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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浪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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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祥完全糊涂了:“那你为什么反对电脑?”    
  “我说过我反对电脑吗?”    
  “你给我的印象是这样的。”    
  “那是个人的主观意见。”    
  “你要我把电脑关掉。”    
  “那是为了保证跟我讲话的确实是一个人,难道你喜欢跟傀儡说话?”    
  文祥被她一顿抢白,脸上很挂不住,只好说:“对不起,我太主观了。”    
  衣红平静地说:“你没说错,我是反对电脑的。”    
  文祥简直不知道要怎样接下去,干脆,他决定三缄其口。    
  衣红不以为意,说:“不必找理由,我们是为反对而反对。”    
  “为反对而反对?”文祥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读过一本电子书没有?书名叫做《生存的意义》。”    
  “没有,我很少看书。”    
  “这本书中说,生存就是要奋斗,只有奋斗才是生存。”    
  “但是奋斗并不等于反对呀!”竟然有人会这么想!文祥真是大开眼界。    
  “我看你逻辑不通!我们要生存是不是?电脑帮我们解决了一切,是不是?”    
  “所以你反对?”    
  “没错,我们希望自己解决问题,反对依赖电脑!”    
  这话可让文祥无言以辩了,衣红说的有部分确实是对的,甚至他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是,事实的存在与任何人的好恶无关,也不是可以赞成或反对的。这种事文祥懒得过问,这种观念在以往被称为“政治”。人为了一己之见,往往不择手段,说尽了甜言蜜语,目的不过是影响他人,汇聚力量,以满足个人的私欲。    
  “你刚才找我谈,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当然,我们从不放弃结合同志,尤其是个名人!”    
  “我很可能并不赞成你的看法!”    
  “以你冒险犯难的精神,我愿意结交你这位朋友。”    
  风不惧插口道:“文兄,我们家乡还在养蚕,你知道蚕是什么吧?”    
  文祥点点头说:“知道。”    
  “我们把蚕养在一处开敞的房子里,比我们住的地方还要好。”风不惧说话时,稳重如山:“我们为它种桑,为它切叶,把它们伺候得像皇帝一样。”    
  文祥接口道:“你们不过是要它吐的丝。”    
  风不惧道:“只是要丝倒没有什么,反正蚕吐了丝以后,就没有用了。”    
  “那又怎样?”文祥搞不清对方的主题,听得一头雾水。    
  “文兄,你想想看。”风不惧慢条斯理,绕着圈子说:“这些蚕养得很好,几千年来被尊若摇钱树。不像其他毛毛虫,几乎被杀得精光。”    
  “是呀!电脑照顾我们,也和我们照顾蚕一样,更何况我们连丝都不必吐。”    
  “文兄应该知道,现在尼龙丝的直径,已经抽到比蚕丝细上几十倍了,我们还要养蚕吗?”风不惧一步一步地逼近。    
  “那不正好放它们回归自然?”文祥说。    
  “我们就是这样做,文兄,你知道结果如何?”    
  “都变成白白胖胖的大蝴蝶了?”文祥打趣道。    
  “没那事!那些蚕一放回桑树上,没有一只活得过三天!”风不惧把“活得过三天”五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衣红接着说:“我们这些生活在电脑下的人,万一失去了当局的呵护,恐怕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文祥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人类一直在作茧自缚。从对文明的追求就可以看出来,人就是要把自己紧紧的包裹起来,希望制造一个最完美的温室。今天温室竣工了,又有人说,我不要住在温室里。答案也很简单,出去就是!    
  “以我所知,地球上还有几千万人,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自然环境里!”文祥无意跟他们争辩,却忍不住要提出自己的看法。    
  谁知衣红一听,竟然怒不可遏:“你关心过他们吗?你拜访过他们吗?”    
  “没有,所以我才单身一人到月球工作,我不想关心别人,也不需要别人关心!”文祥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讨论的,早在二○年代,这个话题已被炒得发酵了。    
  “哼!原来也是个自私自利的字号!”    
  “唉!庄子真了不起,连今天的事都看到了!”文祥不禁大有所感。    
  “庄子?谁是庄子?”裤白忍不住问道。    
  “哦!一个你衣红姐姐不会喜欢、不会关心的人。”文祥冷冷地说,他已决定不再和这位姑娘扯下去了,意识型态不同,不可能有交集的。只是,他怎么向文娃交待呢?    
  “我喜欢孙子!”衣红说。    
  “喜欢孙子的人,也一定喜欢老子!”    
  “我很敬畏他,但并不喜欢。你呢?”    
  “我崇拜老子,欣赏庄子,不懂孙子。”    
  “看得出来,你是个老古董!”    
  裤白越听越糊涂,插口说:“衣姐,什么老子孙子的,怎么没有儿子呢?”    
  衣红笑说:“儿子?还没有生呀!”    
  裤白问:“那孙子从哪儿来的?”    
  衣红说:“他娘生的呀!”    
  裤白说:“哦!我懂了!”    
  衣红说:“你懂了?这可奇了,你懂了什么?”    
  裤白说:“他是个私生子!”    
  衣红忍俊不止,指指裤白,问文祥:“你说庄子看到他了是吗?”    
  文祥也笑了,说:“庄子不是说过蜩与学鸠之笑吗?”    
  裤白急了:“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也想知道!”    
  文祥见裤白急切的样子,心里有些惭愧,便和颜悦色地说:“庄子是中国最有名的思想家之一,他出生在战国时期。眼见当时各国君主不顾民生疾苦,相互争权夺利,非常不齿。同时,他崇尚自然,反对虚伪做作,常用一些寓言明讽暗刺。由于他的思想清晰,反应敏锐,留下了不少警世的文章,是中华文化中,一颗光亮眩目的明珠。”    
  裤白听得大为欣羡,问衣红道:“衣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衣红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庄子在〈应帝王〉中说,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常去见浑沌,浑沌待他们很好,两个人便商量该如何报答浑沌。倏想到人都有七窍,偏偏浑沌没有,便决定每天为浑沌开一个窍!”    
  说到这里,衣红望着裤白,再不言语,裤白急了,问道:“衣姐,然后呢?”    
  衣红说:“七天开了七个窍。”    
  裤白眼巴巴地问:“开了七个窍以后呢?”    
  衣红说:“以后?以后浑沌就死了!所以我也不敢给你开窍。”    
  裤白还是不懂,便问文祥:“你是说,庄子怕我开窍吗?”    
  文祥怕他误会,只好解释道:“那是你衣姐开你玩笑的,我刚刚说的与你无关,庄子有句名言‘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这话是说,人性对极端的观念有自动平衡的作用,在一个团体中,好人多了,就会出现坏人;如果坏人多了,便一定有好人。所以只要有圣人,就会产生大强盗。”    
  裤白想了一会,还是不明白。他眼巴巴地望着衣红与风不惧,见两人面无表情,只好再问:“你是说我们是坏人?”    
  “不!”风不惧说:“文先生是说,我们想做圣人。”    
  “我从来没想过!”衣红接口道:“我们根本就是。”    
  文祥懒得再谈下去了,向三人微微示意,说:“好极了,请恕我先走一步,要去洗耳朵去了。”    
  “洗耳朵?”裤白眼睛一亮,拉着文祥的手,问道:“这是什么新花样?”    
  “啊,这是老习俗,你知道唐尧这个人吧?”文祥说。    
  裤白望望衣红,衣红不理他,他又望着风不惧。    
  “他是古时的圣君。”风不惧解释道。    
  “有一位隐士许由,唐尧召他去做官,许由听了,便跑到颍川洗耳朵。”文祥说。    
  裤白越听越迷糊,掉头问衣红道:“衣姐,他为什么要洗耳朵呢?”    
  “连这都不懂?”衣红说:“为了要洗耳恭听呀!”    
  裤白问文祥:“那你是不是洗了耳朵再回来?”    
  文祥说:“你看我的脸时,就看不到我的后脑勺吧?”    
  裤白简直坠入了浓雾中,他楞楞地点点头,似懂非懂地望着文祥。    
  文祥继续说:“人世间都是这样的,你看不全,就不能了解透澈。人只能看到一面,如果就用这一面来衡量事物,那是很危险的。比如说,许由当年为什么要洗耳朵,今天又有谁知道呢?认为做官是正途的人,就说是要洗耳恭听。认为做官是肮脏的人,则认为听了这些脏话,污染了耳朵,所以要清洗一番。”    
  裤白始而恍然大悟,继而又愁眉苦脸地说:“你是说,你不喜欢做官,所以要去洗耳朵。可是衣姐也不喜欢做官呀!”    
  文祥说:“那是前面,她还有后脑勺呀!”    
  裤白走到衣红背后,看了看她的后脑袋,慎重地说:“衣姐的前后脑勺我都看过了,没有一点想做官的样子。”    
  衣红笑道:“小傻子!你怎么看得出做官的样子?”    
  裤白说:“你不是常说,做官的人脑袋都是尖的吗?”    
  文祥也忍不住笑了:“还好,我的脑勺是圆的。”    
  衣红嘴一撇,嗔道:“哼!酸葡萄。”    
  突然,一阵风吹过,一个怪人出现在四人面前。文祥一看,这人面貌寝陋,疢头怪脑地,简直令人难以忍受。他的一颗头是椭圆的,略向右边突出,像是患了脑水肿。五官不仅不对称,左边的大得离谱,而右边的又小得出奇,让人有一股想要把它扳正的冲动。    
  这人一到,就冲着衣红,龇牙裂嘴地笑道:“红姑娘,你想我啦?”    
  衣红一见他,立刻横眉竖目的退到风不惧身后,一面恨声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姑娘我会想你?”    
  “你不是叫我吗?”    
  “你在做梦哩!我叫你!”衣红怒目圆睁。    
  “分明你刚才喊‘酸葡萄’,不然我怎么敢过来?”那怪人嬉皮笑脸地说。    
  “什么话?酸葡萄也是你的名字了?”    
  “是呀,姑娘你赏赐给我的呀!老实说,我还是喜欢我老爸取的‘左非右’,可是酸葡萄是姑娘您恩赐的,我是‘受惊若宠’也!”    
  裤白忿忿地说:“左非右,你这样说不公平,上次我们是在讨论哪种制度好,你说都不好,衣姐才说你是酸葡萄,连我裤白都懂这句话的意思。”    
  左非右笑得右眼都不见了:“小兄弟,有你给我作证,好极了!我要铭心刻骨,红姑娘说我是酸葡萄,我就是酸葡萄!哪一天,红姑娘说我是甜葡萄,我就是甜葡萄!反正,我就是红姑娘的奴隶!一切唯姑娘之命是从。”    
  衣红气得脸也向一边歪了:“那我叫你滚呢?”    
  左非右立刻向衣红一鞠躬,道声:“我滚也。”果然,他一蹬脚,踩着动力滑轮,又如一阵风,去了。    
  裤白对衣红说:“衣姐,我看习惯了,其实他也不算很丑嘛!”    
  衣红犹自有气:“你不嫌他丑,你跟他要好去!”    
  风不惧说:“这个人很有骨气,你看,易容、整容都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他却宁愿以这副面貌,痴心地等待你回心转意。”    
  衣红说:“我就是不懂,整容有什么不好?人之所以能接纳别人,是因为对方至少还有个人样。”    
  风不惧说:“衣红,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庄子不是说过吗?‘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左非右也曾说过,人唯一有价值的是内在美。视觉美太容易得到了,所以价值不高。他之所以喜欢你,是你有理想,也很能坚持。”    
  文祥早忘了要走的事,他发觉风不惧头脑冷静、宽容待人,有大将之风。而这位左非右才真正是个至人,在今日人人整容做假的时代,他居然能不顾对方的嫌恶,坚持以德性相感。更奇怪的是,这个人所以看中衣红,青春美貌居然不是重点,左非右说的不错,她的确个性坚毅、坚持原则,至于有什么理想,那就不是第一次见面便看得出来的了。    
  衣红怏怏地说:“风哥,内在美只是三个字,你怎么去定义呢?俗话说:‘烈女怕缠郎’,这样纠缠不休,难道就是内在美吗?要知道,我们责任重大,他要是真有见识,应该帮我们唤醒那些醉生梦死的人才是。”    
  文祥忍不住插口道:“衣姑娘,本来不该我开口,但是我认为你没有给他机会。”    
  衣红冷笑了一声:“没有给他机会?哼!我就给他个机会看看!”    
  话刚出口,滑轮声倏地由远而近,左非右又出现在四人面前:“姑娘有何指教?”    
  这次衣红早有准备,冷冷地说:“问题不在于我嫌你丑,要知道面容只是与人沟通的管道。你如果真要和我们共事,就去换一副脸孔再来。”    
  左非右道声:“遵姑娘法旨!”说罢,右手往脸上一抹,立刻换了一副面容,简直是徐公卫玠再世。他问道:“这副如何?”    
  四人早惊得呆住了,一时弄不清是真是假。    
  风不惧定了定神,诧道:“怎么,真实幻境也能在脸上实现了?”    
  左非右呵呵笑道:“这不是真实幻境,实际上是一种古老的技术。早先用在川戏里,叫做‘变脸术’,事先覆上层层面具,再依序变回‘本脸’。此外桂剧也有,不过和川剧反向,由本脸逐次变脸,技术高的演员变一次脸只要半秒钟。后来经过改良,这种变脸的薄膜不仅凹凸有致,能勾勒出面形,而且材质取自脸皮,和真的完全一样。你们瞧瞧!”他张开右手,掌上果然有一层肉色的薄膜,看上去软软的,想像不出怎么能张满脸颊。    
  众人瞪着左非右看了又看,真和一张正常的脸没有分别,原来参差不正的五官,好像全套都换新了。再看看那张薄膜,怎么都想不出是怎样变出来的。    
  裤白摸了摸薄膜,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再换一副?要慢慢的,让我看清楚点。”    
  左非右说:“当然可以,要知道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物质分子外部的电子层所反射的光线。我的脸经过扫瞄处理,已经记录下五官的座标位置。而这张面具膜上则有五官的新位置,往脸上抹时,这层膜会自动定位。你们看到的,其实还是我原来的脸孔,但是经过薄膜电子层的修正,形状和位置就改变了。”    
  说罢,他慢慢地又把薄膜往脸上抹去。奇特的是,那薄膜一接近面皮,立刻像缭绕的烟雾般,自动罩在脸庞上,同时,光线折射的角度也不一样了,面容又倏然一变。    
  “奇怪!我怎么没有见过这种化妆法?”衣红问道。    
  “你听了一定会反感,电脑当局规定,只有像我们这样的残障人士,而且没有做过整容手术的,才允许使用。”    
  “我为什么要反感?这样才公平,否则作鬼作怪的人更多了!”衣红说。    
  “你比较喜欢哪一种扮相呢?”左非右问道。    
  衣红连看都不看,便说:“都不喜欢。”    
  裤白说:“再换一副看看。”    
  衣红说:“算了吧,换来换去都是假的,有什么分别?”    
  这时甲板上已有二十多位旅客,三五成群的,都坐在雅座里谈天喝饮料。一位西装毕挺的男士,很有风度地走到左非右面前,深深地一鞠躬,说:“我叫佐佐木,是‘火星怪兽’的导演,很想结识各位。”    
  衣红立刻起身,回礼道:“衣红,请指教。”    
  大家相互介绍完毕,衣红马上说:“佐佐木先生,我们这里有一个规定,在谈话时,电脑必须关掉。”    
  “电脑关掉?你这是开玩笑吧?真是好题材,好题材!”佐佐木笑说。    
  “我是说真的。”衣红毫不客气。    
  佐佐木一看,除了文祥以外,其他四个人果然都没有带腕式电脑。这些人显然是认真的,佐佐木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你们不用电脑?”    
  “从来不用!”    
  “这怎么可能?再说,你也不能强迫我呀!”    
  “那你也不能强迫我们留下来吧?”    
  “小姐,你要知道,我是火星怪兽的导演!我是来请教这位先生的化妆术……”佐佐木没得到应有的尊重,声量越提越高。    
  衣红又站起身来,对文祥说:“我们再聊吧!”    
  她一走,那三个人如影随形,跟着便走。文祥也毫不客气,回头就走,只剩下佐佐木一人楞在那里。    
  文祥回到客舱,打开电脑,对文娃说:“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文娃说:“知道了。”    
  “看来她们好像与外星人不相干。有趣的是,这三个人是三种典型;衣红很不简单,而裤白又简单得要命,风不惧讳莫如深,看起来很简单,可是又不是单纯的简单。总之,我还摸不清底细。”    
  “别的你不要管,重点在那几个字上面。”    
  “假如她们真是反叛组织,你们会怎样?”    
  “不怎样,我们只是服务的系统,奉命行事而已。”    
  “如果她们真要武力革命呢?”    
  “只要不违反二○二四规定,我们一概不管。”    
  “你们为什么这么关心那几个字?”    
  “那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可以不采取行动,却不能不知道。”    
  太空船要启航了,甲板顶层上挤满了人群。不像昔日远行时,船岸两地分隔,人们离情依依。现在是时间一到,送行者身上的电脑便“哔哔”直响,叫得人们心慌意乱。    
  船上共有三百多位乘客,大概这里是月球转航站的缘故,送行的人不算多。文祥两眼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索,他想再见到衣红,又觉得见不到最好。    
  突然,他看到那位吟游老者,正走下船弦。他上岸后,便站在送行区的栅门内,向船上的人摇手致意。文祥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中层甲板有几个男女,其中一个好像是孔无咎,大家伏着栏杆,正和老者挥手。    
  文祥这才了解,方才孔无咎来找自己,主要的目的也是在号召同志。难道人类在居安数十年之后,又静极思动,连衣红那种涉世不深的少女,都自许肩负着救亡图存的使命?当然,很可能是地球人多半贪图享受、不事进取。而思想敏锐、抱负不凡的人,差不多都到月球来探险,或者移民到火星去了。    
  这种现象与十七世纪时,欧洲人大举移民北美洲很类似。任何一个时代的风潮,与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都有密切的关系。那么,今天的风潮又是什么呢?难道就是这些散兵游勇,凭这几只蚂蚁,就想撼动电脑王朝?    
  电脑有什么失去民心的暴政呢?他虽然自称为人类的奴隶,也的确任劳任怨地在为人类服务。而且电脑的乐趣与目的,却与人类截然不同。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电脑实在没有与人发生利害冲突的地方。    
  有人将心比心,认为电脑这样伺候人类,一定心存怨怼。也有人认为电脑太聪敏,人类望尘莫及,迟早有一天,电脑食言而肥,把人类完全摆脱掉。    
  这些说法当然都出自一些无知无识的愚民口中,偏偏愚民甚多,众口铄金。好在电脑从来不以为意,据说在设计之初,电脑的意识中心是以老子的《道德经》为判断标准的。    
  经中第八章有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更是电脑奉为圭臬的基本准则。    
  对生命体而言,水是最重要的物质,没有水,就没有生命。对资讯体而言,电脑则是最重要的工具,可以说没有电脑,就没有资讯。假如说人是生命的肉体,电脑是资讯的身体,那资讯则是生命的精神了。肉体有物质的利害关系,有需求及独占的欲望,精神却不占空间,没有利害,是开放的、共享的,能无尽地向外扩展。    
  文祥很能体会人性中永远不能满足的一面,他自己也具有这种特质,所以才自我放逐到月球来。但是,他不推卸迁怒,从来没有怪罪电脑,他知道,问题在他自己。    
  文祥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位修行人,在一所寺庙里,听了一位高僧讲道后,发誓要克服一切面临的障碍。而当他一出山门,就发现面前的高山阻挡了他的行向,他毫不犹豫,决定要把眼前这座高山铲平。    
  他很有毅力,经年累月地挖山,一点也不松懈。只是,他始终有一点困惑,这些山石和泥土,到底要怎样才算不阻挡他呢?    
  他发现,山石敲得太碎了,变成石粉,天晴时满天飞尘,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比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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