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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独手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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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绅权与科名最重。韩老师是个秀才,本不至于这等穷苦,只为人大忠厚,非义不取,不愿管人闲事,以致无人请教,人也忘却他是一个秀才,有时反受欺侮,年又大老,不似别的秀才横行不法,地方上人对他害怕。姜母又太心急,人都知她穷苦无依,忽然买了几亩好田,盖屋养猪,供给先生全家,互相传说,引起村中坏人注意,始而借题勒索敲诈,仗势欺凌,常时伤财受气。后被韩老师知道,约了学中秀才出头做主,说姜家孤儿寡母,无故受上豪恶人欺凌,要递公禀,那班地方上坏人见老头子动了真火,当时不敢抗拒,忙托人说好话,从此不再寻他母子扰闹。韩老师人已约好,索性告到当宫,在众秀才公忿之下将那恶人惩治一下,众小也许由此敛迹,偏是面善心慈,禁不起儿句好话一骗,姜母又想息事宁人,所作公禀并未递出。韩秀才只凭一点老面子出头约人,事完没有请客,也未告知姜氏母子。那些包揽词讼、专喜无事生风的学中秀才本已不大高兴,群小和村中土豪再一挑拨,说姜氏母子去年发了横财,韩老师平日得了不少好处。这次姜家原有厚礼,均被他一人吞没,闹得这些出头的人全都恨在心里。韩老师虽成孤立,群小上次几乎吃他大亏,暂时本还不敢公然侵害。事有凑巧,群小当中为首的是一小土豪,平日鱼肉乡里,无恶不作。第二年春天,因为乃父觅地安葬,听一地师之言,说他家原有坟地极好,但被姜家的田破了风水,知道随便强占决办不到,又是上等好田,不舍出那高价。地师偏说得那么好法,只要将田得到,把姜家的房拆去,葬后三年便要大富大贵;否则龙脉已断,将来还有祸事。心中不舍,于是想下毒计。乘着雨后泥泞,韩老师由村中饮宴归来,命人埋伏在旁,将其推入湖里淹死。过了一月,又命几个同党前往放火。姜氏母子几乎送命。后知土豪所为,往求别的秀才申冤,俱都不管,反说了好些刻薄话,姜母连急带气,无可如何。不久所养牛、猪忽然相继倒毙。土豪和地方上的恶人勾结官差常来欺凌,实在被逼无法,只得把田和农具贱卖,迁回城内。
姜母乡下人,想为爱子创立家业,那三四十两银子买田买牛之外都制办了农器衣物,又建了三间小房;经此一来全都弄光,只剩一点田价和一些残余衣物,所值无多,把积蓄去了十之七八,一到城中便气成重病。姜飞年才十一,每日延医诊治,服侍病母,钱快用完,姜母忽死,心中悲愤,无可如何。幸而同居乡邻还好,帮助姜飞把所有衣物全数卖掉,连同所剩一点余银,勉强将母埋葬,由此成了孤儿。因想起师父行时之言,常去相国寺中探望有无身带竹牌的人。去了好几天,师父所说那人不曾见到,无意之中遇见几个游客,偶因问路,觉他一个小孩,对于汴梁风景名胜记得极熟,并还知道好些古迹故事,又问出是个孤儿,不由生出同情,令其引导,陪往游玩。其实汴梁虽是以前帝王之都,所有名胜如铁塔、龙亭、禹王台等有限几处多半湮没,就这几处古迹也无什出奇之处。但是到了姜飞口中,说得有条有理,听的人均觉有趣;又怜他年幼聪明,第一次便得了二三两银子,足够好几月的用度。姜飞自是欢慰,觉着这行当不差。只要遇上几个有钱好客人,得点银钱,便可过上三五月,不致耽误功课。先想多积几个再去用功,哪知这类事可遇而不可求,以后接连去了多日,一个游客也未遇到,所得的钱又因添修母坟,用去多半。只得想一主意,买了开封府志和汴京名胜录诸书仔细看过,把东西两京名胜。沿革故事全部记熟,再写一面木牌,专为游客向导,并讲古迹来历。每日去至相国寺和各客栈中兜生意。因他年纪大小,写作都还不差,人都对他发生好感。虽因心高性做,无故不肯受人恩惠。每当春秋佳日,也常遇到一些游客令作向导,谈得投机,给钱也不在少。每月所得本有裕余,偏生天生侠肠,得钱一多常喜周济贫苦,往往舍己从人,分文皆无。幸而同居的人见他那点年纪如此用功,待人又极谦和厚道,个个喜爱,许其寄食,有钱公摊,也不多要他的,无钱也不计较。姜飞不肯白吃,每次得钱总是加倍奉还,信用极好,居然度了两年。
因知春秋两季游客较多,夏冬之间虽然较少,但想恩师分别三年,始终不见人来,连往老农家中打听也无信息。日前老农丧妻,自己倾囊相助,钱已用光,白吃邻居已有多日,天气大热,许久不曾开张。明日中元庙会,去年便是庙会前一天遇到两个好客人,得了两许银子,何不撞撞运气?乘着早凉,前往一试,就便看看可有师父派来的人。因是以此为生,人又聪明,日子一久有了经历,外乡来人一望而知。看人专看气度,不论穿得好坏,知道凡是欢喜游山选胜的人衣服多半朴素。正在树下留神察看,暗想心事,忽见沈鸿走来买烧饼吃。刚看出那是一个外方人,但非有钱主顾。那面木牌寄存在一个说评书的那里,主人未来,心想这人虽不是有大油水,这样清早便来逛庙,又不烧香,明是外路游客,反正少得比不得好,何不上前探个口气?还未走过,沈鸿已招手相唤,双方一谈,才知对方误把他当成初学乞讨的贫儿,想要周济,心中失望,方自推谢,并说来意和自己所操职业。沈鸿见他不受周济,年纪虽小,谈吐不俗,越发喜爱。问知常来庙中为人向导,便向他打听独手丐的踪迹。姜飞先当对方是个寻常游客,没有注意。
一听说要寻一位身材瘦长、目光极亮、断了半截手臂的花子,心中一惊,先不答话。回顾阳光已高,各处摊篷均已支起。附近买食物早点的人越来越多,对方心意难测,当人不便说话,想了想答道:“你说那样残废叫花相国寺中有二十多个,不知是谁。这里人多,不要耽误人家生意,客人吃完,同我去往后殿无人之处再谈。”沈鸿人本聪明,见姜飞虽然年幼,相貌英秀,神情好些可疑,想了一阵方始回话,又令去往无人之处细谈,钱与食物俱都不要,料知有因,忙即会账,匆匆起身。
到了后殿石廊角上,姜飞四顾无人,便请沈鸿同坐石栏。沈鸿见他目注自己,也不开口,神态十分沉稳,似在察看自己神色,微有惊疑之容,心中不解,便把前言说了一遍,并说:“那位独手老前辈是乡亲,自己由嵩山少林寺不远千里一路寻来。”姜飞闻言越生疑心,脱口笑道:“你是湖南口音,他是关中的人,一南一北,怎会是你乡亲?”
沈鸿闻言,才知对方认得独手丐,不知何故不肯明言。因受何昌之教,不肯明言来意,想了想答道:“小兄弟,此人是我一位师长,与我约定在此相见,不料寻他不见。你既知他是哪里人,想必相识,如蒙指点,必有酬谢。”姜飞知道把话说漏。便照师父所说先用暗语探询,身边可曾带有竹牌信符。沈鸿自然不解,姜飞仔细盘问,觉着对方不像敌党,人又文雅,像一个读书人,虽去了一点疑心,仍不敢轻易吐口,笑说:“我不要你酬谢,不过这样人此地甚多,我也认得几个。但是他们性情强暴,全是无赖,你不说明来意,寻他何事,双方是什关系,我自不便明言,免得惹出事来对你不起。你连姓名都不说,我如何回答你呢?”沈鸿因前遇何、魏二人均不肯说出独手丐的名姓,竟被姜飞问住,实在无法,只得强笑道:“我和这位老前辈共只见过一面,命我来此寻他,不曾寻见。我知他此来没有几天停留,便要往老河口去,惟恐错过,故此愁急。听老弟的口气好似与他相识。我和他分手才三两天,他本不在此,恐他昨日先到,业已起身,老弟昨天见到过他没有?”姜飞见对方词色诚恳,所说不虚,自己本在日夜盼望,好容易得到一点线索,如何错过,便说:“此人以前曾帮我母子大忙,已有三年不见。你在何处相遇,怎会不知姓名?”沈鸿无法,只得把前事说个大概。姜飞听完来意惊喜交集,便说:“独手丐是我师叔,我是他记名弟子。别时约定,至多三年必来相见,此来必是便道寻找。他老人家向无虚言,既令你寻他,又与我有约,这一二日内非来不可。我还不曾见到,我们彼此留心,互相通知好了。”
沈鸿闻说独手丐人尚未来,心中略宽。再听姜飞说起拜师经过,好生感叹,笑说:
“我虽年长几岁,身世悲惨和你一样,不过你比我光景更苦一点。同是孤儿,将来又是师兄弟,我们由此结为骨肉之交。我已无家可归,你也孤身一人,今日便在相国寺行礼,结为兄弟。你那破家不必要了。我身边还有一点银子,省吃俭用足够我们弟兄过个半年以上。真个用完,岳州舅父那里也可讨点接济,不问日内寻到师父与否,不妨同我一路。
见到师父再好没有;如其错过,他老人家命我往老河口去,必有深意。我两弟兄恰巧志同道合,在未从师以前你教我扎根某的功夫,我教你读书,路上也不寂寞,你看如何?”
姜飞早想再等一年两位师父不来,便往秦岭寻师,闻言正合心意。先还恐怕太穷,此后衣食路费均靠沈鸿不好意思,后见沈鸿词色诚恳,亲热已极,心中大为感动。听对方所说,师父口气对他十分看重,将来必是同门弟兄,也就不作客套。同时想起,师父三年前走时曾有要往老河口一行之言,恩师与武当派剑侠好些均是至交,山离老河口不远,此去必有遇合。念头一转,当时答应。沈鸿自是高兴,便同往姜家密谈了一阵,一同结拜,改了称呼。姜飞便将几件旧衣用物打成包裹,准备说走就走,并请沈鸿先移到家中同住,以免耗费,行时再把所剩破!日家具零物送与同住乡邻。先把招呼打好,推说自己常此流荡,总非了局,蒙沈大哥好心,带我去学生意,不久同行等语。一面赶往老农家中,托其照看坟墓。为防万一错过,走时并请沈鸿仍去相国寺一看,悄说:“师父对头甚多,他又不是真的叫花,也许不会在日里人群中出现走动,最好留心冷僻之处。他只要来,就不寻你也要寻我,只管放心。”说完匆匆走去。
姜飞自与沈鸿结拜,连搬行李带吃饭已忙了大半天。为了急于寻师,又去了两次相国寺,分手时天已不早。次日庙会,各道赶会人多,庙中添了许多行贩和摊铺,许多赶庙会和抢头香的人头一两天便赶了来,午后游人愈多,拥挤喧哗,嘈成一片。秋暑正热,到处汗气熏蒸,尘雾飞扬,杂乱不堪。沈鸿见正日子还未到,每一殿台外面都有一座大炉鼎,无一处不是香火熊熊,烟气迷漫,稍近下风便呛得人透不过气来,眼张不开,银锭香烛堆积如山,成捆成束的香烛纸钱似流水一般争先恐后往火炉和石槽中投去,接连不断,一股股的黑烟带着焦香上冲霄汉。天气又热,好些香客衣服已被汗水湿透,粘在身上,看去难受已极,偏是高举香烛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兀自不肯丝毫懈怠。暗忖:这许多的香烛纸钱不知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最可怜是四郊乡村中那些无知农民,遇到这样年景荒乱、民不聊生之际,人民终岁勤劳不得一饱,平日省吃俭用血汗所得,却将它投入火中,付之一炬,晃眼成为灰烬,何等可惜!为了赶会,费时失业、破财劳神的损失还不在内。
但是这等极端迷信正是政治不良、人民万分痛苦的反应。为了艰难困苦,日在水火之中,觉着生在暴政之下无力自拔,性又良懦,虽然怨毒已深,暂时无力与抗,以为天生苦命,好日子今世无望,于是把想尽方法求得的几个血汗钱买些香烛纸锭前来拜佛,把未来希望寄托在渺茫之中,使万分苦痛的心灵求得一点安慰,所以年景生活只管坏到极点,庙中香火反倒如此盛法。只要政治修明,男耕女织各安所业,人民劳作之余能够温饱,平日家有余财,不需要求神许愿,希望将来,便是习俗相沿也不会如此厉害。对于神佛本无所求,自然拜佛烧香之事要减少了。再有贤明官吏随时劝导,告以物力艰难,得之非易;神佛有知,本应慈悲济世,富国利民,号称正直聪明的神佛决不忍使人民血汗所得的金钱买上一点香烛纸锭向他献纳行贿便自高兴,降福免灾,焉有是理!所谓信仰,是指他的学说义理而言,此非有大学问的人不能研讨。你们连字都认不得几个,单靠烧香烧纸有何用处?个人信仰神佛并非不可,但是人生世上,不能以余力救人济世,互相亲爱,结成一气,至少也不应为了自己对神佛有了信仰便生依赖之心,靠着募化度日,不织而衣,不耕而食,消耗别人劳力所得。既是信仰坚诚,有了出世之志,便应去往深山之中自耕自食,只管念经苦修,没有家室之累,一人之力所得足能自给,就无余力助人,至少不去削剥他人,还可因此坚定心志,寻求上乘真谛,深探妙悟,求真解脱,岂不是好?只道理讲得对,不要操之过急,日子一久,人民迷信自然逐渐减少,无形中要培养好些民力。
可见人民日子越不好过,迷信越深。为了泣血呼号告诉无门,万分无奈,只有求神拜佛,灵效虽是渺茫,还可把那悲痛的心情和未来的愿望跪在泥木所制的偶像前面尽情祝告,一吐为快。有用之财虽然用去,只管空手回家,暂时心中郁塞到底松了一些,不比去向官府求告,不是置之不理、多受好些侮辱,便是反受对头欺压。轻则伤财受气,一个不巧还要把那父母所生清白之躯被那些差役爪牙毒打一顿、关上些时,甚而家败人亡,连气也不能透一口,两下比较,要强得多。自来民为邦本,人民力量大得出奇,受害只有暂时。不过民智未开,性又善良,但有一线生机,苟延残喘,身家所在,不到万分压迫、忍无可忍决不肯轻易反抗而已。可是到了民怨沸腾,怒火中烧,一经团结,起而反抗,立时便如烈火燎原,堤防溃决,一发不可收拾,多少厉害的坚甲利兵和多大的暴力到时也似残雪之投洪炉,转眼消亡。明明双方强弱相差,那些主持暴政的帝王亲贵和手下那班贪官污吏、名臣武将竟会望风披靡、分崩离析,休想抵抗得住,连旁观的人看去都认为是奇迹。说完就完,真个再快没有。目前城市中的繁华与乡村中贫苦正反相映,决不是什么好现象。听姜飞说,他那恩师和独手丐便是胸怀大志,想要待机而动,帮助人民脱离水火。以我和他个人的私怨虽未必看得太重,但是国家之乱固然由于暴君虐民、官贪吏酷所致,要是没有那班为虎作伥、从中取利、残害人民的土豪恶霸、劣绅地主,也不致雪上加霜,使老百姓多出许多苦难危害。当此时机未至以前,将这一类恶人去掉几个,想必具有同情。
正在寻思,忽听身旁不远有人说话,耳音颇熟,忙即回顾,乃是高矮两人,矮的一个已然穿向人丛之中,背影好似在少林时和自己作对、后又偷去箱中银子、化名唐秋的墨蝴蝶吴章,想已发现自己,业已溜去。剩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正朝自己注视,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去,人多拥挤,再者已不知去向。沈鸿自知无什本领,吴章偷银又无实据,便是遇上也无可如何。本来没有别念,又见那同党壮汉貌相狞恶,无故冷笑,好似为他而发,不由有点胆怯,也未跟踪寻去,觉着人多大热,便由人丛中挤了出来。正在东张西望,查探独手丐是否来到,绕到前面大树之下,想要稍微歇息再走回去,看姜飞回家已未,忽又听身旁有一北方口音的人冷笑道:“就是这个小子么?真要是和那厮一路,我不把他两腿砸断那才怪呢!”回头一看,正是前见壮汉。另一同伴便是吴章,相隔约有丈许光景,正朝自己指说。这时往来人多,虽未过来,神情大是不妙,知道无意之中又复巧遇对头,误认有心尾随,存了敌意。吴章本是飞贼,先打不过,况又加上一个凶恶的同党,心正着急,忽然瞥见姜飞由人丛中挤了过来,相隔三丈以外将手微招,转身就走,肋下还挟着一个布包,仿佛甚重,忙即跟踪赶去,微闻吴章说:“我想那厮有意作对,这小子是个书呆,怎会认识这样的人,也许无心巧遇,我们看清再说。”底下的话相隔已远,没有听清。因恐二贼跟来,连累姜飞,特意由人丛中绕出。先还不敢回看,快要绕到山门,方始和作贼一样东张西望,二贼已无踪形,心中略宽。正想,我是受害的人,平日只受吴章欺侮,并无仇怨,也许壮汉被他劝住,没有跟来。正在优疑,忽被人扯了一下,惊顾正是姜飞,久等不至又寻了来,未容开口人已先行,料有原故,便装不识,往外走去。
到了山门外面一看,姜飞挟了小包在外缓步相待,见他走出,便往前走,知他虽然年幼,听口气江湖上的行径知道颇多,这两对头也许被他看出,故此不肯对面说话,心更惊疑,且喜街上人多,二贼不曾追来,便把脚步加快,由人丛中追将过去。跟着姜飞连转了几条街巷,随同到一家祠堂走进。到了里面,姜飞把小包递过,匆匆说道:“这是大哥失去的银子,师父快到,少时同去龙亭后面等他,我去看看风色就来。”说罢往外跑去,正遇看祠堂的老头走进,姜飞笑道:“这是我的堂房哥哥在此等我,回来同行,请老大爷给他一碗茶喝。我去家中拿点东西就来。”说罢走去。老头姓周,和姜飞以前是邻居,彼此相识,连声答应,便请沈鸿到他房内喝茶。沈鸿见那祠堂甚大,但已残破,院中野草甚高,老头住在厢房之内,大门已关,人颇和善,便拿钱包走进。屋中还有一个老太婆,正烧晚饭。夭已快黑,双方谈了一阵,姜飞拿了行李包裹叩门走进。原来当地离姜家甚近,为避二贼,特意绕了两条街巷。沈鸿见姜飞似有行意,方要询问,姜飞已把周老头喊出,背人谈了一阵,又向沈鸿要了一两银子与他,并将所带食物取出同食。
背人打开银包,先取了些,二人分带身上,余银藏入衣包之内,一同交与主人存放。天已黑透,便同起身。沈鸿见他忽然移居在此,两次要问,均被止住,只说:“我家离相国寺近,大哥方才往相国寺连走了几次,无意之中被一恶贼看出,那贼恰与你那对头相识,我先不知,回时在庙前遇一乡邻,说起二贼见面时谈起有人为你和那姓吴的作对,将偷你的银子夺去,又在此地相遇等语。惟恐夜来生事,幸而他们不认得我,为防万一,想换一个地方住上两天再走。主人对我极好,别的话少时再说。”沈鸿未便再问。到了路上姜飞便自分开,去往前面引路。事前嘱咐:“专走人多之处,背着灯月,时刻留心。
有人跟来也不要惊慌,可将脚步放慢,延宕些时,尾随在后,一同行止,和没事人一般。
人多地方对头不会下手。到了龙亭便有救星。”
沈鸿知独手丐要来,只把二贼目光避过,遇见师父便可无事。二人也无法交代,一路留心走去,双方相隔也只丈许远近,一直走到去往龙亭的路上。前面不远便是那条湖堤。因是热天,又当中元鬼节做佛事的时候,相国寺正开庙会。街巷人家都在外面乘凉,往来人多。龙亭地高风凉,湖中还有游船,刚黑不久,酒食征逐,笙歌四起,湖边更有两处法事,高搭席棚,钟鼓喧阗最热闹的时候。沈鸿觉着地方快到,对方不见,虽然纳凉入众,不似前段街小人多,显得杂乱。将圆明月已快升起,堤上垂杨高树临风摇曳,月光之下景甚清丽。前面龙亭高矗,红墙绿瓦,灯火灿烂,气象也颇雄伟庄严。心中一宽,便把前事忘却,少了恐惧。刚到堤上,姜飞始而边走边往回看。有时跑向前面,隐在暗处,往来路张望,立定相待。这时忽然反身迎来,见面拉手笑说:“今天月亮真好,地方比我们家中凉快得多。好在无事,你在嵩山被窃,朋友送来的五百两银子要明后天才到,落得在此乘凉,天明回去再行补睡。我已托人买了酒菜,我们爽爽快快玩他一个通宵。如非钱剩不多,只要身边多出半两银子,雇一游船,就在船上睡了。”沈鸿不知何意,方要开口,被姜飞用手紧了一紧,料有原因,只得随同说笑,往前走去。姜飞假装引路游玩,先在湖堤和龙亭一带缓步而行,忽东忽西绕了一阵,说往殿中看和尚念经,到了里面又推解手,回到外面看了一看立时赶回,暗嘱“快跟我走,由一小门绕出,去往后面树林深处”。当地已有两个年岁和他差不多的幼童相待,旁边摆着一坛酒和许多酒莱食物。姜飞问知无人来过,意似惊疑,想了想,便朝两个幼童低声嘱咐了几句,每人给了钱许银子,二人便分头走去。沈鸿探头一看,一个已去前面,一个到了龙亭后面高台,坐在石栏之上乘凉,吃姜飞所分食物,不时上下张望,料知对头必已跟来。
二童奉命往探,方要询问,姜飞已先说道:“大哥不要惊慌,虽有对头寻来,师父今夜非到不可。也许人已在此,暂时还不出面。”随说经过。原来姜飞因城外回时,刚一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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