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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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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的身份名望以及交游之广,居然愿出重酬以求答案,可见得竺东来消失不见之谜,确实使武林中许多高手悬疑而又放心不下。
  沈君玉笑道:“区区也许能够解得此谜!”
  他半响不开腔,一出言便十分惊人。
  方行心想太湖沈家乃是武林著名世家之一,说不定有秘密消息,当下忙道:“太好了,便请沈公子示知。”
  沈君玉不答反问,道:“竺东来的武功高到什么程度?天下无敌是不是?”
  方行审慎地答道:“也差不多啦,虽然以天下之大,尽有奇人异士,还有武林各门派的宿者长老等,可能比他还高一筹,但以他出道两年余时光的战绩纪录看来,已经是未逢敌手了。”
  沈君玉微微一笑,道:“好,他武功到了这等境地,已经不须日日苦修再求精进啦,对不对?”
  这回阮莹莹应道:“当然啦,他只须循序渐进即可,用不着苦修啦。”
  沈君玉道:“以当日章武帮声名之盛势之大,对于衣食住行,声色犬马等可说是无求不得。那三绝郎君竺东来是章武帮的擎天一柱,也是易如反掌,对不对?”
  方行阮莹莹一齐点头,他们听到此处,还不知沈君玉将要推论出什么理由。
  沈君玉徐徐道:“这个人在本身修为上已达登峰造极地步,在享受上可以随心所欲,他是踌躇满志呢?抑是反而更感到空虚?”
  方行微微一笑,心想:“这沈公子终究年轻,以为生命的形式。人生的蜕变竟如此简单易解……”
  他虽是心知这是十分复杂深奥的历程,但他自己却不曾深思细想过,也未曾作过试图求取答案的努力。
  阮莹莹道:“你的问题不易回答,我们都不知他的为人,也不知他对事物的想法,如何能下判断?”
  沈君玉道:“依我来看,竺东来一定是内心感到十分空虚,不然的话,他极力保持原状,继续他的享取,想来也不是难事。”
  阮莹莹道:“假使他遭到毒手暗算,虽欲继续享受,也是有所未能。”
  沈君玉道:“不对,想那章武帮帮主银老狼等人出道多年,应是何等老奸巨猾之人,只要三绝郎君竺东来的要求不是要他的命夺他的位,定必能忍受。况且章武帮也不过是称雄南七省而已,尚未囊括北六省的地盘,更未扫平天下各大门派,他们的野心还大有扩张余地。
  换言之,章武帮需要竺东来支持之处尚多,当能委屈求全,任由竺东来予取于携……”
  阮莹莹微微一愣,清澈迷人的眸子中露出迷惑之色,忖道:他的分析精辟得很,哪里是书呆子啊……
  要知沈君玉虽然有他的抱负,但平日闲谈起宇宙人生问题,他多半只有恭聆的份,是以目下侃侃言来,阮莹莹不禁大是惊奇。
  殊不知沈君玉腹简甚广,尤其是对议论之道下过苦功,那时候应考之时作文章,最讲究破题,每逢拈得题目,便顺以新奇立论,不可落入前人巢臼。
  故此有天分才气之士,破题时的惊人议论往往排空而来,妙趣横生。
  阮莹莹道:“就算银老狼肯委屈求全,也未必能居竺东来的大欲呀,那时想不翻脸也不可得!”
  沈君玉摇头道:“不,除非竺东来的要求简直是与银老狼背道而驰,这才可收拾。”
  他微微一笑,又道:“换句话说,他不但不想支持章武帮继续作孽,还横加干涉,不许他们聚敛财物,不许他们逞强施暴……”
  阮莹莹哟一声,道:“那么他竟是改邪归正了?”
  沈君玉道:“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呢?”阮莹莹追问:“是被人劝谏而恍然大悟?抑是有高僧点化?”
  沈君玉道:“这倒不必,他只要感到空虚便行啦!他忽然发觉自己所享受的所追求的根本全无意义,什么都没有得到,但光阴却如逝水,永远不能追回来,也不能使它停止。他会问自己,我追求的是什么?”
  方行甚至哑婆婆的神色中,都微露惘然。
  这个青年说的话,忽然击中他们心底某一点隐秘之处,不禁凝目寻思。
  阮莹莹道:“就算你猜对了,竺东来为何突然消失?那章武帮也一夜冰消瓦解?江湖上除了还见到一些低级的帮众以及依附该帮的外围爪牙之外,那些高级的核心人物,全部无影无踪,为什么?”
  沈君玉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猜竺东来内心的变化,实际行动即无法臆测。”
  方行严肃地道:“沈少于果然不同凡俗,这等理论方某实是闻所未闻而又大有可能!”
  哑婆婆伸手轻拍阮莹莹的肩膀,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的神情。
  她对沈君玉满意,却向阮莹莹表示,那自然是说这个思想敏锐学识丰富的青年可以寄以终身。
  不过哑婆婆旋即望向天空示意,阮莹莹啊一声,道:“日已三竿啦,我们该上路了。”
  方行微微一笑,他也急于上路,只不过不便开口,况且又谈得起劲,当下道:“贤侄女回到家里,别忘了替方某问候令尊并阖家安好!你有哑婆婆陪同上路,方某甚是放心。”
  他又向哑婆婆和沈君玉道别,心知不可多待,免得这对年轻伴侣感到妨碍不便。
  当下招呼李氏兄弟等人,迅快赶路去了。 
 

 
 
 



第二章 战 主
 
  哑婆婆回身走入林内,牵出两匹鞍羁鲜明的长程健马,查看过鞍后的包袱小售等物,系得甚是牢固,这才慢慢走将过去。
  她一眼望见沈君玉痴迷凄惘的神情,心中陡然一震,尘封了许多许多年的往事,攀然在眼前闪现……
  在她回忆的视线里,那个高大青年向楼上的人影挥手道别,她自知面上转带着勉励的笑容,这么大的儿子,岂能永远留在身边?
  他要走要飞,让他去吧……
  可是,到底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
  虽说为国从军投身戎旅是机会的历练,但这个大男孩却是她至亲至爱的骨肉,他身体的饥寒饱暖,心里的欢乐悲愁,都比她自己更重要,为什么让他独自到那么远那么陌生的地方去呢?
  她的心隐隐撕裂滴血,悲们地瞧着儿子走入崎岖的人生旅途。
  他虽是那么高大强壮,但做母亲的却知道他的脆弱。
  她看看他大步走近路边的大树旁,树影中闪出一个年轻女郎。
  他们面对面,拉着手,默默对觑。
  过了一会,那个女郎忽然转身跑开,隐约带着哭声。
  那沈君玉的面貌一点也不像她的儿子,但年纪相仿佛,已足以勾起她对儿子的忆念,二十年来儿子尸骨已寒,若是活到如今应该是四旬余的中年人,可是她无法想象儿子变得较老的面貌,只记得那张年轻倔强的面庞。
  她很想叫沈君王和阮莹莹不要分手,因为人类是那么脆弱,命运又如此难测!
  这一别说不定就人天永隔,再无相见之期……
  她隐隐泛起做母亲的慈怀,不忍再瞧这年轻男女凄然伤别的情景,于是独自牵马越过他们,缓缓向前行走。
  她走出数丈外募然回首,见丝丝垂柳无声地飘拂,湖上片片风帆寂寞地泛浮,那对青年男女的身影,在阳光之下竟显得异常的凄清悲凉。
  她那干枯已久的眼眶,突然潮湿起来。
  泪光模糊中,恍如又瞧见很多很多年前,在大树下执手相看的那对青年男女的情景。
  只是那个神气强壮的儿子,那回一去就再没有回转来……
  阮莹莹沈君玉情意缠绵地凝目相看了好一阵,沈君玉长长叹口气,道:“你手安抵家之后,最好能派人捎个信给我,免我日夕牵挂。”
  阮莹莹点点头道:“你放心,我想祛子送个信来,好教你安心读书,明年秋围金榜题名,我会亲自来贺你……”
  她突然退开几步,又道:“表哥,你多多保重,我走啦……”
  沈君玉正要开口,但她的眼色和手势使他把声音咽回去。
  “好表哥,就站在那里,对了,就这样别动……”
  她一面说,一面袅袅倒退,一直退了十多步,才转身急奔而去。
  霎时已上了马,丝鞭扬处,蹄声骤响,两骑迅疾驰去,眨眼间已失去踪形。
  阮府坐落在宜城东北隅,前面是三进房屋,看起来普普通通,谈不上气派。
  但后院却占地甚广,少说也有数十亩,周围全是石砌围墙,里面有山有水,有竹林也有树林,外人误闯入园,没有一个不迷失方向的。
  阮莹莹养入宽大明净的书房,但见一个体貌清理的中年人坐在书桌前看书。
  她叫了声爹爹,便扑到椅边,坐在扶手上,挨着父亲。
  阮云台十分欢喜,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怜爱地询问她这两个月的生活情形。
  父女两人谈了好久,日影快偏西了,阮莹莹突然低声问道:“爹爹,是不是要对付那猿形恶魔,所以把我急急召回。’
  阮云台点点头,明亮的目光凝注在女儿面上,道:“是的,正是为了那猿形恶魔!”
  阮莹莹不但没有惊惧之色,反而抑不住心中的兴奋,道:“哦!那么后园七巧院那些当世高手们,都不管用么?”
  原来这智慧仙人阮云台在宽广无比的后园中,藉着山水林木的屏障掩护,筑了七座院落,称为“七巧院”,外间之人纵然入园闯到近处,也不容易察见屋宇。
  这等奇巧设计手法,只不过是阮云台的微未小技而已。
  “你这话若是被人家听见,还以为咱们父女仗情才智,不把武功放在眼内呢!”
  阮云台一面含着笑容数说女儿,但口气之中,却已隐隐有承认正是如此的味道。
  “为父这回约天下七大高手,行动万分隐秘,你须加小心,不可泄漏风声……”
  她一回到家,便知道七巧院皆有客人占居,料想必非泛泛之辈,但却万想不到竟是高明无比的人物,当下不禁一怔,道:“七大高手?敢是少林圆音大师,武当林虚舟道长,峨嵋钟天垢等老一辈人物?他们都在我们家里么?”
  眼见父亲点头,这个美貌少女不觉大为兴奋,又适:“江湖上如果知道武林七大高手都住在我们家,一定惊奇得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爹你从来没有跟他们来往过,我也从未听你说认识他们啊
  阮云台微微一笑,道:“你年纪还小,我怕你偶然无心泄漏秘密,所以不告诉你!”
  他话声停顿一下,才又道:“其实我早在二十五年前就认识他们了,那时候我才二十四五岁,他们也不过五旬左右,个个名满天下
  他泛起回忆的神情,眼中闪耀出飞扬的神采,使他那清瘦秀气的脸庞瞧来突然年轻了许多。
  “其时正是万历十三年,神宗皇帝纵情酒色,百政废弛。同时又苛税重敛,民不聊生,是以盗贼蜂起,江湖不靖,但也正因如此,民间练武之风大盛,于是奇能异才之士辈出。当时那圆音大师等七大高手虽然威名赫赫,可是各大门派以及武林中还有一些老辈高手,声名卓著,故此江湖上并非认为他们是最高明的人物。”
  他扼要地把昔年国家大势以及武林情况大略解释一下,便又道:“就在万历十年的秋天,一名天竺黄衣僧人出现,竟把全国武林斗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这个天竺黄衣僧人,深目高鼻,皮肤黝黑如炭,空手赤足,了然一身,最先是在峨嵋山出现。他站在峨嵋中枢重地光明庵的山门前,整天瞧着出入的女尼们,不言不动,直到第二日清晨,庵主白云师太终于被门人絮联得亲自出去瞧瞧。
  “这位白云师大年逾六旬,自从十余岁在光明庵落发皈依怫门之后,据说从未出过庵门一步。是以她后来当上峨嵋掌门之位,天下武林都以为她只是以佛门德经学行见长,谁也不知她天资过人,早在三十岁左右时,便已是峨嵋第一高手,那天天竺黄衣僧一日一夜间看过所有入山门女尼,都毫无表情,唯独一见那白云师太,眼中顿时精光暴射,合十为礼。
  “山门周围已聚满了峨嵋派的女尼,少说也有二百余人,却寂无声息。”
  “白云师大凝目默然打量那天竺黄衣僧,过了好一阵,才道:‘师兄竟是婆罗门教上座,万里东来而非是求法,敢问所求者何?”’‘那天竺黄衣僧道:‘本座足迹遍及东南西北中五天竺,无人会得本座心意,是以不辞辛劳,万里迢迢来到贵国。’
  “他虽是语直重浊,声调怪异,但仍字字清楚,显然精通中国语音。
  “白云师太沉吟一下,才道:‘上座周游五天竺,不知费了多少年月?’“天竺黄衣僧道:‘本座只费时二十载,却已见过亿万人。’‘它云师太微微一怔,道:‘然则上座来到敝国,知不知道至少也须历时二十载,才行得遍敝国国土?’
  “天竺黄衣僧眼中精光消谈了许多,道:‘商揭罗仙人云: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不如生一日,得而了解之。本座若是得见那人,纵然只活一天,也胜却百年高岁。因此若在贵国消磨区区二十载,何足道哉。’
  ‘油云师太默然不语,若有所思。
  “但四下的女尼无不大感奇怪,只因那天竺黄衣僧引述的四句经文,原是出自佛家小乘经论的阿含经中。
  “由于阿含经对四圣谛、十二因缘、五蕴皆空、业障轮回、四念处。八正道等根本教理阐释极详,由此而窥大乘话论,实为方便法门,是以众尼多识此经。
  “她们惊诧那天竺黄衣僧既是婆罗门僧侣,何以竟引述佛经揭语?”
  阮云台说到此处,看到女儿面上泛起迷茫之色,心知她学力有所未及,故此心中有许多疑团,便再作解释,道:“峨嵋众尼哪知天竺原是婆罗门教的天下,此教的四吠陀书最早的出现在佛前二千年,第四吠(即奥义书)也在佛前五六百年前出现,这奥义书哲理深速,即使是佛家思想,也是藉此书为基础。但这婆罗门教信奉多年,家典繁重,而且严格分一切人为四种姓贵贱阶级。到了释迪牟尼悟道后,倡言中道及众生平等之义,于是佛教大盛。直到佛灭后一千三百年左右,天竺佛教大见衰微。而吠植多派的商揭罗则采一部份佛教数理,卒之中兴婆罗门教。由于此放,婆罗门教僧侣引用佛教经文,本来不足为奇。”阮莹莹轻啊一声,恍然大悟,只听她父亲继续说道:“白云师太精研佛典,对天竺彼国佛教消长等情形,亦有所闻,故此她默然寻思的是黄衣僧要找的人到底是谁?天竺黄衣僧不但不再出言惊动地,甚至连全身上下也不曾再动弹一下,宛如泥木塑雕一般。奇怪的是白云师太也不言不动,就那样子站在原地。两人足足僵立了一整天,众尼都愁急不已,团团包围着这两人,可是静寂如故,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白云师太。黑夜来临之后,众尼点起火炬照耀,却见两人仍无动静,终于又熬到黎明。众尼更加愁急,忽见朝阳第一道光线照到天竺黄衣僧面上时,那张黝黑的面庞竟仿佛是寺庙中的佛像,只是缺乏这种慈和的味道而已。但见他缓缓睁眼,接着仰天长笑一声。他的笑声高亢强劲,洪洪震耳,远远传了出去,山谷间竟隐隐有回声相应。”
  众尼这才惊觉天竺僧内力之深厚,竟大是出乎意料之外,那天竺黄衣僧笑声一歇,更不打话,举步向回路行去。
  众尼的包围圈有如波分浪裂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在她们心中不约而同的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个行退怪异来自百数十万里外的大竺僧侣,最好快快离开峨嵋,离去得越快越好。
  大伙儿都是这么想法,自是无人拦阻。
  天竺黄衣僧走出五文之遥,已经脱出众尼圈妇,眼看已无事故,谁知柔风微拂处,白云师太突然在他跟前现身,拦住大路。
  她身法之快,逾于光影,故此大半女尼竟不曾发觉。
  天竺黄衣僧微微一笑,笑容中竟透出欢喜之色。
  白云师太虽是觉得奇怪,一时也不暇细想,道:“上座说来就来,原自无窒无碍。但说到去时,却怕不能如行云流水全无阻滞。”
  天竺黄衣僧道:“本座历经河沙数劫,至今胸中坦荡,何来窒碍?何来阻滞?”
  白云师太徐徐道:“上座忍不得不走,便是阻滞!”
  天竺黄衣增摇摇头,道:“世上苦无争唤,忍从何来?”
  白云师太一怔,心中大是别扭,她原是修持大乘经论,但目下被这胡僧之言一下子套住,竟而变得小乘之道也不如。
  欲待辩说,更落得争喷未尽的口实。
  不予辩说呢,又形同默认。
  是以心中十分别扭。
  阮莹莹心知爹爹向未言简意赅,目下对这一点说得如此详细,定必含有深意。
  于是摄神定虑,聆听下去。
  这天竺黄衣僧又微微一笑道:“师太在忍之一字下功夫,是以与本座僵立相持了一昼夜。殊不知本座只是等候师太回覆,并无他意,既然迄今师大还寻不出答案,本座已无停留必要,说去便去,窒碍何在?”
  白云师太心头大震,地修行功夫那么深厚的人,也不禁变了颜色。
  原来那胡憎淡淡数说,却已使白云师太多年修持之功几乎毁于一旦。
  只因她须得从根本上将这一宗因果的魔影除去,又须从头体认佛门义理,这岂不是有如数十载的修为付诸流水了么?
  阮莹莹不禁啊了一声,道:“那她怎么办呢片在她想来,白云师太的处境实是窘困无比,偶一失镇,只怕坠劫更深。
  阮云台道:“自然白云师太十载静参潜修之功也不是那么不中用的。
  她摄心一转念间,已知自己该怎么做。
  当即合什为礼,道:“上座由始至终,掌握了主动之势,所谓以高察卑,以大观小,自是灵台无碍挥洒自如,贫尼今日得晤高人,幸何如之。”
  天竺黄衣僧道:“师大言重了,听你口气,意犹未尽,可要本座猜一猜么?”
  白云师太道:“猜与不猜,俱属空妄。正如上座云游天下,与株守一隅有何区别?是故贫尼打算让上座驻锡峨嵋,总有~天上座会知道佛门功德何故远胜外道。
  “她话说得客气,其实已表示强留之意。
  “天竺黄衣僧道:‘释迎牟尼在生之时我涂炭派(即吠檀多派)在五天竺之国,与佛教三分天下,另一派是露形派。释迎死后不过数千余年,我五天竺国佛教绝迹,目下已尽是我婆罗门教天下。故此若论两教高下,在西方则以我教为高。若论各教孰为正道为外道,师太只可在东土这么说,到了天竺,则佛教都被视为外道,所以正外之分也难有定论。’“他语音虽然不十分纯正,但遣词用字棋甚精当,话锋更是咄咄迫人,持理甚坚,简直是无懈可击。
  “白云师太的神色反而越来越安详,微笑道:‘上座纵是舌察莲花,但贫尼仍坚执己意。’
  “天竺黄衣僧淡然道:‘那就得看师太有没有神通手段留得住本座。’“他一定经过很多次同样的场面,所以神色那么淡然。
  ‘伯云师太决然道:‘好,恕贫尼得罪了。’话声中全身宽施鼓胀起来,显然内力遍体毛孔透出,故此撑满了袍服。
  “天竺黄衣憎凝目而视,突然身子移前两步,迫近白云师太,但没有出手,说道:‘师太这种气功虽是可以护身,也不算难练。可是不能用来克敌致胜。故此与其花精神时间练这等气功,不如不练。莫非贵派的武功都像这样不讲求效用的?’‘它云师太大为凛惕,心想这胡僧眼力之高已可以称得上冠绝当世了。
  “原来峨嵋自开派以来,数百年间还是第一次被人提出这个问题。
  “她单只是从胡憎这一问之中,已断对方在天竺国当必也是数~数二的绝顶高手,当下答道:‘好教上座得知,敝派武功数百年来只传女弟子,又由于敝派以丘尼占绝大多数,因此入门便须修习这金刚圈气功,除了护身外,还有一个用意不让外人碰触本门弟子的身体。’
  “天竺黄衣僧点头道:原来如此,却不知贵派之人若是被引人碰触着身体,便又如何?’
  “白云师太道:‘那也没有怎样,只不过佛门女弟子持戒精严之意而已!’“她说得像微末小事,其实比丘尼对于这一点视为禁忌。
  “要知男子出家只有十戒、二百五十戒。菩萨戒三种。
  “但女子出家则首先学戒两年,称为学戒尼。
  “期满具戒,则除了十戒、二百五十戒和菩萨戒之外,尚有叉式摩那六戒,共是四种。
  “又其中之二百五十戒一种,在比丘尼则多了一百戒,变成三百五十戒,由此可知女尼修持严格得多。
  ‘它云师太唯恐对方设法利用女尼戒律弱点,故此淡淡揭过。
  “其实持戒精严的女尼,若是身体被男子碰触,纵是无心之失,但为了彻底清白,也往往有烧灼被触之处的事情发生。
  “只听那天竺黄农僧道:‘师大小心了!’
  “身子向前一冲,两臂伸出如接如抱,姿式甚是古怪。
  ‘它云师太霜眉一皱,心想:我虽拥有金刚神功护身,但若被他抱住,成何体统?
  “心急动时,身形已飘然疾退,快逾闪电。
  “她刚才阻拦胡僧去路之时,已露了一手小须弥身法,宛如光闪影飘。
  “现在仍然施展的是这独门轻功小须弥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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