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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居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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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赌,你一定会输的。”
  方季北只觉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看起来非常的莫测高深,却不怎麽相信他的话。
  只是这麽小的孩子,说话竟然这样冷漠,却不是好事啊。有机会,还是要让他至少走出皇宫,接触外面百姓才好。
  那麽聪明的孩子,可惜了。
四
  时间向来过得很快,尤其在忙碌的时候。
  三天很快过了,方季北把旧朝臣子都聚集到琉熙宫中,开始查看他们呈上来的试卷。
  第一道题就是他问过毕子灏的,其实也不是一道题,而是三道──如何避免坏官的出现,如何监督官员,和如何处置。
  第一条所有的人基本上都回答说要以德感化。为怕方季北不懂什麽叫做德,当代第一文士也就是前朝参知政事吴三省还特地长篇大论写了一篇论证文作为附注,虽然用词过於艰难道理讲得太过繁琐以至於方季北根本没有听。
  前朝剩下的大臣并不是十分的多,有些被杀有些自己殉国了,没死的也很多不肯做贰臣,在家里死活不肯出来。孔之高并没有告诉大臣们这次问答意味著什麽,吴三省这样的儒臣,是以“为百姓而非为君王”的话为口号才出来的。
  “可是……”方季北听完所有人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之後,疑惑问身边的毕子灏,“这些人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的傻?他们是以为我会赞同所以才那麽说,还是他们真以为说几句‘孔曰做人’就都能成为好人?”
  “是‘孔曰成仁’……”毕子灏无奈纠正他,显然刚才读的那些东西,都没有进方季北耳朵里,“也不是都那麽回答的,刑部尚书不就是说在每州每府都派下细作,还有提高严刑……”
  相对而言,年轻一些、出身贫寒一些的官员回答中少了些文气,而带上了些杀气。但是方季北依然摇头:“那细作又由谁来管?”
  “……”显然没有答案,“那你说呢?”
  “我当然不知道。”方季北理直气壮道,“我又没学问,又不读史书,我怎麽会知道?”
  毕子灏低头,眼底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两人嘀嘀咕咕,满朝官员都有些不快,有交头接耳的,当即朝堂之上就有嗡嗡说话声。方季北也发觉自己态度不严谨,连忙让孔之高派出来的人和毕子灏继续读下一个问题。
  刑部尚书在这三个问题上的回答是一样的:细作、严刑。其他人的答案和他基本迥异,但是彼此之间都非常相像,无非就是靠御史、靠上级。由於大韦一朝向来优待书生,甚至有不杀士大夫的惯例,大家说出的处置方案也都差不多,一般也就是岭南发配。
  越听方季北越是失望,他确实不懂治国,甚至听不懂这些朝臣稍微拽文的言辞,但是他明白什麽是有用的,什麽只是说著好听。他率领义军,其实也是个国家,如果按照他们这麽治理,义军早垮了,哪里还轮得到打进京城?
  要有畅通的言路,即使是上将犯错也能揪出来。要严明刑罚,让他们不敢越界。该宽的时候当然也要宽,要有得到手里的好处和保障。
  还有,不能让一个人手里的权过重,一定要有人和他抗衡──这点上,为他读一张张答题的毕子灏,倒是非常地清楚制衡的道理。但他当然不会说什麽。
  “好了,别读了!”读到“天灾的时候,若当地大户储粮不售,又提高粮价,该怎麽办”这问题的答案时,方季北终於受不了了,高声喝止他们继续读下去,“你们看一看,如果有开仓和下令之外的答案,再拿来读!”
  开仓放粮?这些官知道官府粮仓都是做什麽的麽?
  方季北最初在颍州起义,就是天灾之後朝廷什麽也做,而粮价飞涨,百姓根本活不下去。他们造反之後开官府粮仓,竟然发现里面一颗米皆无。帐面上的米粮都在,实际却被当官的挪用生财。当地大户家里倒是很多粮,可恨他们根本不拿出来平衡粮价,而是趁火打劫。
  而这些官员,竟然还说什麽“开仓放粮,下令大户卖粮”?
  方季北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终於知道,他造反的原因不是天灾,不是颍州官员太坏。
  他看著朝堂上站著的文武官员。这些人都是有大知识的,他们识字,他们讲起道理来能让他完全听不懂,他们都说什麽为了百姓。
  但是他们连百姓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样子的都不知道。随便一个不识字的老百姓都清楚的问题,他们竟然不明白。
  这个赌,是他输了。
五
  大韦承昭三年七月,义军杀入京城,弑君。义军首领方季北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岳,年号燮余。
  孔之高自然就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大岳的宰相──因为方季北觉得官员名字太长太麻烦,干脆一切从简。孔之高是宰相,那个吴三省就是左副相,右副相暂缺。刑部尚书还管刑部,其它三省六部一概精简,不知道是做什麽的就都撤掉,例如礼部。
  国将不国。吴三省私下是这麽跟旧臣说的。
  能想像麽,堂堂一国之君,竟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他甚至把琉熙宫内的龙椅撤掉,把高台拆掉,令人在朝堂上设十几把椅子,说是以後大家上朝都坐在椅子上,商量事情也都坐著说。
  成何体统啊!当即就有些当朝大儒昏了过去,被抬到琉熙宫後面刚刚改造的房间休息去了。而他们那不成体统的皇帝,照样在大殿里端坐,旁边坐著屁股半悬空中的臣子们。
  义军──现在都被编入大岳军队了──连兵带官都是些泥腿子,按理来说在这治国上还是应该靠前朝老臣的。但是孔之高之下的凡是有点见识的,在朝堂上溜达几天之後都开始鄙视那些老臣,觉得他们真是讲起道理来一个比一个厉害,做起事来啥也不是。
  他们都是跟著方季北打天下,都深知百姓的生活,在很多方面考虑得都比那些天天在府里待著的官员强。而他们刚刚坐上个位子,还没有到只会为自己牟利的程度──虽然毕子灏按照史书经验,说那是迟早的事情。
  旧朝官员里,难得没被废除的就是毕子灏这个起居舍人了。
  方季北把宫里太监宫女赶得差不多了,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把皇宫拆成一块一块的,谁想住都可以住进来──当然,他的主意是一部分免费给穷人住,另一部分给富人的是要收银子的,金子也行。他本来一直跟毕子灏说他也可以出宫,年纪还轻,出去过过日子应该也不错。
  什麽找个老婆的就不说了,那不是害了人家女的吗。
  毕子灏垂头,几缕发飘在鬓边:“我不能留下来麽?出去……我又能出去做什麽呢?”
  他随即抬头,淡粉色的唇微微勾起:“你知道为什麽会有起居舍人这官职麽,做皇帝的本是天下至尊,为什麽身边还要一直带著一个人,不得自由呢?”
  方季北对这问题有足够敏感性:“难道你是看著皇帝的?”
  “看倒谈不上,不过记下皇帝言行,流传後世,是起居舍人的意义。”毕子灏道,长长的睫毛闪著,“做皇帝的,有几个不想流芳百世?起居舍人,若能不为尊者讳,应该会写下最真实的东西吧。最初设下这个官职,就是为了让皇帝自律。”
  方季北摸摸脑袋:“那好吧,那你就留下来好了,你想走的时候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不过……真别扭啊,身边一直有个人看著,难道如厕洗浴你也在旁边记录吗?”
  毕子灏忍不住笑,他相貌既美,一笑便让人移不开眼:“我在你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如厕洗浴的时候有看到我麽?你放心吧,你跟後宫妃嫔一起的时候,我也不会在旁边看著的。”
  方季北顿时满脸通红,让毕子灏大为惊讶。红色过了会儿才褪去,方季北想到毕子灏身体情况,倒也不好跟他说这方面的事情,也就没解释他并不打算要什麽後宫妃嫔之类的。
  他不能娶老婆,应该很难受吧,明明是那麽漂亮的孩子,要和美女在一起该多好。
  不过方季北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别扭,自己没文化又不聪明,在毕子灏眼里,大概是很差劲的吧。要是隔得远了几天一见还好点,这麽天天在一起的话,岂不是自己干什麽蠢事都会被对方看在眼里?
  至少还是要聪明一点,好歹认识几个字,不要再干出盖印盖倒的事情了……
六
  其实方季北根本不用担心他在毕子灏心中的形象,因为毕子灏心中,他本来就形象全无。
  假惺惺玩什麽欲迎还拒的把戏,乱改朝规,说话粗俗待人无礼,要不是人在屋檐下,他几时忍过这种粗人,受过这等气?
  旧的起居注还在他手中,他翻著纸页,看著记录下来的每一笔。
  少年皇帝,登基时朝中朋党群起,後宫外戚弄权。这本起居注写下了一位皇帝的夺权过程,和方季北这本放在一起,对比真是明显。
  一个说到底是为了权势,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另一个……虽然粗俗不文,虽然不通礼仪,但,都是为了百姓。
  毕子灏咬住嘴唇,脸上表情变幻。
  寝宫内熄了灯,他就在寝宫外小间住,也跟著熄灯睡下。寝宫外的小间都是下人住的,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这等实际意义上的外官,能有这麽一席之地已是难得,也只能忍著,翻来覆去半天方才睡著。
  起的比方季北早,睡得比方季北晚,白天还要不停地盯著方季北,然後写字。散朝之後还要给方季北读奏章──幸好也不是他一个人读,方季北在义军中找了名识字的心腹,叫做任天的,和毕子灏轮流读,否则毕子灏的嗓子早抗不住了。
  但是习字还是要毕子灏来教,那任天的字写出来十分难看,只能让人看懂而已。方季北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字还是要当门面的。
  这一天折腾下来,毕子灏倒比方季北还累一些。尤其他向来体弱,不若方季北强壮如牛,哪里还能坚持得住。到晚上也就抗不住,在回房之前昏了过去。
  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是一片明黄,毕子灏愣了下,才发现自己身在龙床上。他当即大惊,急忙要翻身下床,却被人按住。
  眼前的人正是方季北,他咧著嘴笑道:“别动,太医说你要静养,你这一动我难免还得请太医,虽说能便宜点,也还是贵啊!”
  毕子灏又呆了一下,想起来这位大岳皇帝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赚钱,竟然把太医都聚集在一起说是弄一个太医院,愿意留下来每天看诊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不勉强,每天四五个时辰地对外开放──最後半个时辰是免费时间,专为经过证明的穷人看诊。据说赚到的诊金朝廷抽一小部分作为场地和人力费,其余都归太医。
  连方季北都没有免费的权力,他穷惯了,偶尔打两个喷嚏也不去看。反正朝中文武旧臣都恨不得他早点晏驾,自然也不会劝他此事不可龙体为重。
  毕子灏知道这前因後果,对於这麽一个守财奴居然为自己花钱看病的事实,生出了些异样情绪。
  “不会是从我俸金里扣吧?”毕子灏问出这个问题。
  方季北傻了下,随即拍拍他:“我方四还没有那麽吝啬吧?是我把你累倒的,怎麽还会克扣你工钱呢?”
  “是我不中用。”毕子灏道,刚刚昏迷醒过来,一张小脸还是煞白的,“其实也不是太累,只是我身体不太好……”
  “你这种总是写字的官儿,肯定不太抗操就是了。”方季北点头附和道,“像我这样种地打仗下来,再累十倍也没事,你还是要努力啊!”
  “努力?”毕子灏奇怪看著方季北。
  “是啊,我决定明天开始午後带著你锻炼,现在是夏天不行,先练练拳脚。等明年开春,我们在宫里开一片地,我领著你种庄稼。”方季北道。
  毕子灏傻了,有种再昏倒一次的冲动。
  “为什麽要种地?宫内御花园中尽是奇花异草,难道你要除了它们?”毕子灏心疼问道。
  “那些花草当然不会除。”方季北回答,但他下一句话就让毕子灏放下的心再度揪起,“除了的话我拿什麽卖,那些花能卖大价钱呢听说。”
  焚琴煮鹤!果然是粗俗的人!
  方季北说到这里,双眼出神,像是在想什麽:“我以前听人念过一首诗,说什麽一朵花等於十家人过日子的钱……”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毕子灏纠正他,“不是一朵。”
  “对了,就是这首诗!”方季北高兴道,“我明明听过好几遍的,还是记不住。”
  哼,武夫。
  方季北本是坐在床边,现在大概是有些累了,干脆上得床来。反正龙床很大,两个人在上面也很宽敞。他把手放到脑後,望著蓬顶藻井,低声道:“被发配去岭南之前,我一直在扬州种地。每年春夏的时候,满城的花真好看。我一直想给侯家小红买一朵,别在她头发边,一定很漂亮……”
  他竟然说起这种事。毕子灏眼光闪了几下,却没有接口,等著方季北继续说。
  所有人都知道方季北是在岭南颍州起事,但之前的事情并没有传出,也不知是怎样的生活经历,让方季北有能力从发动一小撮起义百姓壮大到打下天下。
  但是方季北不肯再说了,只是盯著上面那繁复图案,发呆。
  一看就知道是在想女人,哼……
  脑子里蹦出这样念头之後,毕子灏连忙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自己说话方式已经越来越随便了,显然是受这粗人影响,实在是要不得。
  过一会儿听不到方季北再说话,毕子灏好奇转头看去,见他闭著眼,竟是睡著了。
  难道这晚两人要共枕而眠?毕子灏面如土色了半天,最後只能庆幸,还好这家夥不打呼噜──呃,打鼾。
  方季北睡得很安静,若是不知道,甚至有可能觉得他是个死人。毕子灏听著他规律而细微的呼吸声,在心事中睡著。
  
  翌日醒来,床边已经无人。
  毕子灏慌忙起床下地,却来了名宫女,对他笑道:“毕舍人,皇上让我来看著你,不要再受了累,你有什麽要做的就吩咐我好了。”
  方季北把宫内大多数人都送出去,留下的也都按照雇用的方式给月钱。方季北多年自己照顾自己惯了,是绝对不会舍得多花这点钱的,因此从来不要人服侍。
  毕子灏可以想见,自己这次病倒让方季北多开销了不少,他一定在背後偷偷心疼。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暗暗笑起来。
  宫女被他一个人的偷笑吓了一跳:“毕舍人,毕舍人?”
  毕子灏马上回过神来,甚至不能相信自己居然会不自觉现出这麽愚蠢的表情。宫女见他回神,道:“毕舍人,你需要什麽,吩咐我一声我去做。”
  毕子灏肃然道:“恐怕你做不了。”
  那宫女向来机灵,当即便道:“舍人尽管吩咐,在这宫内,还没什麽是我姐妹们做不到的……”
  毕子灏还是穿上了鞋子,斜斜看她一眼:“我要如厕。”
  宫女马上满脸通红,任他出去,不再阻拦。
  毕子灏出了寝宫,先唾弃了下自己的粗俗,然後方才整好衣冠,从怀里拿出时刻不离的册子,向琉熙宫走去。
七
  上朝时间,琉熙宫并不安静。
  在大殿当中椅子上坐著的,自然是大岳那位与众不同的皇帝方季北,朝堂上有一小半是跟著他的将士,坐得稳且没规矩的都是这些人。至於前朝旧臣,各个都是只坐一个角,似乎随时可以跳起来跪下一般。
  蹑手蹑脚从偏门进去,毕子灏安静坐在隐蔽角落,没有被人发现。他这种记注官员本就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在嘈杂的环境里,简直就是透明。
  嘈杂,是的,大殿内现在喧哗一片。包括向来注重修养,决不在朝堂上大声说话的旧臣们也按捺不住激动。
  “万万不可啊皇上,那些做贱役之人,那些个奇技淫巧,哪里能登大雅之堂啊!”
  “是啊,伎官都是下等人,皇上竟然想让他们面圣,还要升他们的官?圣人安在,圣人何忍啊!”
  “……”
  毕子灏唇边忍不住泛起一丝笑,他很清楚这些臣子为什麽如此,在他为方季北拟旨的时候,就已经想到方季北这行为会得罪全天下读书人。但他没有半句提醒。而那位任天也就是识几个字,算不上读书人,当然也不明白此中惯窍。
  “真是胡说八道!”方季北终於忍不下去了,拍著椅子大喊,“岭南的炒茶不传过来,你们现在都在喝什麽?犁耙没被加固前你问问亩产才多少,你们都吃什麽?你们倒是都能穿绸缎,百姓们的麻衣都是什麽织出来的?别的不说,你们现在坐在这房子里,房子没塌,难道是靠著你们的圣人?城墙是你们砌的?兵器是你们打的?堤坝是你们修的?街上跑的马车是你们造的?你们除了说两句圣人,你们还会干嘛?一群白痴!”
  所有人都傻了,当然是所有旧臣。新臣有不少掩嘴偷笑的,心道这帮家夥看著方帅平时比较和蔼就嚣张,这会知道教训了吧?说到底,天下是我们浴血打下来的,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在这里说三道四,小心脑袋。
  方季北看著幸灾乐祸的老兄弟,也口头警告了下:“你们也别太高兴,我要的是能干事懂得多的,你们都给我好好读书好好学著点,我做事你们也知道,要是谁敢做了个官就忘本,我就能让谁打回原形!”
  新臣们连忙说不敢,私下又是几个杀人眼神抛给老臣,心道都是你们害的我们挨骂。
  过得一会儿,旧臣方才反应过来,机灵点没什麽骨气的就请罪,有些倔的倒也不敢再说什麽,反正现在方季北只是提出想法,等到实行的时候,想阻碍还不容易?
  这天下,还是读书人的天下。
  这个话题既然暂缓,众人便找出其它事情来继续朝仪。就有人上报言道方季北登基以来各处天降祥瑞,是否允许百姓进京献祥瑞。
  “百姓要进京就进啊,干嘛不许?”方季北奇怪问道,“不过什麽是祥瑞?”
  这问法当然引来记录的毕子灏心底暗暗鄙视,但殿内大臣显然不如他这麽熟悉方季北,还以为他问的是祥瑞的具体内容,於是纷纷呈报。什麽枯井出水枯木逢春飞龙在天巨龟出海,还有尺长的稻谷汗血宝马等等不一而足。前面那些当然不能拿来献,但那些据说极大的庄稼啊家禽啊一天二十只蛋的鸡啊都可以拿来献祥瑞。
  方季北一听很高兴,吩咐下去,要那些百姓来京城之後,先把东西拿给他看。
  祥瑞由皇上御览,本也是常情,众人不以为异。毕子灏在下笔之时鼻间微哼了声,心道平时见他傻乎乎的样子,做起这种事来倒也不怎麽笨嘛。
  今日早朝实在算不上愉快,於是很快散朝。方季北挂念毕子灏,回到寝宫。
  “人呢?”跑回去竟然不见那素常安安静静的孩子,方季北一慌,问宫女。
  宫女又不是傻子,毕子灏说去入厕结果这麽久不归,她当然也知道不对劲。但她一女子,又不能跑去茅房喊毕子灏。偏偏现在後宫里宫女太监不多,又都有事做,弄得她连找人都无处找起,只好在下朝十分来等方季北:“皇上,毕舍人他……他说要如厕,然後人就不见了……”
  方季北挠挠头:“平时不见这小子有这方面的毛病啊,再说他那体格……他去多久了?该不会掉下去了吧?”
  刚刚走到门口的毕子灏心里一阵呕:你才掉下去了呢!
  “皇上,我回来了。”毕子灏道,同时迈进房内,先向方季北施过礼,然後看向那宫女,“这位姐姐,我有些饿了,能不能给我些吃的?”
  宫女忙去准备,方季北把他拉到床上盖好被子,也就忘了刚才问的毕子灏去多久了这问题。
  只是想想,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道:“你现在这麽年轻就有这毛病,以後可不好。别舍不得银子,身体好点找太医看看开点药,知道吗?”
  毕子灏傻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满脸通红,不知是急是气。
  你才脾约呢!
  
  ──注:脾约:便秘= =俺选了个看起来好看点的说法。。。
  小毕,要文雅啊。。。
八
  毕子灏自然不会去看太医,而方季北也不知道有个成语叫讳疾忌医,也不再关注这件事。他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其它方面去了。
  这一个江山现在都在他手里,这天下万万百姓的生活,可能就在他一念之间。
  方季北是一个非常清楚自己能力的人,但是要他把百姓交给那些只会说“圣人曰”的书生,他是做不到的。
  即使勉强,即使只能一步一步在黑暗中摸索,他也要给天下老百姓一个不同的国家。
  可是该怎麽入手呢?
  首先一定要人,军兵方面倒不用担心,天下是他打下来的,不管封了多少将军,他们实际的兵权和在兵士心中的地位都不可能大过他这个皇帝。但真的说起治理国家的人,可以当官管好一块地方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那些满口仁义的大臣不能多指望。他见过多少假惺惺的官儿,又见过多少自以为清高正直结果被手下耍得团团转的无能官员。
  “我就不信大岳那麽多人,就找不出好的来!”方季北自语道,“不过……怎麽找呢?”
  “寻找人才,当然要考科举。”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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