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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牌的秘密-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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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丑角。“还有更有趣的呢广他说。

我望着他。

“每一副扑克牌都有四组牌——梅花、方块、黑桃和红心,”爸爸说。“如果你把每一组牌的点数加起来,你得到的是九十一。幺是一点、K是十三点、Q是十二点……等等。每一组十三张牌加起来的点数是九十一。”

“九十一?那又怎样?”我听得一头雾水。

爸爸把钢笔搁在餐巾上,睁起眼睛直直瞪着我。

“九十一乘以四,等于多少?”他问道。

“九四三十六……”我数了一下。“答案是三百六十四j哇,真的很巧吆!”

“对!”一副扑克牌的总点数是三百六十四,外加一张丑角牌。

根据你所说的那套历法,有些年分有两个‘丑角日’。汉斯·汤玛士,通常一副扑克中会附加两张丑角牌,原因就在这里。这不可能“爸爸,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扑克牌是根据历法的原理做成的?”我问道。“一副牌的总点数刚好跟一年的总天数相同。你觉得这是故意的?”

“这就难说哕。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显示出,一般人对成天出现在眼前的一些符号和数字,简直就视若无睹。想想看,全世界有好几百万副扑克牌在流通,可是,从没有人把牌上的点数加一加,看看会产生什么答案。”

爸爸坐在餐桌旁,静静思考这个问题。他那张脸孔渐渐凝重了起来。

“这下可麻烦了!如果丑角牌在历法上占有一席之地,那么,将来我就不容易向别人讨取丑角牌哕。”说完,他像马儿一样呵呵笑起来。毕竟,扑克牌历法并不值得我们认真看待。

吃过午餐回到车上后,爸爸还一边格格笑个不停。显然他心中还在想着扑克牌历法。

车子驶近雅典时,我看到路旁有一幅巨大的路标。一路上,这幅路标已经出现好几次,但这会儿看见它,我却兴奋得叫嚷起来:“停车j爸爸,拜托你停车!”

爸爸吓了一大跳,慌忙踩刹车,把车子开到路旁停下来。

“你现在又怎么啦?”他转过头来看看我。

“下车!”我一个劲叫嚷。“我们一定要在这里下车!”

爸爸赶紧打开车门跳出去。“你是不是中邪了?”他问道。

我伸出手臂,指了指几米外的路标。

“你看到那个路标吗?”我问爸爸。

看到爸爸一脸困惑的样子,我真应该同情他,但这时我心里只想着那个路标。

“那个路标怎么啦?”爸爸问道。他一定以为我真的中邪了。

“你读读路标上面的字嘛!”我要求爸爸。

“雅汀纳(Athinai)。”爸爸把路标上的地名读一遍,脸上的神色渐渐静下来。“那是希腊文,意思是雅典。”

“你只看出这点吗?为什么不倒着读读看呢?”

“伊雅尼达(1anihta)。”爸爸大声读出来。

我不再吭声了,只静静地望着爸爸,点点头。

“唔,这个地名倒着读,听起来是挺像你妈的名字‘爱妮妲’。”

爸爸点点头,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火。

看到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忍不住发作了:“滑稽?你只觉得滑稽?她就在这儿!爸爸,你明白吗?她到过这里!她是被自己的投影吸引来这儿的。那是她的命运啊。爸爸,你现在应该看出这中间的关联了。”

听我这么一说,爸爸却恼怒了起来:“别那么激动嘛!汉斯·汤玛士!”

显然,爸爸一听我提起妈妈的命运和投影,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我们回到车上。

“你的……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有时候会失控。”爸爸说。

他指的不单是路标那件事,显然也包括我向他提过的侏儒和扑克牌历法。如果他真的这么想,那对我就太不公平了。我不觉得,他有资格批评别人“想象力太丰富”,因为,毕竟是他开始谈论“家族诅咒”这档子事。

在前往雅典的路上,我悄悄打开小圆面包书,看看魔幻岛上的侏儒们如何准备“小丑之宴”。

方块4

……她那只小手跟早晨的露水一样沁凉……

在魔幻岛上,我终于遇见了自己的祖父。原来,我父亲就是他当年离开德国时,我祖母肚子里所怀的孩子。后来他却在大西洋遭遇一场海难,回不了家乡。

哪一件事比较奇怪呢?一颗小小的种子,终于萌芽成长茁壮?一个独居岛上的人,终于把自己的幻想转化成事实?换一个角度来看,我们人类难道不也是一种幻想——活生生的、行走在地球上的幻想?究竟是谁把“我们”投射进这个世界呢?佛洛德独个儿在这座岛屿上生活了半个世纪。我们祖孙两人能不能结伴,一块回德国呢?会不会有这么一天——我回到家乡卢比克,踏进我父亲开设的面包店,向他介绍跟我同行的那个老人:“爸爸,我从国外带回一个人,他名字叫佛洛德,是你的父亲。”

祖孙相认,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当儿,我心中百感交集,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就在这个时候,一群身穿红衣的侏儒匆匆上山坡来。

“瞧!”我悄悄对祖父说,“有访客上门了。”

“那是红心侏儒,”佛洛德爷爷颤抖着嗓门说,“每次举行‘丑角之宴’,他们都会来带我去参加。”

“我倒想去见识见识。”

“我也想参加呀,”爷爷说。“孩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老主公从家乡接到一个重要的讯息’这句话,是从黑桃J嘴里说出的?”

“没有。”我说。“怎么啦?”

“黑桃总是带来恶运。海难发生前,我就常常在世界各国港口的酒吧,听水手们谈论黑桃带来的恶运。在岛上生活那么多年,我自己的经验也证实了这点。每回在村子里遇见一个黑桃侏儒,那天准会有意外事故发生。”

爷爷刚把话说完,从二到十的九个红心侏儒就在屋子前面跳起舞来。她们每一个都金发披肩,身穿绣着心形图徽的红色衣裳。

佛洛德爷爷穿的是褐色粗布衣服,而我则是一身破烂的水手装。相比之下,这群侏儒的红衣裳就显得格外鲜艳夺目。我忍不住揉揉眼我们祖孙俩一起朝她们走过去。

她们围成一圈,聚集在我们身旁,笑嘻嘻说:“丑角日快乐!”然后环绕着我们不停地走动,一面摇荡着裙子一面引吭高歌。

“够了,够了!”佛洛德爷爷制止她们。

他跟这群侏儒说话的口气,就像对待家里饲养的宠物似的。

姑娘们停下舞步,簇拥着我们祖孙俩走下山坡。红心五握住我的手,牵着我一路走进村庄。她那只小手跟早晨的露水一样沁凉,村中街道和广场悄悄的,但附近的屋子不时传出尖叫声。陪我们下山的红心侏儒走进一间屋子,消失不见。

悬吊在木工厂四周屋檐下的油灯,依旧亮着,虽然这时太阳还高高挂在天顶上。

“这儿就是了。”爷爷说。

我们走进宴会厅。

侏儒们都还没来到,但在四张大餐桌上已经摆满一盘盘水果。

我还看见桌上放着很多瓶子和水壶,里面装着亮晶晶的饮料。围绕着每一张餐桌,安放着十三把椅子。

宴会厅的墙壁镶着淡色的木板;好几盏彩色玻璃油灯悬吊在天花板横梁下。大厅的一端,墙上开着四扇窗;窗台和茶几上摆着玻璃碗,里面饲养着红色、黄色和蓝色的鱼儿。阳光暖洋洋投射进窗子来,照亮了餐桌上的瓶子和窗台上的金鱼碗,使得整个宴会厅、地板和墙壁上,摇曳着一道一道彩虹般的光影。餐桌正对面,并排安放着三张特别高的椅子。一看到这三张座椅,我就忍不住想起法庭里的法官席。

我还没浏览完整个宴会厅,大门就被推开了。小丑蹦蹦跳跳从街上走进来。

“两位好啊尸他咧开嘴巴笑嘻嘻打个招呼。

每走动一步,小丑身上那套紫色衣裳上缀着的铃子就会叮当乱响起来。只要点一点头,他头上戴的那顶红绿两色、装有两个驴耳朵的帽子,就会摇晃不停。

小丑突然跑到我面前,跳起身来,伸手扯了扯我的耳朵。他身上的铃子一阵乱响,听起来就像一匹野马拖着的雪橇似的。

“你被邀请参加咱们的宴会,开不开心啊?”他问道。

“谢谢你们的邀请。”我回答。不知怎的,我一看到这个小妖怪就不寒而栗。

“真的?不坏嘛,你这个人还挺有礼貌。”小丑说。

“你这个小笨蛋,安静一下好不好?”佛洛德爷爷板起脸孔对小丑说。

小丑望着佛洛德爷爷,眼神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当然啦,’他说,“面对今天这个盛大的场面,你老人家会吓得两腿发软,可是呢,想打退堂鼓已经来不及啦,因为今天所有的牌都要被掀开来,让大伙儿瞧一瞧。事情的真相就在牌里啰。待会儿再说吧!”

小丑跑回街上去了。佛洛德爷爷一劲摇着头。

“在这座岛上,谁是真正掌权的人?”我问爷爷。“到底是你呢还是那个小丑?”

“直到这一刻,掌权的人是我。”爷爷的口气似平有点不确定。

过了一会儿,小丑又走进宴会厅,在墙边一张高椅上坐下来;然后装模作样地打个手势,叫我和佛洛德爷爷坐到他身旁。爷爷坐在中间,我和小丑分别坐在他左右两边。

“安静!”大伙儿坐定后,小丑吆喝一声,尽管这个时候并没有人讲话。

一首优美的横笛曲子悠然响起。乐声中,十三个方块侏儒鱼贯穿过大门,疾步走进宴会厅。身材矮小的国王走在队伍前头,身后跟着王后、侍从和所有的方块,殿后的是方块幺。除了国王伉俪和侍从,每一位方块姑娘手里都握着一根细长的玻璃笛子,放在嘴边吹奏。玻璃笛子吹奏的华尔兹舞曲,音调是那么的纤柔、纯净,听起来就像教堂风琴最小的管子传出的音符。方块侏儒头发银白,眼睛湛蓝,身上都穿粉红衣裳。除了国王和侍从,这队侏儒全都是女的。

“太精彩了!”小丑鼓掌欢呼。我看见佛洛德爷爷鼓掌,也跟着十三个方块侏儒站在’宴会厅一角,排列成四分之一圆形。随后进场的是身穿深蓝制服的梅花侏儒。王后和梅花幺穿的是同色的衫裙。十三个梅花侏儒全都有一头鬈曲的棕色头发、一身黝黑的皮肤和一双褐色的眼睛。跟方块侏儒相比,他们的身材比较圆胖。除了王后和梅花幺,这队侏儒全部是男性。

梅花加入方块行列,共同组成一个半圆形。接着进场的是身穿血红衣裳的红心侏儒。国王和侍从是惟一的男性;他们两人穿的暑猩红的制服。红心侏儒全都有一头金发、一身白皙的皮肤和一双绿色的眼睛。红心幺身上的装扮,却与众不同。她穿的是那天我在林子里遇见她时的那件黄衫。一进入宴会厅,她就走到梅花K身边,跟他站在一块。厅中的三队侏儒观在已经组成四分之三的圆形。

黑桃侏儒最后进场。他们的头发又黑又硬,眼瞳漆黑,身上穿着黑色制服。在四队侏儒中,他们的肩膀最宽厚,表情最阴郁,神色最凝重,如同他们身上的制服。队中只有王后和黑桃幺是女性;她们穿的是紫色衣裳。

黑桃幺走到红心K身旁站住。五十二个侏儒现在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不可思议!”我悄声说。

“每年的‘丑角之宴’都是以这种方式展开,”佛洛德爷爷压低嗓门说。“五十二个侏儒排列成一个圆圈,代表一年的五十二个星期。”

“红心幺怎么老是穿着黄衣裳呢?”

“她代表的是,仲夏季节最明亮的太阳。”

黑桃K和方块幺之间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小丑从椅子上爬下来,站到他们中间。这一来,整个圆圈就完整无缺了。红心幺站在小丑正对面。

五十三个侏儒手牵手,齐声欢呼:“丑角日快乐!新年恭喜发财!”

小丑张开双臂,叮叮当当摇响身上的铃子。他扯起嗓门大声宣布:“今天,不但一年结束了,而且我们也已经来到一副牌五十二年期的终点!未来就是属于丑角的了。丑角老兄,祝你生日快乐!要言不繁,我的致辞就到此为止。”

小丑伸出右手,握握自己的左手,仿佛在向自己道喜似的。侏儒们纷纷鼓掌,尽管他们都不懂小丑在说什么。拍完手,四个家族分头走到各自的餐桌,围成一圈坐下来。

佛洛德爷爷伸出手来,搭在我的肩膀上。“他们根本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他悄声说。“他们每一年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就像当年我一个人玩牌时那样。”

“可是——”

“小伙子,你看过在马戏团表演的马儿和狗儿没有?这帮侏儒就像受过训练的动物。可是那个小丑……”

“他怎么啦?”

“以前我从没看过他那么狂妄、那么自信。”

方块5

……不幸得很爸爸要我喝的那杯饮料,滋味非常甜美……

我坐在车子后座,正在阅读小圆面包书,爸爸突然对我说,马上就要到雅典了。于是,我又从魔幻岛回到现实世界来。

在一张地图的协助下,爸爸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找到雅典市旅游服务处。我坐在车子里,打量着街上行走的希腊人,而爸爸就待在旅游中心,寻找一家合适的旅馆。

回来时,他咧着嘴,笑得好不开心。

“擎天神大饭店(HotelTitania),”他钻进驾驶座,笑嘻嘻说。

“这家旅馆有空房和停车场。这当然很重要。但我也告诉旅游中心的人,我们打算在雅典玩几天,去看看有名的高城(Acropolis)。所以他们就给我安排了这家屋顶上有嘹望台,可以观览整个雅典城的旅馆。”

爸爸并没夸张。我们的房间在十二楼,凭窗眺望,雅典城果然尽收眼底。不过,我们还是搭电梯到屋顶平台上,远眺矗立在雅典城另一端的高城。

爸爸被高城中的古老神殿震撼住了,好半天只管瞪着眼睛没吭声。

“汉斯·汤玛士,太神奇了!”他终于惊叹起来。“实在太神奇了。”

爸爸开始在屋顶瞭望台上来来回回踱起方步。过了好一会儿,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后,他要侍者替他端来一杯啤酒。我们父子俩坐在最靠近栏杆的座椅上,面对着高城。不久,神殿四周的水银灯点亮了;刹那间,整座高城大放光明,爸爸又开始激动起来。

看够了高城夜景后,爸爸说:“汉斯·汤玛士,咱们明天到高城走一走吧,顺便到古老的市集瞧瞧。我带你去看当年伟大的哲学家一边散步、一边讨论人生重大问题的地方——不幸得很,这些哲人关心的课题,如今大半已经被我们欧洲人遗忘了。”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谈论起雅典的哲学家。我倾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打断他:“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是寻找妈妈——爸爸,你难道忘了吗?”

爸爸又吩咐侍者端来一杯啤酒。这已经是第二或第三杯了。

“当然没忘记,”他说。“可是,如果我们不先看看高城,见了妈妈后该跟她谈些什么呢?分别那么多年,见了面却没话讲,不是挺尴尬的吗?汉斯·汤玛士,你觉得爸爸的顾虑是多余的吗?”

眼看我们这趟旅程的目标就要达成了,我却突然发现,原来爸爸一直害怕跟妈妈相见。这个发现,让我感到十分痛苦——骤然间,我觉得自己真正长大了。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们父子俩来到雅典找到妈妈,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现在我才领悟到,事实可不是如此。

我迟迟没有领悟这点,并不是爸爸的错:事实上,在旅途中他奸几次提到,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够把妈妈带回家去。只是,那时我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我也没想到,我们父子的追寻到头来会落得一场空。

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太过幼稚。我开始同情起爸爸来,当然也为自己感到难过。百感交集之下,我终于喝了酒。

爸爸把妈妈和古代希腊人调侃了一顿,忽然问我:“汉斯·汤玛士,你想喝一杯酒吗?我很想喝一杯,可是一个人独酌没啥意思。”

“我不喜欢喝酒。”我摇摇头。“而且,我也还没成年。”

“我会叫一杯你爱喝的东西。”爸爸说。“况且,你也快成年了,不再是个孩子。”

爸爸把侍者叫过来,吩咐他给我调一杯马汀尼鸡尾酒。他自己则要一杯希腊烈酒。

侍者瞧瞧我,又看看爸爸,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您不是说笑吧?”他问道。

爸爸叫他快去调酒来。

不幸得很,爸爸要我喝的那杯饮料,滋味还挺甜美的。杯子里敖着冰块,喝起来沁凉爽口极了。结果我一连喝了两三杯,脸色飕地发白了,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哦,孩子!”爸爸呼唤着我,声音中充满歉意。

他把我抱进房间。以后的事我记不得了,只晓得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但我知道我一夜没睡好。我猜,爸爸也一样睡得不安稳。

方块6

……他们不时爬下山来跟凡人厮混在一块……”

第二天早晨一觉醒来,我心里想的头一件事就是:我实在已经受够了、厌倦了爸爸的酗酒。

我这个老爸,脑筋原本是第一流的——说他是阿尔卑斯山以北地区最聪明的人,也不为过——但长年酗酒的结果,这个脑筋已经渐渐被酒精腐蚀了。我下定决心,趁着还没和妈妈相见,跟爸爸好好谈一谈,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一爬下床,爸爸就兴奋地谈论今天去高城游览的事。我不忍扫他的兴,决定等吃早餐时再谈酗酒的问题。

吃完早餐,爸爸叫侍者再给他倒一杯咖啡,然后点上第二根烟,一面抽一面打开雅典市街图。

“爸爸,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一点吗?”我问道。

爸爸转过脸来望着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毫不放松。“我们以前谈过你酗酒的事,可是,你不但不稍稍节制,反而还要拖你儿子下水,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

“对不起,汉斯·汤玛士。”爸爸立刻认错。“昨晚那几杯酒对你来说太烈了吧?我不该让你喝的。”

“也许太烈了一点,”我说。“可是,你自己也要节制一点啊。你号称是挪威艾伦达尔镇惟一的丑角。如果你跟其他丑角一样,变成百无一用的废物,那多丢脸呀。”

看到爸爸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我不禁为他感到难过起来,可是,我总不能一辈子顺着他的羽毛摸啊。

“唔,我会好好反省的。”爸爸说。

“最好早点想清楚啊。我不以为,妈妈会喜欢一个邋邋遢遢、嗜酒如命的哲学家。”

爸爸坐在椅子上,一个劲扭动着身子,一副忸怩不安的模样。

被自己的儿子这样毫不留情的数落,任谁也会觉得难堪。“老实说,汉斯·汤玛士,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爸爸的口气十分诚挚。我听了,不忍心再逼迫他。这件事就此打住。但是,不知怎的我突然怀疑,妈妈离家出走的原因,爸爸并没。有全部告诉我。

“咱们到高城去游览,要怎么走啊?”我指着地图问爸爸。

我们开始讨论正经事了。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搭计‘程车到高城入口处,然后沿着山边一条林荫大道走进城中,拾级而上,登临山丘顶端的神殿区。

来到最大的一间庙宇“巴特农神殿”(Panhenon)前,爸爷又开始来来回回踱起方步来。

“壮观……实在太壮观了尸他一个劲惊叹。

我们父子俩绕着神殿逛了几圈,然后走到一处陡峭的山崖上,俯瞰着坐落在山脚下的两座古老剧场。伊底帕斯王的悲剧,就曾经在这儿最古老的剧场上演。

爸爸逛够了,就指着一块大石头对我说:“坐下来吧!”然后,他开始滔滔不绝,谈论起古雅典文化来。

上完课,太阳高高挂在天顶上,地面几乎看不到任何阴影。爸爸带我去参观高城中的每一座神殿。爸爸一路指指点点,为我解说“杜里斯式廊柱”和“爱奥尼亚式廊柱”之间的区别。他还告诉我,巴特农神殿中没有一根线条是笔直的。这栋庞大的建筑,里头空荡荡,当初只有一座十二米高的雅典娜雕像——她是雅典的守护神。

现在我才知道,古希腊的神祗居住在希腊北部的奥林帕斯山,不时爬下山来,跟凡人厮混在一块。爸爸说,希腊诸神就像巨大的丑角,混杂在由人类组成的一副扑克牌中。

高城中也有一间小型的博物馆,但我找了个借口,告诉爸爸我不想进去。爸爸让我坐在外面等他。

我原本十分乐意陪伴爸爸参观博物馆,因为爸爸是个学识渊博、妙语如珠的好向导,但我口袋里的一件东西却把我给拦阻下来。

游览神殿时,我一边聆听爸爸讲解古希腊神话,心里一边想着,小圆面包书中描述的“丑角之宴”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魔幻岛上的五十二个侏儒,已经聚集在宴会厅,围成一个大圆圈。现在,他们每一个都要念诵出一句台词来。

方块7

……在一场化装舞会中主人要求宾客们假扮成扑克牌……

侏儒们坐在宴会厅只顾聊天,小丑猛一拍手,扯起嗓门大声宣布:“丑角游戏’开始!诸位都把自己念诵的一句话,想好了吗?”

“想好了!”侏儒们齐声回答。一时间大厅中充满回音,袅袅不绝。

小丑一声令下:“开始念诵你们的句子吧!”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侏儒们一起念诵各自的句子。五十二个声音交混在一块,吵成一团。几秒钟后,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仿佛这场游戏结束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佛洛德爷爷悄声对我说。“大伙儿同时说话,谁也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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