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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腥风-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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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季的情绪。
  “你吹的是碧海扬波,大师玉笛居士庞君仪所撰的乐曲《碧海青天夜夜心》中的一折,
家先师也会用笛吹奏这一曲。张爷,你用这种玩具能吹出如此动听的音律,我算是开了眼
界;如果不是目击,打死我也不相信你是用芦笛吹奏的。”姑娘笑吟吟在他身侧丈外,凤目
中焕发着光彩,胆子还不够大,不敢走近。
  “哦!想不到妖道五雷散人也善音律。”他笑笑,“据说善音律的人不会变坏,你师父
却坏得头顶生蛆,脚底流脓。”
  “对不起,我……我不要听有关家先师的是非……”
  “那……今后在江湖行走,你最好避免提及师门,以免听到更难堪的批评。你三个师侄
就十分聪明,十余年来,就没有人知道她们出身于五雷散人门下。”
  “我……”
  “好了好了,听不听由你。你也会?”
  “会一点。”
  “过来坐,我不会咬你。其实,你如果不存心计算我,就不必怕我。”他似笑非笑,话
说得风趣,但向姑娘们说这种话,会把姑娘们羞跑。
  荀姑娘畏畏缩缩走近,脸红到脖子上了。
  “你……你是知道的,我这一辈子,即使天翻地覆,也不会计算你。”姑娘坐在他身
旁,回避他的目光,双手不安地抚弄着连鞘长剑,语音柔柔的。
  “但愿如此。”他呼出一口长气,“你会吹?”
  “小……小时候,我也自己做芦笛。”
  “试试看忘了没有?”他将芦笛递过,“小时候会,多半不会忘的。”
  “可别笑我哦!”荀姑娘嫣然微笑,“芦荻质软,吹起来像鸭子叫。”
  “用练的先天真气吹,就可以完全改变簧片振动的缺点;中气不足,才会像鸭子叫。”
  姑娘试吹了几个单音,连自己也感到满意。
  “我会吹《碧海青天夜夜心》,但你吹得太美妙,我可不敢献丑。”姑娘对他不再感到
畏缩,神情逐渐趋于自然,“我吹一阙小有技巧的《昆仑神曲》,希望你不至于掩耳而走,
不忍卒听?”
  “我还不至于狂妄,小女孩。”
  姑娘白了他一眼,似乎对小女孩的称呼不满。
  芦笛声悠然飞扬,雄浑的旋律在天宇下传向四方,令人矍然振奋,意念飞向遥远的巍巍
皑皑高峰,平空生出振衣千仞冈的豪情。
  姑娘们吹这种浑雄的乐曲,真需有极大的勇气。
  一曲告终,四野似乎突然沉寂,唯一的松涛声更紧,浑然成为乐曲的和声余韵。
  “好,你是天才。”他脱口称赞。
  “我这一辈子,第一次奏出这么好的乐曲,得谢谢你的鼓励。”姑娘由衷地说,用衣袖
拭笛羞笑递给他。
  “以后不要用粗劣的管乐器吹奏这种乐曲,那会伤元气的。”他接过笛一折两断,表示
要姑娘以后不要使用这种粗制滥造的玩具式乐器,“曲很雄浑壮阔,是谁留下的曲子?”
  “那是家……家先师自谱的。”姑娘轻轻叹息,“家先师一心向往昆仑,一直以不曾足
履昆仑为憾,他老人家谱这乐曲献给昆仑之神,并非献给西王母,所以称为《昆仑神
曲》。”
  “你师父很有才华,可是……”
  “可是什么?”
  “他毕竟是邪魔外道。”
  “张爷,请……请不要指摘家先师。”姑娘伤心地说,“他老人家毕……毕竟已经飞
升,不在人间了……”
  “我不是指摘他的为人,我也不是个好东西。”他伸手轻拍姑娘的香肩,“我是指他的
《昆仑神曲》。”
  “你是说……”
  “他很有才华,这支曲雄浑磅礴足以传世,但他不该取名为神曲献给昆仑之神,大可取
名为《昆仑礼赞》什么的。不论任何事,首须正名,名不正言不顺,实非正道。”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张爷。”
  “山川星辰,天地神明,我们卑微的人应该歌颂的,所以,歌颂的乐章,必须用五声正
音,这是代表敬意,也是规矩。五声是宫商角徵羽,不能乱用的,乱用就不成敬意,会触怒
神明。你师父的《昆仑神曲》,用上了变徵和变宫,七声俱全,我听了认为很好,因为我本
来就是个天生叛逆的人。但在卫道者和行家心目中,这就是邪魔外道,会被打板子充军的,
昆仑之神听了,一定会大发雷霆。”
  不论中外古今,所谱的乐曲皆以七声为主体。古老的中国,正式的颂扬乐曲,却以五声
为主,不能逾越。
  七声是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即1234567,4是变徵,7是变宫。任何颂扬性
的乐曲,不能用变徵和变宫谱入,把这两个半音阶的音视同变声。
  因此长此以往,不论是帝王宫廷乐师,或者地方伶工,所谱的乐曲以五音为主。
  久而久之,耳濡目染,天下各地的俚曲小调,也以五声为主,很少例外,永远是同一的
调调,缺乏活泼的变化,要不凄凄凉凉,就是靡靡之音,迄今仍被称为中国风格,七个音阶
本来已经够少了,再减掉两个变不起来啦!保守固执,可敬又可恼。
  绝大多数的地方曲调,变来变去始终是五声,排列组合变化有限,音乐的发展难有超凡
的成就。
  “我不懂乐理,只要你认为好就好。”姑娘如释重负宽心地说,“张爷,我不认为你是
个天生叛逆……”
  “我是的。”他跳起来整衣,“你看下面这些人,都是我的仇敌,我却像一个白痴,辛
辛苦苦莫名其妙为他们奔忙,去他的!真是岂有此理。”
  “等我……”
  “我要看他们在搞什么鬼。”他一面说,一面向山下飞奔。

  十方瘟神是成了精的老江湖,这种人的耐心是十分惊人的,比睡在网中心等候飞虫的蜘
蛛更有耐性。为了侦查某件可疑的征候,他会潜伏在某处有耐心地冷眼旁观,不为任何意外
所左右。
  他一直就躲在坡上的草木中,居高临下观察听涛小院内外的动静。
  那一场狂风暴雨式的袭击,他看得一清二楚,他看清黑衣男女一击即走的发射双锋针手
法,可惜没看到身为主将的大小姐出手。
  大小姐是发动袭击的第一组天罡阵,一看不对立即发出撤退的信号,六个男女随从都同
时发出发射双锋针,她是唯一不曾发射的人。
  “老天爷!这是不折不扣的匪盗式攻击。”老人心神不安地自言自语,“大乾坤手那群
好汉就是这样向某些豪强如此进行袭击的,一举攻陷,有变则走。没错,正是勾魂使者刘彪
的发针手法。这个凶魔失踪了五六年,原来躲在某处,调教出这么一批男女大小匪徒,用来
席卷江湖,可怕极了,禁受得起他们狂野一击的大豪大霸,屈指可数,三眼功曹这混球,真
是走了狗运,一个也没死,张小子那一套还真管用呢!”
  他潜伏的地方,距张文季现身吹芦笛的位置不远,刚看到下面三方面的人有所举动,接
着听涛小院门开处,大乾坤手三十余位高手出来了,便看到张文季向下面急奔,一看便知张
文季要淌这一窝子浑水。
  “小子,去不得。”他奔出急叫,“你将成为众矢之的。”
  张文季不听他的,身形反而加快。
  “你不要跟去。”他斜截住荀姑娘,“你反而会让他分心。”
  “他一个人……”荀姑娘焦急地要冲过去。
  “他一个人来去自如。小女孩,你知道他并不真的讨厌你吗?我看得出来,他和你有话
好谈,那就表示他心里已经把你当做朋友,一个有共享爱好的朋友。如果他和你只谈打打杀
杀的事,只是利害攸关的朋友而已。何况,他自己的人也袖手旁观。”
  “他还有自己人?”
  “你不信?”十方瘟神用手往通向登山大道的小径一指,“路下方树林那几个看热闹的
人,其中就有他的人在内。我曾经亲眼看到他上山下山,向路旁的人打手势暗号,可知他早
有主意,他的人配合不上他。”
  “钟伯伯,我能配合得上他。”荀姑娘对十方瘟神极有好感,乖巧地不叫前辈称伯伯,
透着亲切,“真的,当然没有他高明。”
  “我有点相信。这样吧!何不在旁见机行事?你我在旁替他提防意外,比和他奔东逐西
有利多多。”
  “好的。钟伯伯,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别急别急,呵呵!好戏还没上场呢!”

  四方面几乎同时发动,好戏上场。
  首先是大小姐五十余人列阵,作势要向听涛小院袭击。
  其次是天垣宫的三十余名男女,三人为一组,中间一人用布掩住匣弩,出帐列阵显然也
有意进袭。
  尚义小筑的四十余人,迅速地组合成八门金锁阵。
  听涛小院的院门开处,三十余名男女涌出,他们是声威远播的大豪大霸,哪能再三受
辱,躲在屋子里任由对方攻入行凶?
  通向登山大道的小径附近,有不少闻风赶来看热闹的人,这些都是来朝山进香的江湖豪
客,普通香客哪敢接近凶杀现场?
  十二名僧侣,在伏魔尊得的率领下再次光临,晚来了一步,正沿小径向听涛小院急赶。
  惨烈的大屠杀即将展开,恶斗一触即发,此时此地,没有人再提出一比一公平决斗的要
求。大小姐不久前发动的猛烈攻击,已表明这将是决定性的统合杀搏,不会叫阵单挑。这不
是个人逞英雄讲道理的场合,而是快速猛烈的无情搏杀,杀光为止的屠场。
  大乾坤手人数少,没有防暗器匣弩的准备,不等所有的人涌出,便率领四金刚、八猛
兽,向尚义小筑的八门金锁阵飞奔。
  “林老哥,联手!”大乾坤手舌绽春雷大叫。
  “不许过来,退回去!”执事大爷朱仁大喝,声如乍雷,“你们必须先与对方论是非,
退!”
  大乾坤手不但不退,脚下反而加快。
  “情势危急,不联手将同归于尽……”大乾坤手一面叫,一面飞跃而进。
  一声怒吼,三具梅花弩筒同时发射,十五枝小弩箭贯入大乾手前面三丈左右的地面。
  四枚沉重光亮的寸半径铁胆,在半空互相撞击,响声惊心动魄,似有火花溅散。
  两个石灰包在地面爆散,白灰怒涌。
  “再进一步,有死无生。”朱仁的吼声震耳欲聋。
  大乾坤手大吃一惊,倏然止步急急后退,四金刚、八猛兽脸色大变,谁敢往白灰弥漫的
进路上闯?
  只差五丈距离,便可接近八门金锁阵了。
  “三眼功曹,你干什么?”大乾坤手退了三丈,厉声大叫。
  “我在保护我自己,保护我三眼功曹的声望。”三眼功曹的嗓门更大,“你这位主人还
没与仇敌打交道,我这仲裁调解的功曹是非未明前,岂能自毁立场?你看,他们列阵而不像
刚才向在下进袭那么急躁,可知他们在等你给他们一个交代。去吧!我等你。”
  “你……”
  “尚义小筑的阵法,不让外人进入,以免自乱阵脚,诸位千万不可接近,不然后果自
负。”
  果然不错,大小姐并没发动袭击。
  按地势方位,大乾坤手一群人,一离开院门向左前方飞奔,想和三眼功曹会合,如果大
小姐发动攻击,半途便可截住大乾坤手的后路,一击之下,至少可以把后面的一半人毙在针
雨下。
  而大小姐居然不曾发动,似乎有意眼睁睁让他们与三眼功曹会合。
  而横在中间的天垣宫众星宿,也按兵不动,不加拦截。
  石灰包比迷香或奇毒更为厉害霸道,这玩意没有解药,仓猝间用布掩住面孔也支持不了
多久,而且可以大量使用不虞匮之,迷香奇毒根本无法在空旷的广阔处所使用,风一吹就成
了废物。
  三眼功曹布阵的地方在上风,石灰被风一刮,大乾坤手一群人怎敢不退?人群大乱。
  “机会来了。”大宫主银牙一咬,断然下令,“正是活捉大乾坤手的良机,上!”
  十具匣弩最先冲出,三十余名男女冲向大乾坤手群豪的尾部,乘乱抄后路,机会太好
了。
  可是,一头闯入鬼门关。
  大小姐的天罡大阵突然向前一涌,拦腰截断了天垣宫的男女,双锋针像是暴雨打残花。
  十个持匣弩的人,还来不及回顾应敌,根本没想到大小姐的人不但没将大乾坤手当目
标,反而下毒手向他们为同一目标拼搏的天垣宫大开杀戒,针雨光临,有八个持弩的人是背
部被双锋针击中的。
  这种三弩是小型的匣弩,一发只有三支弩箭。
  另两人总算抓到了发射的机会,六支弩箭击毙了四个黑衣男女,自己也被双锋针击毙。
  摧枯拉朽,出其不意把天垣宫的人杀得七零八落,一冲错便死了二十余名男女,大小姐
仅死了五个人,只有一个人是被剑杀死的。
  大乱中,张文季出现在三眼功曹的左方三丈左右。
  三眼功曹刚要下令攻击,对方已经发动,没有理由好讲了,情势不由人。
  一声长啸,八门金锁阵向前推进,木盾形成一个圆形城堡,徐徐向前移动。
  “三眼功曹你这笨头,你就不能再等一等?”张文季大喝,“等他们找你,你连这点小
智慧都没有,你凭什么能叱咤风云,在江湖称雄?”
  一语惊醒梦中人,阵势立即停顿。

  
  无涯 扫校, 旧雨楼 独家连载  旧雨楼·云中岳《九华腥风》——第二十章 功败垂成 
云中岳《九华腥风》 第二十章 功败垂成   大小姐的天罡大阵竟然也停止行动,死了的五个人立即由后备的人补上了星位,仍然是
一座完整的、由七个小天罡构成的大天罡阵。
  大乾坤手三十余人,已退至侧方等候。
  三方形成犄角,僵持住了。
  三眼功曹终于恍然大悟,大踏步出阵,脸色因愤怒而泛紫,快要爆炸了。
  四散逃走的天垣宫男女,只逃掉了七个人。
  三宫主的尸体横陈在短草丛中,胸前后背共中了十四枚五寸双锋针。
  “你们怎么了?”三眼功曹虎目彪圆,喝声像打雷,“大乾坤手,我等你下令进攻,你
攻左我攻右,我三眼功曹用性命巴结你这位一代好汉。下令吧!阁下。”
  朱仁也大踏步出阵,先仰天长笑。
  “大乾坤手,你是主人。”朱仁笑完说,“你总不会要主持公道替你助拳的客人打头阵
吧?天垣宫的人死得真是冤哉枉也。”
  大天罡阵丝纹不动,大乾坤手的人也丝纹不动。
  院墙又高又长,成半弧形利用山坡修筑,从院门向左右绕伸,正面的长度不下两百步。
听涛小院之所以称小,意指里面的雅致房舍小,但占地甚广,院内花木扶疏,是大户人家度
暑的绮丽大花园。
  院门左侧不远处的墙头,突然跃上三个人,其中之一赫然是离魂逸客孔百禄,天垣宫大
宫主的丈夫,五妖七魔的第三妖,他才是天垣宫事实上的司令人。
  “大乾坤手,你这狗王八给我牢牢地记住。”离魂逸客咬牙切齿厉叫,”你埋伏在里面
的天柱峰三魔,与中州双残一群准备接应的人,皆被在下的离魂大阵摆平,不要寄望他们能
帮助你对付三眼功曹了。在下是昨晚潜入的,你们出院在下获得口供。那群黑衣人是你暗中
训练的走狗,那个穿紫衣的女首领,是你的女儿曾漱玉,几乎杀绝了我天垣宫的人,咱们江
湖上见。”
  三人跳下地,三两起落便消失在松林深处。
  看热闹的群雄大哗,有人发出尖锐的咒骂。
  三眼功曹虎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几乎气炸了。
  “伏魔尊者,你怎么说?”三眼功曹向刚赶到的十二名和尚一指,“你真够朋友,为什
么?为什么?”
  九华双神僧像是见了鬼,冷然狠盯着伏魔尊者,一步步向外退,双掌上提,预防对方出
手攻击。
  其他九名高僧,也纷纷后退。
  伏魔尊者哼了一声,一跃三丈匆匆走了。
  “老衲抱歉。”云水僧遥向三眼功曹稽首,默默地转身偕同无虚僧走了,脚下沉重,像
是突然苍老了十年,发觉上当的人就是这副德性。
  “大乾坤手曾施主。”一位高僧沉声叫,“今后请不要前来九华有渎佛门,九华山不欢
迎你这种施主。”
  大乾坤手举手一挥,人群像潮水般退入听涛小院。
  大小姐曾漱玉也发出信号,四十余名黑衣男女带了五具尸体也进入听涛小院。
  张文季不见了,谁也没留意他是何时离开的。

  九华大法会如期举行,大乾坤手与三眼功曹两位大豪都不曾参加法会,三眼功曹当天便
下山走了。
  听涛小院戒备森严,大法会期间一直没人出入。
  香客们潮水似的涌下山,法会当夜就有人动身了,登山小径形成长蛇阵,黑夜中香火闪
耀,像一条巨大的火龙,通宵达旦,人潮不绝。
  张文季手提背箩,跟在一群香客下山。
  这一群约有两百名男女,大概是某一县信徒结伙而来的,而且寄宿在山下,法会后才一
同下山的,因为他们都没有带有行囊,他是唯一携带背箩的人。
  每个香客手中,右手是一盏写了法会名称的小灯笼,左手是一柱香,有些在灯笼还挂有
符箓或佛具,虔诚的程度极为感人。
  人分为两部分,前一个一面走,一面齐声高念:“南无幽冥教主本尊赦罪地藏王菩
萨。”后面所有的人,随同声齐念“南无阿弥陀佛”,声震山林,极为壮观。
  下山的香客都是成群结队的,每队各不相关,因此分不清念的是什么,反正整条山道全
是人,此起彼落成了混声大合唱。
  登高下望,但见两条火龙分向南北蜿蜒伸展,灯笼与香火的光芒已难分辨,反正星星点
点无法计数,念佛声山林应鸣。
  向北下山的火龙特粗特大,而且不曾间断,从这条下山的香客众多,来自天下各地。
  向南下山的火龙几乎小两倍,而且不时间断,道路窄小,只可供两三个人并行。这些香
客来自徽州、浙江一带,交通工具完全靠两条腿,夜间行走这条路十分危险,失足丧生的人
每年都有一二十个。
  如果不结队就更糟糕,野兽出没,连猿猴也会伤人。
  猿猴在这里抢劫香客不是奇闻,三两个人行走,如果不带刀枪棍棒,物品被抢光,撕破
衣裤,咬伤抓伤,平常得很,甚至会死在猿猴的牙爪下。单身妇女白天绝对不敢在这条路上
行走,那几乎可以保证必定遭殃的。
  张文季走的就是后山这条路,他准备走一趟黄山。
  一帮一会的人不来,他猎龙的打算落空,愈想愈不甘心,要到黄山碰运气。
  金龙罗龙文在黄山聚会群雄,与大海贼汪直的代表大会黄山,黑龙帮帮主郭宁三,很可
能与会。这条龙是他的主要目标,沉了他张家七艘船的元凶祸首,他决不放过这条龙。
  这是到黄山的唯一小道,想到黄山的人都必须走这条路,他有追踪的目标。
  巳牌左右,到了山下的陵阳镇,已看不到连续不断的人龙,大多数香客还在后面歇息。
这四十余里山道真不好走,每一队人体质都不一样,他这一队体格是最好的,一进镇便分散
歇息,准备午膳。
  陵阳镇是山南的大镇,距石逮县城仅二十里左右,但仍是青阳县地,也就是古陵阳县。
城池的遗迹已不可寻,目前是三四百户的大镇,街市的规模仍在。
  山区的市镇,在初一、十五土产成集,以供山民交易。平时旅客稀少,只有一些香客往
来,七月香期香客最多,陌生人在这里没有流连的必要,镇民把所有的过往旅人,皆认为是
香客,不会留意香客在镇上的活动。
  但有心人例外,留意一切微妙的征候。
  深山大泽,必隐龙蛇;每一座城镇,都有可以主宰一方的龙蛇。
  这些地方龙蛇,对地盘上的权势保持非常在意,凡是影响权势的事物,都会毫不迟疑加
以排斥或清除,所以江湖朋友的口头禅说:
  强龙不斗地头蛇,因为这些地头蛇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会不择一切手段,以保护自己的
权势利益。
  张文季并没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他打扮得像极为普通的香客,人才也因留意掩饰而不显
得出色,身上没带有刀剑,任何人见了他,也肯定地认为他是无害的普通人。
  而在镇中陵阳客栈落脚的几个人,却是有心人注意的目标。
  张文季不住本镇第一流的客栈,却在镇民的一家小食店暂时落脚,给了店伙一百文钱,
吃了一碗面食,暂寄了背箩,言明午后动身前往县城,不在镇上投宿,寄了背箩便到街上浏
览一番。
  香客渐来渐多,脚程慢的陆续下山。陵阳镇是宿站,有半数香客在这里过夜,半数则赶
到二十里外的县城投宿,因此,镇上几条大小街可看到一群群香客走动。
  他踱入陵阳老店右邻的三峰酒肆,这是陵阳客栈附设的食店,可供应旅客丰盛的酒菜,
在本镇颇有名气,客栈那些经济情况稍佳的旅客,都在这里进食。
  镇南十里左右那座陵阳山有三座峰头,俗称陵阳三峰,峰南数里便是石埭县城,所以这
家酒肆取名为三峰。
  佛诞期已过,今天是八月初一,酒肆开始供应鸡鸭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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