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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风暴·猎犬狐之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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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开灯,也没有其他任何人。
这是巴勒高彦酒店最豪华的套房,卧室一律是欧洲中古式样的木家具,陈旧却典雅,每一处包金和镶嵌都出于名匠之手。这也是盖达尔最喜欢的房间,他没有结婚,也没有父母和孩子,一个人住。他有一套很大的房子,但是他不喜欢那里,始终都是流转在各个宾馆的套间里。有的时候他会带着不同的女伴,更多时候只是一个人。
闪电横过天空,盖达尔忽然看清了黑暗里坐在他不远处的人,他惊得几乎要站起来,双腿却没有力气。
“你好,盖达尔议员。”
有人打开了灯,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正坐在盖达尔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嘴角有一丝礼貌的微笑。他双手交叠起来压在膝盖上,手中压着一柄打开保险的“柯尔特”。
伊瑞娜从灯的开关那边走了过来,走到酒柜边,“要苹果马丁尼么?”
“我只要苹果汁,马丁尼加冰给盖达尔议员,他要安静一下。”林说。
盖达尔没有拒绝,接过整杯的马丁尼,略略品了一口,而后整杯灌了下去。
“我以前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胆大,但是面对枪口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颤抖,看来人人都是怕死的,”盖达尔的脸色略微恢复了正常,“听说您从不打空枪,猎犬狐。”
“我不是为了杀人而来。”林说。
伊瑞娜又给了盖达尔一杯马丁尼。
“谢谢。”盖达尔用手暖着杯子。
连续几杯烈酒,盖达尔有了醉意,“不要希望胁持我会改变高加索的政局,你们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放了我,我保证你们平安的离开这里。”
“我知道您是最倡导处死鲍尔吉的人,为什么?”林提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L。M。A。有,鲍尔吉有,我也有。我为了我的立场。”盖达尔居然还能笑起来,他并不长于酒量,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林点了点头。
“你们要我用什么来交换我的命?”盖达尔摇晃着杯子,“只要我能够接受。”
“我们不需要谈交易,我们之间也没有交易可谈。我不会杀你,因为杀了你也没有用。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只是盖达尔议员的房间是不会有人搜查的,我们需要一个暂时的藏身处。”林平静地说。
“需要在这里呆多久?”伊瑞娜问。
“深夜三四点钟的时候人最容易疲倦,我们要在那个时候比较容易避开警卫。”林看着窗外的大雨,“希望那个时候雨能够小一些。”
伊瑞娜醒了过来,因为壁上的挂钟响了。她趴在那张宽大的床上睡着了,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被子。林坐在沙发里,就像没有动过那样看着一本书。而盖达尔已经歪倒在沙发中了,也许是因为恐惧,他不停地喝着酒,很快就醉倒了。他没有尝试过反抗,因为知道面对猎犬狐不会有什么机会。
“时间到了么?”伊瑞娜问。
“我想差不多可以行动了。”林说,目光依旧落在书上。
书挡住了伊瑞娜的视线,林的手里捏着一柄四五英寸长的掷刀,刀锋上晃着灯光的橙黄色。他合上书站了起来,悄悄把刀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拿他怎么办?”伊瑞娜束起披散的头发,找来一把剪刀,从腰间开始剪掉了整幅裙子。她的长裙下穿了贴身的裤子,只不过剪短了裤脚。
“让他睡吧,不必……”林这么说着,忽然止住了。
伊瑞娜看见他凝视着桌上一叠白纸,像是出神似的。
“西奥?”
“没事。”林回过神来,“伊瑞娜,帮个忙,去把电梯口的两名警卫解决掉。但是不要下楼,楼下还有大批的便衣。”
林把盖达尔扔到了床上,伊瑞娜的脚步声已经远去。林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酣睡的盖达尔。他再次确认伊瑞娜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之后,提起了那把柯尔特手枪。他将一只雪白的鸭绒枕头压在了盖达尔的头上,枪口深深的陷进了枕头中。
只是扑的一声轻响,微微溅起几片羽毛,黑红的血从枕头下缓缓流了出来,浸透了雪白的床单。
林关闭了所有的灯光,无声地走出总统套间,反手闭门。
11
“摇乐猪”酒吧,深夜下起了大雨。
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外面的狂风暴雨里大步进来,他没有打伞,但是那身衣服是防水的,他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点燃了一支上好的哈瓦那雪茄。识趣的侍者立刻迎了上去,把他引向酒库后面的小间。
他慷慨地给了一百美圆的小费。侍者惊喜起来,男人歪了歪嘴露出一丝捉弄的笑容,“‘年轻时受点小挫折会令你老来有大回报’,希伯莱的谚语是这么说的。手心的疼痛很容易忘记,那也是一种经验。”
侍者退去了,抽雪茄的人打开了门。
似乎始终不停地喝着酒的年轻人这一次破例没有捧着杯子,他站在一盏昏暗的铁皮吊灯下抽烟,一身昂贵的黑色小夜礼服正在滴滴答答地滴水。
“看着真是狼狈,为什么深夜叫我出来?这里是高加索,不要让我惹上什么麻烦,我不想上西方联军的黑名单。”抽雪茄的人抱怨着,“你去哪里了?湿透了。”
“刚从外交部的酒会回来,猎犬狐杀了盖达尔议员。”年轻人简略地说。
“好家伙!这个孩子现在变成了快刀手,居然杀了右翼最亲西方的议员。”抽雪茄的人带着赞叹的语气。
“但是也有坏消息,如果我没有猜错,授权杀死彭·鲍尔吉的暗杀令在盖达尔死前被签署了!”
“天呐!这个局势的变化太快,有多少把握?”抽雪茄的人面孔僵了一下。
“盖达尔临死前有一份秘密文件通过国家特务局的巴特尔上校被送出,我已经来不及阻止。这份文件有九成的可能是杀死将军——猎犬狐的出现意味着L。M。A。依然在支持将军,这是右翼绝对不愿意看见的,更不容将军从他们的手中逃走。”年轻人的脸色阴沉。
“我们现在还能指望谁?猎犬狐?”抽雪茄的人紧张地舔着嘴唇。
“他无疑会尽快出动去保护将军,甚至冒险带他离开。”
“他能做到么?”
年轻人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不是他的能力问题,而是彭·鲍尔吉的意志。我太了解彭了,他那样一个男人,胸膛里流着草原英雄的血,立志拯救他的人民,却要祈求神去救赎他自己的心灵。”
“好吧,看猎犬狐和鲍尔吉的了。这对我们,就像俄罗斯轮盘赌,别人帮你转转轮,我们只能下注,输了还要买单。”抽雪茄的人耸了耸肩膀,“我还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么?”
“我要自己去看看将军。我有一个列表,需要这些东西装在一辆越野吉普的后箱里,明天中午之前要。包括一支远程狙击步枪,带光学瞄准镜,要可以发射超距射击的钢芯弹,一支高射速的突击步枪,还有催泪手雷、消音器、匕首、红外夜视镜、速降绳索,我还要伯莱塔的十毫米大口径手枪,足够的弹药和能跑五百公里以上的汽油。”
“等等!等等!我的记忆力不好,我需要做个笔录。”抽雪茄的人抓下帽子,急忙从怀里摸笔,拿笔杆挠着他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他的头发是银色的,里面夹着少许的褐色,杂乱得像是野草,锋利地向着不同方向伸展。
“你要杀死一支军队么?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你是个怪物。但是你不需要一支队伍跟随你么?”他一边书写一边抬起眉毛,一道早已愈合的伤痕穿越了他的眉毛,扫过他的眼角。这道多年前的伤无疑差点夺走了他一只右眼。
“不需要,我一个人去。你的手下如果有任何一个被猎犬狐捕获,都会是巨大的麻烦。学院能够从任何人的嘴里获得他们想要知道的秘密。”年轻人直接拒绝了。
“好吧好吧,不和你争。你是超级英雄,我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我清楚。”抽雪茄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了对方的骄傲。
“你这头西伯利亚雪熊也这么说,听起来倒像是嘲笑。”
“没有,没有。”抽雪茄的人举起双手满面坦诚的模样,“我可都是好意。”
他站了起来:“好了,没问题了,那么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另外通知你接货的时间。”
“不介意的话,请送我一程,我得去找身衣服换上,我还需要一个医生。”年轻人的声音略显疲惫和沙哑。
抽雪茄的人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其实不太好,略显苍白。
“你病了?”他疑惑的问。
年轻人抬起胳膊,接近他腰间的地方,小夜礼服裂开了,正在缓慢地渗出鲜血来。
“猎犬狐对我开了一枪,在黑暗里。只是擦伤,不过挺深,果然在听觉上他还是比我强。”
“天呐!”抽雪茄的人看了看伤口,摘下嘴边的雪茄摆出要去烫那里的模样,“需要医生处理一下。下手没有留情啊,他知道是你么?”
“大概还没有猜到。别废话了,扶我一把。”年轻人似乎牵动了伤口,一手按在桌上轻微地喘息。
“没问题,先生,看见我们的招牌你就算是到家了。”抽雪茄的人带着一股酒吧侍者的流氓语气。他一把扯下了年轻人身上湿透的小夜礼服,脱下自己的风衣给他披上,随即紧紧地夹住了年轻人的胳膊。他巨大的力量和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令人觉得安全,他的手在风衣下按死了年轻人的伤口,巨大的力量令伤口麻木,疼痛也略微地减轻。
“真是头狗熊。”年轻人无从挣扎,只能抱怨。
抽雪茄的人几乎是拎着他的伙伴穿过喧闹和充满烟雾的酒吧大堂。舞池里的灯光剧烈地变化,人影和长发一起扭动着,像是光线都被人类的狂热所扭曲。
“嗨,先生,要不要一点开心的东西。”面目可爱的男人手心里托着几粒颜色各异的药丸凑在抽雪茄的人身边。
抽雪茄的人看了他一眼,摘下嘴角的雪茄用力压在他的手心,趁着男人哀嚎的时候抓起他凑上来的另一只手,“不要趁机掏我的口袋。”
抽雪茄的人抓起他的衣襟把他扔到了一边的墙上去。
甚至没有人瞥一眼这边的情况,周围的桌子上六七个高加索年轻人围在一起喝兑了水的伏特加,吃腌肉的汉堡。纯的伏特加价格很高,酒吧就用伏特加掺上了水和食用酒精来卖,这种酒被称做“匕首”,很少的量就能让人兴奋和暖和起来。
“你投了谁的票?”头发染红的女人大声说。
“还用问,投票给牛屎也不会投给彭·鲍尔吉!”男人满嘴的酒气,捏着女人的脸要去吻她。
“够了够了,你他妈的这个狗娘养的,把你满嘴的臭气喷到厕所去。”女人推开他,“我也投了和平民主联盟,这见鬼的战争早点结束早点好,我已经受够了。”
“是啊是啊,我也投给了右翼,我是爱好自由的小鸽子。”面目柔腻的男人扑着双手像是小鸟儿一样往女人的胸口去蹭。
距离高加索全民公决的结束只有不到七十二小时了,即使在这里也满是政治评论的声音。
“不该相信鲍尔吉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我们投票支持了他,他说要自由,可是他给了我们什么,只有连干净的酒也喝不上的苦日子!”对面桌子上的男人骂骂咧咧高举了杯子,“要和平!”
“要和平!”所有人都举杯。
抽雪茄的男人感觉到自己扶着的年轻人身体震了一下,而后他被推开了。
年轻人痛苦地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慢慢走到那桌子男女的面前。女人正搂着两个男人的头蹭在自己的胸脯上,周围的人高声笑着没有意识到他的到来。
年轻人拾起其中一个人面前的盘子,重新扔回桌上。瓷碟摔碎的巨响令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侍者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看,抽雪茄的人狠狠地皱了皱眉,从口袋里又摸了一张一百美圆出来拍在侍者手里,然后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打发他走了。
“好吃么?”年轻人问那个自称小鸽子的男人。
“小鸽子”意识到自己遇上了找茬的人,他的身高不高,略微有些惊惧,一边小心地闪避一边试图去悄悄地摸酒瓶子。
“好吃么?”年轻人拿起他吃了一半的汉堡,慢慢地抵到他嘴边。
“味道……味道不错……”“小鸽子”的脸色越发难看,他被那个汉堡逼着往后退去,够不到酒瓶了。
“好吃就多吃一点。”年轻人把汉堡用力塞进了他的嘴里,他的动作忽然间变得凶狠暴力,掰着“小鸽子”的下颌强迫他狠命地咀嚼着嘴里的汉堡。在他的力量下“小鸽子”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粗麦的面包里渐渐地渗出血来,也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折断了牙齿。
年轻人把满脸眼泪满嘴血的“小鸽子”推到了一边,冷冷的看着那个女人,“不希望他这么吃就自己吃快一点。”
女人战战兢兢,忽然抓起碟子里的汉堡不顾一切地往嘴里塞去。人人都看得出她几乎要被噎死了似的,可是还在发疯一样咀嚼。
年轻人面无表情的从“小鸽子”嘴里把剩下的汉堡渣子一点一点抠出来,“难道最初不正是你们这些蠢材把彭·鲍尔吉推上了军政府的宝座么?现在后悔当初的勇气了?”
“你……你是南部游击队的人!”有人颤抖着说。
只有最初跟随鲍尔吉的南部游击队依旧绝对地站在左翼的一侧,而他们还有少量的人在姆茨赫塔活动。
“不。我讨厌愚蠢的人,仅此而已。”年轻人眼里的凶狠渐渐地褪去,把“小鸽子”扔在了桌上。
12
吉普车在黑夜里溅起两米高的水花,高速奔驰。倾盆大雨令能见度下降到不过十米,可是逃逸和追逐的双方都不肯减速。
“低下头!”林一手控制着吉普车,一手把伊瑞娜的头按在自己的腿上。
就在下一刻,密集的弹幕从后面铺洒过来。
五点八毫米口径多用机枪被高加索保密局安装在德式防弹吉普上,凭借着高达每分钟一千五百发的射速,成了草原战场和城市攻防的利器。子弹击中车轮旁的路面溅起了无数火花,爆炸声压过汽车引擎的咆哮。林操纵着自己的吉普以巨大的S形在公路上进行扭曲,否则他们这辆没有装甲的普通车辆早被打成了蜂窝。不过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追捕者车上德国造的引擎表现了强大的动力,他们在渐渐逼近,弹着点距离林也越来越近。
“想想办法!不然我们要死在这里了!”伊瑞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林大喊。
这辆吉普是敞蓬的,他们的后面有以公斤计的枪弹追踪,头顶还泼下以吨计的雨水。
“我们的引擎不如他们,这辆吉普车也有没有武装。可是如果我们放弃吉普车,我想那支高速机枪会在一瞬间把我们打成蜂窝。”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伊瑞娜,“但是不要动,流弹会伤到你,我们总有办法。”
林和伊瑞娜潜出巴勒高彦酒店后,顺利地偷到了一辆军用吉普车。可惜的是,附近警戒人员的密集程度远远超出林的想象,就在林发动马达准备冲出警戒圈前,他们被高处的狙击手发现了。虽然艰难地逃脱了狙击步枪的点射,可是随后赶到的武装吉普车却咬住了他们的尾巴。
“我们没法等!”
“不要慌张!”林眯着眼睛紧盯前方,他的睫毛为他勉强挡去雨水,他一手按住方向盘一手从旁边摸出他惯用的柯尔特手枪,“不能放纵自己恐惧。一般来说,总会有一些逃生的办法,可是一旦紧张,我们就失去了。”
“办法在哪里?”
“集中精神,用心去听!”
“听?”伊瑞娜呆住了。她尝试着忘记那些要命的子弹,拼命集中心思在耳朵上,但是她听见的只是引擎的咆哮、毁灭般的暴风雨声和震耳欲聋的枪声。
“我……听不见……”
她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持续不停的机枪声忽然中断了。那种无数个小型炸弹在耳边爆炸的声音一旦中断,周围好像忽然都寂静了下去,汽车的引擎声清晰得让人觉得动听。
“趴着不要动!”林猛地扭动了方向盘。
吉普车在高速中改变方向,使得车身近乎失去控制地在公路中间旋转。伊瑞娜完全分不清方向,只顾着抓住座位使劲地降低重心。这种情况类似飞机失速的时候,飞行员往往都会出现短暂的眩晕,伊瑞娜也不例外。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抬头去看林。
林依旧控制着方向盘,他没有俯身,坐着的姿势丝毫不因为吉普车的高速旋转而变化。暴雨泼在他的脸上,他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始终保持睁开。在可怕的旋转中,他握枪的手臂像是钟表的指针,随着吉普车的旋转而改变着方向,目标始终指向冲向他们的武装吉普车。
两者的距离最终达到了四十米,“柯尔特”的射击极限。伊瑞娜看见林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因那一下跳动变得极端锐利,子弹呼啸着离开了枪膛。
林伏下身,抱住了伊瑞娜的头——吉普车不受控制地冲下了高速公路。爆炸带来了灼热的气浪,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伊瑞娜短暂地失去了听觉。林的手伸了过来,她死死地抓住,好像洪流中的人抓住唯一的木板……
林和伊瑞娜踩着路边的积水踏上高速公路,望着燃烧的武装吉普车残骸。焦黑的人体趴在吉普车炸毁的车门上,明亮的火焰在钢铁的壳里闪动。
伊瑞娜转过头去不看,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快走,他们会派武装直升机来。”
伊瑞娜和林并排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伸出去的水泥檐上雨水哗哗地落下。她脱掉了高跟鞋踩在地下,脚下冰得让人难受,但是她实在无法忍受那双五英寸的高跟鞋了。林把自己的外衣垫在地下,把“柯尔特”的机件完全拆解开来,一件一件地擦拭着上面的雨水。
伊瑞娜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笑了笑,“你怎么知道那机枪会停止呢?”
“射速太高了,机枪手没有经验,一直不停地射击。那种机枪连射起来一秒钟要发射25发子弹,枪机和枪管过热是它最大的毛病。这样时间长了,枪管会因为过热而弯曲。他无法射击的时候,就是我可以反击的时候,”林埋头工作,一件一件地再把部件组装成一柄”柯尔特”,“我击中他的弹箱,引起了爆炸。”
“如果只是暂时停下了射击呢?或者,换弹匣什么的。”
“不会的,我听见了机枪枪管炸裂的声音。”
“枪管炸裂的声音?”伊瑞娜吃惊地瞪大眼睛,“在对方扫射的时候?怎么可能?”
林愣了一下,笑笑,“其实你也可以做到,不是么?你可以在近距离空战中分辨敌机和僚机的引擎声,虽然那种区别小得接近人的听觉极限。”
“你怎么知道的?”伊瑞娜很诧异。她是飞机驾驶的专家,而林最多不过能把一架飞机起飞降落和拉平了在天空里飞,她记忆里两个人根本没有谈过这些事。
林扳动枪机,只是笑笑。他的笑容让人觉得有点琢磨不透,伊瑞娜不是很满意这样的回答,但是她也知道对这个人用别的方法也是问不出什么的。她摩擦着胳膊,上身还是露肩的晚礼服,在这样的夜里冻得难受。
“走吧。”林站起身来。
“我们去哪里?”
“不是我们,是你。”林递过了一张名片,“去找这个人,亨利,他会保护你的。”
伊瑞娜接过了名片,“我有任务必须跟着你。”
“你盯不住我的,”林笑笑,“你跟着我没有任何意义,只能让我更加危险。我为你找了安全的地方,亨利是CNN的战地记者,我和他在斯洛伐克见过一次,他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他也不会问。我救过他,他应该知道报答。很幸运他又被派到高加索来。我出发前已经联系了他。”
伊瑞娜翻转着那张名片,“好吧,有什么事情不能说么?”
“没有,只是高加索似乎不欢迎我们。”林还是笑笑。
等伊瑞娜抬起头来,林已经自己走向了路边的黑暗中,高加索早没有足够的电力供应路灯了。
她注视着林的背影,却看见走了三四百米的林又转了回来。林拎起地下的背包,那是他从吉普车的后箱中捡来的,他从里面翻出了一件宽大的军服,递给了伊瑞娜:“穿上它,这样会冷。”
伊瑞娜接过军服,“有时候觉得你像一台机器,有时候觉得不像。”
“没有人是机器。”林说。
“还有,你认识不认识去这个宾馆的路?”林指了指名片上的临时地址。
“你以为我是孩子?”伊瑞娜耸了耸肩。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林之间有种异乎寻常的亲近。但也仅仅是亲近,却不像是感情。
“还有,”林补充,“亨利是个花花公子,他喜欢世界各地所有的姑娘。他说话很好听,但是很多都是假的。”
伊瑞娜看着林那对清亮的眸子,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在亚洲人中,林的眼睛是相当深的,不仅是相对于眉骨深陷,而且他的眼神也很深,让人怀疑他血统的组成。伊瑞娜没有看出什么,只能放弃了。林拥抱了她表示告别。
“西奥,”伊瑞娜在拥抱的时候揉了揉他的头发,她的声音颤抖而疑惑,“以前,我们认识么?”
“以前?什么以前?”林低声说。
“在斯瓦涅季酒店的时候,我听见……”伊瑞娜低声说,“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可是林已经走了,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13
清晨,格日勒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随即发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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