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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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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会有假。那老虔婆信义还值个几两重,就是心机深。我让她吃了个憋屈,她还能既往不咎?”
  所以是这药里头有蹊跷?!
  见女子一脸恍悟,男子继续道,“凤言啊,人嘛就这样。穷的时候想要富贵,富贵之后想权力,有权之后就不想早死了。”越说方觉越有趣,又笑道,“越是拿得多越是放不下,为此,不择手段。”
  用一个死物换一个活人,真值。
  李想欢真正笑出声来。
  最近城里闹得最狠的首先便是闻人府摆寿宴,请的都是各路神仙,应有皆有。其次嘛,就算是在前几日发生的官银盗案。
  前者因为筹办了近一个月,众人早觉不新鲜。后者因为抓到贼人追不到赃物而成为平头百姓茶余饭后一个无尽的猜想。
  被盗的官银不多,但多为黄金。
  有人说银子就藏着某个山头长草呢!
  又有人道说不定是让哪个山头土匪给收了吧!
  还有人直接就拍案而起直骂这银子哪是落盗匪那儿了,其实早就被某些当官的瓜分殆尽!
  先不说哪一个说得对,但是从中得趣的人总是有的。
  比如李想欢。
  无论是闻人府摆宴还是官银被盗,他统统都听出乐子。
  外头传言李想欢这人有些疯,这皆基于他爹本就是个痴情疯子,让一个疯子生养的还能是好人?
  再者李想欢有个人尽皆知的宿疾,无味觉。
  这并不是天生的。在七岁那年,李想欢让人拐了还下毒毒个半死,后来救回来舌头也从此尝不出味儿。一个娇惯的孩子哪能受得了,喝糖水都没味,还不如不吃,于是绝食了,忧得李贽食难咽寝难眠!
  直到因缘巧合沾了酒,就从此戒不掉。吃的是酒酿食物,喝的直接就是酒水,长此以来倒练得好酒量。
  那双生姐妹今日看着难得吃饱喝足的主子,心情实在也很不错。李想欢说他想去看看那个酿酒的人,那对姐妹就点头道好,快快准备好拜帖送到闻人府然后安排好轿子将自家祖宗送到闻人府大门。
  向伍第一次见到李想欢,眼都直了。虽然是远远看得一眼,可他还真没想过一个男人长得一张胜似女人的脸,比娇生惯养的闻人厢侬还要白上几分!嘴唇好像翘起,不施脂粉就足够嫣红,一头长发梳理得整齐,衬着一身锦袍就像是画中走下来的神仙。
  向伍暗道:幸好这李想欢骨架看着就是个男子,不然可真让人误解!
  闻人席觉接待了李想欢,也不知两人在书房聊了啥;李想欢出来之后还特意去北院秦夫人那儿拜访,大寿前先送大礼一份秦夫人也笑纳了。
  然后李想欢道:“据说闻人府上有位少爷酿酒酿得好,鄙人不知有幸能否见上一见?”
  秦夫人惋惜:“那孩子刚好一大早就出门了。”
  李想欢看着秦夫人好一会,起身道:“那鄙人先告辞了。”
  秦夫人道:“李公子慢走。”
  李想欢对她笑笑,大摇大摆走了。
  大门关好,秦夫人依旧坐着,屏退下人后自己拿起桌上那份大礼慢条斯理地解开。随着盒盖子揭起,一股寒气涌出,然后便是一片拳头大小的花瓣娇红欲滴地静静躺着盒中央。
  秦夫人猛地合上盖子,手抓紧盒身,慢慢揣进自己怀里。
  这就是江湖圣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药九莲。
  李想欢这人倒爽快。
  用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换无价宝,真值。
  然后她静静地笑了。
  向伍夜里睡得不安稳,醒过来发现身边多了人就翻翻身打算继续睡。
  闻人当家低声在他耳边说:“今日李想欢找我说了私盐的事。”
  向伍吓得心都要蹦出来!
  “他知道了?”
  闻人席觉沉默一下,说:“应该早知道。上次他扣我一船没给放行。”
  这可是抄家砍头的大罪!向伍吓得六神无主,有些口不择言:“之、之前就叫你收手!偏不听!偏不听!”
  闻人席觉倒有心情笑了,他嗓子压得更低,凑到向伍耳朵上,一字一顿:“可他说他扣了两船。”
  向伍有些绕不过来,“两船?”
  “你猜,另一船是谁的?”
  向伍自然猜不出,一脸苦恼。
  闻人席觉越发高兴,一嘴咬在向伍耳朵上,突然想起李想欢另说的官银被盗案,竟笑了。可惜这事不能告诉向伍,免得这人又大惊小怪的。
  这夜里南院也有人辗转反侧。
  闻人席奂起身走到院子外逛了一圈,看到一个白衣女人幽幽地从院子外经过,他跟出去。不会儿又跟着白衣女人走回来。回到房间,他坐在软榻上,笑得一塌糊涂。
  清晨他如常梳洗,整装出门,依旧是闻人府风风光光的二少爷。
  外头行人少,大多都在市集。闻人席奂走了不少弯路,拐进人烟稀少的后巷,轻车熟路地敲响一扇木门。应门的是个女人,老态龙钟,麻布巾包着脸,恭恭敬敬将人请进去。
  闻人席奂看看四周,问:“最近身子还好?缺什么就添上。”
  妇人露出的眼微微弯着,含着笑意答:“托二少爷的福气,奴婢身体还好。日子也过得去,没啥要添置的。”边说边倒好茶水奉上,“当日多谢二少爷搭救,要不奴婢这条老命早饿死街头了!”
  闻人席奂接过茶笑说:“你在闻人府多年,算起来还是三弟的奶娘,无须与我见外。”放下茶杯就跟妇人道:“如若有什么需要,开口跟我说就是。”
  妇人再三答谢,两人聊了几句,闻人席奂才离开。
  妇人送走那贵客,把木门关上静静走回小屋里。眼看着家徒四壁,那眼恶狠狠地盯着刚刚发黄茶杯中丝毫未动的茶水,扯下脸上麻布露出一脸肉疙瘩,酥良�
  “就一杂种还给我拿乔!”说完就往杯中啐一口!
  闻人席奂回府时恰好碰上要出门的闻人璞。难得见四叔清醒的闻人席奂给闻人璞行了礼,闻人璞一时未反应过来,一边的胡老头搭话:“是二少爷。”
  闻人璞这才恍然,认认真真看了闻人席奂一番,点点头道:“都长这么大了。你姨身体安好?”
  闻人席奂笑:“四叔说笑,我娘是独女。”
  胡老头吓破胆,就说:“四爷睡糊涂,二少爷莫要怪!”
  闻人席奂笑笑告辞,闻人璞脸色也差,攥住胡老头衣袖,低声问:“他不是——”
  胡老头只得打断闻人璞:“四爷,时候不早,咱出门吧?”
  闻人璞止住嘴,终于知道自己说错话。抿唇点点头,跟着胡老头出门。
  前些天,闻人大少爷来信,说再过些时日就能抽空回来接闻人璞出远门,要胡老头最近带闻人璞出门多走走,免得到时候赶远路身子不适应。
  路过官衙门口就有衙役在贴告示。闻人璞见着稀罕,就靠近看看。原来是上回官银被盗一案已经告破,又抓了几个山贼追回一部分赃物。绕开熙攘的市集,两人又走了一会。经过一客栈窗下时,让一杯酒浇了个当头!熟悉的酒气淋得闻人璞有些发蒙,胡老头发怒抬头,只见二楼窗边趴着个少女正对着他两嘻嘻哈哈的,颇为得意道:“我家公子说这杯酒赏你!”
  胡老头先觉得女子长的眼熟,突然记起这人就是上次碰见的一对双生花姐妹,脸色当场一片惨白!
  只见那窗台处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腕,又是一杯酒浇到闻人璞头上!
  女子回头嘀咕一番,再看下去时胡老头已经拉着闻人璞仓皇离开,只好拉开嗓门大嚷:“怎跑了!真是敬酒不喝喝罚酒!”
  闻人璞回头,在一片刺眼晨光中依稀看见少女旁边站着白衣男子。男人披散头发,面容模糊,将手中杯盏抛出窗外。
  两人走得匆忙,路上撞到不少行人。其中一人在药铺门前认出了他两,吓得再缩回药铺中。药铺里头就张知在,见已经取好药要走的梁氏神色慌张走进来就好奇上前问问。梁氏羞于开口——难不成说是怕让闻人府里头人认出来,回去就羞得抬不起头么!张知一看就知道啥回事,告诉梁氏药铺还有小门,平时很少有人走动,让她往那边走。梁氏羞红脸,跟在张知身后离开。
  张知将人送出小门,好言安慰她宽心;说是下次取药就往小门进来也行,每逢双日他给她留门。梁氏谢过张知就走了。
  回府后屋内奴婢又说秋儿小姐一早找不到娘在闹别扭,二夫人刚过来看过,撒了一通脾气还打了小姐手掌心。
  梁氏打开啼哭的女儿手掌心,果然红肿起来,当场心痛得不行时,门口就响起一把风凉话。
  “当真是劣猴难教!不过嘛,也难怪!她那生母也不知是哪处深山野林出来的!”说完哼哼对一旁的奴婢说道:“怎么也是我侄女,药呢要上好的,知道不?——不过呀,这药于人有效,就不知道对猴子有效不!”
  梁氏怒不可遏,箭步上去就要撕了闻人厢侬那张嘴!
  闻人厢侬一把推开她,上前就扇了哭泣的闻人秋一个耳光!
  “叫你那黑心的娘敢跟我动手!”说着又举手要打!梁氏扑过去抱走闻人秋,一看她小脸蛋都红起来,哭得自己心肝都要碎掉!
  闻人厢侬怒叱:“一个两个都是下贱东西!”本想还要骂下去,身边人提醒说惊动了二夫人,她才收嘴,冷哼一声走了。
  二夫人赶过来又是一通撒气,梁氏抱着哭累后不停哽咽的女儿一声不吭挨训。
  向伍知道这事是大中午的时候了。李立说得有声有色,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李立后来还说这么一段话:“那梁氏也不容易!嫁入闻人府这些年受尽委屈,便连那些伺候人的奴婢也瞧不起她。”话锋一转就笑说:“哪日若是生个男娃,也算是出头日了!”
  向伍无奈地瞥他一眼:“你倒是当自己是送子观音了!说是能一举得男便一举得男了?”
  李立调笑:“也是!就这些年连个屁都没出过,那梁氏还能生出啥玩意!”
  夜里向伍想起这事,就问那偷偷跑来的孽障。
  “你说那梁氏要是生了个男丁,该如何是好?”闻人府三兄弟皆是庶出,闻人微季又是闻人府长男,若梁氏当真生出男丁,也就是闻人府的长子了。
  闻人当家道:“那更好。北院跟西院那两老虔婆定是要抢得你死我活。”
  向伍想想,不对啊!北院哪用抢的!直接撵着孽障去趁早娶妻生一个就得了!这么想着,突然又记起之前挂死在闻人府门前那女人!
  向伍一转脸,瞪着闻人席觉:“话说之前那女人是啥回事?”
  闻人席觉打哈哈:“哪个女人啊?”
  向伍一听,好哇!果然有古怪!
  “就前院那朱梅!之前挂树上吊死的那个!她肚子那种谁的?!”
  闻人席觉一声不吭看着向伍。两人互瞪一会,向伍背过身躯也不再吭声。
  那孽障终于服软,靠过来抱住向伍的腰。
  “……那日我喝了点酒……不知里头让人下了药……向伍、向伍,你听我说——当日我不说也是不想你这般而已。没下次了,绝没下次!”
  向伍前面听他含含糊糊地说着,后头就字字有力,觉得浑身不自在,推推他还非要抱得更紧。
  闻人当家低声说着:“向伍,你听着啊、以后我定不瞒你。就像以前小时候那样,什么都告诉你——”
  你也要像那时候一般,只对我好。舍不得我饿,把饭偷偷给我吃;偷偷挣银子给我做新衣买木炭烧暖炉。
  突然在回忆中夹杂着一两幕不堪回首的画面,闻人席觉扭曲的脸在向伍看不见的地方堆满燎原般恨意。

  5

  闻人厢侬定做一套金镶玉的佛像做寿礼,因为贵重还亲自去了王掌柜那里将佛像请回来。耽搁不少时间已经有些气,特别是回程时有不长眼的人撞了一下轿子,吓得她连忙将身边的檀香木匣子揭开看看里头佛像是否稳妥。揭开帘子一瞧,哟!稀罕!正是闻人府那死醉鬼闻人璞呢!她权当没看着,放下帘子就喝道轿夫继续走。
  外头胡老头可心痛,自家四爷不小心让拐角的轿子撞一下不说,轿子里头分明是二小姐,还当看不见!闻人璞撞伤脚,一撅一撅地疼得厉害。胡老头朝那走远的软轿啐一口嚷嚷遭报应,就弯着老腰扶着闻人璞在一旁坐下。
  那头闻人厢侬回府后二夫人慕容氏就急急忙忙招她过去。她带上木匣子去请了安,将佛像给了慕容氏。
  二夫人慕容氏定眼看着那金镶玉,欢喜得不得了,语气不禁上扬:“多好的宝贝呐!还是闺女好眼力,不像你大哥除了耍刀弄剑啥都不会!这次咱院子寿礼送过去,也好去去别人威风!省得有些人、哼!狗眼看人低!”
  闻人厢侬笑笑:“瞧娘这话说的!大娘寿礼我当然得上心;可是娘的生辰厢侬可没少操心呐!”
  慕容氏笑骂:“倒是学会卖乖!”闻人厢侬靠过去给她捶捶肩,耳边风就这么吹过去:“大哥这回怕也不回来,若有人说闲话怕是止不住他们那张嘴!”
  慕容氏哼一声:“就那些狗嘴能吐出象牙?!”
  闻人厢侬说:“大哥他呀、就对家中事情不上心!甭管是家里家外,外头那些生意再这般下去怕让外人抢去了!”
  慕容氏斥责:“尽胡说!你大哥该得的,还能少了他的不成!倒是你,年纪也不小!前些日子张媒人说年末难得有大吉日子宜婚娶。等寿辰过后,娘托张媒人相人去!”
  “娘!”闻人厢侬咬唇,越发不高兴。
  慕容氏说道累了就径自回房歇息。
  当日胡老头租了轿子将闻人璞送回府上,夜里闻人璞就发起热。胡老头又是请大夫又是忙伺候,累得腰都挺不直。
  李立装着胡老头那佝偻模样,就差叉着木拐子走路。
  向伍道:“人没事了?”
  李立一捞莫须有的胡子,哑嗓子道:“有老夫这般伺候自当是好了!”见向伍翻白眼无趣再听下去就笑着拉住他说:“病是好了,但身子虚着呢!这些天都甭想下床了。”
  向伍想着前些日子难得气色挺好的闻人璞,难免忧心。
  李立继续说:“后天就是大夫人寿辰,就那豆腐脑般的身子都不知道那时候能下床不!”
  李立这乌鸦嘴太绝,闻人璞脚伤还没好,病情又反复几次整日躺在床上愁煞胡老头。寿辰当天闻人璞又烧起来,自然没出席。
  寿宴上秦夫人脸色都比往日要好许多,抿嘴笑着时倒能看到当年风华。果不其然,西院的金镶玉在宴会上得了头彩,可惜西院三女人都不便出席,只让下人领着闻人秋去送礼祝寿。
  东院人本来就少,几乎都去凑热闹去,剩下胡老头远看着灯火照亮闻人府半边天——只可惜东院连一盏灯笼都没点起。
  闻人璞烧退了就开始咳嗽,有时候咳得厉害都喘不上气了!胡老头红眼看着,恨不得自己去给他受罪!
  伙房本忙着寿宴酒席,幸好还有人挂心药在煎着,熬好药就送过来。临走还不放心偷偷在窗边看几眼才抹抹眼角离开。
  胡老头点上油灯伺候闻人璞喝药,闻人璞喘不过气,喝了几口就问:“……刚刚、谁在那儿了?”顿顿,看着胡老头一会就笑道:“红姨来过了?”胡老头点点头,闻人璞咳两声边喘边说:“难、难得过来——我都、没好好瞧她一眼……”最后唉一声,让胡老头扶着躺下。
  闻人璞喝药后迷迷糊糊地,对着胡老头道:“别让她过来了……不好……”
  胡老头应声,收拾好东西送回伙房去。留着那盏油灯幽幽地照在闻人璞苍白的脸上,虚弱的身子在没有灯火照耀处似乎在瑟瑟抖着。隐约感觉更冷时才发现有人挡住大部分的光线,闻人璞突然炸醒,眼前发蒙迷迷糊糊看见跟前站着两女人,心里头蓦然寒若冰川!嘴上不禁口不择言道:“……不是……她不是……”突然哇一声哭了,喘着气挣扎着要爬起身,“嫂子!嫂、子!我……听你、的!全听、你的!莫要害、她!莫要——”一口气没喘过来,活活晕过去。
  胡老头恰好回到院子就听见闻人璞一声大叫,脑子一空浑身冷得要发抖,身子奔上前去就见一人影扛着闻人璞走出房门!月明星稀,胡老头一眼就瞧见那正是当日双生姐妹之一!才张嘴就觉眼前一黑,让后头的人弄晕过去!
  相隔不远的双生子互视一眼就带着闻人璞跃上屋顶离开。
  南院与北院隔得最远,也显得些许冷清。特别是夜半的时候,酒席散去让整个闻人府冷上几分。闻人席奂在席上喝了不少酒,一身酒气回到南院凉亭上躺着,眼神朦胧,突而笑了。他这人天□□笑,外头交友也好做生意也罢,不管谁看着都觉得舒心。只是这人往往笑得累了也不知让这张脸歇息一下,年纪轻轻眼角笑纹都微微拧成一条不太明显的细线。
  凉亭位置好,可以看到大半的南院。也能看见南院偏僻角落那大榕树,扎根好些年头,长得郁郁青青的甚是好看。榕树旁是个小鱼塘,很早就荒废了——听说曾淹死人。
  闻人席奂似乎醉得厉害,还特意想想那件事——据说是南院宅子风水不好,当年他的好娘亲郝氏进了门不久就怀上他两兄弟,肚皮太大都不能下床。那时候就南院正屋偶尔有女人哭声传出,吓得郝氏搬到离正屋最远的侧房。那年雪特别大,郝氏因为早产血崩吓坏身边丫鬟,其中就有忙中出错不慎掉进小鱼塘里头淹死的。他两兄弟出生后说是八字够硬,之后正屋都没传出那怪哭。
  想着想着他竟这么睡去,转醒时已经是鸡啼。天还没亮透他正想着回房补眠,只听见东院那头一声哭号在寂静中诡异地爆发。昨夜寿宴闻人府上下皆累得很,本还在熟睡中都被那叫声吓了一跳!
  不少人收拾一番赶出去时事情已经由东院闹到北院去了。
  闻人当家还未收拾妥当就让人闯进房内,只听那佝偻老头趴在地上又哭又叫:“爷!爷!四爷出事了!”好容易才弄清楚事情始末,秦夫人也被惊动让人搀扶着过来,一进门就皱起眉喝道:“大清早闹成啥样子!成何体统!”闻人席觉过去扶着秦夫人坐下,边把闻人璞的事儿简单说一下。
  秦夫人尚有怒意,就说:“还以为闹腾些什么!老四的事我知道,前些日子李府送了拜帖请老四过去做客,那时候他身子不好便作罢;这几天瞧他挺精神的,就让他出门多走走!”
  胡老头一听懵了,好一会才颤着手指着秦夫人:“秦芳青你良心何在!当年害四爷一遭不够,今日是想要了他的命不是!他好歹是闻人家血脉!你这外姓女人凭啥来作践!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息夫人那事与你脱不开关系!你当初害她,今日这般拿捏她亲儿子!也不怕报应!”说着就张牙舞爪要扑过去,吓得秦夫人惊慌站起身要后退,却让身后椅子一阻跌坐在椅上!
  胡老头才上前几步就让身旁的奴仆拦住,挣脱不开就继续张嘴骂:“人在做天在看!你这妖妇!终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夫人气得脸色都发白,怒指着胡老头斥声:“反了反了!这业障东西还不整治整治,整日疯言疯语、让人听去还道我闻人府没王法,连个下人都管教不了!还不快拉下去!”
  胡老头呸一声,泛红着眼让人拖拉着出门时还止不住嘴骂:“秦芳青!报应不爽!你等着!你等着!”
  秦夫人气得不行,转头就对着闻人席觉怒斥道:“瞧你这家主如何当的!就是个下人都踩到主子头上去!这个家是要反了不是!”
  闻人席觉微垂着头挨训,冷眼看着也不吭声。
  胡老头也看向闻人席觉,正要说些什么时脚下一拐重重撞在地上顿时头破血流!胡老头已上年纪,哪禁得起这么一摔,这一下就头昏脑涨眼前一黑。
  秦夫人一见,冷哼一声吩咐:“还闹不够么!拖下去等候处置!”说完就转头竖眉盯着闻人席觉:“这事你当家主的还管不管!非要让些不三不四的人踩到脸上了,你还当做有面子不是?!如若这样,你这些天便跟祠堂里的先祖们学学当家之道!省得那日丢了闻人府的名声也罢、还把闻人府家业也弄丢!”说着就甩开身边下人搀扶,拂袖而去!
  不一会闻人席觉的屋内人几乎散尽,他却神色依旧,整整衣物大步流星走出房门。
  一场闹剧就这般闹完,只留下一滩血迹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让人擦得干干净净。
  其他两房自然也听说这事,便连下人暗地里笑话都不知道说过多少。
  东院正主不在,一下子似乎萧条许多。胡老头撞破脑袋后让人关了柴房,不过一天就病重。向伍偷偷去看过他,那时候胡老头昏迷不醒,嘴里断断续续喊着四爷,喊了一夜第二天人就走了。胡老头没妻儿,最后送终还是向伍与李立两人凑银子安葬的。入土那一天来了一个女人,李立叫她红姨。向伍认出那是前院的阿红。
  阿红目无表情地站了一会,突然笑了两声,脸色也沉下来了。她静静地烧了几张纸钱,就走了。
  李立边烧纸钱边喃喃:“这年头呀、人不是人、鬼还是鬼,早走早安生呐……”
  东院自此冷清下来。
  夜里那孽障过来,向伍胸口闷着一口气,也不管他。
  闻人当家自然知道向伍因东院这事闹得心里不舒服,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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