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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独手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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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飞早听出对方口气似与恩师相识,又肯将钱还他,分明有意相试,心中惊喜。见那银子除原有外还多了一两整的,忙问:“大叔所说我都不解,这银子也多出一锭,我已送与大叔买酒吃,如何再取回来?”花子把面色一沉道:“小娃儿家,能舍己从人已是好的,在我面前卖弄聪明却来不得。多出这一点为数有限,不能算是送你,斤斤计较作什,再说便假,你师父的话我就不肯说了。”姜飞不敢再说。心想,这位大叔虽是异人,光景也必穷苦,如何能要他的钱用,且等听完再说,忙即接过,恭身答道:“我非有意,大叔不要见怪,我师父的事你老人家怎会知道?近日可曾相见?”花子笑道:
“非但相见,连他走还是我送的呢。行时匆匆,无暇与你相见,又恐对头看破,并还给你留了一信。本来早要交你,因他说得你小小年纪那样好法,不大相信。我和他打赌,并还到你家中探看几次。因那几日连我也防连累好人,不便来此。另命一人来此窥看,回去说你每日冒着冷风在此读书苦等,一连二十多天没有丝毫懈怠,实在难得。昨日你师父的对头方离开封,才得亲身寻来。此信在你师父走时命我转交,离开你们见面落雪之日三四天,你师父本定第四日天晴便来赴约,不料当夜我使得到信息,对头已由北京赶来。本来事情还不至于泄漏,偏巧他为土豪之子写了一堂寿屏,他那一笔好字容易被人看出。本来他已隐迹多年,对头都不知他下落。自从前年在山东济宁州为了无钱度用,人又耿介,不肯伸手向人。正在为难,恰巧寺中和尚要写一个大匾,共只得了四两银子,几乎惹出事来。刚被对头手下看出字迹,他便被土豪请去教书。仗着事前小心,又无行李,说走就走,宾主双方当时起身,庙中和尚不知何往,等对头得信大学寻来,人已不见。知他性情孤高,富贵中人向看不起,没想到会去士豪家中教书。
预定隐避三年。今秋我来开封,偶往土豪邻家行医,除一毒虫。他听下人说起,半夜出来寻我,才来龙亭相见,照例每来都在夜深人静之后,因那恶奴看他不起,学生一去便自回家,往来数月均无人知。前日月明之夜出来得早了一点,无意之中救一苦人,致被对头手下看出破绽。因在深夜,对方只得一人,虽经我上前戏弄,将其引开,未被看清面目,但已引起疑心。近一两月对头人来越多。落雪第二天关中来了两位好友,也是寻他多年,由我口里得知他的踪迹,风声已紧,再将笔迹现出,更易被人看破,经众力劝,方允起身。他还觉着土豪人虽俗恶,待他还好,恐有连累,行时并还留有一信。
哪知本省藩台和土豪至交,因他不愿写那种应酬东西,写时没有用心,败笔甚多,笔迹并未被人认出。如其晚走一二日,必往龙亭赴约。那几天这一带对头正因当地官府巴结厂卫,在此赏雪饮酒,接连三次,他又胆大,难免相遇,非出事不可,总算运气,自他走后我们又布下好些疑阵,今已无事。我知你虽然聪明向上,为人诚毅,但你家中贫苦,难免小气,不知度量如何,今早故意来此相试,想不到你对自己那等刻苦,对人如此忠厚,实在难得。你师父走时所留的信虽然今日才交,累你多喝了一二十天的西北风。你为人心性已全看出,于你颇有益处。等你看完信再说罢。”
姜飞一听,恩师避祸远走,暂时不能相见,好生难过。刚一接信,便认出上面字迹,与以前所拾!日书上的眉批一样,想起雪中送炭、解衣推食的恩情,不禁流下泪来。开信一看,才知那教读先生是个文武双全的侠士,真名早隐,人都称他乐游子。因其名望太大,又得罪了好些亲贵,仇敌太多。最厉害是宫廷中那般权好巨猾,一个不巧便要连累许多好人,不得不暂避凶锋。近一二年隐居土豪家中原非得已,本来早有去志。那日雪中分手,忽接良友警告,约往秦岭深山之中隐居避祸,一面准备结合人民,时机一至相机起事。因见姜飞年幼聪明,有志向上,本想收为弟子,偏巧事与愿违,连临别一面都苦无暇,特托同盟至友四师叔席泗代交此信,转达心意。并说:“目前官贪吏污,民不聊生,每一省县必有几个著名的恶绅勾通官府,欺压良民。朝廷信任权阉,无恶不作,以致民怨沸腾,盗贼蜂起。人民痛苦已达极点,不久天下必要大乱,单是读书还不能切实用,我又远去秦岭,无人教你,你母年老多病,又难远离。看信之后,可先求你师叔传授一点武艺,一面寻一好老师多认点字,照你最近数月听我所讲几本能切实用之书,用心研讨,只要用功,久而自通。你年纪还小,不可求进太急,别的话尚多,临行匆匆,也说不完,可向师叔求教,自会指点。你四师叔异人奇士,文武全才,为想救济人民,结纳同道,虽然隐迹风尘,并非真以乞讨为生;医道又好,如愿求学,将他医术得来也可救人。不过你四叔生有特性,虽经我再三求说,答应收你做一记名弟子,传一点武功根基,别的全要仗你自己虚心求教,能够对他心思,方肯传授。他又四海为家,行踪不定,我去之后他未必能多耽搁,至多在此三两月,不过明春必要他往,这短一点光阴必须用心努力才好。你年大小,不可自误良机,将来学成也无须去往秦岭寻我。一则我那地方隐在乱山之中,险阻甚多,去了也不易寻到。主人虽是我多年老友,但他世外之人,与我心志不同,我不时还要去往西南各省走动,未必能长在山。等你年纪稍长,学有成就,到时自会寻你。我信上不写明地方便由于此。”
姜飞看完悲喜交集,忙向花子礼拜,口喊“师父”。花子笑道:“快些起来,你家住在此,被庙中贼秃看见,又惊俗人耳目,可先回家等我,和你母亲说好,好在你母子共只两间小房,无人同居。今夜我来寻你,再作长谈,这身棉袄裤我拿去送与苦人好了。”姜飞见他双目神光炯炯,不怒而威,说出话来直截了当,不容违背,料知不愿外人听去。刚一应诺,席泗忽然低声催走,故意笑道:“你这小孩带的东西我已吃掉,你和我吵有什用处,谁叫你自己走开,我还当是好心送我的呢。再如絮聒,连这几本破书我也不还你了。”姜飞回头一看,庙中两个酒肉和尚正走出来,知他用意,故意答道:
“你这人好不讲理,书包还我,我买来过年的东西也不要了。”说罢假装赌气,拿了书包便往回走。到了下面湖堤,回顾席泗正与和尚争吵。和尚说席泗污了他的庙墙,必有虱子遗留,逼着席泗打扫干净,否则送往县衙枷起。席泗哈哈笑道:“你们这班贼秃驴不守清规,好吃懒做,因见此时无什香客游人,从上到下到处冰雪污秽,也不打扫,穷爷不过借了你不满七尺之地,便想叫我把这几十层台阶连同湖堤为你打扫干净么,简直是瞎了眼睛做梦呢!”和尚听他反口骂人,同声怒喝,立有许多僧徒相继赶出。和尚便说:“这花子污秽禅林清静之地,偷那小孩的年货果饼,是个恶丐匪人。”吩咐僧徒绑送官府枷打,活活饿死,并令将那小孩迫回作证。说时,早有两个精强力壮、神态蛮野的恶僧上前。刚一伸手,便失声惊叫,退了下来,甩手呼痛。别的和尚还不知道厉害,一拥齐上,有的并往庙中取出棍棒上前乱打。席泗也不理睬,口中仍旧笑骂不已,也不还手招架。晃眼之间,是打人的全受了伤。
为首恶僧看出不妙,连呼“反了,这贼叫花会妖法,快叫地保官差送官究办!”另一和尚便追了下来,对姜飞道:“这乞丐是贼,他把你东西偷掉,我去报官,你不要走。”姜飞见众恶僧围攻席泗,早已愤急,闻言气道:“他又不是偷你们的,你们多少人打一个,我没有那么大的工夫。”恶僧怒喝:“你这小孩怎不知好歹,只要敢走,你便是他同党小贼,送到衙门叫你吃罪不起,乖乖上去等候,包你能将偷去的东西迫还,你走就吃苦了。”说罢伸手就拉。姜飞被人抓住,年小力弱,又挣不脱,正气得乱跳,说:“再不放手,差人到来,就说你们无缘无故多少人打他一个。”恶僧大怒,伸手一掌,姜飞刚往旁躲,猛觉急风飒然,唷呀一声,对面恶僧手已松开,立在原处不能转动。
原来席泗已由上纵落,不知用什方法将恶僧定住,不言不动。再看上面僧徒已倒了一大片,好生惊喜,刚要开口,席泗已使眼色止住,怒喝:“你这小鬼想代秃驴作干证,说我是贼么?不看你年小,我便将你抓死,还不快滚!好容易一顿夜酒有了着落,你偏在此讨厌,就活不成了。”话未说完,上面又有一个肥头大耳、穿得极好的中年和尚一路摇手乱喊:“不要动手,有话好说!”喘吁吁跑了下来。姜飞认出庙中方丈法光,知其平日勾结官绅,颇有势力。又见席泗厉声怒骂,装得其势汹汹,闻言会意,只得故意咕哝着说:“连和尚带花子都不讲理,欺我小孩,我找人评理去。”边说边往回走,耳听法光在后高呼:“小孩回来,你到街上去寻那专治外伤的邢武师,请他带点药来,少时给你跑路钱。”姜飞装不听见,仍往前走,耳听席泗哈哈笑道:“你想叫那小孩寻那卖膏药的小邢来报仇么?有话明说,不必费事,我自到你庙中等候,还有两个未动手的还能跑路,只管寻人好了。”法光急得连声分辩,重又大声疾呼,说:“那小孩不要去寻邢武师了,省得这位穷爷多心!”姜飞回顾,法光已陪着席泗走去。先制倒的和尚也能走动,看神气似要跟来,被法光喊住,一同往上走去:因是寒冬岁暮,下面湖边虽有几家居民,相隔尚远,事情又完得快,多未惊动,只有三四人从远处看见,赶来探问,遇见姜飞,告以有一穷人在庙前晒太阳,和尚说他脏了地方,罚令打扫冰雪,争吵了一阵,穷人寡不敌众,已被迫答应。众人均知庙中和尚强横,闻言不平,咒骂了几句,便各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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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深林遇敌
姜飞回到家中,方想起自己住处未对席泗说。虽有来过之言,不知是否他的本人。
又恐和尚人多势盛,被其暗算,便把前事经;过告知母亲。姜母闻言流泪道:“我儿你不知道,你爹那年便是为了一句闲话,被一恶人捉去吊打了一顿,回家不久便自气死。
无奈对头是大绅士,有财有势,家中恶奴连佃工有好几百人,和你偷听读书的那一家是亲戚,有名的城内外文武两阎王,龙亭和尚便是他们一党,因你年幼无知,惟恐走口闯祸,未对你说。你恩师命你习武大有道理。你娘年老多病,风中之烛,难得有此异人为师,真乃幸事。就是仇人势力太大,无法报仇。将来你孤身一人,有了本领便不至于受人欺侮,岂不也好?何况连文带武一齐学呢。”姜飞闻言悲哭,再三盘问仇人姓名,姜母说:“大来自知,现在还不到时候。那仇人田产甚多,老家是在湖甫,本是两地往来,近年讨了第八房小老婆,妻妾争宠,每日吵闹,这才分开居住,自带最宠爱的两个回转原籍,你便知道也无用处。你娘如能多活几年,等你长大再好没有。听说此人从三十几岁便在本地辞官不做,仗着财势当了大绅士,被他打杀的佃户苦人,连同霸占人家妻女,算计起来受害的何止百家!你爹被害那年他已年老,没有昔年性暴,否则当时便被打死,连想回家得一整尸都办不到了。这许多的血债早晚必有报应,我如早死必有准备,你只用功读书习武,到时再说,悲苦气愤有何用处?”姜飞想起方才被和尚抓住挣扎不脱,空自气忿,尚且无可奈何,何况仇人那样财势,由此激动,立志文武兼习不提。
母子二人因席泗夜间要来,凑巧月初得了几十两银子,第一次过到这样肥年,又设有一个年货摊,东西现成,知道来客喜饮,先办了一小坛好酒和四样酒菜,准备敬客待师。母子二人跟着打个牙祭,也吃一顿好的。到了夜里,姜飞想起席泗爱吃烧鸡,想去买它两只肥的,明日便是除夕,虽然年景荒乱,开封省会所在之地,五方杂处,官绅甚多,离城十里乡村之中只管民生疾苦,家无余粮,四野哀鸿,朝不保夕,城内仍是商贾云集,热闹非常,一片繁华气象。加以残年将尽,官绅商民备办年景,互相馈送礼物,车马行人往来如梭,终宵不绝。姜家离大街近,上灯不久正是六街灯火灿如繁星,市声洋洋,人语喧哗最热闹的时候,姜氏母子平日俭省,因料席泗半夜才来,想借陪客吃顿好的。母子二人随便吃了一点冷馍,想等夜来陪客,均未吃饱。
姜飞拿了几百铜钱走到鸡店,见那烧鸡刚有八九只新制好的由店伙端出,买了两只,看见还有好些肫肝,想起母亲最喜此物,近来有了点钱仍不舍吃,自己每买一次回去敬母,必要说上几句,难得这样新鲜,又是年终,方才不曾吃饱,老师也不知何时才来,刚买了两副回走,忽听身侧不远有两外方人口音低声争论。一个说道:“据我想,会这样点穴法的,除却关中那几个对头,只当年席老四有此本领,身材又高,不是他是谁?”
姜飞闻言便留了心,回头一看,两人年约四十来岁,看去十分强健,也买了两只肥鸡,在人丛中边走边说,有好些话都听不懂,便装同路,跟在后面偷听。另一人道:“你说这话我想未必,我和这厮不见面虽快十年,但他性情为人我都知道。虽然听说他自从得罪九千岁,将家财散去,独身出走,以他为人,就是隐迹风尘也不会变成花子;何况他那高的本领,好些同党均是能手,怎会断去一条手臂无人知道?天下貌相身材相同的人甚多,风尘中的异人也不容易识透,这厮也许有点来历。如说席泗,好些不近情理。法光秃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必是仗势欺人,碰了钉子,想引我们为他报仇。那日又听我们无意之中说起这几个查访多年没有寻到的要犯,知道最厉害的那一个眉有朱痣,还有好些奇怪地方,无法作假。此人身材瘦长,目光颇亮,与我们所说席泗貌相相同,打算公报私仇。我们这些年来杀了不少人,结怨太多。武当派中不少能手隐迹风尘,好些都是极好医道。人家行医救人,并不多事,何苦无故结怨?便是席泗多年不见,也无人提起,事情已冷下来,能够混过岂不也好?照你所说,只顾贪功,也不想想对头有多厉害。
我们本是请假回家过年,又未奉命捉人,放着肥年不过,偏去多事。真是此人还好,万一又和那年一样,把武当派一个刚下山的门人误当敌党,动起手来,不是有人出头讲和,几乎惹出大事,送了许多人的性命,双方成了不解之仇,岂不冤枉?”前人又说:“龙亭打人的花子形迹可疑,无论如何也要探出一点底细。就是我们不轻动手,既有这样怪人,也应有个准备。万一真是席泗重又出现,这厮行踪飘忽,本领惊人,稍微疏忽便吃他的大亏,如何置之不问?”
姜飞听出那两人是恩师、师父的仇敌,虽知席泗已将全庙恶僧制服,人已离开,免去悬念;但这两人明是权阉手下爪牙,官私两面势力均大,师父还不知道。心中忧急,还想尾随偷听,猛觉一物飞来,打在头上,但是不痛,落到手里一看,乃是半个鸡盹肝。
目光到处,瞥见席泗正立街树之下向己微笑,摇手示意,前面两人已先走过。相隔两三丈,人立暗处,虽有店家灯火,并未看出,忙赶过去。席泗将手一指,似令回家等候,还未走近,已闪人人丛之中,一晃不见,只得回转家内。心想席泗不久必来,到家便将桌椅安好,把酒烫上。等到三更将尽,人还未来。正觉腹饥,檐前忽有黑影飞堕,定睛一看,正是席泗。接到里面,母子二人礼见之后便请落座。席泗苦笑道:“事情真不凑巧,好在你年纪尚小,先扎根基,等我日后再来教吧。”姜飞问故,席泗说:“我本意传你武功,过了明春再走。不料龙亭那班秃驴实在可恶,我不合轻用点穴法,以致被人识破。我虽不怕,如知我们往来,你母子必受连累,为此不能久停,至多教过正月十五。
今夜你所见那两个对头没有将党羽大举引来以前我便要起身了。少时吃完我先传你一点口诀,由明日起我去城外一个老农民家内暂住。我曾帮过此人的忙,那家老夫妇二人和一寡媳、一个孙儿决不致走口。你最好明早便去他家居住。他那房后是一土崖,地势偏僻,离城才七八里。每日天快明前我来传你武功,有这半月工夫,先将扎根基的口诀学会,照此勤习,有上两三年,出手对敌虽然不行,体力却极健强。等我和你师父不论何人再一见面,传了手法,便非常人所能抵敌了。教书的老师我也为你寻到,离那农家不远,你也无须天天去,每隔两日去学一次。照你师父所说读书之法自有进境。好在你母子有这几十两银子足可度用,我不再为你想法了。”姜氏母子连声谢诺。席泗酒量甚洪,吃完天已四鼓,席泗笑道:“今夜为两狗奴耽搁,来得太晚。幸是冬天,离亮还有一些时候,等我说完也差不多了。”随传内家口诀,姜飞一一紧记。席泗教完又复了一遍,笑说:“那两个奴才正在寻我踪迹,还不晓得我在这里,忙了一夜,此时想已回去,我回到城外正好。”说罢起身。
次日除夕,姜飞连年也不要过,便往城外求教,对人说被亲戚接去。席泗每日均往老农家中指教,因爱姜飞质美好学,格外尽心指点。过了二十,风声越紧,方始起身。
行时对姜飞说:“我今此去和你师父一样,至少也要两三年才回。你母于孤弱无依,住在城内做一小本营生尚不至于受人欺凌。你娘想要买田耕种原是好事,但是目前官贪吏酷,每一乡村均有土豪恶人,你孤儿寡母必难安身。以我之见,最好住在城里度过这两三年。等我和你师父来了再打主意,省得被人欺负。”姜飞那日夜里便看出席泗是只独手,另一手连时断去,几次想问,均因姜母事前嘱咐,没敢开口。闻言正在应诺。忽见席泗说完前言微微叹息,目光看着那条断臂,似有愤慨之容,忍不住问道:“师父这……”话到口边,想起母亲之言,又复止住。席泗似已觉察,笑道:“徒儿想问我这手是怎样断的么?此事说来话长,将来再和你说罢。明日一早我便起身,你那教书的老师我己托主人领你前去,我不便再出面了。过了三年,我和你恩师如其不来,千万不可往寻。到时我两人就是不来,也必有人送信与你。如找不到你母子,便留口信在这主人家中。由第三年起,每日可到这里来一两次。好在离你学堂颇近,往返甚便。昨日听说对头已派了许多党羽来此,因中移花接木之计,尚不知我本来面目。我断手之事是在南疆深山之中,他们又不知道,此来还是寻你恩师为主,我只附带文章。不走本来无妨,但恐引起别的枝节。你年虽小,颇有志气,更有至性。照我所传扎好根基,将来必有成就,好自为之。我还要往寻一人,明早便不与你相见了。”姜飞因这位师父虽然性情较刚,常时受罚,但是诚恳爱护,无微不至,心中感激,好生依恋。两次请问去处,想要送行,明早再见一面,席泗执意不允。快要出门,回身笑说:“徒儿不要难过,你那恩师不论本领为人、文才武功均比我好得多,他对你十分着重,三年之内定来寻你。你家离相国寺近,那里常有我们门人后辈踪迹,闲来无事不妨去往走动。以后如有人来,我们必令寻你,你只看见来人身边带有一根上面烧有双剑图记的竹牌便非外人,无论什事均可请其相助。”说罢,又将竹牌上面图记形式和暗号告知,方始走去。
姜飞先到家中和乃母聚了数日,便由老农引往上学。事前早已说好,先是三日一往听讲,教些生书。塾师是一饱学老秀才,年已六十多岁,家况清贫,姜母早想买些田种,又见塾师韩秀才为人忠厚,因爱姜飞聪明用功,教得十分用心。常说三日一读进境尚慢,能够每日上学成就更易。姜母毕竟妇人之见,不知乃子所学并非高头讲章,既想儿子求一功名,又因以前原是农家,不愿在城中居住,想买几亩田种,不听席泗行时之言,第二年夏收过后便买了八九亩地亲自耕种。姜飞此时勤于用功,劝了两次,母亲不听,说:
“我们原是种田人家,你年尚小,也应先学起来,万一功名无分,种田也可度日,免得将来没有职业。”姜飞因奉师命,有好些话不便禀告,知道母亲想他成名,不敢违抗,因见所买的田离塾甚近,省得日常往来奔走,三日一次韩老师也不愿意,只得应了。每日读书习武之外便帮老娘种田。母子二人日子过得甚好,又养了几条猪和十几只肥鸡,体力也更强健起来。因见老师穷苦,村童都是穷人之子,束俯甚少,一家老少三口度日艰难,便和母亲说好奉养先生全家。本来不愿人知,不料先生是个书呆子,感激他母子义气,逢人便夸,以致惹出事来。
明末绅权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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