”
卢方笑道:“朝廷制胡之策为禁其集结,所以分化其部,成为许多小部族,各册立为藩王,虽百十人之部,也以王册封,数里之地,也许为国,所以这些小变乱,不足为患,同时还暗中策动他们的部属时起叛乱,让他们自相攻伐,变生不已,乃无力寇我中原了,残败的兵卒,百十为群,奔窜逃避扰及边民是常有的事。边境的守将镇得住,就不必烦渎朝廷了,但真要渲染其事,说成边乱,也未尝不可,鱼朝恩这一着相当厉害,幸而未成事实,否则鱼党势力,遍及京畿,除他就难了,相爷这个消息是从何而得知的,倒是不可不防。”
尤侍郎道:“对呀!目前鱼朝恩的残余势力并没有清除,只是有的人跟他只是稍通声气,并未交往密切;而且多半是边关守将,为恐生变,不便加以追究,可是,这种情形却不可不防,以免死灰复燃,刻下禁军已由汾阳王的两位世子统领,但是,新拜的枢密使刘迪是前逆刘希暹的侄子,仍然是宫监,鱼的旧党,多半在他的手中……”
王阁老一笑道:“刘迪这家伙不必担虑他,鱼朝恩的那计划就是他告的密,圣上大概也就是听见了这个消息,才决定了紧急行险之举,因为那时军命符节,都在鱼朝恩手中,调动军力,他是绝对有权利的,刘迪的这个枢密使也是靠着密告而得的,目前我们也动他不得,倒是李贤侄所举的理由很充分,下次于老儿再发狂论的时候,不妨顶顶他,这老儿狂得很,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接下去的谈话,就是他们在朝廷中的权柄之争的许多细节了,李益听了没多大兴趣,而他们因为李益在座,也多少有点顾忌,李益很识趣,未待席散,就称醉告退。
卢方因为话还没有谈完,倒也没有强留他,但只要他歇一下,看样子回头还有话要跟他说似的。
出了大厅,李益吁了一口气。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落寞的感觉,对自己的未来,也深深地感到格外的沉重。
今天这一席酒,使他对长安的情形又多了深一层的认识,来的这几个客人,可以说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贵,但是李益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很浅薄,他们的地位似乎是完全靠着排挤别人而得到的。
而且他们也不是完全能把握着朝政,最多只是很多势力圈子里的一个较为强大的,但不足以强大得能完全排除掉别人的势力。
一个长安,代表着整个天下,上而一个皇帝,底下就是那么东一撮人,西一撮人,各自把持着一部份的力量。
连至高无上的皇帝,也不是个绝对有权威的人,要受着这些小势力的牵制和影响。
这就是所谓的党,李益知道,要想插进这一个党是很容易,因为他们已经把他视为心腹了。
但是,值得吗?雄心万丈的李益,对于这一部份的势力是很不甘心的。何况这一部份势力还不会属于他,在这一个圈子里,他即使不排在最后,也排在很后很后,除了在厅上的四个人,还有很多比这四个较低的人;李益的运气很好,但也祗占了个正六品的主簿缺,而里面的人都是正二品或从二品的大员了。
六品到二品,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很多的人;还要爬很长的日子,超越过很多的人。
娶了卢闰英,成了卢方的女婿,也许会爬得快一点,但是仍然要很久很久,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后才能挤到跟这些人现时的地位。
在以前,李益或许会沾沾自喜,很高兴地接受了,二十年而登堂入阁,在宦海而言,已经是平步青云了。
可是现在,李益却不甘心了,他在皇帝心目中已经有了深刻的印象,为朝廷建过大功,在长安有了文名,这些都是他不甘雌伏的原因,何况他深入接触后,才发现这些身居庙堂的重臣要员,并不是如幼时所想像的那么神圣,那么了不起,谈吐、见识,都比他差得多。
李益考虑了很久,斟酌着要不要跨进这个圈子。
因为这是必须慎重考虑的事,踏了进去,他就成为他们的一党,可以得到照顾,但也会引来了猜忌──别的党人的猜忌打击──那是必然的现象。
不过李益对这一点并没有列为最大的顾虑,凭自己的能力,很少会被人抓住把柄,逮住破绽,而且凭自己的交往,也可以得到很多外援,像郭氏兄弟、秦朗等人,都是说得起话的人,因此,助力是大于阻力的。何况这一个圈子在目前还是掌握实权的有力人士。
可是李益稍作深思后,还是决定不加入进去的好。
这个圈子所能掌握的权力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何况宦海多变,这些人又不见得能永远抓住权,一旦表明了立场,就是身有所属,未得其利而身受其果,那就很不合算了,他忽然想起了李白的遭遇。
李白怀才不遇,虽然文名早着,却在京试时受到了杨国忠与高力士的凌辱,这不是高杨二人不识才,而是投错了人,他不该受贺知章的保荐,高力士与杨国忠并不反对李白,而是把他当作了贺知章的党人,故而才打击他。
设若李白投向高杨之党,那一定会立刻金堂玉马,不过李白的生性耿介,这是不太可能的,但他只要以名士的身分游宦长安,不偏向那一边,也会受到相当礼遇的。
高力士与杨国忠是小人,但非无才,否则玄宗皇帝也不会点他们为拔才的主考了。高杨二人固然是存着私心,多擢拔自己人,但也不会一把全收,多少还要选拔几个真才的。
以青莲之才华,何患不能脱颖而出呢?就因为他是贺知章荐举的,反倒害了他。李白的才华越高,越无法出头,谁也不会在敌对的圈子里把人才捧出来的,谁也不肯干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傻事。李益已经知道是于尚书在捣自己的鬼,而听王阁老的口气,似乎跟于尚书是敌对的,如果参加了他们这个圈子,于老儿一定攻击他更厉害了。
坐在书房,李益在心中把这些问题、利害,前后都考虑了一遍后,深深地又吁了口气。
卢方留他夜谈,八成是为了这件事,当他当面提出来时,他如何拒绝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深思后,李益笑了,他不但有了推托的理由,而且还想出一个打击于老儿的绝妙计策。
李益得意地笑了,在心里自言自语:“于老儿,别看你是堂堂兵部尚书,也别以为你老奸似鬼,千不该,万不该,你惹到我李十郎的头上,总有你好受的,心机耍到我李益的头上,我少不得叫你剥层皮!”
一面笑,一面盘算着,把事情又作了详细的策划,把措辞都想妥了,才听见前厅招呼备车。
这是席散了,李益整整衣服,书房门口人影一幌,却是卢闰英溜了进来。李益是一怔,卢闰英笑着道:“君虞,你好神气,一顿酒把几个老家伙吃得满口交赞,他们准备调你回来,把你安在门下省任差。王老伯说,不出五年,他至少把你升到给事中或谏议的位置,那是正五品上的缺,十年之内,包你一个正四品上的侍郎。”
李益淡淡一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卢闰英道:“你们在厅上高谈阔论,我在外面听着,你进来书房,我急得就想过来,可是必须要通过大厅,只好忍着,但也有收获,我听见了王老伯的打算,爹送客出去,我就先过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了,王老伯在门下省是独当一面的红人,他的保证倒是靠得住的。”
李益笑道:“我知道他的保证靠得住,只是我的兴趣不高,十年才巴个侍郎……”
卢闰英道:“君虞,你别不知足,新科进士,十年能跳到侍郎,这已经是很了不起了,那位尤侍郎是天宝年的进士吧,苦爬了廿多年,还算是一帆风顺,也不过在户部上占个正四品下的侍郎缺,这是因为你有功于朝廷,便于讲话,也可以力争,如换了个人,就是有心想提拔你,也还是没办法,现在是太平盛世,凡事都得一步步来,不过就是在乱世,也只是武官升得快,文官出头本就难……”
李益笑道:“我知道他们对我的栽培之心,这是一份厚情了,我没兴趣进门下省,再高也爬不过王阁老去吧,他自己也不过是正二品上的侍中,即使入了阁,也只是赢得个阁老的称呼而已,因为官制所限,到了这个地位就算到了顶……”
卢闰英道:“难道你还想爬到一品大员的位置上去,全朝也只得一个,轮不到你的……”
李益道:“我若是进了门下省那是绝对轮不到的,从来一品丞相都是在尚书省里提选拔升的!”
卢闰英道:“是啊,爹说过,真要做事,还是进尚书省好,六部里任何一部都能有表现的机会,因为那是真正办事的部门,可是尚书省里他们帮不上忙,而且跟他们作对的人特别多。”
李益笑道:“他们帮不上忙,有人能帮上忙。”
卢闰英道:“谁?你在尚书省里有靠山?”
李益道:“没有,尚书省里的靠山不够硬,我的靠山是当今皇帝跟下一代皇帝,今上是答应过我的,太子殿下那儿我已经叫郭家兄弟跟秦朗为我铺了路,现在他在当太子,吃喝玩乐,我不便侍候,等他登了基,真正要人办事的时候,再把我荐上去,就是我大展抱负的时候,所以这门下省是万万进不得的。”
话才说到这儿,门口有人接口道:“说得好,我也认为进门下省没出息,但是王阁部一片热衷,我也不便推辞,不过他许的条件的确优厚,十郎,你要考虑一下,他……”
卢闰英忙道:“爹,我已经告诉表哥了。”
卢方笑骂一声道:“我就知道是你多嘴,你又在厅后的屏风下偷听我们的谈话了!”
卢闰英笑道:“是您叫我听的,您记性不好,经常左耳进右耳出,怕漏了什么,是要我帮您记住的,您以为我喜欢听啊,坐在屏风后面,连咳嗽都不行,脖子又酸又痛,那个罪可难受了!”
虑方笑道:“今天你可不难受了吧,十郎的事,你比爹的事还关心呢。”
卢闰英不好意思地低头道:“那是娘关照的,她就是这么一房娘家亲戚,那我自然该关心些。”
卢方笑道:“你母亲娘家的亲戚多着呢,此十郎更亲的也不少,可没见你这么热心过!”
卢闰英道:“但就是李表哥有出息,爹!你别挑眼儿行不行?你再这样女儿以后就不管了!”
卢方还是笑道:“你管也管不了多久了,我已经跟十郎说定了,过些日子,接你姨娘上长安来下定,这下子可称了你的心了吧?”
卢闰英满脸飞红,但是她的眼睛里却透着喜悦的光辉,忸怩了一下才道:“爹,你实在不适做京官的,到长安已半个多月,你还是没弄出个头绪来,虽然帮你留心着,我也只能是在屏风后面听听,帮你记着一点儿,有些事我根本弄不清楚,表哥对吏情熟,脑筋又灵活,更可以直接为你分劳拿个主意,我可不是全为我……”
卢方笑道:“好!好!就算是为我老头子,多偏劳你姑奶奶了,行吧!”
语毕又朝李益笑道:“这丫头倒是真帮了我不少忙,机密事我都是约了人回家谈,多亏她帮我提醒着,我也不是真胡涂得连话都记不住了,只是想得没有她周到,有很多事我一时没想到,别人开了口,我几乎要答应了,多亏她找个藉口叫人来打个岔,我才没上了人家的圈套,因此说老实话,我真还舍不得把她嫁出去,因为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她要是出了阁,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李盆笑道:“甥儿真没想到表妹还是大人的参赞。”
卢方道:“跟你比起来,她是差远了,只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你姨娘是从不管事的,我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倒真有点舍不得嫁出去,因为她再不行,总也是我的女儿。
绝不会出卖我,所以有很多事。只有她还能为我分点劳。”
李益笑了一笑,他知道所说分劳的事,必然是不能让外人插手的事,这位姨丈官做得不小,官声也还可以,但是看他家中的排场,绝不是光靠一份俸禄所能支付的,自然会有些额外的收入。
千里为官只为财,这倒是无可厚非,祗是李益心中又提高了一丝警觉,亲可以攀,却不能走得太近,更不能挤进他们这个圈子,因为他们中间有个工部的侍郎,而以他们所能涉及的范围,也以这个部门最为接近。
中书制议,门下审议,而后交尚书省执行,这两个省权高而不实,因为他们不经手。
但是工部跟他们的关系最为密切,禁苑的修建,皇陵的营建,以至河道的疏通,每年耗币亿兆,该如何动用以及轻重先后可否,这两者的权限也最大。至于军国大计,他们只有参议的份,说不上什么话。尚书省下吏兵两部的政事是独立的,刑部上有大理寺。户部度支,另有一个体系。礼部是个闲衙门,他们管得到,却没兴趣多管。
唯一有好处的是工部,三省分立,互有监督,立法本旨很好,但是如果三省协同一致,未尝不是一条生财之道。
工部经办的侍郎是肥缺,但必须养肥那另外两省的人,才能够太太平平地肥。
李益对个中利害很清楚,但是想得更远,树大招风,肥肉是人人想吃的,吃不到眼红的人更多,因此这一部也常出事,而且倒下一个,牵出一堆,所以他别有深意地一笑道:“姨丈,您初任京官。政情不熟,凡事都宜小心,自来工部任上,人事异动最大,风波是非也最多,大人新膺宠命,代天监政,可不要被他们给扯进去了。”
卢方有点讪然地道:“我知道,所以我不轻率作决定。”
卢闰英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希望表哥能调京任职,替爹照应着点。”
李益道:“表妹,我就是为了避嫌才请求外调的,否则我早就当东宫侍读或是东宫舍人去了。”
卢闰英一怔道:“那……王老伯的意思你不会考虑了?”
李益道:“是的,他根本也是顺水人情,我又何必去领这份情呢,依他为靠山,还不如走太子的门路了。”
卢方道:“这也是,可是我倒是的确要你帮忙,而且也免得英儿嫁远,在一起总归有个照应。”
“甥儿也不想一直在外面,而且中书门下两省,权重而事简,因为都不是直接经手,真要甥儿尽力的话,倒不如在尚书省更方便,三足都稳了,才能鼎立不倒。”
卢方道:“好是好,只是不便为你活动,王老不是说过了吗?兵部于老儿正在跟你过不去!”
李益忽而一笑道:“大人对此老观感如何?”
卢方道:“我个人跟他没有恩怨,只是我在节度使任上,层次上是受他节制,内调中书,在属次上似乎他反而要受我节制了,虽然过去他管不到我,现在我管不到他,但是他总是有点不开心。”
“这个人器度很窄。”
“可不是,但是这人很高明,他要攻击一个人,可以先捧上对方一大篇F然后抽冷子来上两手狠的,因为他主掌兵部,经常要入宫在御书房与圣上密议军机,所以他奏对之际,就可达伤人的目的,不必形之奏本,所以有很多人受了他的中伤还不知情,一直把他当作正人君子,因为他在背后攻击人的时候,一定在外面说那人的好话。”
李益笑道:“这一手是太阴了,不过这种做法瞒不了人的,总有一天会被人发觉的。”
“那当然,可是无凭无据,有些人虽然知道吃了他的暗亏,但也不敢到圣驾面前去查问是否听了他的密告,因此只有吃暗亏了。”
“有关甥儿的事,王阁老又怎么知道?”
“圣驾准备要启用你的时候,王阁老也在旁边伴驾,闲谈之下,圣上提起你,说你的才华不错,未可久置闲散,要殷天官看看有那儿可以安插你一下,结果他就开口了,说你恃才傲物,对长上先进不知恭敬,经常出言诮讥。无论放在那一处,都难与上宪相容。那时入阁的几位与你都没什么交情,虽然没人附和他,也没人为你辩解,倒是圣上说了你两句好话,讲你才华是有的,也许锋芒过露,不知收敛,等历练一阵后,尚不失为国家栋才,他才没再开口了。后来大家稍稍得知你在平逆诛奸一案中的功劳,倒又没人敢用你了,谁都怕被你挤下去,因为你进了那一部,自然是在那一部上晋升。”
李益笑了一下道:“王阁老倒不怕。”
卢方笑道:“他不是不怕,而是他今年已八十高龄,最多再干个十年吧,不死也必须告老了,而十年之内,你爬不过他去的。”
李益道:“于老儿既是这么不结人缘,想必对大人与王阁老等人也不大投契吧!”
“是的,他那人跟谁都处不好,因为他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能放暗箭,弄得谁都不敢亲近他,也不敢得罪他。”
“怎么没人想把他请走的?”
卢方笑了起来道:“谁能做到这一点?真能做到这一点,真是功德无量了,但是他帝眷颇隆,又是两朝老臣……”
“身为兵部尚书,却听任鱼朝恩持权凌主,这一点就是他最大的过失。”
卢方苦笑道:“这个题目可做不得文章,连圣上尚且受到挟持,又何况是臣属呢?京官的家人老小都在长安,鱼朝恩手绾虎符,掌领禁军,谁敢逆他之鳞,就难保一命了,圣上对这一点倒是颇为体恤,而且在这个题目上动起大狱来,恐怕满朝文武,加上许多公侯王爵,要去掉一大半,朝廷不会这么做的。”
李益笑道:“但是有别的方法叫他自己下台的!”
卢方不禁一震:“十郎,你有什么方法,这可千万造次不得,他那人器量狭小,搬不动他,惹他衔恨反击,那可就麻烦了。”
李益笑道:“甥儿要动他,就一定会叫他无颜立朝,而且这也是推辞王阁老盛意的一个办法,当然也是为甥儿自己进尚书省的一个机会……”
卢方道:“你先说说看。”
李益道:“办法很简单,就是在公开的酬酢上揭开他的伪君子面目,引起群起而攻,把他反覆无常的手段,公开出来,这样一来,纵使他自己不卷铺盖,至少在圣上面前说话也不起多大作用了。”
卢方道:“问题是你能做得到吗?”
李益笑道:“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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