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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独手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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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鸿瞥见张五见状惊奇,似有不快之容,也未理会。这一路来深知马性通灵,忠于主人,心中也实爱极,忙即凑上前去抱着马头,连连抚摸,察看伤处,笑说:“我们蒙主人十分厚待,便你也吃了不少好东西。今日大雨,不知能否起身,你好好的在此饮食休息,等到天晴上路,不可胡闹强挣。我在此作客,如何将主人木板踢碎,听说你昨夜还踢伤一人,这多不好意思呢?”沈鸿原想借着说马,表示对主人的谢意,虽然事前声明此马颇有灵性,对喂料的人决不为难,如想随便骑它牵走,定必激怒反抗,不能近身。
  料定昨夜必是想要牵走,或有别的恶念,自找苦吃,毕竟自身是客,将人踢伤不好意思,有心表白歉意。说时微闻张五似在冷笑,不知何意,还当听错。不料那马本来将头颈贴在主人怀内亲热,神态也极驯良。一双目光却不时斜睨主人身旁。不知怎的忽然一声怒嘶,扬腿便朝张五踢去。不是沈鸿隔在当中,张五闻声惊退,闪避得快,差一点没被踢中。沈鸿见状大惊。虽料张五昨夜必已来过,将马激怒,方才冷笑也有原因,否则不会如此激烈,表面却不能不管,正要喝骂,猛想起昨夜曾听多人到马房中走动,马又怒嘶两三次,墙板被它踢碎,墙也撞歪。张五方才因马论人,曾说自己本领高强,能在短时期内制服此马,内中似有原故。昨日和姓田的说马已骑了两三年,虽是假话,得马没有多时,张五一个下人初次相遇如何知道;并还深知此马性情和马的威力,岂非奇事?心念微动,忽触灵机,见马虽因隔远不再踢跳,但对张五仍是昂头怒视,目射凶光,鬃毛重又往上竖起,哪里像马,分明像个极猛恶的野兽,遇见仇敌正在犯性发威,蓄势待发,稍有机会便要猛扑上前,将人咬死,神气比初见时还要威猛恶相,忙即一把抓住鬃毛,故意怒喝:“你这畜生怎不听话,我们是客,如何得罪主人?人家虽不与你一般见识,到底过意不去,你这一身伤还未痊愈,莫非真要我打你么?”说时,觉着那马立时收势。
  沈鸿心方暗喜,话还未完,无意中往下一按,马便乖乖伏倒地上。沈鸿因它腿上有伤,又刚洗过,心中不舍,忙又温言说道:“你知认错就好,主人处由我赔礼,不会与你计较,我也不会给你苦吃,放心起来吧。”说罢稍微一提,那马立时随手而起,又复原状,昂头摆尾,低声欢啸,和主人亲热起来。偷看张五似更惊奇,便对马道:“你好好的等在此地,我们就住在那边房内,相隔甚近,我弟兄现在看戏,求见主人,走与不走少时都来看你,再见外人不许闹了。”那马一声声骄嘶,好似回应。沈鸿也未在意,便随张五起身,途中回顾,那马探头门外,虽未嘶鸣,目光却注定自己去路,神态焦急,恨不能想要跟来神气,方想此马怎的如此恋主,仿佛片刻不愿离开。张五忽然笑说:
  “此马真个从来少有,我不过昨夜听说它太好,看了一看,稍微骂了它几句,还未近身,便这样记恨。这样猛恶的马性对于尊客如此听话,必有原因,单是武功高强恐还制它不住呢。”沈鸿初在江湖上走动,本不知外面的事,这时忽然聪明起来,假意谦逊说:
  “自己虽然好武,但未遇到明师,实在是个门外汉,便是这次去往老河口,也为寻访一位高人之故。”
  张五还未及答,二人身后不知何时跟来一人。路上往来人多,沈鸿先未在意,忽听身旁接口问道:“老河口离武当山不远,当地果然隐居着几位前辈高人,这位尊客寻的是哪一位呢?”沈鸿见那人中等身材,身边未带兵刃,手持黑油布伞,看去甚重,二目神光闪烁,满脸英悍之气,一望而知不是常人,不敢怠慢,因知各位师长现正隐姓埋名,不愿人知,对方来历善恶全不晓得,更应慎重,停了一停方始笑答:“我寻这位老前辈也是朋友指点,只知住在武当山卧眉峰下。老河口也常来往,名姓却不知道。”说时,忽然想起老张所赠铁连环现在身边,据老张说,环主人江湖上无论何方均有情面,此时观察主人虽无恶意,决非寻常人物,江湖上定有一点名头,此人再要追问,我便取将出来试它一试。心中打算,正在赔笑,转问:“兄台贵姓?”那人本对沈鸿注意,见他先想后答,意颇不快,及听人住卧眉峰下,不禁吃了一惊,随口笑答:“小弟姓洪名景,这位高人尊兄既不知他姓名,恕我冒昧多口,那指点你的贵友总有姓名的了。”沈鸿早和姜飞商量过,此去遇见疑难人物,取出铁连环之时如何说法,开言便将那上刻有铁蜈蚣的两枚铁连环由身边取出,笑答:“并非小弟有什么隐情不肯奉告,只为这位老朋友久已不在外面走动,因见小弟拜师至诚,指点明路之后,将他昔年信物送与小弟,说是有人盘问,或有什疑难之事,可将此环取出,必能得到一点照应。所遇高朋贵友、前辈英雄都由他将米面谢,只他名姓无论所遇何人均不许说,并说他多少有点情面,对方必能看他薄面,不会与我们这样后生小辈计较,兄台请看。此是小弟忘年知己之交,否则他这铁连环也不会随便送人,小弟不便失信说他名姓,还望兄台原谅。”洪景话未听完,已将连环接去仔细看过,越发惊奇,立时改容笑道:“想不到尊兄果有来历,竟是环主人的好友。此环不在江湖上出现少说也有十好几年。这位老前辈既对尊兄这等说法,小弟也不便多问。这里还有一人甚是想他,见环如同见人,小弟想将此环送他一看,少时便来奉还。天已不早,快要开席,开场的戏也无什好看。庄主初睡不久,暂时也见不到,等小弟去到里面,再和田二兄陪了令弟姜二爷一同回来奉陪,同饮几杯吧。”随喊张五:
  “你送这位尊客仍回原房,我和田二爷谈上一会就来陪客。既有铁蜈蚣双环信符,已与方才所说不同,你们听信好了。”说罢含笑点头便自别去。
  沈鸿听出内中有事,想起姜飞为人精细,决不会独自起身,一去不回,并且起床之后才响锣鼓,也与张五所说前面看戏之言大不相符,先颇惊疑,继一想,看对方神气,铁连环似已发生效用。事已至此,还是越镇静越好,从容笑道:“我本意往谢主人,并非为了看戏,既是刚睡,我就不再惊动了。”张五先对沈鸿虽也客气,但是说话随便,并不十分尊重,归途忽然改样,恭敬非常。二人行离戏场已近,回来还有一段路。还未走出树林,张五忽然笑说:“我命他们打扫房间,不知收拾清楚没有,我到前面看看,尊客随后来吧。”说完如飞驰去。沈鸿看出张五神态有些慌张,中途井还两次回顾,料有背人之事赶往准备,故意慢走,装看沿途风景,暗朝前面留心窥探。目光到处,瞥见张五业已赶进对面房去。跟着便见另和一人拿了自己行李由对面房中跑过,越知有异。
  正待停上一会再走,忽听树后有一女子声音低声说道:“你不要怕,包你无事,暗告姜飞以后遇事话要少说,像你这样沉稳才好。”口音甚熟,好似哪里听过,转眼一看树后那人头带一顶范阳毡笠,穿着一件黑色油布雨衣,腰间好似插有一口宝剑,头上并有一朵小红花,毡笠戴得甚低,连眉毛也被压住,又低着一个头,看不清面目。身材虽然不高,装束却不像是女子,这样打扮的人庄中甚多,有的比他还要显得武气,语声更急,匆匆说完便往斜刺里穿林而去。
  这时雨势渐大,往来的人不是带有毡笠,便撑着雨伞。那人脚底一双短统快靴,身法轻快,外人眼里仿佛是由旁走过,决看不出是在说话。大雨之中,往来的人走得那快,也无一人留意。正想此是何人,从未见过,怎会这样耳熟,并还像个女人口音;忽听对面呼喊,传话厨房快备上等酒席,隔着前面的树一看,正是张五朝一提盒飞驰的人发话,回顾黑衣人所行之处正是马房那面,走到门前,二次留意,已不再见出现,马也没有嘶鸣。张五已忙着接过雨具,接去雨靴,接到房中请坐献茶,加倍殷勤。明知双环效用,主人业已另眼相看,就有恶意也必打消。张五送上茶烟,人便退出。比起昨夜常守在旁。
  呼之不去、不时还要插口探询神气迥不相同,心中不解。侧顾那两件行李仍放原处,真是不曾动过,索性大方到底,也未往看。雨是越下越大,正愁当日难于起身,姜飞忽然拿了把伞由雨中飞驰而来,进门伞还未放,先往房中探头。一见沈鸿在内,方转喜容。
  所穿雨靴又长又大,匆勿脱下,由张五接去。刚往里走,沈鸿本要迎出,因见姜飞神情急遽,先忧后喜,好些失常,一手并还拿有兵刃,仿佛抓起就走,连那三折钩连枪均不顾好好收起,匆匆便赶了来。来路又非戏台一面,料已发生变故,否则不会如此。又见张五一面在接雨伞,目光偷视自己,决计沉稳到底,以静制动,等他进来问明再说,便装倒茶,重又坐下,故意埋怨道:“二弟真个贪玩,如何也不喊我一声?”刚说两句,姜飞已赶了进来;同时对面房中有人喊了声,张五立时应声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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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姜小侠智伏群贼
 
  姜飞回顾外屋无人,对面酒席业已摆好两桌,张五到了里面便同走开。外面大雨,四顾无人,低声说道:“我们真个危险已极,差一点没有送了性命。大哥你还这样但然,你当我是背了大哥去玩的么?乘此无人之际,我们快打主意才好。”沈鸿闻言大惊,又见洪景不曾回来,田通昨夜分手也未再见,双连环洪景也未送回,心更不定,忙问:
  “我已看出好些可疑,我身上的双连环已被一个名叫洪景的拿去,说是少时送还,同时觉着主人另眼相看,便有恶意也必改变,方才怪你贪玩原是假话,莫非这里真是你疑心的那样人家?你清早起身,发生什么变故么?”姜飞一面把钩连枪装好还原,分交沈鸿一支,各自收起,低声说道:“此事尚还难料,说来话长,我们同到炕上躺着再谈吧。”
  沈鸿闻言大惊,一同卧倒,听姜飞谈说经过。原来昨夜姜飞开头睡得甚香,快天亮时惊醒转来,耳听沈鸿打呼之声,知其平日睡眠安静,必是倦极。忽想小解,刚一坐起,瞥见沈鸿手边发亮,回头一看,正是那支钩连枪,业被抖直。心想,大哥真个粗心,这东西如何拿在手上,随手取过,放在自己一起,塞向枕旁。耳边戏已停止,雨声未住,里外一片漆黑,打算出去小便,下炕走不几步,见里外屋门大开,对面房中还有灯光漏出,想起睡前情景,这家主人好些可疑,此门业已闩好,怎会大开?疑是沈鸿夜起曾往外面窥探,或是小解,对屋也许住得有人,听戏回来刚睡不久,为了途中劳乏,睡得如此香甜。自己此时精神甚好,这一睡必已经了许多时候,戏都停住,想离天亮不远,大哥不知何时睡熟;且喜昨夜并未发生事故,否则岂不是糟。
  心正寻思,见旁边放着几把雨伞,料知对屋人必不少,也许刚睡,惟恐惊醒,不愿到雨地里去,立在门口台阶上小便完后正要回走,忽听身后有了声息,同时对屋灯光一亮,回顾正是张五,低声笑道:“姜客人,田二爷请你到对屋有事相商,沈客人刚睡不久,天已快亮,无须再惊动了。”姜飞闻言知有原因,但想沈鸿既是刚睡,手中又拿着兵器,分明昨夜有事,对方既能容他安眠,当无恶意,如其有事,便将他喊醒,对方人多势众,也难抗拒。我一幼童,主人只是江湖上有名人物,来者是客,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上来又以客礼相待,无故加害,这类丢人的事也做不出,莫如放胆前往,看他如何,相机应付。想到这里,胆子一壮,决计凭着胆勇和这张嘴与他辩理,看是如何,再作计较。忙笑答道:“我弟兄本定早来拜望庄主,当面称谢。此时锣鼓刚停,贵庄主想必未睡,能求田二爷引见,省得受了主人这样厚待,走时失礼,又不便为此惊动,真个再好没有。”说时,房中又有两人走出,也不理人,甚是粗野,张五便在前面引路,隐闻身后一人冷笑道:“这孩子真有种,怪可人疼的,你看口齿多灵,凭他也配面见寨主,这要不是看在马的分上,来历没有问明,田头领向来慎重,昨夜如换是我,至多叫他二人做个饱鬼,早送他回老家了,哪有这许多的麻烦!”另一人便说:“此事关系不小,谁像你这样冒失鬼。这两小人如无来历,这匹马刚得到手,怎能骑得上去?不把过节尽到,立好脚步,问明来历之后,如何可以乱来?”二人语声虽然不高,姜飞耳灵心细,却全听去。当时觉着兆头不妙,越发谨细,便装着结束裤脚,立定静听,张五又未把他看在眼里,当先赶去。姜飞因见那房一连好些间,连成一串,门都相对,张五在前已走过了两大长间,未了一间灯光更亮,恐被看破,对方意思业已明白,事由那马而起,也许误人贼巢,本来凶多吉少,全仗贼党认得那马,不知自己来历深浅,才未敢动;见张五掉头回顾,忙即起立,从容向前走去。
  又穿过了三大间,到了灯光明处,由一小门走进,才看出这一列均是群房,所有陈设卧具一律相同,分明贼党人多,常有来往,下一路的都在这类群房中居住。再看小门之内是一四合偏院,房舍高大华美,比来路所见讲究得多,隐闻男女笑语之声由上房传出,似刚看戏回来。倒坐三问大屋,两明一暗,门前均悬着极华美的门帘,门外立着两个美婢。见有人来将帘挑起,甚是气派。姜飞也真胆大,入门望见对面厢房内放着两排刀枪架子,上面陈列各种大小兵器,寒光闪闪,隐含杀气,一点也不害怕,大大方方昂然走进。明间也有两个美婢立在门外,另有四个手持皮鞭钢刀的壮汉,里间门帘早已挑起,田通同了一人正在对坐谈话,不禁有气,心想,是福不是祸,我不怕你,摆这些架子吓人作什?我先挖苦这贼一顿再说。心正寻思,耳听四壮汉厉声呼喝:“人到!”姜飞见这班贼党横眉竖目,装模作样,故意哈哈笑道:“想不到田二兄此时还未安眠,我弟兄年幼无知,打扰主人,累得他们弟兄此时还为我们两个小孩子在此站班,真叫人问心不安呢!小弟等既然登门拜访,客随主便,不奉命不敢走。田二兄请告各位大哥先去安歇,如蒙赐教,小弟奉陪,或将我那表兄命人情来一同领教也好。”和田通同坐的是个满脸杀气、眉心牛有一粉肉痣的中年胖子。姜飞进门时先并未理,正在对谈,忽听笑声,见姜飞小小年纪,身在虎穴之中,见到这等威势,非但旁若无人,并还借着客套发话讥嘲,意似说主人不应以大压小,虚张声势,并吓不倒人。他虽年幼,不见一个真章也必不走,口气一点不嫩,极像是个久走江湖的行家子弟,如无几分来历,怎会这等说话?再想方才忘了招呼,被人家才见面就赢去了口彩,自己所为也实小气,急切问并还回不上话来。二人俱都惊奇,田通还未开口,胖子已先狞笑道:“田二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小弟兄么?果然不是寻常。小弟一时疏忽,刚才忘了招呼他们,难怪小朋友挑眼。”话未说完,田通业已起立,把手一摇,不令再说,点头笑道:“姜老弟,这是二庄主商义,乃大庄主商仁胞弟,也是主人之一。昨夜二位老弟光降,本有一事奉商,彼时因二位庄主正在看戏,不便为此惊动,许多话均未出口。后听老弟已醒,特请先来一会,请坐吃上一些茶点再谈如何?”姜飞先说时人已进门,早见炕上放着好些精巧点心,茶酒都全,但已吃残,并非有意待客。初来时并有倚势威迫拷问之势,料被自己方才几句话镇住,方始改容相待,越发胆壮,随在一旁坐下,端起一碗热茶一饮而干,笑嘻嘻说道:“此时天还未亮,田二兄和二庄主看了一夜的戏还未安歇,将小弟喊来,有什么话要说呢?”
  姜飞到底年轻,阅历尚差得多,全凭胆大机警、聪明灵巧,遇见两次事均能应付过去,不由生了自恃之心。近和老张在繁塔上每日见面,又长了不少见识,便觉只要遇事小心,照着平日所见所闻时刻提防,便可应付。不料江湖上人情险诈,尤其是这荒乱年问,到处伏满危机,过节又多,还有许多行话交代,对人说话礼节均有分寸,不是平日所想那么简单。索性一点不知底细,照他那样年轻,对方认为一个幼童,不值计较,至多把所有财物强夺了去,人却不致加害。像他这样具有一知半解的二订五却极危险,说不懂又懂一点,并还是上一层的家数。对方见他年轻胆大,这好气派,极似一个有大来历的名家子弟,后起的小辈英雄真许被他蒙住,甚而还以客礼相待,轻轻巧巧便自放过。
  就算看中他所带财物不舍放弃,当时也必不会发作,非将来历深浅盘问明白不敢轻举妄动。这类年幼无知的人却经不起考验,时候一久必露马脚,不是言动不能合辙,文不对题,便是外强中干,胆怯情虚。绿林中盗贼大多凶横强傲,随意杀人如同儿戏,本没把人放在眼里,只为一时观察不真,失了眼力,误认来人不是寻常,上来赔了许多笑脸,甚或饶上许多酒食。结果不是那回事,说将出去岂不笑话?自然急怒交加,生出恶念,非要他命不可。最可气是刚刚看出破绽,想要发作,忽又发现来人一点异处,似真似假,仿佛上来是假装外行,故意取笑,有时并还当面讥嘲,使其难堪,如不发作,恶气难消,真个发作,又觉来人不是心中拿稳,有大来头,怎敢这样胆大气粗,旁若无人?自家成名多年,一个冒失看错了人,稍微不妙,闹个身败名裂,或是好端端树下许多强敌,岂不冤枉?再要由来人身上或是行囊车马之类,发现到有名人物的标记照应和别的可疑之迹,越发不敢大意,因此查探盘问也更细密,怎么也要分明真假,看个水落石出,以防来人是个毛头伙子,占了便宜卖乖,到处传扬,丢人难堪。万一真有来历,也好由此套拢,因亲及亲,因友及友。由小孩子套出师长大人,互相结交,彼此将来多个照应,增加自身威势。除却一班暴出道的无知盗贼和下三门的独脚强盗,只是立有家业的成名人物,以及坐地分赃的土豪恶霸、已洗手的巨贼大盗,更专讲究这类过节情面。
  商氏弟兄乃河南、湖北两省交界的著名大盗,又是两个大财主,党羽、田产比谁都多。这两日冈爱妾生子,特由大寨赶来办满月酒,搭台唱戏,热闹非常。虽是明末盗贼蜂起,荒乱年问,因商家堡主表面是本省豪绅巨富,拥有千顷良田的大财主,骨干里又是河南省里数一数二的江湖上有名人物,非但大小两寨人多势众,官私两面独一无二,堡中三尺之童都会武艺,便是他那佃工下人,在他长年训练之下,十九又是他的寨中哆罗和贼党亲属,休说穷苦土人不敢丝毫冒犯,便是远近小股盗贼和寻常绿林中人也不敢对他正眼相看。只管商氏弟兄因见近来财产越多,名望越大,也极知谨慎敛迹,威势仍是惊人。他那城堡周围向例不许生人窥探,但对本乡本上的人向不随便欺侮,更不在豫南一带出手抢劫。有时并把积年存入仓库的财米分些出来周济附近苦人,比官家放赈还办得好。只不许外人入堡一步,堡中一切应用之物多由各州府县抢劫采买而来。堡后一带地方甚大,佃农下人的家十九在彼,开有各种店铺,百物俱备。每隔三日必有集会,照样赶集。其中交易买卖都是他的贼党佃农,外人一个也走不进去。为了利不外溢,自家地主兼做生意,因其多半抢来之物,不劳而获,售价便宜,休说贼党便利,便是那些种他田的佃农也都能得好些实惠。在他势力之下,表面照样纳粮,实则官府上下均有勾结。所种十九多是黑田,官府既不敢得罪豪绅巨室,又因所纳的粮照例领头先交,无须催科之劳,由上到下又都受有常例贿赂,明知以多报少,不实不尽,乐得省心省事,并还可以随便侵吞、虚报年景,对方决不过问。遇到为难时节,只要平日敷衍得好,一开口便是大量金银送来,真肯帮忙。这样有大势力而又明白时务的财主只恐巴结不上,如何还敢得罪?
  商氏弟兄心计严密,连种田的人和他都有瓜葛,至少也是手下党羽的亲故。所收田租成头较宽,所侵占来的官家利益又是平均分配,并不独吞。豫南各县许多上豪地主、豪绅大富谁也及他不上。前庄所居地方还小,也有好几顷方圆,建有许多高房大屋、园林花石,另有大片高墙隔断,两家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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