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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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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闻言俱是吃惊,西羌道人见众人将信将疑,说:‘各位右是不信,不妨试试在下腹部。’”
  “海岱唤他的挑夫,拿木棍击打道人腹部,见他面不改色;再改用石头重击,依然神色自若;最后以铁杵猛殴,依然奈何他不得。接下来,西羌道人表演一套绝活,登时众人把眼睛睁大,不敢置信。”
  “这西羌,竟然用他腹下的‘命根子’,表演一套不仅女性不宜观赏,连男人也禁不住面红耳赤的技俩。他拿一根绳,一端系住自己命根子,另一端绑牛车轮上,呼叫牛车前奔,而道人却屹立不动。”
  “这绝活,众人真乃大开眼界,海岱不觉惊叹:‘这真是天赋里至果啊!’”
  “西羌道人却道:‘在下这套本事绝非天赋异票,而是后天修练。’并且告诉海岱,他练的是‘洗髓经’,说完以一本经书相赠,众人翻开,文字深奥难懂,看来看去,无论如何也看不明白。唯一明白的,这本经书名叫‘洗髓经’。”
  悟凡说毕,双手合十道:“洗髓经原是绝妙好经,只因这段传闻,故而往往流于暖昧。”
  张俊明凝神思索,忽有所悟。“也许那西羌道人,只是想证实自已功力了得,才使出这一绝活,他原本的想法,大约认为人身最脆弱的部位,都能练得如此,可见他功力。只是人们不解他的意思,导致误会,以异色眼光视之。采花大盗犯案,若与两本费经有关,想是舍本逐末,走火入魔,故而惹出天大祸端来!”
  悟凡忙说:“捕头大人说的极是。”
  悟尘虽不言语,却频频点头。
  “刚才你说……”张俊明看着悟尘:“宝经失落三个多月,快近四个月了?”
  悟尘颔首。
  “这两本宝经要练多久?”
  二人相视,悟凡说:“不一定,看个人资质功力,若根底深的,短期可以成就;若根底浅,资质不够,又乏人指点,怕是找不着门路。不过即使资质根底都够,总须百日吧。”
  “为什么?”
  悟凡转脸看悟尘,问道:“师叔是这么说的吧?”
  悟尘微微点头。
  “百日之内,可有禁忌?”
  悟凡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敢口,遂转脸看悟尘,悟尘迟疑一下,呐呐道:“据说练功百日之内,不得近女色。”
  张俊明双睥一亮,急问:“百日之外呢?”
  两人俱都摇头不语。此时外面一片喧嚷,张俊明偏头瞄出去,看来丁一伙人,约七、八个,为首一个妇人,蓬着头发,苍黄一张脸,叽喳叫道:“我要见捕头大人!我要见捕头大人!”
  张俊明挺身而出,问:“什么事?”
  那伙人瞧瞧他,不说话,妇人仍一逸喊道:“我要见捕头大人!”她抓住张俊明手臂,惶急道:“你快告诉我,捕头大人在哪儿?他人在哪儿?”
  张俊明正色道:“我是本县捕头,这位大嫂,你有什么事?”
  妇人一听,眼睛发百,泪珠盈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说:“捕头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救回我家板儿……”说着泪下如雨,咽不成声。
  “怎么回事?”
  妇人抽抽噎噎,哭哭啼啼,喉咙似被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一旁的庄稼汉说:“我们家板儿,三个多月前睡觉失踪,至今并无消息,再怎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家烧饭的都快急疯了!”
  “不要!不要!”妇人猛摇手,失声呐喊:“我不要板儿怎么样,我要板儿快快回来!快快回来!捕头大人,你不知道,我就生板儿一个孩子,万一他……呸!呸!”她语无伦次,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磕头下去,说:“捕头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救我家板儿回来!”
  张俊明看她猛磕头,心下不忍,唤壮稼汉:“把你媳妇扶起。”
  妇人被扶起,仍旧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伤心,张俊明问庄稼汉:“你们板儿多大?长什么样子?”
  “十一岁,白白壮壮。”
  张俊明劝慰道:“我们正在加紧缉拿采花大盗,不要好久,自有着落的。”
  “可是,万一……”妇人又哭喊起来:“捕头大人,昨晚回来那些孩子,我都看过,都看过,太惨了,万一……万一……我家板儿……”
  “快别胡说!”那庄稼汉又道:“捕头大人说,不要好久,自有着落的!”
  张俊明闷闷回林老爹屋里,燕燕飞正半倚门畔,刚才那一幕她俱已看在眼里,见张俊明愁眉深锁,她不觉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张俊明颓然道:“我心中像压一铅块,不将采花大盗绳之以法,寝食难安。”
  “有孩子的人家,谁又能寝食俱安?”燕燕飞眼色沉黯道:“那妇人哭哭啼啼,迹近疯狂,我越发难过……”眼神一变,射出凌厉光芒。“这采花大盗,一天不逮住,我就一天不离开这里,我要看他能神气到几时,如此丧尽天良!”
  张俊明立时面有喜色,拱手道:“有燕姑娘这句话,张某心中舒坦多了。”
  忽闻外头有人叫:“郎中来了!”
  果然唐掌柜领个五十开外郎中进屋来。那郎中搭着林老爹的脉,沉思好半晌,皱起眉头:“年高体弱,太过劳累,又遇风寒,恐怕不是三、五天能复原的,若再高烧不退,怕有性命之忧。”
  燕燕飞一皱眉,心焦意乱看住张俊明:“这可怎么好?”
  张俊明忙对郎中说:“有什么好方子,你尽管开,总要先教他烧退才好。”
  说着,递了一锭银子过去。
  那郎中不肯受银子,说:“怎么能要捕头大人的银子?我尽力就是,只怕不容易。”
  外头有人叫唤:“捕头大人可在屋里?”张俊明听得出是铁龙,连忙挪步到门口:“铁管家有事?”
  “我家主人派我来接捕头大人和燕姑娘。”
  “有事?”
  “我家主人要我来请二位午餐。”
  “替我谢过白少爷,我要四处看看,燕姑娘也有事。”朝床头指了指。
  铁龙讶道:“怎么回事?”
  “燕姑娘的义父高烧不退。”
  铁龙脸色更讶:“怎没听说燕姑娘有个义父!”朝床畔瞧去,问明病情,那郎中简略说了一下,铁龙道:“你用最好的药,不要省钱。”塞了两锭银了在他手里:“一切拜托!”
  ※  ※  ※
  入夜的唐家客栈,与昨夜的凄清大不相同。客栈有装饰精致的上房,有普通的客房,还有廉价的通铺。客人除商家,一般百姓,还有做劳役的挑夫、轿夫、赶大车的等等,虽说地方不靖,却也有几成座,比前两日还要生意兴隆。
  座上有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二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二人笑颜逐开,似乎愉快极了。一个说:“小马,看来要走运了!想不到这小地方不有这大笔财富。”
  “可不是。”另外那个也乐呵呵道:“我说小陶,你我合力,一人一百五十两金,那可真是快活比神仙。”
  那边江宝生,把脸一偏,对着他俩咧着出白牙,笑嘻嘻:“小兄弟,三百两黄金,当然快活比神仙,逮不到人,被宰了,也是快活比神仙。”
  那小马笑容尽去,沉下脸瞪住他,怒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江宝生仍旧一张笑脸,慢腾腾道:“这可是要拿命去换的,逮到人,拿了三百两黄金,当然快活过神仙,被宰了,也是快活过神仙。”
  小马恨恨揪他,喝道:“好!我先把你这老小子宰了,让你去快活比神仙!”说罢去抓桌上的刀,那江宝生陡然站起,按住他手,道:“何必呢?开开玩笑,乐和乐和!”
  小陶也怒目向他,恨道:“你这老小子,竟敢开你少爷的玩笑,若少爷宰了你!”说罢也去抓刀。
  江宝生不慌不忙,按住他抓刀的手,说:“何必呢,我说两位少爷,两位英雄,你们宰了我,没金子拿,还多一桩是非。”他四下一看,大家正朝他们望着,他越发无畏无惧,吊儿郎当道:“两位难道没留意,座上好几位官爷。两位若莽撞,恐怕还没见着采花大盗,就给官爷逮了去,那可是不划算的啊!”
  小陶、小马对看一眼,悄然瞄了四周,可不是,大家正目光灼灼瞧着他们,当其还有几位穿着公服的。便把怒火按下,低低骂道:“便宜了这老小子!”
  那一端角落,瞎子简天助弹起他的琵琶,简天红掌条丝绢,亮起嗓子,扭着腰肢,姿态婀娜唱起曲来。嗓音清脆甜芙,总来甚是舒畅,众人正入神,门口忽起小小骚动。原来一个与众不同的爷儿来了。
  这爷儿如玉树临风,风采翩翩,气度雍容,每个人看到他,都像碰到磁石般,被他吸住口在座的客人也不敢怠慢,纷纷有人立起身来,那人一抬手制止众人。大家看他注视简天红,赶忙静下来。简天红起初也是一讶,虽不清楚来者何人,但看他气势,知道此人大约有些来头,一分神,差点唱不下去。抬眼瞧那人,只见他微笑注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简天红赶紧收心,把曲儿唱完,那人领头鼓起掌来,众人也啦啦啦拍响双手,掌声停下,那人唤声“铁龙”,朗声道:“看赏!”
  众人交头接耳,这才清楚,是白家庄白禹奇。铁龙一叫叫道:“我家主人有赏。”
  简天助兄妹一愣。唐掌柜提醒道:“白少爷赏你,姑娘!还不下来领赏?”
  简天红愕了一愕,忙盈盈含笑上前,铁龙掏出银子,说:“五两银子赏你。”
  简天红心里一乐,双颊发热,捧着五两银,朝白禹奇款款一福,白禹奇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唐掌柜恭敬道:“白少爷光临小店,想必有指教?”
  白禹奇不语,铁龙朗声道:“你领个路,我家主人来看林老爹。”
  “是。”唐掌柜说:“请随我来。”
  那一端,简天助双颊一阵抽搐,他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问问:“刚刚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简天红困惑道:“你说哪个人?”
  “刚才递银子给你的人。”
  简天红快乐道:“哥,他家主人好大方,你看这是五两银子!”
  简天助闻若未闻,沉声道:“我问你,刚刚递银子给你的是谁?”
  简天红讶异不置,说:“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药服下,林老爹仍高烧不去,尤其傍晚起,热度似乎高升了些。
  燕燕飞不断用冷毛巾敷他额头,一遍又一遍,毛巾由冷转温,她再浸水,揪半干,再敷。热度依然持续着,正茫然无策,有人叩门了。门一开,原来是铁龙,想是来接她的吧?这铁龙,倒是跑得勤快,中午来了一趟,傍晚又是一趟,这会儿,想必也是难违主人之命。可惜他又白跑一趟了,她宁可辜负白家的盛情,也不愿置老爹于不顾。
  出乎意料的,铁龙居然说:“给燕姑娘带来了一个好郎中。”
  燕燕飞往他后头瞧,居然是白禹奇,不禁惊奇道:“是你!”
  白禹奇一脸凝重道:“铁龙说你义父高烧未退,我不放心,特地前来。”
  便走到床前,搭他脉,动作甚是熟稔,俨然精于此道,燕燕飞惊喜道:“白少爷原来通歧黄。”
  白禹奇微笑道:“白某只是略通。”他凝神把脉,说:“脉象好弱,挺棘手。”深深盯燕燕飞一眼说:“可以试试。”吩咐铁龙:“取我针盒。”
  铁龙怀里掏出长方型木盒,白禹奇命铁龙:“宽他衣裤。”铁龙上前解他衫裤,白禹奇看他衣衫槛褛,又闻有异味,微皱眉头,吩咐随身护院道:“你回去取一套衫裤来!”
  那护院转身出去了,唐掌柜亲自送来一盏油灯,燕燕飞双手捧在床前,白禹奇全神买注,一针针扎下,若他遍身伤痕,瘀伤多处,有两处无法下针,白禹奇叹道:“难为他这把年纪,还挺得住,要换了别人,恐怕早就……”不住摇头。
  “白少爷。”燕燕飞忧愁道:“你看他这烧,退是不退?”
  “这针一扎,一个时辰之内,必退。”
  燕燕飞转忧为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柱香功夫,白禹奇将针一枚枚起出,果不其然,燕燕飞摸他额头,烧已退尽,燕燕飞惊喜道:“白少爷一介书生,想不到会针灸,懂得经络,真今人刮目相看。”
  “雕虫小技。”白禹奇一逸微笑:“燕姑娘放心,我也就心安了。”
  林老爹头颈动了动,燕燕飞惊喜注视他,一见他缓缓睁眼,忙握他手,林老爹哑着嗓,疲累说:“我……好困啊。”
  “老爹!”燕燕飞柔声道:“再闭上眼歇一会儿。”
  “我……好渴啊。”
  铁龙转身倒水,双手捧与燕燕飞,林老爹将一碗开水喝乾了,舒了一大口气,问她:“这会儿,什么时刻?”
  “掌灯好一会了儿。”
  林老爹眼睛霍然一瞪,“啊”了一声,挣扎着要起身,燕燕飞问他:“老爹,你做什么?”
  “我要赶路,燕飞,你知道,我衣囊羞涩,再不能住下去。”
  “老爹,”白禹奇忍不住道:“你这病,非得多日调养,否则怕有性命之忧。”
  林老爹登时一呆,两行老泪沿腮边滚落,沧然道:“老朽死不足惜,只足心愿未了,老朽死不眠目。”
  “老爹,你有天大心愿,都得等身体养好再说。”
  他转脸看燕燕飞:“我想把老爹接回家去,一来免你心中挂虑,二来此时此刻小薇也不能少了你。”
  燕燕飞心中激荡,觉此人太好,脸上迟疑道:“这怎么好?”
  “燕姑娘不要顾虑太多。”铁龙道:“我家主人,一向乐善好施,这种小事,稀松平常,何况昨晚要不是您救丁小薇,只怕不堪设想。”
  白禹奇微笑揪燕燕飞,道:“燕姑娘不必多虑,外头有马车,车上铺上褥子,十分舒适,由铁龙驭马,平稳安全,绝无颠波之苦。老爹的衣服已派人回去取来,刚才烧退,想已发一身汗,等等用温水揩抹全身,人会更舒服点。”
  燕燕飞感激道:“白少爷真是细心,安排如此周详,恭敬不如从命。”
  忽闻外头悉杂声,铁龙喝道:“外面什么人?”
  护院将那人揪进来,那人缩着脖子,手脚挣扎,似不情愿被人如此揪着,嘴里嚷道:“兄弟,有话好说,何须如此,教人难看!”
  燕燕飞认出是江宝生,铁龙朝护院说:“松手。”冷冷揪江宝生:“你干什么?偷偷摸摸,像个鼠辈。”
  “我要见白少爷。”
  铁龙神色更冷:“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江宝生陪笑道:“我是个猎户,身边有上好的老虎皮,想请白少爷过目……”偷看白禹奇,看他没什么表情,补充道:“这老虎皮绝对是上上货色。”
  铁龙转头看白禹奇,瞧他眉心一动,已知心意,冷冷命令江宝生:“好!去拿来!”(潇湘书院图档,fsyzhOCR) 



四  借马的男人
 
  那更夫,四、五十岁的人了,询偻身子,戴一顶鸭舌帽,提一盏灯笼,一路敲着梆子,一路扯着喉咙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行到拐角,赫然一人站眼前,也戴着帽,帽沿拉低,看不清脸面,更吃一惊,问:“你……你这人是干什么的?”
  如冰的声音,冷冽道:“白家庄怎么走?”
  “白家庄?”那更夫一愕,仲手一指:“从此处,一直往前行,便是了。”
  “你说谎!”那人低喝:“敢跟你少爷我使诈,看我饶你!”一下扼更夫脖子,更夫只觉天旋地转,随即瘫软下来。
  一样的灯笼,一路晃着前行,路在灯影下向前延仲,清脆的梆子就在此时响开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忽闻马蹄的挞的挞急响,几盏灯从前端不停闪到眼前,为首的攸地勒住马头,后边也急急煞住,几匹马嘶叫起来。
  “打更的。”问话的是张俊明:“路上有没有见着可疑之人?”
  “没有。”
  张俊明一拍马背,后头的跟着他急驰而去。
  那人沿路仍敲梆子,嘴里迭声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突又闻马蹄的挞的挞由后头窜近,那敲梆子略一迟疑,已被骑马的赶上,原来张俊明等人去而复返,只听张俊明轻喊一声:“小傅!”
  小傅喝道:“你这假更夫!”跃下马,直扑那人,那人地上一滚,迅即跃起,已被捕快团团围住,那人叫道:“你们,这是为何?”
  “为何?你这假更夫,为何把人扼得奄奄一息?”
  那人反唇道:“什么叫把人扼得奄奄一息?”
  “你还装蒜,那更夫给你弄昏了,你还装作不知!”
  众人更加围得严密,有一人道:“那些童男童女都是给扼杀的,这假更夫,以手扼人,莫非采花大盗?”
  假更夫说:“各位也太抬举我。”哈哈笑道:“我居然是采花大盗?”
  张俊明喝:“不与他多说!拿下!”
  一声令下,众人举刀挥出,假更夫突地高高跃起,跳出包围。这一刻,张俊明看他身形,瘦而颀长,不觉一怔:“这人,似曾相识?”寻思之间,那人已窜得老远,瞬间隐在芦苇丛里,灯和梆子摔在地下,众人分头去寻,并无所获。
  张俊明急叫:“去唐家客栈,看瞎子在不在?”
  门突然被踢开,简天红吓傻自己了,她急揪自己前襟,畏缩向后退一步,慌乱叫道:“你们做什么?做什么?”
  “瞎子呢?瞎子在不在?”
  简天红惊魂甫定,揪眼过去,看俱是穿公服的人,逐渐定下来,说:“你们问我哥吧?”
  “人呢?人在不在?”
  简天红往角落一指,众人听得水声,那一角,简天助坐矮板构上,前襟敞开着,一双脚泡水里,热气袅袅上升,他慢条斯理搓洗脚丫。稍顷,他停下动作,偏脸问:“什么人?”
  “哥,是几位官爷。”
  为首的,正是张俊明跟前的小傅,他冷然揪他,间:“刚才,你人在哪里?”
  简天助没有作答,伸手抓过一旁的毛巾,缓缓揩拭双脚。
  “我哥他一直在房里。”简天红急急道。
  “不是问你!”白了她一眼,看住简天助,冷峻道:“瞎子,你说,刚才你人在哪里?”
  “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声音心平气和,神色不畏不俱。
  “整晚都在房里吗?”
  “上半夜在前头弹曲,今夜大有收获,白家庄白少爷赏白银五两。”脸色喜孜孜的。“这会儿刚歇下不久……”他不慌不忙仰脸。“官爷,有事吗?”
  小傅声音更冷:“你说真话!”
  “怎么不真?官爷不妨问掌柜跟伙计,要不,问白少爷也成。”他突然面有愕色。“官爷,好端端的,问这做什么?瞎子我哪里不对了?”
  小傅冷冷一哼:“便宜你了!”掉头而出,几个人快快跟随。
  简天红去闩门,刚掉转身,又听得叩叩作响,简天红跟嘴道:“又来了,真烦人。”隔着门,稍扬声音:“哪位?”
  “我是伙计,送来茶水。”
  简天红嘀咕道:“茶水早已送来,怎地……”隔着门说:“小哥,多谢你,我们不缺茶水。”
  嚣然一声崩,冷风忽的袭人脸面,门瞬间开了,立时窜入两人,蒙着口鼻头脸,只露一双眼睛,简天红想喊叫,立即给掩住嘴。那简天助刚站起,忽然给拿住胳臂,静默一会儿,简天助道:“哪条道上的朋友?有脸欺负一个瞎子吗?”
  话刚说完,简天助蓦然就地一旋,使出一招又剪腿,不只挣脱那人,还旋乾转坤,制住那人。对方低喝道:“好啊!深藏不露!”
  “是你逼我出手,休得怪我。”简天助沉声道:“快将我妹子放开,否则看我治你!”
  “原是与你玩笑,简兄,可别当真。”
  挟住简天红那人立即松手,嘴说,“阿弥陀佛!得罪,得罪。”
  两人扯下嘴上的布巾,简天红一看,惊奇道:“哥,是读书人和相士!”
  简天助脸一垮,不乐道:“与你们无仇无怨,你二人突然冲进,对我妹妹动手,什么意思?”
  “简兄别误会,只是试探。”悟凡偏脸看简天红。“阿弥陀佛,没吓着姑娘吧?”
  简天红撅嘴不言不语,简天助满脸阴沉,气闷道:“试探什么?说清楚!”
  “简兄虽然目盲,但依我们观察行止,决非泛泛之辈,故而有事想与简兄谈谈。”
  简天助一愕。“谈谈什么?”
  “我们合力去抓采花大盗。”
  简天助一眨眼,茫然道:“做什么?”
  “简兄难道不知抓到采花大盗赏三百两金?”悟凡道:“我们若各自为政,要赚三百两黄金难如登天,若我们同心协力,恐怕大有可为。”
  简天助微微笑道:“我是个瞎子。”一偏头,满脸不信:“你们,如何看得起我,要我同心协心抓采花大盗?”
  悟凡悟尘交换一个眼色,悟尘缓缓道:“简兄眼瞎心明,正想借重简兄。”
  简天助面有犹豫,半晌不说话。
  “如果赚得三百金,”悟凡道:“我们分文不要,全奉与简兄,简兄试想,若能独得三百两黄金,简兄回去置产买地,外加买婢买仆,再不需为生活劳禄奔波,何等快活。”
  简天助略一沉吟,瞧瞧二人,凝神道:“说得倒是诱人,只是做起来怕是不容易。”
  悟尘立刻道:“事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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