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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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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称忘尘水为孟婆汤,因为是孟婆亲手盛上的黄泉水,黄浊的水色如同一碗浊汤,味道微腥不带甘甜。
平实的孟婆有一颗善良的心,日夜为人盛汤不辞辛劳,巴望着他们都有个好未来,不要离魂失魄的徘徊幽暗地府,时候到了就该离去。
但是活死人村的活死人全是阳寿未终的,就算时辰已到也不肯去投胎,愁白了孟婆的一头发,苦口婆心仍得不到成效,因此她才会想尽办法骗鬼喝汤,好让他们早日脱离苦海。
不过她的一番好意不获鬼感激,反而招来群鬼怒视她为恶婆婆,不许她进村来骚扰。
“这个女孩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一份子,可是她的情形却与我们差不多,是个有血有肉的活死人。”相当棘手又不能不处理。
活死人村专门收容迷失在阴阳两界的活死人,她既然能来到活死人村便是一种缘分,没理由将她独独排除于外,任其躯壳腐烂生蛆。
没得选择的鬼夫子揽下照顾她的责任,由村里找来手脚俐落的姑娘为她净身,又吩咐几名熟路的壮丁上阳间替她张罗流质食物,维持她基本生存的能源。
希望,由她身上漫散开来。
孤寂的活死人村依然孤寂,可是一抹渴望活下去的意念逐渐占领村子,冰冷的心慢慢回暖。
他们也想要一副皮肉包骨的臭皮囊,重享走在阳光下的快乐,呼吸赖以生存的空气。
“她有着漂亮的五官和修长身躯,住起来一定很舒服。”一位年轻少妇羡慕的捏触她粉嫩脸颊,恨不得夺其舍以代之。
夺舍是常有的事,谁的力量大,磁波吻合便可夺取他人的身体,进而占据。
“别趁人之危,在我的眼皮底下不准使坏。”同是天涯飘零客,何必为难。
鬼夫子的话一出,少妇不高兴的化成一阵轻烟,蓦然由门缝钻出,心杂的想去寻找自己的身躯再当一次人。
“是人非人,村长当真要留下她?”他们称之为鬼,而她……
唉!格格不入。
“不留下她又能怎么办,普通人是进不了活死人村,她既然来了,算她和我们有缘吧!”总不能让魑魅魍魉吃了她。
“可是长久下去不是办法,谁有闲工夫伺候一个活娃娃衣食住行,太常接触阳间的事物对我们的幽体并不好。”
轻则灼伤,重则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鬼夫子思忖的拧了双眉。“大家尽量吧!能护一时是一时。”
“非亲非故的何必管她死活,瞧她健康身躯红润有泽,不如我们轮流借用上去玩玩,重新当个人。”一旁的小伙子兴致勃勃的建议着。
此话获得不少回响,每双无光的瞳眸骤然燃起对生命的热情,希望能当一天的人。
“胡闹,你们怎能欺凌新来乍到的村民,她也是迷失在混沌之间的一抹孤魂,你们要是欺她孤零零地无靠山,我就来认她当女儿。”
嘘声立起,见不惯他的独裁。
“鬼夫子你太自私了,一大把年纪足以当人家的爷爷,好意思不服老的当起干爹?!”为老不尊,爱抢锋头。
他一瞪眼的扫了拐杖头过去。“谁说我老了,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年轻。”
时光匆匆,人间的他随时间流逝而衰老,而他的外貌也因此有所改变,所不同的是他能变回昔日的模样,只不过为了称职的扮演好村长的角色不得不装老。
“时不我予,当年的你不能与今日今时相提并论,你想霸着她不让我们用是不对的行为,我不信你不想回阳瞧自己死了没。”
人有私心,鬼亦然。
“我……”他无言以对。
阳间已过了多少年,他的妻子儿女是否健在?少了一魄的他总想不起家在何方,依稀记得他有一位温柔似水的妻子,以及乖巧贴心的小儿小女。
想他们想得心都痛了,可是他只能任思念麻痹了感觉,随着外表的衰老不再有希冀,他知道即使自己还活着也时日无多了。
若有机会他真想回去瞧一瞧,但是一个不完整的灵体又能怎样,他连第一步也跨不出去,他是无能为力。
“哎呀!你们快来瞧瞧,她的身体变淡了。”有点透明感。
“真的耶!会不会她也同我们一样,变成有形无体的活死人?”可惜了,未能及时借用一下。
“难得活死人村有些新鲜事好聊,这下全玩完了。”又要回到没有明天的空洞日子了。
雪白的肌肤开始淡化,由四肢转为透明,纤细的骨架在消失当中,飘逸的乌丝在瞬间失去光泽,水嫩的双颊呈现灰白。
像是一场流离的梦魅不着边际,众魂讨论中的美丽女孩忽由有形体的人转变成没有温度的魂魄,冰凉得如所处的环境。
幽然的嘤咛一声轻叹,微翘的蝶睫掀了掀,似有苏醒之势。
恍恍惚惚不知沉睡了几个日夜,似乎很累的女孩始终提不起力气睁开迷人双眸,挣扎在清醒与梦魇之间,十指发出抽搐般的震动。
她是鬼不是人,一个即将面临打击的年轻科学家。
日是昏暗的,半边的月亮闪着阴光。
迷惘的眼在适应它所不熟悉的光线,古老的木梁悬挂断头的鸡,那一滴滴顺颈淌落的鲜血滴在脸上,湿了原本红润的双颊。
造价不菲的灵魂转换仪器哪去了,她的圆形银色实验室呢?
还有为这项实验而不眠不休的工作人员在哪里?
曲渺渺头痛的扶着额头喘息,但是下一秒她惊悚的瞪着自己的左手,不敢相信的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
它,竟然穿过了身体。
第二章
为什么会是他?!
由上而下,由下而上,怎么排也轮不到他出马,可是五根手指头却有四根指向自己,孤掌难鸣的绿易水因众望所归,担任起全人类福祉的推手。
平时没他擦擦抹抹地维持居住的品质,这几个懒人精不与垃圾同居才有鬼,以为有点见鬼的本事就能使唤鬼来打扫吗?
简直是异想天开。
一张鬼画符就要他寻找不是鬼的鬼未免强人所难,平凡的五官随手一捉便有一大把,是人是鬼怕是没有界线,要他从何找起?!
虽然不想接下父亲的事业当个养尊处优的二世祖,可是他也没想到会入错行,硬被外表清纯的狐狸表姐给算计,有计划地培养他与众不同的兴趣,时机一成熟便捉他来凑数,还不许他拒绝。
保持整洁有错吗?
瞧他们一个个当他是史前蟑螂的态度令人气馁,一粒沙落在桌面上也是脏污,他顺手拎了条抹布里里外外擦拭一遍有何不妥。
为了健康着想,一天打扫三、五回才能确保细菌零成长,他只要他们挪挪脚、合作点别制造脏乱,这样也构成重大骚扰事件将他“扫地出门”?
希望他找回那个不安分的迷失灵后,四分院不致沦落为四座福德坑,要他们清理比登天还难。
自言自语的绿易水有着处女座的优缺点,时而严谨时而逗趣,处事细心却过于追求完美,不容许一丝不正的画面出现眼前。
诸如此时他的情绪濒临崩溃边缘,极力忍受视觉上的不适,拳头紧握的朝目的地大步快行,以免他忍不住想扒墓。
夜黑风高的晚上最适合作奸犯科,巡逻人家的屋顶赚点零用钱。
而他的做法正是用力踩过人家的屋顶,吵醒一冢冢屋主没一丝愧疚,无视绿火丛生的身后有多少句护骂,他依然我行我素的走到其中一处的小土丘前,用脚踢人家的墓碑。
没错,这里是一座墓园。
而且是年代久远的那一种,东一冢西一冢葬得凌乱,有若乱葬岗,难怪绿易水每来一回脸色便沉下一分,巴不得把众坟头一一挖起重新安葬,四角方方规划出工整的安乐园。
“我的讨债鬼呀!拜托你别踢了,我在底下赌得正顺风,一手好牌全叫你给踢散了。”都打到北风北了还来捣蛋,不能让他好好打完最后几把吗?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懂礼貌了,先死为大要尊重,否则后代子孙会缺盐缺米。
“一年几吨的冥纸够你赌翻天了,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搬回金屋存放。”那座金屋还是他烧给他的,附赠俏婢美仆三名。
见钱眼开的刑老鬼连忙摆起笑脸,坟头被踢歪了也不在意。“绿老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只要你一句差遣。”
有钱好办事,人、鬼皆同。
“我要你找一个不是鬼的鬼。”对他而言应该是件容易的事,他鬼友甚多。
“天哪,你又给我出这什么难题,哪来不是鬼的鬼?!”要赚他的钱真难呀!
人是人,鬼是鬼,人鬼殊途,上哪儿找不是鬼的鬼,存心拿甩开玩笑嘛!
“别告诉我你的能耐只有这么一点点,让我瞧不起你。”深夜点燃一枝烟,绿易水只是叼着并未抽,像在吊鬼胃口。
好烟,味道真道地。“先让我哈两口啦!我保证绝不会误了你的事。”
好久没抽口真正的烟了,底下的纸烟丝一点也不够味,淡而无味像在嚼蜡,害他一再戒烟拿烟当仇人看待。
呼!呛喉,这才是烟嘛!
拚命将烟雾插向鼻头的赌鬼不错过任一道飘散的白烟,鼻翼大张吸了又吸,一脸满足的吐出口鬼气,一烟在手比神仙还快活。
闷湿的地底叫鬼也筋骨酸痛,上来透透气也好,老是那几个牌搭子,瞧久了会发酸,明月一轮多有诗意呀!
“最好别让我失望,年久失修的坟头可禁不起我多踩两下。”他威胁的敲敲缺了一砖的墓碑。
讪然一笑的刑老鬼谄媚得很。“我哪敢让你劳动尊贵手脚,哪一回不妥妥当当地为你办好事。”
冥纸一洒,鬼也推磨。
“嗯!这是她的资料,你瞧瞧吧!”火一点,灰烬四飞,
人与鬼的不同在于鬼无法持实物,必须焚化才能送到他们手中。
打一出生即有识鬼能力的绿易水从未觉得鬼有何可怕之处,他们与人无异的在四周活动,只是缺少实体,除了脸色苍白些,和人几乎无异,若不细察容易混淆。
原本他只比常人多了一双能识阴阳的鬼吻眼,但是识人不清的他却在童年时期误信了小公主似的紫愿表姐,在—段脑力激荡之下,他不仅能与鬼沟通并多了御鬼的能耐。
以为不过是简单的家族基因遗传作祟,直到十九岁那年才赫然发现,才能是被刻意培养,先天天分加上后天努力全为了日后打根基。
那年他成了四分院一员。
“哇!小兄弟,你上哪找来这人的‘生前'资料,她还是个人吗?”什么灵魂学博士、精神科权威、古文化研究精英、新世纪宇宙学博士……
啧啧啧,二十出头的小女孩真是了得,随便一条头街就够呛了,一般人努力了一辈子恐怕也达不到她一半成就。
智商高的人就是不一样,不像他当人当鬼都窝囊,活着时被妻子小孩嫌弃,死后无安身之处得劳烦善心人士出钱出力,修了座小坟不致风吹雨淋受日晒。
可是也因此欠下了一笔人情债,人都死了十年犹还不清,做鬼操劳地为人跑腿不得安宁。
他大概是阴间最忙碌的闲鬼,有空时摸两把牌之外还得四处串门子,学女人家东家长西家短的探听消息,以防不时之需。
一些鬼友老嘲笑他贱骨头,死都死了还自找麻烦,鬼差都比他轻松。
“她还没死,别诅咒我的案主。”他还期望能有个付他酬劳的“活人”。
大部分的迷失灵以鬼的形态活着,但是他们却还未死透,只是忘了自己是谁,不知何去何从罢了。
“是是是,你的案主就等于是我的金主,刑老鬼我怎会和钱过不去呢!”他还等着拿钱翻本呢!
“知道就好还不赶快去查,少耍嘴皮子。”眼前的凌乱坟头快让他抓狂了。
“现在?!”为之一怔,刑老鬼惨绿的表情出现一丝错愕。
他在急什么?
“难道你要我多走几趟好整整碍眼的死人堆——”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月色明朗如玉,皎洁得让他看不清周遭的杂乱都不成,明明有规划完善的示范公墓不去埋,偏要成千上百的挤在小上堆当中,谁家的祖先都快分不清了依旧乱葬一通。
一把火烧了不就干净多了,小小的坛子供奉庙中多清心,省得后人一铲土一铲土挖得满目疮痍,就为了捡几根死人骨头。
“别生气、别生气,老鬼我马上去为你探听,千万别拆了我家的大门。”呜!当鬼还要受人欺负,天理何在。
他不要活了……嗯嗯,他是死了。刑老鬼的一张鬼脸全发绿了,怪是吓人地成了哭脸。
绿易水冷眸一睇的丢下肩上一只布袋。“一个小时没回来,这些金银财宝就布施给你的远亲近邻。”
“钱……”两眼倏地发亮,他摩挲掌心地想伸手一摸。
啊!
凄厉如夜枭叫声的鬼啸匆地响起,远处的几抹人形白影慌乱的退开,双手掩耳跃上树梢不敢靠太近。
“嗯哼!还没办事就想拿钱,你有几魂几魄可以拿来玩?”微泛红光的五指捻着一截白骨,骨上白烟直冒。
少了手臂的刑老鬼含泪求饶。“你大人有大量别和老鬼计较,我一定帮你把事情办好。”
“一个小时,别让我等。”轻轻一弹,白骨化为轻雾又回到刑老鬼身上。
鬼是没有知觉的,但是他们最伯御鬼者的到来,小指头一动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刹那间蒸发不留痕迹,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
刑老鬼对长期资助他赌金的绿易水是敬畏有加,偶尔开开玩笑还可以,但他可不敢随便造次,鬼命虽贱仍得珍惜,他不想再死一次。
手断了还能接回,反正鬼是无所不能,断肢残臂是常有的事不需要大惊小怪,拢一拢、凑一凑不就得了。
可是魂没了就不用多说了,再厉害的鬼也会消失在天地之中,随时间洪流淹没。
身为鬼奴是不能有鬼格,他最实在了,断手一接立刻化成白烟一道,钻向地府,找一名不是鬼的女鬼,名为曲淼淼。
黑夜中有无数磷火流窜,忽上忽下、忽隐忽现的如点点萤火,寒风里更显阴森。
无风自摇的林投树上鬼影幢幢,映在地上可见人形数道,有男有女地形成诡异画面,但是他们的身影是静止的,静观其变不敢擅动。
在世人眼中他们是无形的,没有生命,没有躯壳,没有活在阳光底下的权利,只是必须清除的那种惊吓人的魔物,以免加害于人。
殊不知鬼与人一样有善有恶,不能以偏概全,他们也有良善一面,孤寂太久才想寻人开心,调皮的捉弄活人告知他们的存在。
换个站姿的绿易水顺手丢弃剩下一半的香烟,冷眼旁观一拥而上的孤魂野鬼为了抢吸口烟而大打出手,不加以制止的半眯起眼不去理会。
他的工作是找回一名迷失的女灵,将她送回本体任务便告终结,然后向政府请款走人,这些个鬼事不归他管。
不过他很怀疑能否领得到酬劳,以方叔破产的信用来说,十之八九又是做白工,所以他才急着了结此事不愿拖太久,忍着恶腥的气味等刑老鬼带回消息。
从不过问案主的身世和背景是他的原则,彼此牵扯越淡越好,他不喜欢有意外介入安排好的生活,纠缠不清的攀丝牵藤最令人厌烦。
最好各走各路不罗唆,不管人或鬼都少来烦他,原本的陌路人继续陌路,相见不相识错身而过,不再有交集。
他讨厌处理善后,尤其是来自女人的爱慕之心和追求。
“滚远点,别打我的主意。”一阵冰凉袭上足踝,他话音微沉不做任何动作。
一只透明的手在冷喝下倏地缩回,似蛇滑行的绕过弯曲草丛,回到一位风尘女子身上。
在这里,他是一顿丰盛大餐,充沛的精力似一道佳肴美食,谁都想尝上一口补补阳气,起码不用见光死,胆大的不试上一试怎能甘心。
不论他来了几回,总有一、两个不识相的新鬼想来尝试一番,仍对人间眷恋不巳。
时间在分秒间推进,午夜十二点的长针走向一的符号,一个小时的时限眼看就要归零,不耐久候的绿易水倒数计时中。
耐心一向不是他具备的美德之一,时间一到他拎起以兆计算的冥间纸币,准备当散财童子一洒……
“等……等一等……我……呼!呼!好喘呀!我的赌本……”就不能多等五分钟吗?
白烟一阵由地底冒出,渐成人形的凝聚,若不细察真看不出是个鬼,还以为是半夜不睡觉来求明牌的烂赌鬼。
夜已深沉,活死人村的夜晚才要开始,一半日一半月的岁月起了变化,自从“她”来了之后,日子有了不一样的步调。
死人也有了生气。
“有‘人'要找我?!”
眨动灵活明媚的大眼,只记得自己名字的曲渺渺正用价值千万美元的黄金手洗涤衣物,美玉一般的双脚踩着发黄棉被套。
她不知道自己是鬼还是人,迷迷糊糊的不了解自身的变化为何和其它活死人不同。
时而虚无,时而实体,上一秒钟飘浮在半空与屋檐间的梁燕玩要,无预警的身体会忽然变沉往下掉,十次有八次跌得鼻青脸肿。
次数一多她也学乖了,尽量不往高处飘,离地超过三尺就小心谨慎的注意身体变化,一有异样马上落地,绝不贪懒,心存侥幸。
不清楚自己的智商有多高,她来到活死人村后一切都改变了,没有岁月可言的活死人村有了时间计时器,时间不再静止停滞。
巨大的沙漏柱立在村子中央,分分秒秒确实无误的恪尽职守,提醒每一个活死人时间的重要性,晨昏分明不得颠倒。
她甚至计算出活死人村的地底能量含量多寡,利用南北极的磁性扭曲日与月并存的现象。
以木柱上的刻痕来算,她已经待在活死人村二十九日,日渐西沉月东升,黑夜与白日的分野逐渐明显,即使日月共存于天空之上。明暗分明光线照耀使活死人村的作息趋向正常。
他们开始习惯于日间走动,一入夜便各自回家,四处晃动的迹象日渐减少,无神的眼多了光彩。
而且多了交谈声。
在曲渺渺的穿针引线下,活死人的生活步向规律化,一本记录活死人到来的时辰、姓名及特征的村民簿因此诞生,不怕时间一久遗忘了自己。
活跃的生命力在她身上展露无遗。
“是活的‘人'吗?不会和我一样变来变去吧!”害她难以适应地得拜托老大哥、老大姐向上头借衣借粮。
活死人村里只有她一个需要人的食物和衣服,实在非常不方便。
“没错,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是男人。”压低的声音十分暧昧,像伯人听见似。
“男人?”谁会来找她?真是太奇怪了。
“俊帅的小伙子哦!呵呵呵!看得我春心大动好想扑上前咬一口。”不带恶意的笑声听来阴沉,鬼气十足。
差点噗哧一笑的曲淼淼连忙掩住嘴。“张婆婆你七、八十有了吧!还学少女怀春呀!”
就算不是鬼也会吓死人。
“哎呀!你让张婆婆害臊了,想当年我那口子……嗯,那口子……怎么想不起来了。”依稀记得有个男人对她呵宠有加,可是这会儿却什么也记不得。
满头白发,犹可见年轻时风华的张婆婆抓着耳朵发愁,表情困惑地少了一魂二魄,无法聚精会神地怀想过往,只记得自个姓张,潮洲人氏,生有七子一女婚姻美满。
活死人村的活死人都大同小异,不是少魂丢魄的怎么会走失呢!带着残缺不全的魂魄四处流浪,最后才落脚此地,无一例外。
如今来了个三魂七魄俱在的活人怎不雀跃,一村子的活死人包括鬼夫子都前往村口“关心”,挤得水泄不通,挤不进去的张婆婆才赶来向曲渺渺通风报讯,看能不能沾沾她的福气走近些瞧。
“想不起来就算了,不要勉强自己去伤神,免得白头发越生越多。”没有过去就没有包袱,人要活在当下……
喔!她不算是人,是有自主意识的活死人。
“真的吗?我又长出几根白头发?”真想找面镜子来瞧瞧。
曲淼淼故做正经的数了数。“比昨天多三根,张婆婆要保重了。”
“三根呀!真不知道昨天的煤渣还有没有剩。”她自言自语地烦恼道。
笑在心底的曲淼淼恶作剧的说:“人家说多吃铁能让白发变乌丝,你不妨试试。”
她一听真信了十成十,急忙的问哪里有铁,浑然忘却身为鬼不能进食,铁山在前也啃不了半分,倏地一飘动作敏捷,不像七、八十岁的老太婆。
张婆婆一离开,曲淼淼收起笑脸的拧干衣服,面露惶然的甩干水渍掠上,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不知道如何面对未来。
刚由沉睡中清醒之际,她为身处陌生的环境而惶恐,害怕每一张毫无表情的冷睑,急欲逃开却无处可去,她忘了自己从何而来。
虽然她表面装得很镇定,极力融入这个三不管的边缘地区,可是她的内心仍然空虚,像身体内某样东西被挖掉似。
口中安慰着张婆婆别想太多,但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有机会,她愿不计一切代价找回失落的一部分。
她不想当个茫然无知的活死人。
“到底是谁要找我呢?”她的心中有了期待。
擦干沾湿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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