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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狗血时代-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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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此时此刻——

    段迟面带笑容偏了下脑袋,不轻不重地说道:“唱不了就别唱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纪文心脸上安静地移了开去,云淡风轻地看向屏幕上滚动的歌词,然后悠悠踱步到点唱机旁,长指一按将歌曲切停。

    沙发上一个充满戏谑的男声对她道:“既然不用唱了那小妹你这舌头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我看给直接割了吧!”说完便同他人一道哄笑起来。

    纪文心以为自己听错了耳,却没料另一个人也跟着助兴:“诶别,还是继续让她唱吧!说不定还是能唱好的!我们换个玩法,唱不好再要了她的舌头。”他说完转向纪文心,“一万块还是你这条舌头,你选哪个?”

    幽暗的室内光线使坐在沙发上的人们的面目显得模糊不清,只有他们的眼睛被映得漆亮骇人,像山林呼啸间凶狠的恶狼目光。

    像他们这样的人惯是会寻欢作乐的,但是纪文心也想不到他们会在一个普通服务生身上找乐子。

    她心里也在发颤。话筒在她手上没握紧,“啪嗒”一声滚落在冰冷地面,然后发出“嘭!”的尖锐回响,在音响里被放大成巨音。

    店里的陪酒姑娘歌手多得是,这、这群人实在是无聊地过头啊。

    她干涩地想着,心跳声却如擂鼓般响彻她整个胸腔。

    她正权衡该如何接话才能让自己在不得罪这群人的同时全身而退,这时刚刚段迟身边女伴的声音又响起:

    “一万块太少了,怎么能玩得尽兴?十万吧。要么把你的舌头留给我们;要么再唱好一次,你拿十万。”女伴将酒杯拿在自己手中把玩,小半杯暗橙色的液体波光流转,“陈总最先提出这么玩的,十万块就由陈总出好了。段哥,你看怎样?”

    段迟不可置否地回到刚刚他坐过的地方,接过女伴送到他嘴边的酒杯,笑对纪文心:

    “你好好想想?”

    话里的意思景像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纪文心的身形小幅度地晃了一下。

    十万……十万啊!

    一万的十倍,却有着比一万块多出成千上百倍的诱惑力,能让她现在无数生存的问题迎刃而解的十万!

    只要轻巧地一唱就能轻松到她手上。

    然而在这十万元的背面则是另一个听起来残酷得有些令人心惊的惩罚——唱不好就得贡献出她的舌头。

    巨大的诱惑让她一下子又变得犹豫。

    她蹲下身沉重地拾起滚落在地上的话筒,接着慢慢把它放回桌上一边勉强地扯起僵硬的笑容:“您们真会开玩笑,哈哈。刚刚唱得不好真的很抱歉。”

    被称作“陈总”的男人不开心了,陷在沙发里点燃根烟:“我们在开玩笑?要不要我一个电话马上叫我守在外面的兄弟进来让你看看什么叫开玩笑?”他自在地吐出烟圈用烟屁股指指纪文心,“小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纪文心正将话筒放回桌上,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她又想起昨晚在包厢里窥见的血淋淋一幕,握住话筒的手怎样都松不开了。

    摆在她面前的选项似乎只有继续唱下去这一个。否则她怕——她怕他们真的会动手。

    纪文心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的她不过是眼前这群人逗弄玩乐的对象,她挣扎瑟缩的反应落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一群人取笑愉悦的道具。

    但她现在没有怜悯自己处境的空闲。她想即使如此即使充满风险她还是对虚无的十万块充满渴望的。

    蓦地,她的手被捉住了。她垂眸看去见是段迟的手正按着她的,大掌温暖带着薄茧,顺着修长的手指往上看能看到他有力的手腕匀称的小臂,以及被稍稍挽起的衬衫衣袖。

    她忽然就感到有些心寒。

    心寒段迟的毫不留情,心寒他与房间内的其他人一样,对卑微之人随意嘲弄——

    根本就是与前世差了十万八千里的性格态度,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想至此,她心中连最后一点希望火光也被浇灭了。

    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触感还是熟悉的温热,前世拿惯了手术刀与签字笔的手有些许薄茧,这一世也有。只是她深信这一世的段迟再也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医生了。

    纪文心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双眼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清晰又压抑地回答:“那就请让我再试一次——”

    伴随她声音响起的同时包厢门也传来一阵叩门声,“咚”“咚”“咚”三下急促有力。

    段迟收回手懒洋洋地靠坐回沙发。

    接着一队人从门外鱼贯而入。带头的是店面负责经理周拉多,也就是毛毛,他身后跟着后几个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

    毛毛见到纪文心半弯腰的样子一开始稍稍愣了下,随后立即反应过来,走上前来弯腰说道:“陈总!之前说好的姑娘我都给挑来啦!让她们给解解闷!”一张瘦不拉几的面皮却是堆满了笑对着段迟,说话时连话音里都是笑意。

    毛毛一边说话一边手已经拍上了纪文心的脖子:“这丫头刚来,不懂事,不懂事!多有得罪了!”转头又对纪文心扮出一副凶相,“就说刚刚你领班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在这里磨蹭!”

    纪文心被骂得缩了下脑袋,然后被拉着就要站起身来。只不过起身前她还是略带犹疑地向段迟问了句:“那十万块……”

    毛毛拉着她起身的动作在这句话说出口后顿了顿。

    段迟也嘴角带笑地又凑近她:“十万?”

    他见她黑白分明的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焦虑与渴望,让他感到厌恶。

    他随手捞起桌上一个盛着酒的杯子,接着抬手,手腕翻转,玻璃杯中的酒便向前挥了出去。

    就在纪文心一眨眼的片刻,一阵带着酒气的湿冷凉意已经迎面浇上了她的脸庞——段迟把酒杯里的酒液尽数泼在了她脸上。

    兜头兜脸,凉彻心底。暗色的液体打湿了她的额发面颊,带着辣意的水珠顺着睫毛头发滴落。

    “改天再玩吧。”

    她听到段迟悠扬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待她同毛毛一起退出房间的时候酒气与辣意已经呛得她泪眼迷蒙。

    而在她刚刚退出来的包厢内,唤作陈总的人正一手搭上段迟的肩膀笑嘻嘻问他:“段哥今晚怎么跟个服务员这么过不去?看上了?”

    段迟抿了一口酒才沉沉开口:“没什么。就是看她的样子挺碍眼的。”

    烈酒入深喉,灼烧得喉管一阵快意。

 第19章

    刚退出包厢,酒水还湿嗒嗒地粘在纪文心头脸,毛毛已经一个巴掌扇向了她的后脑勺。

    “啪”的声响在寂静的走道里听得格外清晰。

    毛毛把纪文心带到另一个吧台僻静处,急吼吼开口问她:“你特么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水珠顺着纪文心的头发滴到她面颊上,额前鬓角的发丝被粘在皮肤上。

    她心里的无措、对段迟行为的不可置信还未来得及恢复,只抬手木然地拨开缠在脸上恼人的发丝,拧着眉回毛毛:“他们要我唱歌——”

    “那就唱啊!!”毛毛又是一掌拍向纪文心脑袋,“惹毛了那帮人可没什么好事!!咱们娱乐|城大老板都得好好伺候着他们呢啊懂不懂?!”

    毛毛又是噼里啪啦一串骂,纪文心只缩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酒气混杂着呛出的泪花还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将手塞进制服口袋,里面装着刚刚退出来时被打赏的三百块小费。

    她的手紧紧攥着这三百块,好像这便是支撑她用卑微姿态站立在此处的信念一般。

    刚刚在包厢中段迟让她难堪,她无法反抗亦无话可说。

    而后来又好似施舍似的给她的三百纸币,她拿到后竟又感到有些欣喜和感激。

    这怪异的欣喜感激忽然让她如梦初醒,她仿佛此刻才认识到自己与刚才所遇的那群人有着怎样的云泥之别。

    没有比现实更能让人清醒。

    如果说此前她还对自己的身份揣着一丝无法认同,认为自己终究是与众不同、与底层没文化的人是不一样的,那么现在她终于明白现实了。

    现在的她与这里的服务生,甚至与在面前责怪她的毛毛才是同一类人,为了金钱奔波劳碌又受着自上而下一层层的轻视。

    在生存面前,她可怜的尊严真是不值一提。

    面前的毛毛还在嘀嘀咕咕:“你领班怎么会放心让你去那个房间干活的真是……!”

    纪文心抿唇听着,然后找了个时机插话进去:“毛哥,那个,我就问一下啊,”她努力把音调放得谦虚恭谨,“刚刚那里面的人到底什么来头啊?以后我好注意点。”

    其实这问题她上次也问过毛毛,但是毛毛却岔开了话没有谈及。

    “景望地产知道吧?!就你没事逛两圈都能看到看到他家造的楼盘!”毛毛顺手从吧台倒了杯水一口咽下,“段哥现在是景望地产的头把手!”

    “地产……?”

    “行了行了别废话赶紧滚回去干活!别再靠近那条走廊一步!不然赶你去三楼桑拿房捡垃圾!”

    毛毛说完蹿走了,正巧赶过来的领班接着对纪文心一通教训。偶有路过的店员时不时好奇回头看看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纪文心两眼。

    纪文心把口袋中的三百块纸币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头越垂越低。

    她总感到自己对应付这种谩骂情景越发得心应手起来,对保持唯唯诺诺的姿态越发习惯。

    等到该骂的骂完,领班终于声色严厉地催纪文心继续到别处去做事。

    纪文心随处找了些纸巾往脸上用力抹几下,匆忙胡乱把水渍抹干就顶着还黏腻着的头发去搬货了。

    她像寻找心理安慰似的又摸了摸袋中的钱币,心里想的只是:还好小费不要上交。

    ……

    在娱乐|城日复一日重复的劳动工作使时间过得飞快。

    自那晚之后纪文心再也没有见过段迟来过,从他人口中她得知段迟来店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听到这话时正在吧台擦拭酒杯,听到后摆放杯子的手顿了一顿,又继续工作起来。

    也是,重生后的世界,段迟听起来比以往更加忙碌;而像他这样的人大概更愿意去选择更加高雅的娱乐方式吧?

    纪文心继续拿起布巾擦拭玻璃杯上的水珠,把杯子擦得纤尘不染。

    她在这家店里已经工作了大半个月,就快要到月头领工资的时候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感到有些期待的兴奋,稍稍挥去了这段时间堆积在心里的阴霾。

    前段日子关于琳琳的案子结案了。死因经过调查取证分析为自杀。

    这结果对纪文心来说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信服的。琳琳腹中还有几周大未成形的胎儿,满怀对新生的期望以及对她男友的留恋,怎么会自杀呢?!

    琳琳的死状既狰狞又悲惨,纪文心怎样都无法忘记。

    她几经周转探听到一丝两丝的线索无用亦无根据。线索时而将矛头指向娱乐|城,时而又将矛头指向段迟,可是这两个地方与琳琳又毫无交集,逻辑上总也无法让人梳理清楚。

    毛毛劝她不要多想也不要多探查,有些事不该他们管的就要少管。纪文心以为然,心中却放不下。

    暗色调的灯光打在纪文心手中的玻璃酒杯上,酒杯上映出半面灯影光彩,刺眼灼人。她咽下心中郁气,然后熟练地将酒杯放到托盘上,接着让另一边的调酒师从酒柜挑出一瓶麦芽威士忌,牌子不限越贵越好——那些贵价酒在陪酒姑娘的推销下销路一直火热,总有土豪眼都不眨地一掷千金只为高兴。

    她准备完毕便和另一名服务生一前一后地步入了点酒的房间。自从遇到段迟的那一晚后纪文心进包厢总是会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为的就是不再出什么岔子。

    然而今晚她还是失算了。

    刚打开包厢门的时候她还未觉出什么异样。挺普通的vip大包间,人多又热闹,音乐嬉笑声不绝于耳。只不过走到半路纪文心的脚步就顿住了。她看着坐在沙发里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的人影有些不可置信。

    “小红……”她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

    托着托盘的手有些颤抖,酒杯在盘子里摇摇晃晃。

    另一名服务生及时在她脚背上踩了一脚,对她使了个眼色便率先上前去摆放酒瓶酒杯。

    纪文心回过神也跟过去,低垂着脑袋做事,眼角余光却不时地飞向那个疑似她前世好友楚小红的女人。

    小红依旧是一脸艳丽的大浓妆,一身暴露的连衣裙,领子低到胸口,裙摆短到腿根,几缕发丝荡在胸前带着几分诱惑力。

    被她依偎在旁的中年微胖男人一手托着她的光滑的肩膀一手捏上她细软的腰肢,引得她咯咯发笑。

    纪文心的眼睛都快被这一幕晃瞎了。她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强烈地希望着自己是认错人了。

    可是小红的容貌声音她怎么会认错呢?

    震惊、不信、悲伤,各种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盘桓在她心头。

    小红这一世的生活并没有如她之前所以为的那样有所好转,而是来做了陪酒小妹?!

    纪文心内心在各种情绪中沉沉浮浮,手上的动作也明显地缓慢下来。中年男人这时将目光转到她身上,见她神色凝滞便开口问道:“出了什么问题?”边问边放下被他搂在怀中的小红凑近纪文心刚刚呈上来的酒水。

    纪文心浑身一震抬眼向他看去:“没问题!您慢用!”

    只是即便还沉浸在震惊中,她也发现了面前凑过来拿酒杯的中年男人面色有些奇异。

    他脸上皮肤松弛,一双纵欲过度的眼睛此刻带了些难以抑制的兴奋微光。他将桌角另一边早已放上的浅浅清水倒入酒水中,轻轻晃荡,好像在调制一种美妙的试剂。

    他把混过清水的酒杯拿到小红眼前,意图哄她尝上几口:“你们店周经理极力推荐过这种好东西,说是能大大助兴!”他手指指那杯清水,“今天我做东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大家来见识见识这东西的效果开心开心!”

    小红之前还巧笑颜兮的一张脸此刻慢慢沉静了下来,笑容凝固在她嘴边。她盯着酒水中飘荡着的细微沉淀物,话语里有万分犹豫:“这恐怕——”

    而纪文心借着摆放酒杯的时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混进酒液的清水里有什么名堂她用脚趾都能猜到了——就是毛毛曾经在保健品店里买过的药!

    小红的为难看在纪文心眼里牵着她的神经。

    然后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接起身绕过桌子想去把那杯酒夺下来。

    她只是觉得,小红一定是不想饮下这种奇怪的东西的!

    纪文心刚走到一半房间门又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安静又极有存在感的人。她同房间内所有人转头看去,就只见程千颀长的身影缓步从门外走进,边走向他的座位边歉意淡笑:“抱歉,接了个电话,失陪时间有点长。”

    室内安静了一瞬间后立即响起中年男人的粗糙嗓音:“程先生哪里的话!”他说完又皮笑肉不笑地瞪向纪文心,“还有什么事?”

    “我——”纪文心将目光从程千身上收回,指指小红面前的酒杯编了个拙劣的谎话,“不小心倒错杯子了。”

    程千探究的目光朝此处看过来。

    中年人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小妹!这可是你的失误!不罚酒一杯可说不过去!”

    纪文心轻吸一口气:“是是是对不起都是我的失误!”话音未落便伸手夺过小红手里的杯子一口喝下里面的液体,“自愿罚酒一杯!”

    中年人乐了,笑着低头对程千说:“这服务生上道。”

    程千也冲他笑:“是。”接着起身来到纪文心身边一把拉住她的后领,“药效大家有目共睹,普普通通没什么意思。”目光瞥向纪文心犹自镇定的神色。

    烈酒灌入纪文心口中让她的食道有种灼烧般的痛感,腹腔升腾出一股热意。她挺直脊背转头看向程千,见他神色晦暗不明,一双眼在眼镜后暗沉无光。

    他的话语潺潺流淌在房间内:“今晚恐怕不能继续陪各位了。”接着拎着她的后领就离开了包厢。

    被拎着的纪文心在走出房间时回头看了眼室内情景——中年人一脸怔然,而小红眉头微蹙脸上有些许担忧。

    她轻轻点头朝小红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而后就随着程千施加在她后颈的力量走远了去。

    只是越走她越感到力不从心,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厚积的云层里。

    她感到自己的面颊开始发红发烫,脑海中能够思考的神经也变得迟钝起来。但她仍不忘抓着她走的程千说:“我还要回去上班——”说完话竟小幅度地细喘两下。

    程千的脚步并未停顿,他好像在她耳边嘲弄地轻笑了声接着便把她甩进了车后座。

    她分不明白这是酒意上头还是药效开始发散了,总之她的头已经开始发晕,以至于被扔到车里时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颤抖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车已经平稳地驶出。热潮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涌起,她把头埋在自己双膝间。她思考不了太多事了。

    在一片升腾的热潮中她脑子里奇妙地浮现出了前世的幻象。

    前世的她刚上高中,同许多女同学一样对身披无数光环的学长程千充满仰慕;

    而程千则在隔了她高中一条街的另一所顶尖中学念书,俊秀温暖的笑容和他学霸的声名一同响彻整个片区。

    他们都经常去街角的那家唱片店,所以两人在那里熟了起来……有一次学校运动会上,他刚参加完项目就汗涔涔跑来鼓励将要跑长跑的她……

    …………咦?他们明明不在一所中学上学的?怎么会在一起参加运动会的?

 第20章

    车子开得极其平稳,纪文心坐在车内却感到越来越晕眩。脑海中的幻象变得越来越模糊,脑内多彩的画面逐渐卷成燃烧着的书页,随着她不断升高的体温越烧越旺。

    她感到全身干燥发热,又像有无形的巨石压迫着她逼得她难以喘息,这种体验从前世到现在他也是第一次体会到。

    纪文心在一片火热中找回一丝理智,从膝盖上抬起脸迷蒙着一双眼问向坐在另一旁的程千:“有没有水——”她的声音听在自己耳中都觉得微弱缥缈。

    她没有听到程千回应,便将手向他伸去,好像这样就能从他那里得到些微的凉水来舒缓她体内的燥热不适,全然忘记了她应该与他保持的距离。

    纪文心的目光同时自她膝上往高处看去,只能看到她身边坐着一个沉静的人影——程千的面目在此刻纪文心的眼中万分模糊。车窗外橘色的灯花树影在他背后一闪而逝;而只有程千,如同亘古不变的沉默塑像般耸立在时空长流中,距离她又远又近并充满压迫与力量。

    眼皮都变得越来越沉重,纪文心干脆合上眼懒懒地保持着将手伸出的动作。

    然后她抓到了一只温润清凉的手,带着些许人的体温,不冷不热。那只手修长如竹、指节分明,手背皮肤磨蹭在纪文心面颊上,触感光滑细致;掌心触感一如手背,有着匀称肌肉的柔软也有着骨节的硬朗。

    那只手最初想要从她面颊边抽离开去,然而她紧贴着这得来不易的凉爽并用自己发烫的手指紧紧扣着它的手腕,那手便撤下了力道任由她抓着了。

    纪文心有一搭没一搭迷迷糊糊地想:这手一摸就知道主人不是把它保养得当就是养尊处优过惯了好日子。

    她把这只手继续往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感受着这只手在自己滚烫的面颊下也开始逐渐从清凉变得充满热意。

    时间在纪文心意识中已经没了概念,仿佛过得很快亦仿佛过得很慢。她头脑越来越昏沉身体也越来越干燥难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受在她体内流窜。

    在火烧火燎又使人晕头转向的难耐感觉中,纪文心恍恍惚惚感到自己又被人拎着后领从车上拖了下来。

    夏季夜风一团接一团扑在她身上只熏得她愈加闷热。

    她把手伸向自己被扣得死紧的衬衫制服扣子。

    太热了。太热了。

    衬衫最上端紧紧扣着的扣子勒得她呼吸不畅鬓角出汗,她想让恼人的扣子松一松。

    “程、千——”纪文心开口干哑地问,“你……我……”她想问他要把她带去哪里却组织不出完整的语言,说出来的话语断断续续句不成句,只有零碎的音节字词从唇齿间飘散出来。

    字词好似被打碎了一般乱糟糟在她脑中沉沉浮浮。

    “你冷静一下。”程千潺潺如流水的声音此刻都带着镇静安抚的力量,可远远的又让人听不真切内容。他好似只说了这一句话。

    蝉声四起,叶影晃动,纪文心勉力撑开双眼只来得及在眼底留下幽白低矮的圆形路灯的样子。

    接着她便感觉到被人带着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七转八绕地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被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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