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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白-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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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阵法,就只能说是唐门本身灵机百变,是玄歌老祖的精巧之处了。
可是若单单是数百年前的设计,恐怕也不能设计如此。况且,唐承影似乎并没有受到这般约束,琴白心里是有些急的,但他不好挂在面上,以免自乱阵脚。
顾长夏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就自顾自倒水喝起来了。
琴白心里本就为了法术受制的事大有不痛快,这时候顾云梦不在了,他当然放开来说了:“你都不知道给客人倒一杯吗?”
顾长夏反瞪他一眼:“你没有手吗?还是腿瘸了?”
琴白被他顶了一句,哼了一声,算是心里让了顾长夏这后辈一招了。
“哎哟,我倒是忘了。”顾长夏幸灾乐祸地说,“仙尊的残魂还没有集齐,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儿,也算是残障人士了,还是我来吧。”说完给琴白倒了一杯茶。
琴白被戳了短处,倒是比刚刚要冷静点:“你是如何得知的?”他和顾长夏素未平生,唯二知道此事的顾云梦与周六,一个尚在昏迷,另一个更是没有跟来蜀中。
顾长夏说:“仙尊不妨猜一猜?”
是赵四九?
琴白脑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房梁上那个红衣少年。可是赵四九言谈之间并没有提及此事;又或者是方宇清,但是那臭道士神经不太正常,像是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了。
顾长夏一副看戏的表情看着板着脸的琴白:“还是让我来为仙尊揭晓这个答案吧?”
说罢,他轻轻揭开了脸上的那张面具。
☆、030
30
唐承影和唐晚两人说完那一通话之后,当然是继续往前赶路了。
唐晚是慰藉了不少,但苦了唐承影,想起那些糟心事来,面上血色褪尽,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唐家堡四处衰败,曾经漫山遍野的蒲公英,也只剩下枯草累累。所行之处除了脚步踏在草上的沙沙声,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唐承影记得唐玄歌初到唐门时,这地也是如此凄凉,连个鬼影子也没有。心里想着,更是触景生情,脚下步子越发急躁,似乎逃离这里是唯一的出路。
唐晚也看出来唐承影的不适,只是他心头有块石头压着,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向唐承影坦白:“前辈,我还有一事,想向您求教。”
唐承影心想今天是倒了哪门子的血霉,他真的不想再听唐晚求什么教了。但是唐门是唐玄歌的心血,也……算是他自己的心血,无论如何也没法拒绝,只得勉强答应:“且说吧。”
唐承影心烦意乱,也不在意脚下走的路越来越窄,比起刚刚荒无人烟,这儿更是寸草不生,这时候唐晚回过神来:“此事还要稍后再说,此处有些怪异。”
唐承影白了一眼唐晚,嗤之以鼻,想继续往前走,才发现突然迈不开步伐了。
天地被突如其来的浓墨包围,未等到他回头,唐晚似乎就要化作残影消失在这浓墨之中。
可他已经无暇顾及唐晚,自己的灵识重得很,好像马上就要昏睡过去……
正当唐承影怀疑自己要被人强行收进宝器之中,不知从哪儿来了一只大手,直捏着他的后颈,力大无穷,像是要把他的脖子也一并捏碎一般。唐承影从未经受如此之痛,整张脸都皱得扭曲了,咬紧了牙关才没有漏出声音。
但偏偏又有一个声音在逼他:“痛苦吧,痛苦的话,尽情喊出来就好了;绝望吧,绝望的话,放弃就好了;你还有什么好坚持的?你为了一个根本不记得你的人在白白痛苦,白白绝望,白白浪费时间,虚耗寿元?可笑!”
这人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唐玄歌走过两次登仙路,第一次落入凡人界已是仙体,因此唐承影也能算是半仙,虽然维系小世界花了不少灵力,但是近来有琴白玉坠的加持,早已经恢复了大半。
唐承影听到这人的声音便觉得没那么痛了,他是器灵,本身没有肉体可言,痛这种东西,只能是源于唐玄歌的记忆,或者——幻象。
如今他能深切感到痛之切,正恰恰说明了眼前一切皆是幻象罢了。
这敌手来路不俗,逼得唐承影发声之后,便能轻易把他捉进宝器内炼化,恐怕图的也是他的半仙之体。
唐承影心叹一声可惜,凡人界能把他算入圈套的人寥寥无几。
这声可惜虽然承认了那人的实力,但也由衷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他左手一点眉心,一股灵力随着他的指尖,化作星星点点冲向这漫天的黑幕,霎时间天光大亮。黑雾不愿服输,立刻化成一股浓烟,又向他袭来。
而唐承影只是偏头瞥了那团烟一眼,就把它钉死在空中。此时天上那些白光又幻作无数光雨冲刷下来,黑烟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消失殆尽了。
唐晚在一边呆若木鸡,他眼睁睁地看着唐承影被卷入墨色又破光而出。
这是第一次,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凡人与仙尊的差别。
“你之前要说什么?”唐承影问道。
唐晚这会儿愣头愣脑的,差点将心事脱口而出。也许是因为刚刚的场面太过震撼,他觉得唐承影的目光似乎比从前锐利很多,打在他身上,就像在戳他的脊梁骨一般。
唐承影看他支支吾吾,也没了听的兴趣:“你哪里学得这般忸怩,还是我唐门的男儿?”
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一味逃避或是欺骗自己,也是没有用处的。
若是等到最后才将真相公诸于世,可能一切为时已晚。
唐晚说:“前辈,请留顾长夏一命吧。”
自从进入凡人界以来,琴白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愣住。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叫做顾长夏的人,褪去面具所显露出来的。
却是另一个,完完全全的,他自己。
如同镜面一般——另一个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031
031
顾长夏轻抚着自己的脸,说道:“第一眼看到仙尊,我便想通了许多困惑已久的事情。想必仙尊,也是如此吧?”
琴白这一眼看过去,顾长夏刚刚那些闹气的举动,反而变得有些可爱。可能是他自己太迟钝了,这么明显的事,还要等对方来揭晓答案。他所找的那缕残魂,正安好地坐在他的对面。
顾长夏说:“也无外乎如此,关心则乱罢了。”
事情似乎明晰了。顾云梦能听到他的琴音,是因为是顾长夏的儿子,顾长夏是他的三魂之一,自然是有他的气息;顾云梦在小世界看见的那段登仙残影,唐承影没有说错,确实是他那次仙魔大战时狼狈登仙的样子;龟卜也没有说错,此事无解,有去无回,问题的关键是他本人,无论是顾长夏还是他也好,不存在于三界之中,更没所谓生死。
想到这里,他心里倒是轻松了一些,还好并没有同他之前想的那样惨烈。寻到了人,拿回了魂魄,看情况处理一下唐门的一众事宜,丢下几块灵石就可以离开了吧。
顾长夏看他脸色由阴转晴,大约也是明白琴白计划着什么。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亦不遂仙愿。顾长夏老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再看琴白,未免觉得他幼稚可爱,便笑道:“仙尊大约觉得长吁一口气吧?”
琴白看他一眼,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还带着少许温柔的笑意。
顾长夏心下一震。
习惯了装疯卖傻的人,时间久了,可能真的会忘记被人温柔相待的滋味。他暗笑自己傻里傻气,人多狡黠,怎能当真?步步为营走到今日,靠的就是心志坚定,越是不让他活下去,他偏要活着,活得比谁都精彩,这才能算是真正来过这世界。
顾长夏莞尔:“但是仙尊是否又知道,在下,既是仙尊生魂,亦是这世间所传的魔君呢?”
唐承影对顾长夏的印象,仅限于小世界中所见那一幕,所以对唐晚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为什么要杀他?”
唐晚见前辈这般反应,心里更加发苦:“前辈,刚刚袭击你……是他所为。”
“他?”唐承影略一思索:“那人有至少百年修为,亦非凡人,而顾长夏与你年纪相仿,约莫只有三十多岁罢了。”
唐晚听到那个百年修为,忍不住咽了口苦水,心想:顾长夏啊顾长夏,我对你掏心掏肺,你还有什么是没有瞒着我的?
“前辈,”唐晚说,“那人确实是顾长夏。您之前所言,小世界中所呈现的并非幻境。”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等着唐承影的答复。
那眼神里有些焦急,似乎更希望唐承影说“不”,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唐承影闻言点了点头。
唐晚有些无奈地用力眨了下眼睛,若不是仔细看,也许难以察觉他眼角有些闪烁的微光。
唐晚踏入小世界之后,四周立刻化为一片竹林。
唐家堡,自然四处都是竹林。苍翠欲滴的竹子,太过茂密,反而有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只是唐门常年如此,虽然说习惯,但隐隐让唐晚觉得此处危机重重。
说到竹子,顾长夏最爱用竹做机甲,只因他觉得竹比木头要轻盈,比铁的要灵巧。他的机甲之术在唐门独占鳌头,只是因为那个传闻而被唐门严加看管,即使技艺再精湛,也只能做个水牢里的活死人。
唐晚看着这片竹子,就忍不住想着顾长夏。
竹,虽清瘦,却挺拔,风过不折,雨过不浊,千磨万击仍坚韧。君当如竹,坚韧不拔显气节。正如同他心底那个人——世上任何磨难,有因也好,无因也好,统统磨不掉顾长夏对机甲的热爱,即使饱受同门霸凌,还是能笑着做出精妙绝伦的机甲。
这样的人,要能是什么祸事魔君,恐怕这全天下,也没有好人了。
再说唐晚从蜀地出来有些时候了,临走那时,长夏身子不好,卧病在床,这下他来了江南,不知道那家伙在家里能不能看好自己,不被那几个不省心的长老抓到把柄。
唐晚从怀里摸出一只白鸽机甲,这个机甲做得非常的小,连成人手心的一半都没有,就跟一锭银子差不多大而已。这是他好不容易跟顾长夏讨来的,顾长夏总是给门派做这个做那个,门内弟子来者不拒,这些忙完又要围着他的宝贝儿子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他一眼呢?
把这个东西带在身边,睹物思人,好像也学了些江南腐儒的习性了。他暗自想到。
机甲有灵,小世界内灵气充沛,让它也十分快活,展开翅膀绕着唐晚飞了两圈,停回他的肩头,发出咕咕的声音。
“你呀,也想他了吧?”唐晚逗逗白鸽,被它啄了一下指尖。
这时天色渐渐亮起来,竹林也显得没那么阴郁。山间还传来淙淙流水声,真是人间仙境的感觉。
唐晚心里也畅快不少,随眼一瞟却是愣住——这林间淙淙的并不是什么水,而是一股血色,隐约透着呕人的腥气。
小世界中还有别人?
小世界中不就是他们几人吗?
他一惊,把白鸽收了回来,屏住声息,慢慢顺着血流向源头走去。
唐晚也后悔过,如果当时没有走进去会怎么样?
有些事情,知道总比不知道要轻松许多。
认识了一辈子的人,一日也没有脱下面具待你。
他想通了,为什么当初长老们执意要杀他,为什么唐门落入现在这步田地,为什么朝廷非要灭门不可;但他想不通,他与那个人一起长大,日日夜夜都在一起,为什么他连一点一滴都不知道。
那个人防了所有的人,他也被防在外面。
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故而,他真的是这世间的魔君,也是琴白仙尊的一缕魂魄。”唐晚把这些都说完,长吁一口气。背得太沉重,憋在心里,到底是骗人,还是骗自己。
唐承影听完什么也没说,拍拍唐晚的肩膀,让他一起上路。
不能承诺的东西便不要承诺,你知我知,尽力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032
032
顾长夏是“魔君”,虽然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
琴白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不争气的孩子——虽然不争气,但也还是亲生的。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顾长夏惹的是多大的一个乱子。
琴白喝了一口茶,刚打算说一番安抚顾长夏的大道理。哪想到,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爆炸声。
顾长夏和琴白被惊得跳起来,不约而同地想到顾云梦。
“可恶……”顾长夏冲了出去。
琴白捻了个诀,脚下生风,立刻赶往那边偏房:“最好不要是……”
“小梦!”顾长夏惊呼道。
顾云梦不见了。
房间还是刚才的样子,看似平静的床榻之间弥漫着一股腐臭之气,令人作呕,像是在向人大声宣告这是魔物的领地。
琴白瞪了顾长夏一眼:“你不是那什么魔君吗?这是怎么回事?”
顾长夏也很恼火:“天地之间魔物这么多,都要算到我头上吗?”
“也没点魔君的样子,”琴白叹道,“你先说说,是谁把他掳走了?”
顾长夏这下语塞,只好摔着袖子在屋子里来回走:“……总之就是要把这个畜生抓到!”完了又说,“你不是仙人吗?连这都查不出来,还要问我?”
琴白心里不痛快,嘴上也不说了,顾长夏这半吊子指望不上,还是只能靠自己。
他双目微闭,调息丹田,将体内的共生契约催动。
一股清灵的乐声悠悠响起,曲调舒缓,像是春风一般轻柔地拂过人的心弦。
顾长夏背着手在一旁站着,若是有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一定会惊讶不已。
他似乎是戴够了那张破面具,摘下之后不知给扔去了哪里,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这脸上双眉紧蹙,但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俊秀孩童的模样,他此刻双手虽然背在身后,像是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加上他额上不停滑落的汗珠,随时都有一种要倾倒的病娇之感。
这边琴白一曲罢了,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顾云梦平安无事,脉息平稳,心律平静,看来还未遇上危险。虽说是暂时放心了,但是这对手还是让他不大不小地恶心了一把。
如果说琴白在这个凡人界讨厌什么人的话,也无非就是神神叨叨的赵四九,和恶心巴拉的方宇清。
这膈应人的货色正是曾经入魔被琴白打清醒了的方宇清。
原本琴白赠与他那枚剑穗,就是怕有朝一日他心魔复生,再次坠入魔道。方宇清虽然恶心了点,但修为总是辛苦得来的,琴白有些于心不忍吧。
只是没想到他再次入魔竟然来得这么快,这道士心底不为人知的贪欲可见一斑,以至于剑穗这种仙家之物非但没能保住他的神志,恐怕还加快了他的入魔。
若是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是让人叹惋了,偏偏方清宇那副趋炎附势的小人样,配上他那仙风道骨的外貌,就连衣冠禽兽四个字也不足以形容他让琴白倒胃口的程度。
有时候越是看起来冰清玉洁的人,心越是如污泥,肮脏不堪、臭气熏天。
琴白打算同顾长夏说明一下方宇清这臭道士的来历,一回头只见顾长夏轻理衣衫,眉目如画,真是要仙到滴出水来……
如果忽略他嘴角淌下的血的话。
琴白有些无奈地勾了勾手指,用法术帮他拭干净了。
顾云梦现在觉得,自从认识琴白以后,闭上眼睛便成了一件有些微妙的事。
以前在门派里偷懒,除非掌门亲自抓人,他总能找到机会躲什么地方眯一会儿,天蓝水清的,睡一会儿是再美不过的事儿了。
有时候自家师兄还会笑他说,年轻人,要把骨头睡散了嘛。
那时候师兄们要负责照看竹熊,也要照顾他们这些师弟的起居,其实是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但讲出来的话总有一股老成的味道。
那时候他还不懂责任和担当,虽然谈不上多调皮捣蛋,但也不存在积极进取。他的生活没有多少惊心动魄,平平淡淡,普普通通;谈不上无忧无虑天真可爱,至少能睡得安稳、梦得踏实。
哪想到如今,每次他睁开眼睛所看到的,都不一定是那个他熟悉的安宁世界——比如现在,他的床沿上,坐着那个专职在他和琴白之间挑拨离间的白眼男,赵四九。
顾云梦睁开眼,脑袋晕了一阵才想起来他之前是跟着琴白和顾长夏,然后突然袭来的头痛让他昏了过去。至于赵四九这个垃圾怎么跑过来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赵四九看他醒透了,叫人端了一碗药来,假惺惺地把顾云梦扶起来坐着。
顾云梦看着眼前这个人嘚瑟,心想:这死瞎子,他能看到个鬼。
赵四九眉毛一挑,说道:“在想什么呢?”
顾云梦心底惊了一下,双目低垂,看着棉被,他脑中过了一下琴白近日里那副不喜不悲的样子说道:“没什么。”
赵四九盛了一匙药汤,放在唇边轻轻吹凉了。顾云梦偷偷瞥了眼赵四九微微翘起来的小拇指,又把头埋下去了。
赵四九把汤匙送到顾云梦的嘴边,逼得小顾不得不把头抬起来。
赵四九说:“把药喝了吧。”
顾云梦抿了抿嘴唇:“我没病。”
“也不需要你有病。”赵四九说,“喝了。”
“有病才吃药,我不吃。”顾云梦梗得很,谁知道这个瞎子在里头添了什么,吃死了怎么办。
赵四九本来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被这一句话气着了,连碗带着勺子往顾云梦脸上一扔:“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灌药!”说完像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啐了口吐沫在顾云梦的身上,才甩着袖子移步到一旁的贵妃榻上。
美人在卧,风姿绰绰。只是一双白漆漆的眼珠让人没牛膊恢滥亩吹囊恢指芯酰途醯盟窃诙⒆耪獗摺�
还好顾云梦眼睛闭得及时,那汤药还是烫的,他脸上被泼的地方立刻红肿起来。
汤药味甘,尾稍苦,略带腥臭之气。顾云梦是用毒出身,自然分得清其中的尸臭气。
这时他脑子转得很快,却发现身上无一处能使得上劲。
还没等他想通,外头进来四个彪形大汉,把他五花大绑起来,捏着他的下巴就把滚烫的药往里头灌。
“啪”的一声,赵四九把他那把小折扇合上了,他的语调三分清冷七分温柔,像是撒娇一般说道:“乖乖让我喂你不好吗?”
滚烫的药在顾云梦的喉咙里奔腾而下,整个食道都像烧着了一般。他痛得不停挣扎,被那几个杂役死死压住,脸上和身上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药还是汗,整张脸都被烫红了。可是那些药没完没了地往他嘴里灌,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顾云梦本以为自己会痛得失去思考的机会,没想到越是这个时候,脑袋越是清楚:他明白了,赵四九故意整他,没有到他喊停谁也不会停下来,灌的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沸水也可以,只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行。
赵四九的小扇子摇啊摇的,看得颇有几分兴致,他在一边装出一副款款深情的样子说道:“你身体不好,多喝些药,总是没错的。”
直到他看够了,才收了扇子,从榻上坐起来,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心寒:“你们下去吧,这玩意儿我要活的呢。”
此时顾云梦的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整张脸肿得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仅仅能看见四个人影离开了房间。
而赵四九并不打算放过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床边,用扇子打了打顾云梦的脸——就像在听西瓜沙不沙一样,他打完,笑得更加甜了:“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琴白和你爹去哪儿了?我为什么不整死你?给你喝的是什么?”
顾云梦艰难地看着那身红衣。
太模糊了,他只能看到一团火……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会把你做成最好的傀儡,把你身上的魔性完完全全地——传、承、给、我。”赵四九嫣然一笑,哼着小曲儿离开了这里。
魔性?
顾云梦勉强抓住了两个字,可他眼前的那团火,并没有因为赵四九的离开而消失,而是越来越大……
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033
033
唐承影和唐晚之后不敢再有多耽误。
顾长夏的身上有太多秘密,实力到底几何,谁也说不清楚。至少从唐晚所述,并没有刚刚那番试探那么简单。
唐承影虽然是半仙之体,也不过是个画中仙,因此他和唐晚还是应当赶紧去与琴白接头才是。
顾长夏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步调,等他们到达天枢堂的时候,却发现完全进不去。
原因无他,只因为天枢堂的外头有一个人守着。
这人头发随随便便地扎在脑后,身上衣服洗得泛白,大得过分,怎么看都像是借来的衣服。
唐晚先一步走上前去:“你者何人?!”
那人瞥了一眼唐晚,面带不屑:“我是何人,轮不到你知晓。”
唐晚这时看清这人一张脸,讲不出来的怪异——一对入鬓剑眉,一双含泪瑞凤眼,明明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偏偏露出一股来者不善的威压,让唐晚不敢再进一步。
唐承影闻言便过来看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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