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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征轮侠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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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章匆匆洗漱完毕,赶急抽了几口烟,连点心都未吃,便告知唐升说要回家一行。那唐升原是前清江苏大湖水师营的一个把总,民国后由旧主人刘统领荐到孙家为仆,伯岳所用下人只他一人最是忠心勤干,全无豪门恶奴习气,极知事体,闻言便劝道:“今早快下雨前有两个天津口音的人来,说是周老爷的好友,前来拜访。刘和正在门口,说无此人,他还一死磨烦,是小的看出他是本地混混,出去将他唬走,一面叫老张装买东西,由后门赶出探看,果然马路拐角上还有三个同党,看装扮好像外省人,见这两人走过便同往北拐去,虽没听他们交谈,看那神气明是一路,恐是山西派人到天津警察厅挂了号,连当地侦探一齐来办案的,说不定连工部局里都有了照会。如不出这大门,有家老爷的面子还可无事,要是出去被他堵上就难说了。好在老大爷天天来,少爷小姐一喊就到,要用东西全都方便,这大雨天不回去最好,真非回去不可,也等家老爷起来商量好了再走。”
  少章闻言虽是心动,无如该有两年监狱之灾,心念阿细太切,恐怕岳起来必要拦阻,难得遇到落雨机会,呆了一呆,便问来人可说姓名,唐升答道:“一说姓黄,一说姓马,还说是周老爷的盟弟呢,这个哪能信他的?第一凭周老爷的家事身份就万不会有这类朋友,不是明理吧?只奇怪他直和内线似的,下人们要嫩一点非被蒙住不可,越这样越该小心,如何回去?”少章一听,知是黄七、马二,心又活动起来,以为那三人就与一路,必也是黄、马二人一起的烟友,否则中国侦探不能随便在租界找人,伯岳已向工部局重托,如有照会,早先尽知,于是宽心大放,笑对唐升道:“你们料错了,那两人可是一高、一矮,一个粗眉大眼,一个干瘦,满面烟容的么?那也不是混混,乃是本地商人,与我相识好些年了。他们虽是买卖人,却上中下三路都通,我到的那一天曾与相见,并还托过他向山西来人运动,消弭此事。我住这里他也知道,今早来寻也许有点眉目,不过这类人不能使他登门,此时他必去我家,再叫人来约地相见,其实你们先对我说一声,我到外面见他说上两句也好,这样我更非回去一趟不可了。”唐升本认定来者决非善良,闻言半信半疑,有心再劝,因白卖了力气,少章反有埋怨之意,说什么也要回去,只得说道:“周老爷既非走不可,家老爷就快起来开饭,等用完午饭再走,也不争此一会。”
  少章说:“这事要紧,恐已耽误,你不知道底细,我越快走越好,给我雇辆胶皮立时就走。”唐升见劝不转还老埋怨,便不再往下深说,自退出去,命小当差雇车。
  少章只图回家,设辞编些假话,哪知黄、马二人已由阿细口中盘出底细,贪图赏格,与山西来人勾结,特意前来诱擒。先因孙家下人口紧,气派大,唬了回去,仍不甘心,尤其黄七因在烟馆听阿细对马二说少章日内必回,心想老家伙躲在阔人家内正惦记那吊死鬼娘们,难保不趁这两天回家看望,离去以后和山西来人赵进财一商量,俱觉所说有理,知道英法交界鸿益里附近乃少章必由之路,恰巧巷口有一点心铺,掌柜和黄七相识,推说避雨等人,在内歇脚等候。这时马二已早当众向黄七认罪服低,吃黄七收做爪牙,因恐少章洋车有篷遮掩被他混过,仍令马二和赵进财的副手杨得标轮流顶着大雨,守在马路拐角铺户屋檐下,遥注孙家大门哨探,只见有人乘车外出,看准车中人是少章,便照自己预计行事,一面着人赶前通知。守到傍午,始终不见孙家有人外出。
  原来赵进财因公费花了不少,旷日无功,虽在天津警察厅投文挂号,事情还得自己去办,租界照会至今不曾发出,料定对方有大势力,警厅租界俱都袒护,事太扎手。无意中在周家门口遇见马、刘等黄七的狗腿,引去新旅社见面。黄七见这三个办案的差官一身土气。端着架子,足这么一拍胸脯,说的话又有条有理,头头是道,赵进财等急病乱投医,立被唬住,倚若长城,只求将案办好销差,甘愿将赏格分他一半。黄七初意赏格有限,不如少章肉肥,可以常吃,摸清双方底细以后,本想由阿细下手,想一坏主意毁这三个老西。及令黄七一探口气,阿细不知他和黄七已在第三天上投降和好,竟把少章说黄七等人是混混无赖的话说了出来,并说现有孙总理庇护,老阎自来也无可奈何。
  黄七本恨阿细不肯理她,又把请吃折罗的事当作一桩笑话逢人遍告,随时挖苦,立被激怒,生了恶念,暗骂我饶已请你这臭娘们吃了一顿,还落成了短处,不给个厉害,你们也不知道七太爷贵姓,当晚便倒向赵进财一党。琢磨了几天,居然被他想出一条不经租界当局照会引渡的好计,欲诱少章落网。可笑阿细近日和山西来人天天见面,有时并在一起对灯,互提太原人情景物,竟连一点影子也不知道,反把自己的事向马二等对劲的烟友尽情泄露。
  黄七见对方虚实底细全都得知,头晚和赵进财等在新旅社抽到三点,稍微迷糊一会,买来烧饼果子,五人一同塞饱,忙抽几口,便往英租界赶,满拟一到便可将人诱走,没想到上门就碰了一个钉子。这时见雨越大,人还没有影子,断定对方一二日内非回家不可,等探明回家再行下手未始不可,无如这样便显不出自己的足智多谋,料事如见,并且日租界警察不大好惹,只有在英法租界诱截最好。偏不知何时走出,等是难等,不等恐怕误事,五人倒有三个抽大烟的,都在又瘾又饿,勉强又挨了一会,终于自下台阶,也许适才一去,当差不知如何向少章说,使他有了戒心,弄巧今天不敢回去,互相咒骂了几句,正打算回新旅社吃饱抽足再打主意,少章恰在此时出门上车。
  马二先听孙家小当差站在门口雇车,高喊:“胶皮,车洋地平和里,谁拉?”便料出十之八九,忙令杨得标赶前送信。黄七闻报精神立振,忙也跟着雇好车等候。一会便见马二尾随少章的车跑来,黄七、赵进财等一声招呼,车夫早已说好,拉起把来便跟下去。少章虽对唐升说得口硬,心中也自嘀咕,上车以后从车帘缝往外探看,见雨仍未住,马路上除偶有洋车汽车对面驶过外,左右并无什人仁足,心想:“如有侦探,必在两侧窥伺,这般大雨谁也不肯在雨地里呆等,孙家门口既未见人,有车篷挡住,即使遇上也看不见,明明无事,怎这心情不能宁贴,老是乱的?”一路寻思,不觉过了英、法交界,忽觉车后有人高喝:“拉车的先打住一步,车里头是周县长吗?”少章心方一惊,刚想答应不是,催车快走,车已站住,紧跟着由车后跑来一人,手攀车帘一探头,喜叫道:
  “真是你啦?瞧这一路急赶,差点没害我把昨黑啦的烟泥给抖漏出来,你啦怎不谢候我吧?”少章听出耳音甚熟,惊遽中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新旅社所遇混混马二,满头汗淋淋直冒热烟,连喘气带说话,一点没有头脑,心神略定,厌恶立生,把脸一板,正要发作,马二已开门见山,不等张口便往下接说道:“你啦快往新旅社去一趟吧,大嫂县长太太大事不好啦!”
  少章闻言大惊,不由脱口间道:“内人怎么啦?”马二道:“昨儿晚上老爷子打孙公馆回家,因为你啦的事,说了好些个闲盘。大嫂自打你啦一走,在家里头老受欺负,全家大小都说你啦的事都她给妨的,老爷子又不许她抽烟,挤得无法,昨晚上再让老爷子一通臭卷,气得今儿打公馆跑出来,到新旅社抽了两口烟,越想越烦,直要寻死,得亏大伙给按住,给她开了一个房间,她气得直哭,打发我和黄七到孙公馆找你,当差真他妈混蛋,说吗也不给回,愣说没有你啦这一位,只好回去吧。大嫂听说,当你啦把她体己钱用完,变啦心,要另外弄从良人吗的,当时没哼气,瞅冷子往墙上就来一羊头,脑子差点没撞出来,现时躺在床上简直要死。黄七早上碰了一回钉子,雨又大,准知孙公馆拿咱当坏人,去了见不着,谁也不肯再跑。我这人最热心,不能见死不救,再说咱哥们都有个不错,顶着雨就来啦。总算这回还不错,遇见好人,我把实活一说,他才说你啦刚走,赶巧先雇的车让人雇走,没有胶皮怕赶不上,顶着大雨就赶来啦。大嫂眼时倒缓过点来,可是她说你啦十二点以前要是不到,非寻死不可。我还怕半道赶不上,一到家再找你就麻烦啦。话是一言难尽,救人要紧,你啦就快到新旅社去吧。”说完,不俟少章答言,便告车夫快拉新旅社,马点前加一毛酒钱,一面唤来一辆胶皮坐将上去。
  黄七、赵进财等四人见马二已将少章的车截住说话,直打手势,知道大功告成,乘着二人说话之际早开过去,一路雇车快跑,赶往新旅社去,照计而行不提。
  少章不知身已入网,以为租界当局即便伯岳人情没有托到,中国侦探也决不敢进界拿人,马二又说得活灵活现,家务事全部知道,由不得心以为真,一心惦记阿细安危,全没想到会被捕一层上去。车行迅速,一会到了新旅社门首下车,少章车钱已由孙家代付,见马二要付车钱,便道:“我的车钱已给过,再加他两毛,连你的一块给吧。”随说摸出一看,没有零的,便道:“叫茶房付,我们走吧。”马二见少章掏出一叠钞票,忙道:“旅馆不管垫钱,我也没有零的,要不把钱交我,给你啦换去。”少章刚想捡一张五元中钞与他,马二已劈手抢过两张,少章道:“那是两张十元的。”马二这时正是个机会,装没听见,却回头急道:“你啦快上三楼,大嫂跟黄七正等着你啦,看病人要紧。有什么话咱们待会再说,我换钱去。”边说边往外跑。少章一看壁上钟差七八分便是十二点,见马二周身淋得落汤鸡一般,心想:“休看他是混混,为朋友真热心,阿细也许亏了他们才得保住性命。”因吃马二一催,不暇再顾钞票,顺楼梯便往上赶。
  还没走上二楼,便听马二在和车夫吵骂,意似说马二说过车快多给,到后不算,双方对骂起来,少章也没心听,刚上二楼,瞥见伙计赵四正在烟馆门首探头张望,朝自己挥手使眼色,少章觉他神情鬼祟,不知何意,便问:“我太大在三楼几号房?”赵四见他不懂,面带焦急,将手连摇,似要走出,忽又缩退回去,随觉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回看正是黄七朝少章诡笑道:“呵,周爷你敢子还见人啦?”一言未毕,马二已腾腾跑上,少章便问:“黄七,内人现在何处?请快领我去。”黄七冷笑道:“你啦还提啦,昨儿个我们要不在这打一宿牌,今儿没走,她命早完蛋去啦。大清早上我跟马二请你啦去,好大架子的孙公馆啦,你太太明说你在他家避风,愣说没有,咱们碰钉子没吗,真要见不着人,出了乱子人命关天,这是吗事?”少章急见阿细,听他奚落,只得不住口道歉称谢,大骂当差混蛋,又问人在几号,马二故意插口道:“周县长他实情是不知道,他公母俩情分是真好,一听我说就赶了来,事情到这份上,你啦就甭说闲话啦,来来来,你啦大大在三楼五十六号,我领你去。”
  黄七冷笑道:“你当她还在啦,人早走啦。”少章闻言大惊,急间何往,马二也假问道:“她不刚缓过点气,满头是血,躺了啦吗,这还走?不能不能。”黄七道:“你打量旅馆是你开的啦?从打你一走,我刚把茶房嘴买住,不叫给账房报告,这位大太也真各别,老以为男的变了心,要不结不能打头天到孙家一连二十来天不回来,也不捎点钱吗的。又听说人见不着,缓过来还是直哭,直说非跳大楼不可,请想茶房担得了吗?
  当时便要报告账房,我想巡捕一上来,这事就闹大发啦,再往英国地,一传本夫,到案追究,他啦身上背着官司,让山西来人知道,一张照会就把人要去,送啦忤逆,咱们跟他虽然初交,总算一见如故,能看了不管吗?古人说得好,先下手的为强,再说伤又太重,就这一会晕过去两次,我素日慷慨,讲究侠义结交,垫二钱有吗,再三按住茶房,赶急跟东洋医院打电话,叫来病车,把她给送医院去啦。我要不犯瘾,还不回来啦。这会正是医院下班,去了也见不着人,莫如我们到楼底下三号,那里离西餐馆近,先弄点吗吃的,抽完再去正是时候。”
  少章一点也未疑心,反倒盼着早走,又以老父精于中医,家人有病从未延过西医,不知医院规矩,虽然忧急,一则求人的事,对方萍水相逢,已承人家帮忙,不便催促,二则地理规章全都不熟,既是此时见不着人,此去不知耽误多少时候,自己饭也没吃,来时匆忙,烟更没有抽好,便极口称谢,连声应好。又对马二道:“老二瞧你这一身湿溜滑卿的,还不赶即找地方换去。要到人家铺上怎么躺法,不会找人先借一身吗?咱们在三号等你吃饭,快去快来。”马二应声自去。
  黄七边和少章往楼下走边道:“周爷别瞧我请你吃这一顿饭,抽这遍烟,咱这德行就大啦,医院里规矩多厉害,你这一去,饭倒是能外头叫,要打算抽大烟就满没那宗子事啦。可是话又说回来,也不净为你,我不也该吃、该抽吗?这至少多半天的工夫我也是顶不住,这叫作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两全其美。我是合式,赶明个你也有个想头,觉着交朋友得交黄七爷这个样的。”少章和阿细也是前世冤孽,以那一样久经风月的嫖场老将,竟会抱一个干瘦丑恶和吊死鬼差不多的半老土娼爱如至宝,一闻负气出走寻死之信,便失神丧魄,忧急如焚,既恐阿细伤身垂危,又恐昨夜事大决裂激怒、老父强迫自己将她去掉,又当这风雨飘摇之际无法另外立家安置,正在心乱如麻,并未听出黄七有心戏侮,语带双关,接口连说:“那天业经厚扰,今天内人又承帮忙救她,心中感激不尽,为我的事如何能由你请?”黄七诡笑道:“你不明白,我请跟你请一个样,走吧。”
  少章又朝他打听医院病人能抽烟不,可否花点钱运动一下,黄七又诡笑道:“你啦别净惦太太啦,她比你福命大,管保受不了罪,你这一顿烟可得多抽子点,这一去不定多长时候才出院呢。”说者有意,闻者无心,少章终未听出话因。
  到了三号一看,地势甚仄,只有对面二铺当中一个小方桌,设备也差,楼上熟烟馆不去,为何要换地方,心方奇怪,伙计已连声唤爷将灯点上。黄七道:“你知我们为吗挪地问吧?都是为你太太早上一闹哄,金五不愿意,说闲话,让我给臭骂了一顿,他虽没敢还言,还想托人向我说和,所以不便再去。好在这三号也是熟地间,别瞧房小,烟是真好,包子有肉不在招上,你抽一口就知道啦。我说伙计你再点一灯行不行?这位周县长抽完还赶医院啦。”说时已先躺下,打开烟包就烧,伙计连忙应声,又给少章点上一份。黄七一面叫把西餐馆人唤来,要了二份牛尾汤,两盘什锦炒饭,多带酸菜,少章见他只要零菜,笑说:“七爷再要几样,怎给我省起钱来?”黄七小眼一翻道:“吗给你省钱,这是给我省啦。这不比吃折罗讲究,以多为胜,大清早上它这大件,那一盘子饭先吃不了。你要不够,我还可以匀点给你,两凑和也就够了。”少章知道和这等人让账最难,越客气话越多,好在自己也无心多吃,乐得由他省去,便不再争,笑问:“还有马二呢?”黄七道:“你打量马二像咱们文明人啦?上次鸿宾楼那个吃劲你还看不透,再说吃西餐他也没有那大造化,他来啦,或是百八十羊肉韭菜饺子,或是二三十个火烧,二毛钱酱时子,再花一大子弄两条酱萝卜准保欢式。要叫他弄这一套刀子叉子简直是玩不转,那不是恶心他吗?这小子属狗的,你不给喂饱哪行去?整格的,你身上有多少钱,老嚷会账?”少章道:“不多,只二三百块钱,七爷是说医院要用吗?”
  黄七原和赵进财等约好,除应分赏格之外,犯人身下彩头全归他支配,觉着油水颇好,又见少章蠢得可怜,这次见面当他掌中之物随意侮弄,已不是吹拍,近乎腔口,屡露机锋,毫未警觉,反把自己当作好人,心想听阿细说起此人家世地位明是一个少年公子老封君,并还五世同堂有福之人,平日不知何等享受,少时汽车一到,立成阶下之囚,又是个有大瘾的人,家中不知音信,钱再被净数搜去,即便不折腾死也够受的,不由天良微动,诡笑道:“医院用钱还在其次,他这烟不错吧,你吃完抽足就进院,要是有钱,有朋友照应,也是能抽能喝,他那儿可没好烟,要不你带两块钱应急也好。”
  少章本觉这家烟不好,阿细吃惯搂上那家,怕抽不服,正盘算如何买法,不知黄七所说医院便是看守所,还觉这类人狗屁不通,谈吐太糟,明是探看病人;却说成自己进院养病一样,因黄七好似自负有功,长了气焰,称谓神情均颇做兀,远非昔比,用人之际,不便违他好意。心想:“医院如不能抽,阿细当日便须迁出。如若能抽,再打发院役到楼上买,至多花两个零钱,并无关系。他现和楼上金五不对,且买两块钱敷衍他,免使不快。”闻言笑应“好、好”。便叫伙计另买两块干泡揣向身上。黄七说完话又后悔,知少章量大,一买就两三两,虽然买多了到时仍可索回,终没现钱好,一见只买两块,甚是满意,暗道:“老帮子倒真知趣,有造化,你要真买得多,到时我黄七一心疼钱,就心许都给你没收,你反一点也落不下,这样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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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无赖肆凶威 辱凌妇女 小人仗洋势 戏弄长官
 
  二人正对抽间,先是西餐送到,紧跟着又进来一个警察,身材高大的警察进门便嚷:
  “周县长抽好啦吗?”少章心中有病,倒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正是马二。原来马二去和金五借衣服,因值天雨未来,赵四推托柜上没存有旧的,马二百般央告,才向别屋伙计借了身小褂裤,长衣仍是没有。正在转磨,恰巧门口有一警察和他相熟,身量也差不多,借了一身旧制服与他。马二一想少时更可唬事,匆匆穿好赶了来。少章认出是他才放了心,人家跑了一早晨,周身淋湿,老大过意不去,又没给叫饭,恐他不快,忙道:
  “黄七爷说你不喜吃西餐,等你来了再叫,要不先吃一点?看吃什么,另外叫去。”黄七见马二悄打手势,知道赵进财等人地不熟,不会办事,车还未来,一面坐向小桌上吃炒饭,喝牛尾汤,插口笑道:“你甭客气,咱吃咱的,让他先抽两口,让伙计给他叫去。
  你是吃羊肉饺子,是吃火烧?”马二道:“都行,伙计,你让对过恩成玉来八十各馅饺子,一头大蒜,一大碗羊杂碎,外带二十火烧,多带咸菜,柜上再支两元钱给我买点酱肉。”黄七道:“时候不早啦,别摆谱啦,必得两样都吃,不许匀一顿晚上再装,填鸭子赛的干吗?”少章不知黄七疼钱,笑道:“马二爷食量大,伙计你快买去,少时一总算。”黄七把脸一沉便不再说。
  一会饺子也叫到,三人躺下重抽。少章见马二出来进去好几次,心神好似不甚宁贴,也未在意,恨不能当时便走。黄七说:“你时候还未到,去了也是等着,忙吗?这雨下太大,我相好的有辆汽车,刚让马二打电话催去,一到我们就送你进医院,准错不了。”
  少章觉租界路并不远,无须汽车,连说:“七爷何必费事。”黄七道:“不这样你不舒坦,相好的,你请好吧,管保事后你得想念咱的好处。”少章忙道:“那个自然。内人痊愈以后,必有微意酬谢。”一会饺子火烧等物全部送到,马二剥开蒜瓣,就着一路大吃。黄七躺在烟铺上,斜睨着一双小眼,边烧烟泡边说道:“你这归为叫属饿狗长的,真他妈的吃货,瞧这一大堆你准吃得了吗?”马二知他嫌吃大多疼钱,心中虽恨,不敢发作,只得脸抹稀泥假笑道:“七爷别改我啦,打昨黑啦到这时会天都几点啦,不就天亮那十几套烧饼果子吗?上头淋着底下淌着为吗?再不吃点吗,你说哪行去。”随说几句话的工夫,烧饼夹肉抛弹丸一般早了啦三个下肚,因要腾出一角口腔发音,说完,似觉那嘴受了委屈,左手刚送了~个烧饼到嘴里,还没咽完,跟着低下头去,就着九寸大盘的边沿使筷一拨弄,往口里一赶,丹田用力,呼嘻噜一声又是五六个羊肉饺子到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微一咀嚼,就手扔进一片蒜瓣,端起醋碗喝了一大口,全都咽下,喊声“味道真好”,照样又来一通。旁观众人见他这等吃法,都忍不住要笑,齐说:“二爷吃得真香,咱们在自口馋,就没这大造化。”
  黄七听出马二语带双关,便改口道:“不是嫌你吃得多,好赖也局气着点,留神噎着。这会撑多啦,晚半晌还有一顿细的啦。”马二正嚼着满嘴烧饼,含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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