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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居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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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不信大岳那麽多人,就找不出好的来!”方季北自语道,“不过……怎麽找呢?”
  “寻找人才,当然要考科举。”坐在一边的毕子灏放下笔,插嘴道,“皇上登基有月余,朝中大体安定下来,也该开个恩科选士了。”
  “考状元吗?”方季北沈思片刻,“是不是都要考成那些旧臣那样子才行?老孔好像就是考了好几次都考不中的……”
  旁边任天插口道:“我也考过,乡试过了,再往上……嘿嘿……”
  “你是皇上,考什麽可以你亲自指定。”毕子灏言道,“皇上不是很需要伎官麽,可以把那些内容都加入科考中。”
  “这倒是好主意!”方季北很兴奋点头,“对,马上叫老孔进来,好像种庄稼有什麽泛胜齐民什麽的书,我种了好几年地,这方面的题应该不难出。打仗我也在行……其它方面的就要靠老孔,如果能找到会治国的读书人就更好了。”
  孔之高很快奉召进宫,他听了方季北的吩咐,也只是说马上去办,丝毫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在退出去的时候,眼光扫过毕子灏,嘴角泛起一抹笑:“年轻人,不要聪明过头了。”
  这话让毕子灏倏然而惊。
  孔之高并不是蠢人,这点是毕子灏很早之前就发现了的。但这麽一个不蠢的人,却处处支持或曰纵容身为皇帝的那傻瓜。若说野心,却又有些不像;但真的服从麽,也不至於到这种程度啊。
  至少孔之高应该是能看出来,方季北这想法,会在朝中掀起多大风波,甚至在天下读书人之间生出多少事端。
  但他什麽都没有说,只是奉旨。只是似乎警告了毕子灏一句。
  
  皇宫越来越像是街市,什麽人都能进来,甚至可以住进来。方季北找来的人,有满手泥土的农民,有身上全是烫伤的铁匠,和种种诸如此类的人士。
  在这种情况下,毕子灏都有些不敢在宫中乱走了──因为是和任天轮值,他偶尔也能在宫内游荡一下,照顾花草。可是现在……
  “姑娘,俺看这兰花很衬你啊,你戴上吧!”
  ……又来了。
  “第一,我不是姑娘。第二,这兰花价值至少一千钱,你既然敢摘下来,就把钱准备好给内侍吧!”
  真想杀人啊……
  为了不再被骚扰也不被误会,毕子灏只好尽量不往外走,守在御书房看方季北处理朝内事务。
  “诶?祥瑞到了?”听完奏折上内容,方季北很高兴,“让他们赶快进宫,我要看看……”
  皇上下令,下面自然不敢怠慢,众多奇怪的动植物就被抬到宫内,一路喧哗无数。
  但是东西到了,方季北也傻了。
  “这东西……就是他们说的什麽棒子大的稻谷?”方季北拿著一束金黄稻穗,怒道,“把这玩意给我送回去,问问他们怎麽办到的,里面都煮熟了外面皮还没裂!”
  “什麽大西瓜?以为拼起来我就看不出来啊!”
  “¥%%&&*#&”
  看过什麽染色的马,修理过毛的公鸡,以及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之後,方季北终於忍无可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到一边,自己生闷气。
  “皇上,该用膳了皇上。”众人都胆怯不敢上前,只有毕子灏不怕,通禀了声。
  方季北见是他,脸色多少好看了点,颓然道:“小毕,你说他们为什麽大老远地送来这些玩意骗我?”
  毕子灏微微一笑:“祥瑞不就是这样麽,百姓信就可以了,造祥瑞的不信,皇上您愿意信就信。”
  “祥瑞到底是什麽玩意?”方季北终於发现自己理解上可能有偏差,问道。
  “皇上登基,乃顺天而行,故天降祥瑞。”毕子灏道,见方季北一脸茫然,便问道,“皇上是想听臣说实话呢,还是……”
  “当然是实话。”方季北道,“我说了很多次你不用怕我,平时称呼也说你我就可以,不用那麽多毛病。”
  “因为皇帝是应天而生,天当然要给出一些征兆,证明皇帝的顺应天命。”毕子灏微微冷笑,“如果上天不给,那就官府和百姓自造。反正这种祥瑞没有人会去分辨真假,愚蠢的人信以为真,造祥瑞的得到嘉奖,官府讨好皇帝,皇帝得到天命。所有人都受益的事情,不是麽?”
  方季北重重砸了下桌子,倒把他手震得生疼。
  “我还以为……”他顿了下,面上的愤然渐渐混入嘲笑,“我还以为是他们说过的好种,可以多收粮食能生出更大个的西瓜改善马的品种……原来,都是骗我的?而我竟然为了这种东西浪费钱财,把它们弄进宫里来?”
  毕子灏有些愣神了,但在愣的时候还记得随口提醒:“百姓进京献祥瑞,按惯例也是地方出钱,还是国库的银子。”
  方季北疯掉了,好容易忍住拔刀砍东西的冲动──宫里东西都值钱,不能拿来乱发泄──想想实在生气,直接跑回寝宫去了。
  “皇上,晚膳……”众人很是连忙开口,已是晚了一步。任天身为经常跟著方季北的手下,这时很熟练地一摆手:“不用了,皇上今晚多半不会出来,很可能饿一顿。你们把饭放好,明日皇上还是会吃的。”
  其他人下去,毕子灏扯扯任天袖子:“皇上他……不会是为了省钱吧……”
  任天郑重点头:“对了,你不是住寝宫麽,晚上劝劝皇上,他要是心疼可以罚那些人,别难为自己。”
  毕子灏有些恍惚,点头应允。
  =
  忘了说明,伎官就是技术官员。。。
  向正在追的宋风致敬^_^
九
  方季北是很省钱,因为他知道两文钱可以买三个烧饼,而三个烧饼可能能救活十个人。如果他还是在颍州刚起事的小方,拿著这麽多银子铜子,他早就挨个发给那些穷兄弟了。
  但他现在是皇帝,掌管的是整个大岳,同时他也不可能分清楚全天下到底有多少人是真穷又有多少是因为懒因为赌而穷的。即使分清楚,他也没办法一个个发钱,更不可能让那些官员来发。
  治理一州一县并不为难,治理这个国家,却是极难。就连自己那些兄弟,现在也都开始变了。
  他早说过要大家回去种地的。尽管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听到开门的声音,方季北依然坐在桌边,抚弄著一块“据说”是祥瑞的石头,石头上很明显地漆著四个大字:燮余万年。
  方季北盯著那石头,苦笑,似是自语又似是跟进来的人说话:“别的字我不认识,这燮余和万年四字还是认得的。可笑啊可笑,难道他们以为就算是假的,只要漆上的是这四个字就没事吗?祥瑞,我要跑得快的马几熟的粮食,我要这些唬人东西做什麽?什麽天降祥瑞,要是没有众多兄弟的阵亡,要是没有大家的出生入死,这石头上还不是承昭万年四个字?”
  进来的毕子灏坐在床边,并不说话。
  “大多数的老百姓还不是跟我一样,杀了他们都不知道什麽叫祥瑞,更不要提拿来造假。官员……每日就是想著这种事吗?不好好治理自己那片地方,不选拔人才,只想著怎麽造祥瑞让我高兴?”方季北沈声道,脸上失望以及,“真想把他们都革职啊,要不是没人接替……”
  “上有所好,下必甚之。”毕子灏的声音响起,“全换也没有用的,重要的是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事,否则就算换了人,也还是会按照惯例做同样的事情的。”
  方季北若有所思,从桌边走到床边,低头拍拍毕子灏肩膀:“小毕果然聪明,是啊,亏我还觉得那些官儿幼稚,相信什麽德化,我这不也犯傻了吗?换人是没用的,要换就要换别的。”
  他心中想通了这点,一高兴便翻身上床,砸得“咚”一声,把坐在床边的毕子灏吓了一跳,一歪身几乎倒在他身上。毕子灏连忙撑起後退:“臣冒犯……”方季北哈哈笑了声,拍他道:“小毕,这麽长时间你还跟我这麽文绉绉的干什麽,放松点,我们还可以讨论下具体怎麽办。要说什麽当官治理国家,我真是什麽都不懂,连什麽是祥瑞都不知道。你身体要没有不适,今晚就给我讲讲这些事情吧!”
  “自当效命。”毕子灏点头笑道。
  
  说到最後,方季北已经是上下眼皮直打架,毕子灏道:“皇上,已经晚了,该睡了吧。”
  “你……要是不累的话,给我讲完师爷这段再睡……”方季北喃喃,声音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好吧。其实历朝都有朝例,地方官员一般最多三年就要换,前面我们也说过政绩的问题了,那麽官府里面的班子……”
  毕子灏还在讲解,身边的人却已经头一垂瘫了下去,双目轻轻闭上,竟是睡熟了。
  睡著了的方季北其实很可爱,虽然这个词和他皇帝的威严不符,也和他的长相不相称。
  但是确实很可爱。毕子灏凝视他,想起他其实也不比自己大很多,也不过是二十来岁而已。
  不过自己睡著的时候,想必不会这麽全无防备的像个孩子吧。
  想著,毕子灏也让自己入睡。只是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身边这人的言行。
  “百姓,呵呵,百姓……”他低声念著,唇边泛起丝冷笑,渐渐睡去。
十
  “小毕,想不想出宫溜达溜达?”
  听毕子灏讲授完官场大致知识之後,方季北忽然开口问道,让毕子灏愣了一下。
  “出宫?”刚刚还是口若悬河的毕子灏口吃地问道,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麽意思一般。
  “是啊,出宫。”方季北点头道,“这些日子一直在宫里,这两天又听你说了这麽多,再不出去看看,我怕我会忘呐。”
  忘记百姓是怎麽生活的,忘记吃苦是什麽滋味,忘记人命对每个人来说意味著什麽。
  表情稀少如毕子灏,此刻也忍不住在脸上显出喜悦:“我可以出去?”
  方季北看著少年少有的真实喜悦,觉得有点心疼。
  是不是从来没走出这里呢,是不是从来不知道外面天地是怎样的呢?
  外面的天空好像都要更蓝一些,毕子灏四下看著,看到什麽都是好奇。
  他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待的太久了,久到什麽都没见过似的。连街上来往人群,孩子手中的小玩意儿,行人身上绝对谈不上华丽的衣饰,都是他关注对象。
  方季北出宫也是偷偷溜出去,他怎麽也是马上皇帝,无需他人保护,就只有他和毕子灏二人闲逛。方季北想著毕子灏少年心性,问明道路,向著京城繁华之处而去。
  毕子灏见路边人衣物渐渐华丽,眼里稍微好奇了下,开口问话,倒把方季北吓了一跳:“为什麽这些人穿得就比刚才那些好呢?是刚才那些人不喜欢这样的衣服吗?”
  方季北瞪大眼睛:“当然是因为他们穷啊,喜欢谁不穿好衣服啊?”
  “你啊。”毕子灏道,“你就不穿好的啊,连上朝的时候都穿得那麽烂。宫里所有人加一起,可能就数你的最差劲了。”
  方季北愕然:“不要拿我比,大男人在乎那麽多干嘛,吃饱穿暖就得了。我是说,刚刚那些人主要是因为买不起,而不是像我这样不买。”
  毕子灏“哦”了一声,侧头在出神,最後说出一句:“这麽说衣服非常贵喽,我一直以为很便宜呢。”
  方季北皱眉,怎麽总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他很快就明白了。
  毕子灏根本就是不懂的,他甚至不明白什麽叫做穷困,不明白世上有些人是真的“买不起”,是真的“活不下去”。尽管方季北并不知道“何不食肉糜”这故事,但他确确实实地看到一个问出“何不食肉糜”的人。
  毕子灏甚至可以歪头看街上乞丐,好奇问他们拿个碗在做什麽。方季北告诉他说那些人是在要饭,毕子灏很奇怪地说,民间不是有酒楼这东西吗,可以直接去吃吧?
  解释了半天,毕子灏才恍然大悟:“啊,他们就是传说中的流民嘛,我明白了!”
  ……他真的懂了麽?
  繁华地界自然热闹,街边摊贩也是不少,毕子灏也看中一些在他眼中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绝不付钱。
  这家夥真的是不懂麽?
  方季北跟在他身後拿银子,感觉自己简直是冤大头。
  毕子灏笑嘻嘻拿著绵糖回来,塞进冤大头嘴里一颗,自己吃一颗。方季北看他笑容,对自己叹了口气。
  算了,冤大头就冤大头吧。
  “前面是什麽地方啊?看起来很热闹。”毕子灏指著前方华丽一座楼,问道。
  方季北脸蓦地有些发红,拉拉他袖子:“我们走吧,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不能总在这里……”
  “可前面那里是什麽地方?”毕子灏坚持问著。
  不过似乎不用他问下去,他们离那楼已经近了,便有人冲他们喊道:“大爷,小哥,来我们院子看看吧,我们院里的姑娘可是漂亮呢……呀,不好意思,我们院子不许女客……”
  方季北连忙拖著毕子灏,落荒而逃。
  跑得远了,方季北见毕子灏气喘吁吁,方才停下。毕子灏有些愣愣地问道:“刚才那些人说女客……难道是指我?”
  “那里不是什麽好地方,别多问了。”方季北怕触及到他伤心事,连忙说话打岔过去。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青楼?”毕子灏全然不以为意,眼里闪著好奇的光芒,“我想进去见识一下,听说里面很多美女,就像後宫一样……”
  方季北深深看他一眼:“小毕,以後如果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离那种地方远一点。他们……不是只要女人的……”
  毕子灏愣了片刻,忽然一张白皙面孔涨红了些许,然後低下头,暂不言语。
十一
  两人缓了半天气息,方才有闲暇看四周,研究他们跑到什麽地方。
  显然两人跑得太快,竟然从繁华地带跑到平民区,周围房舍已不是砖瓦,而是茅草。
  虽然很好奇,毕子灏终於没有问出“为什麽他们用草盖房子”这种话。
  方季北开始敲门,拖著毕子灏进屋跟人家聊天闲扯。说实话毕子灏都傻眼了,他完全想不到会有人真会给他开门,更不会想到明明是陌生人,方季北却能很快跟人家热络起来,好像认识很久了一般。
  这家夥……真是自来熟啊!
  在一旁看著听著,毕子灏不得不承认方季北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当然同样的,住在这一带的人也都没什麽心机。方季北说借口水他们就敢开门,方季北和他们聊天,他们就问啥答啥,绝不隐瞒。
  当然这些人家徒四壁,倒也没什麽好怕的。
  毕子灏平生第一次亲眼看到穷人,第一次真正知道什麽叫做贫穷。他读过杜甫“出入无完裙”的句子,但是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会有这种事发生──在一家讨水的时候,後屋的人竟然催促快一点,因为他要出去做活。
  毕子灏受了极大的震撼,到了後来,他完全是被方季北拖著走家串户的,听著方季北跟人说起生活如何什麽地方不好等等,他只是听,发呆。
  在聊天过程中,方季北帮人做了不少活,遇到极为贫困的,也给些银钱上的帮助。他显然是习惯做活的,所有活计说干就干,极为熟练。
  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但是是真实存在於毕子灏眼前的世界。
  连方季北脸上的汗珠都如此真实。
  “为什麽要帮他们做活呢?直接留下银两不就好了?”回宫的路上,毕子灏问方季北。
  “救急不救穷,我有多少银子,能给所有人麽?”方季北反问回去,抬头看了看天,叹口气,“这里还是京城,是繁华地界。有些实在贫穷的地方,穷到你无法想象的程度……”
  他侧过头去,毕子灏偷眼看他,只见他眼中悲怆,表情却看不出太多变化,甚至还留著刚刚和别人聊天时的开朗。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毕子灏故意道,引来方季北询问:“什麽常态西?”
  毕子灏向他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同时为他生动讲解了屈原的事迹。方季北听完後很疑惑:“可是他为什麽要投江呢?皇上不好就造反嘛,再说就算国灭,可是百姓没有都死吧,那也算不上真正的亡国吧?”
  “你杀进来的时候,不是也有很多大臣殉国吗?”毕子灏不正面回答,道。
  方季北想了想,点头:“我一直都不明白他们为什麽要自杀,当然有些大概是畏罪,但也有一些是民生很不错的啊。”
  “那种气节,你是不懂的。”毕子灏冲口而出,马上感觉自己冲动,住了口。
  方季北停住脚步,伸手指向刚刚走过的地方:“百姓生活成那样他们不‘气节’去死,我带著一群活不下去的人杀进京城宰了皇帝,他们就要去死了?这算什麽气节?”
  “皇上心系万民,乃社稷之福。”毕子灏不软不硬顶了句。
  方季北听不出他言下淡淡嘲讽,但是能感觉出来。他挠了挠头,觉得读书人真是神秘啊。
十二
  回到宫里,方季北继续忙碌。
  和当皇帝相比,他更喜欢在宫外种地干活,做些劳力但是不操心的事情。当皇帝对他而言,不是不能,但是太麻烦了。
  当然现在他背负了太多,想撒手也不可能。
  科举、伎官,还有朝中种种事情堆在一起,让他闲都闲不下来。是以虽然过了起初每日早朝的时段,改为三六九日上朝,方季北却只有更忙,早起晚睡,壮得像牛的体格都瘦下来了。
  这种情况下,偏偏还要每日习字念书。毕子灏和任天可以轮休,他却不行。
  这样下来,方季北也是疲累之极。最重要的是,事情太过杂乱,而下面反对的力量,太大。
  一半大臣怠工,剩下一半在职位上也处处受到刁难。大岳虽然是马上得天下,治国却还得靠文臣,虽然他们并没有什麽突出的本事。
  小人方才牟利,而那些奇技淫巧,更为君子不屑。方季北是篡位国贼,本身就不被读书人所承认,何况他又摆出这麽一副架势。
  “为今之计,是先把那些士子安抚下来,给他们一定的好处。我看这次开恩科,先别动那些明经什麽的,找个人先按照前例出题──就叫文科吧。然後我们在文科之外,再开一个杂科,用来招收各方面的人才。”就算没有早朝,孔之高和方季北还是要每天议事,讨论眼前的麻烦,孔之高早有考量,便道,“这个杂科应该开在文科之後,我们不仅要有一技之长的,最好同时还识字,至少要能教授也能改进……”
  “这些都是要做的,但是……该怎麽把情况先安抚下来呢?如果让他们这麽折腾,恐怕到时候也不会有多少人来考文科,更不要提杂科了。”方季北挠挠头,“想法不改变的话,就算能找到人才,可能也会因为压力太大不干了……可恶,你那个老祖宗真的说过那麽没道理的话吗?”
  “他说过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麽理解。”孔之高苦笑,“如果那些人只把眼光放在‘小人言利’这句话上,那他其它的观点当然就没人在乎了,即使也是他说的。”
  “孔相的先祖……是孔圣人麽?”一旁记录的毕子灏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孔之高很神气地点头,方季北斜他一眼,对毕子灏道:“别听他胡说,他见谁都自称是孔子七十八代重孙,其实除了姓之外,他压根跟孔子攀不上关系!”
  两人斗了会儿嘴,再看被他们吓傻的毕子灏,相视一笑:“好了别闹了,刚才说什麽来著?”
  他二人一起打天下,相处时间即长,彼此也深刻了解,开个玩笑很正常。不过毕子灏之前并没有见过他们的这一面,被吓到也是正常的。
  毕子灏想起刚才说到的事情,把话题拉回来:“我想说的是,对这些书生文人,最好的方法是用圣人反圣人。不说孔子错,而是说他们领会的孔子不对……孔子一生志向是治国,怎麽会看不起农民工匠,不是麽?”
  他静静地说,脸上表情是平常的平静,目光微闪看著二人。孔之高眼神微敛,看向方季北,方季北点头:“我觉得这样做很好,老孔你呢?”
  孔之高附和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但是……”他迟疑了下,看著毕子灏,“这麽说起来容易,真的造成影响却难。首先,找这麽一个人来写文章已经不容易,就算找到了,又用什麽方法把他的文章散发出去呢?现在不比以前,京城没有什麽大儒,而且……”
  “倒也不是没办法……”毕子灏低声道,看著孔之高,“官府有邸报,文章可以发在那上面。至於写文的人麽……”
  他抬手指著自己,脸上浮起一个微微的笑来:“虽然不敢说大儒,做个抛砖引玉的砖头,大概还是可以的。”
十三
  起居舍人应与皇帝寸步不离,毕子灏这起居舍人做得更彻底,连住都和皇帝在一起──任天是当兵的出身,身体好,待在方季北身边的时间又远没有毕子灏多,也就住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倒不用和他二人一起。
  也许可以说,最了解皇帝的人,就是起居舍人。一直在角落处看著,记录对方的一举一动,除了天子,什麽也看不到。
  同时,起居舍人,向来是不干政的。只能写下看到听到的一切,却无需也不能评价。
  但这一日,大岳开国皇帝方季北的起居舍人,显露出不同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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